♣ ♣ ♣
一月,迎来新学期。
现在依然是冷冽寒风吹拂的季节。
即使我小时候是在「不怕风吹的孩子才充满活力」的方针下长大,在能辨明一定程度常识的现在,很清楚严冬中充满活力地在外玩乐是一件多超乎常理的事情。
就在这样的一大清早──
当我走出家门的瞬间,传来非常有活力的招呼声。
「悠宇学长!我们去上学吧!」
「……喔。」
是穿着一身制服的城山芽依。
不知为何,这个国中女弟子跑来接我出门。
这以新年第一次见面来说是让人相当胃痛的发展,我马上觉得快要挫败了。
「你今天早上不用来便利商店帮忙吧?」
「那不是重点,我是来接师父的!」
我就是搞不懂那个重点啊。
如果我是像日葵那样的社交强者,就会跟群聚在星巴克的女生一样附和地说:「我懂~」只是很可惜,我不是会群聚在星巴克的女生,所以不懂。师父是这副德性真的很抱歉……
不,以大众观点看来或许可以沟通。虽然我住在这个日本,论及文法我也很难称得上精通。何况放眼世界,日语也算一种艰深的语言,并非只短短活了十几年的我能够网罗的吧。所谓学问之道,犹如人生丛林一般精深。
但这就算了。不,不能这么算了,可是现在先别管了。想理解天才型的思维终究是不可能的事,她光是没有角色扮演就很不错了。
比起这个,我比较在意在城山身边生着闷气的高一学生。
我们便利商店的菜鸟工读生──米良镰子。
她是我的学妹,也是一度因为毁掉我做的饰品而结下梁子的对象,不过她寒假时来打工,使我们稍微解开心结了。纵使绝对没办法用这么温柔的说法带过,但就当作是这样吧。
「为什么连米良也来了?」
「芽依先跑来我家。」
「懂了。」
顺从小狗的行径,完全凌驾在辣妹之上。
不愧是城山,活力充沛。她面对陌生人时戒心非常高,然而一旦敞开心房,会变成「个人隐私?那是什么,好吃吗?」的感觉。说真的,满可怕的。真的希望她以后不会被奇怪男生缠上。
算了,总之今天跟她们一起上学吧,再拖下去会迟到。她们好像都是骑脚踏车通勤,我就放心了。
我也从家后面牵出脚踏车,然后避免被心情愉悦地戴上安全帽的城山听见,跑到米良耳边悄声地说:
「米良,你明天绝对要拒绝喔。」
「啊?什么意思?」
我扬起充满慈爱,极为温柔的笑容答道:
「你不想在我毕业之前每天一起上学吧?」
米良打了个冷颤。
呵呵呵,没错。你宣示说要成为朋友的对象,就是这种人。老实说,我是应付不来,所以你千万要加油,我实在不想要每天都在学妹们的陪侍下上学。
(即使如此,或许还是有点感谢她们……)
毕竟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
换句话说──是会见到日葵的日子。
其实,从起床的瞬间我就痛苦到不行,肚子还有点痛,说不定会请假不去学校。是因为城山她们跑来的关系,我硬着头皮也只能去上学了。
我朝身边的米良瞥了一眼。
……这么说来,她也走过相同的路啊。
「米良,你真厉害耶。」
「啊?什么厉害?」
「不,没事……」
经历过寒假那件事,我学会不该把别人的恋爱翻出来讲。米良仅仅费解地歪头看向我。
♣ ♣ ♣
抵达学校了。
总觉得新年过后的学校比平常还要整洁呢。我这么想着,推着脚踏车走进校门。
我跟米良一起叹了一大口气。
「唉,总算到了……」
「对啊……」
本来还想说跟城山道别之后,我跟米良要立刻分开行动,没想到她会一路跟到学校来……
也因为如此,来上学的这段路上,米良的心情都差到极点,走得有够辛苦。
「为什么刚迎来新的一年,我就得跟学长一起踏进校门啊?」
「我完全认同,但那是因为你无法拒绝城山的邀请,自作自受吧。」
「你是她的师父吧,你要想个办法让她放弃啊。」
「被她那双纯粹的眼睛盯着看,我哪能做出那种事啊……」
「咕唔……」米良低吟一声。
「我懂啦……唉~如果这真的持续到你毕业为止该怎么办……」
「让她只跟你一起上学不就好了?」
「啊?学长,你是笨蛋吗?」
然后米良用一副「说那什么废话」的态度放话说:
「被她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盯着看,你有办法说出这种话吗?」
「……也是呢。」
我太感同身受,真的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正当我们一起「唉唉唉唉……」忧郁地叹气时……
有一群辣妹从身后突击我们!
「早~」
「镰镰子,早啊~」
「新的一年就跟男人一起上学吗~?真了不起啊~」
我愣了一下并回头一看,有三个女生在跟米良说话。语气听起来满亲近的,大概是一年级的学生吧。
而且,好像在哪里见过。是谁啊?
那个……正当我快想起来的瞬间,那群辣妹的其中一个人睁大双眼指着我说:
「啊!是校庆那时的饰品超人!」
「饰品超人……」
是用饰品战斗的正义英雄吗?
那队长大概是天马,万绿丛中一点红是早苗小姐吧。我用的是花,代表色大概是绿色。这个颜色通常都是沉稳型的人,找我的话就是选角失败……
(对了,她们是在校庆上做坏事的那几个人。)
我们在校庆时举办了饰品贩售会。
她们当时似乎偷偷摸走了几个饰品,那番恶行最后在米良妈妈的活跃表现下东窗事发了。这就是米良来我们家便利商店打工的主因。
虽然动手的是这几个人,实际上好像是受到米良所托。但毕竟是有过这番纠纷的对象,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们。
那三个辣妹玩弄着米良的脸颊跟头发,非常开心地开她玩笑。
「现在是怎样?镰镰子,原来你真的在这个学长家打工啊?」
「而且还一起上学,难不成是那样~?」
「昨天的敌人是今天的爱人吗?你之前还在抱怨妈妈硬是帮你决定要在哪里打工~其实感觉很暗爽吗~?」
她们不断玩弄揉捏着米良的脸颊。
结果米良发飙了。
「吵死了!你们给我闭嘴!」
「呀~镰镰子吼得有够大声。」
「别害羞啊~你们已经和好了吧~?」
……这是什么叽叽喳喳的空间?超尴尬的。
对了,我先走就好了嘛,说到底,我为何在这边等她们聊完啊?察觉到这个世界的真理,我偷偷推着脚踏车向前走去。
没想到却逃不了!
三个辣妹绕过来阻挡了我的去路!
我充满戒心地想着这该不会是要来勒索的准备动作,但看样子并非如此。那三个辣妹双手合十,对我低下头。
「学长,那时候很抱歉~」
「毕竟~我们看到朋友被弄哭,没办法坐视不管啊。」
「我们本来想马上去跟你道歉啦~可是被镰镰子阻止了~」
啊,是要说这个啊……
看来她们是想跟我道歉的样子。我却莫名抱持戒心,感觉好难为情。
「呃,嗯,我了解米良那时候的心情,而且饰品的事她也有赔偿我了,所以没差啦。何况我草率地了结那件事也有不对。」
……她们的本质果然都是个好孩子。
至少比我更纯粹地为朋友着想。这样的她们,这次叽叽喳喳地笑着捉弄米良。
「学长其实人很好嘛~」
「这下子看起来只是镰镰子在闹脾气而已吧?」
「镰镰子,这下子可丢脸喽~你有没有乖乖跟人家道歉啊~?」
……她被耍着玩。
米良涨红着脸,不知为何带着愤恨的眼神瞪着我。
「相较于跟我讲话时,感觉学长现在的态度比较成熟……?」
「那要怪你自己平时的所作所为吧……」
这种时候好希望城山在场,真的拜托。
之后我顺势跟她们一起走进换鞋区。在这段期间,她们向我问了一堆与饰品跟花有关的事,辣妹的好奇心好惊人……
我们在楼梯口分别。
「那么~我们的教室在一楼~」
「学长拜拜~」
最后米良对我摆出「咿~!」的态度,然而我装作没看到。
(接下来……)
明明走在一如往常的楼梯上,脚步却格外沉重。离教室越近,越有种走在深海里的感觉。
要踏进教室很令人忧郁。
来到这里之前多亏有城山跟米良,我才得以分神不去想,但变成独自一人的这个状况下就没办法了。
跟日葵分手之后第一次踏入教室。
究竟会有多悲惨的命运等着我呢……
不过,那是我自作自受啦。即使如此,我还是想保住小命。
总之,先以「日葵受到同学们的喜爱」、「这次分手是我单方面做的决定」、「日葵对待敌人都满不留情面的」这三个条件为前提。
由此,我假设了三种可能的情境。
第一种──
抵达教室的瞬间便被群起围殴。日葵事先用独门密技「哭出同情」将同学变成眷属,再由同学们对我进行物理上的制裁。那家伙是异世界的死灵法师吗?顺带一提,在那种状况下我必须做好被打断一两根骨头的觉悟,这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境。
第二种──
一整天都会被同学们的话刺伤,受到心灵层面的伤害。「咦?夏目同学,你跟日葵同学分手了吗?」「救命,你绝对是用光自己的恋爱运了吧。」「再也没机会结婚,要就此独自寂寞地死去了呢……」呃,少管我,为什么我要被妄想中的同学担忧未来啊……
第三种──
不知为何被学校列入黑名单。
在这状况下,被贴上高中肄业标签的我会被妈妈跟咲姐杀掉,因为她们非常在意面子之类的东西。乡下地方的自营业主真是辛苦。
究竟是这三种情境的哪一个呢……不,其实也有着第四个选项。
那就是上述三个情境可以复选,抑或全选便能进入奖励时间。届时将发动领域效果,我的校园生活无条件结束。神明大人还真是贪心啊☆
……正当我说着这种蠢话转移注意力时,抵达教室了。我紧张地踏进教室。
这个瞬间,班上的男同学们都一拥而上,把我团团包围。
完了,是选项①。会被围殴……!
我连忙护住头顶。榎本同学的铁爪功害我伸手防御的反应速度彻底变快了。
……然而,不管等多久都没人打上来。
岂止如此,大家不知为何笑开怀地迎上来。
「哎呀~听说你跟日葵同学分手了?」
「喂喂喂,你有那么可爱的女朋友竟然没办法满足,你是勇者吗?」
「总是有美女陪侍在侧的家伙就是不一样。真不愧是真木岛的搭档。」
超受欢迎耶???
这是怎样?怎么回事?而且冷静想想,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其中一人回答了我的这个疑问。
「班上的LINE群组都在讨论这件事喔。」
真的假的?
放出这个消息的人是谁啦。不,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褐发轻浮男,毕竟榎本同学都知道了,那家伙会知道也不奇怪……不对,等等。我们班有LINE群组喔?我第一次听说耶。
(只有我没被邀请……)
当我因为别的事情而心灵大受打击时,一个男生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嘿嘿……」他扬起亲切的笑容,用手指搓了搓鼻子下面,拿了一个东西给我。这家伙的举止还真老派。
话说这是什么?信封?常会拿来放礼券的那种。我打开一看,里头有一张额度五百圆的图书券。
「这是去年发给圣诞单身狗同盟成员的东西。」
「……谢谢。」
事后报告居然也会补发,圣诞单身狗同盟的福利太好了吧?害我有点真的想加入了。
(但幸好不是被人围殴……)
反而还受到大家欢迎。话说,我至今的高中生活有这么受同学们欢迎过吗?这下子更怀疑我的价值是在于「日葵的附属品」了呢……
(这么说来,我也没跟班上的男生说过几句话,趁这次机会……)
当我转念这么想时,听到身后的圣诞单身狗同盟成员悄声交谈。
「喂,夏目被淘汰了喔。」
「好耶。这样就能去跟日葵同学搭话了吧。」
「我先上。」
「啊?应该是我先吧。」
「你这混帐是在下战帖吗?」
「没在怕啦。要打就来啊。」
圣诞单身狗同盟的友情太脆弱了……
我看这张图书券是那个吧。不是友情的证明,而是「别再靠近日葵同学」的警告跟分手慰问金。一旦察觉到这层意义,便会觉得这其实是恐怖类型的怪谈吧?
真不愧是魔性之女。她要是生错时代,真的有可能以倾国美女的恶名遗臭万年呢。幸好她生在和平的时代。
这时,我总算看到日葵了。
日葵正在自己的座位上跟其他女生说笑。
从她身上看不出不同于平常的地方,感觉早已走出跟我分手的事情了。这么说来,根据城山的回报,她隔天好像表现得一如往常……
这时,日葵朝我看过来。
跟她对上眼,我不禁感到紧张。我干嘛啊,别动摇啊。
仿佛华丽地看穿了我的心境,「嘻~!」日葵扬起她最擅长的笑容。
有种「哎呀~?事到如今才发现错过的鱼有多大尾了吗~?分手时那么呛,现在又舍不得可以束缚我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生的权利,悠宇真的很没出息耶~笑死~」的感觉。不,我认同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生,但内在无疑跟魔女──红叶学姐是相同血脉。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正当我有些泄气时,接着换班上的女生递出手机,来找我搭话。
「唉,夏目同学。我们交换LINE吧!」
「咦……?」
也太突然了吧?
啊,这么说来,我不记得自己有跟班上女生交换过LINE。那我当然会被排除在LINE群组之外啊……
「是可以啦……」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跟她交换了LINE的帐号。
跟女生交换LINE,有种自己被认同为班上一员的感觉。虽然已经是第三学期了……当我独自觉得感慨时,不知为何跟日葵对上眼。
「……唔!」
我连忙撇开视线。
「?」
是怎样?
难道她一直在看我吗?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吧。事到如今,她才不会因为我跟女生讲句话就闹脾气吧。当我像这样歪头时,交换了LINE的女生们红着脸,开心地嘻笑起来。
「因为之前都没机会交换。」
「日葵同学的防备太强了啊。」
「啊,我也要交换!」
「等等~要是闹太大,会被榎本同学发现喔~」
她们好像非常开心……
是那个吗?难道只要跟我交换LINE,幸福就会降临之类的,被当成试胆考验了?这么说来,自从六月发生饰品退货的那件事之后,班上的女生们就莫名冷淡呢。
啊,又跟日葵对上眼了。
她好像还慌慌张张地撇开视线。露骨地吹起口哨到底是哪招啦……
这时班会的钟声响起,班导进到教室来。
「喂~寒假已经结束了,给我收心~快点回座位……喔,夏目。听说你正式恢复单身啦?欢迎归队。」
「……嗯。」
连班导都有受邀加入LINE群组,那我到底是……
大家都懒散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也一样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朝着隔壁瞥了一眼,见到日葵淡然的侧脸。她依然是世界第一可爱。
乍看之下,跟寒假前没什么改变。
(有种普通校园生活的感觉……)
明明是和人生中的第一位恋人分手,但每一天依然会到来的样子。
思及此,我觉得有点悲伤。总而言之,没被同学围殴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
♣ ♣ ♣
全校集会之后的下课时间。
隔壁座位上发生了异变。具体来说,是班上的女生们在日葵的座位上喧闹地聊了起来。
「唉,日葵。你还好吗~?」
「应该还走不出来吧~毕竟之前那么恩爱嘛~」
「要提起精神喔~」
受到日葵的魔性影响的家伙们跑来安慰她。
可怕。太可怕了啊,日葵魔法,我甚至觉得是这家伙的费洛蒙在操控大家。这是星期日早上战队节目中的邪恶干部才能具备的技能吧。
不,那是没关系啦,毕竟是我自作自受。
问题在于日葵那家伙……
「就是说啊……我明明非常尽心尽力了……却还是无法满足悠宇……」
哭着夸大地散播这种话。
她每讲一句我就被瞪上一眼,还会听见「好过分~」、「渣男~」、「女性公敌~」之类刺耳的话。女生联手起来有够可怕。
「…………」
我感到坐如针毡,默默起身离开座位。就这么来到走廊,决定在钟声响起之前到附近随便乱晃。
……班上的同学都不知道,那是一招高超的假哭。
确实是我提的分手,但这种情形难道会一路持续到升上高三?虽然再两个多月就会分班,还是很煎熬,感觉已经得了胃穿孔。
(不过是比想像中还要和平啦……)
按照之前的预料,我真的设想了受到排挤的未来。
没想到大家都置身事外,反倒还有乐在其中的感觉,刚才那些说刺耳的话攻击我的女生算是班上的少数。在我们交往前也是这样,大家是不是都觉得我跟日葵的关系是种娱乐啊?
正当我想着这种事情时,走廊的另一头忽然有人朝我打了招呼。
「夏目~!」
「新年快乐~」
是二年级最具代表性的辣妹二人组,井上茉央同学跟横山亚寿美同学。
根据真木岛的说法,她们是满受大家仰慕的辣妹二人组。之前因为贩售饰品,也跟我建立起不错的交情。
「也祝你们新年快乐。怎么了吗?」
「没有啦,我们是来看你的。」
「咦?看我?」
这时,井上同学用非常严肃的表情对我问道:
「夏目,听说你跟日葵分手了,真假?」
「是真的……」
我和日葵分手的事都跨越班级间的隔阂了……
话说,为什么她们和我不同班也知道这件事?啊,这么说来这两个人跟真木岛同班对吧?
「你们是听真木岛说的吗?」
「不是喔。因为你们班上的LINE群组都在讲这个话题啊~」
连别班女生都受邀加入了,我到底是……
我的心神状态已经挫败到想去探求何谓班级LINE群组……之类的哲学主题时,井上费解地歪头说:
「奇怪?但是夏目,你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嘛。」
「咦?看起来是那样吗?」
「之前发生饰品骚动的时候,你反倒感觉比较消沉呢~」
「啊~那件事啊……」
那是因为直接受到米良的突袭嘛。
然而我也能明白井上同学感到困惑的心情。老实说,就是……那样嘛。因为我跟日葵在交往之前,就是夸张地一直黏在一起的关系……
「毕竟是我提的分手。我要是一直走不出来很奇怪吧。」
「咦~!为什么?你跟日葵有那么不合吗?」
「我也不知道。真要说起来,原因是出在饰品制作那方面……」
「是喔……」
「哇啊……」井上同学一边感到傻眼一边说道:
「比起说是跟恋人分手,感觉更像是很长一段时间都红不起来,却还是一直一起努力至今的双人组搞笑艺人,一上电视走红便立刻解散的气氛吧?」
要你管。
尤其是「很长一段时间都红不起来却还是~」那一段就创作者来说满刺耳的,真的拜托饶了我吧。
「总、总之就像这样,所以希望你们别向日葵追问太多……」
「原来如此~好喔~」
井上表示理解。这么快便能听懂这方面的事情,她的恋爱经验值果然不能跟我相提并论。
这时,她接着问了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那么夏目,你现在是单身吗?」
「要这样讲是没错啦……」
「你跟榎本同学呢?」
「为什么提到榎本同学……啊,嗯。也是呢……」
毕竟她平常的言行就是那种感觉啊啊啊……!
在这时装傻蒙混过去感觉也很糟。我依旧心情微妙地坦率回答:
「我跟榎本同学也不是那种感觉……」
「咦,真假?」
井上同学她们悄声地交头接耳起来。「我还以为他是要换乘榎本同学才分手耶……」「那样夏目就没命了啦……」呃,我听到了很吓人的词,但我要装作没听到喔。我绝对什么都没听到!
井上同学紧盯着我看。
怎、怎样?感觉她的眼睛里闪闪发亮,似曾相识……啊,这是那个啦,跟日葵想些恶作剧时的眼神很像。我有种超级不祥的预感耶。
我才这么想,她马上往旁边的横山同学背后推了一把,将她推到我面前。
「那么,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亚寿交往看看?」
「什么?」
横山同学也惊讶地回头看向搭档。
「茉央!等等,你在说什么啊?」
「又没关系~你从高一开始就说很喜欢夏目的脸啊~」
脸啊。
我不会不开心……应该说,以一个男生来说很高兴,但被人说得好像只有长相可取,就青春期来说有点复杂。而且那是日葵从国中开始一直检查我外貌的功劳吧?
「井上同学。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这孩子啊,一天到晚说好想交男朋友喔~之类的话,却在奇怪的地方很放不开,所以至今都还没跟男生交往过~就这点来说,你感觉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很令人放心吧?」
「不,那也不见得吧……」
竟然把挚友介绍给一个以饰品为优先而跟女朋友分手的男生,还真有胆识啊。不,或许就是因为这么有行动力,她才被誉为阳光派女王。
我一跟横山对上眼,她红着脸用力挥挥双手。
「你、你别误会了!我只是无论跟谁交往都没差!」
「耍这种傲娇也太新奇了吧……」
有男生会因为这种告白晕船吗?
「上啦上啦。亚寿,你也加把劲吧。这绝对是个好机会喔,好机会。」
「茉央,你这个笨蛋!不要一直推我啦!」
003
井上同学不理会她,一直把横山同学朝我推过来。我慌张地往后退,结果背部撞上了墙壁。超痛,又不是都市的沙丁鱼电车,这里是学校的走廊喔。
她为什么唯独今天这么强势啊?平常表现出讨厌的感觉,井上同学就会立刻收手……而且身体实在贴太紧了,很害羞耶!
横山同学被夹在我跟井上同学之间,双眼都发昏了。我撑着她的肩膀,试着说服井上同学。
「抱歉,我现在不太想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咦!亚寿不行吗!」
「我不是讨厌横山同学,是现在想专注在饰品上……」
井上同学这才松手放开横山同学。
「这样啊~也是呢~突然跟你说这个真是抱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们是想鼓励我。谢谢。」
应该说,那句道歉还是跟你这个气喘吁吁又浑身无力的挚友说吧……
井上同学回收横山同学之后,悄声对她耳语:
「你看吧。就说你要更认真一点才行啊。亚寿的坏习惯就是会在关键时刻畏缩~」
「可、可是……」
不要在当事人面前开反省会啦……而且要是在这个状况下认真的话,我会更无地自容啊。
在我感受着这种太过微妙的心情时,重振起来的井上同学拍了拍我的肩膀。
「反正夏目很有哄骗女生的才能,等你觉得任谁都好的时候,来跟我说一声吧~」
「最近我的风评一落千丈,该不会是你们害的吧?你们应该没有到处散播什么谣言吧?」
井上一边笑着(坚决不否认),带上横山同学回到自己的班上。
「那班会快开始了,再会啦~」
「嗯……」
要是不赶快解决大家把我跟真木岛视为搭档的问题,情况会变得难以收拾……
(啊,我也要赶快回班上……)
正当我连忙转身的瞬间……
我的脚绊到了什么东西。
「咕啊……!」
然后狠狠摔了一跤。
痛死,撞到膝盖了!话说那是什么……啊!
日葵正在楼梯转角的遮蔽处直直俯视着我。
那道眼神冷酷到即使说她解决过一两个人……也会不禁信服的程度。这就是帝王──犬冢家的血脉。这家伙果然也会使出霸气啊……
不,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吧。
「日、日葵!是怎样?你干嘛绊倒我啊?」
「…………」
日葵的视线望向走廊的另一边一秒……亦即走回班上的井上同学她们,然后再对我投以射杀般的眼神,用冷冽的语气宣告:
「断掉吧。」
咿!
她留下这句恐怖的诅咒,朝教室走去。
……这时,她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过来。干嘛,要打架吗?我、我才不怕喔!正当我怕得要死提防她的时候,日葵低喃续道:
「从根部烂到断掉吧。」
「不要讲得更恐怖好吗!」
她这次真的走进教室里了。
上课钟声响起。来开班会的班导看到我瘫在地上问道:
「夏目,你在干嘛?」
「……我也不知道。」
跟同学聊个天,就被前女友下了断掉的诅咒……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 ◇ ◇
我气呼呼地回到座位上。
(悠宇那家伙真是气死人了!)
竟然马上对其他女生露出色眯眯的样子──!也不想想至今是谁倾注那么多心血,造就你那张脸的啊──!
(可恶。把他调教成我喜欢的长相却适得其反了……)
悠宇恢复单身之后,至今无法找他攀谈的女生们开始表态。虽然现在有榎榎盯着,不会全都浮上台面就是了。
但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悠宇那家伙只有脸蛋可取~应该说,既然调教成我喜欢的样子了,其他女生当然也觉得不错嘛。
不,我也知道喔。
既然分手了,我没有权利干涉对方。
理论上是没错,然而人类有情绪化的一面嘛。因为我是爱自己主义的人,这种时候就会想坦率地贬低对方呀☆
班会开始之后,班导师提及下个月修学旅行的事情。
「那个──之前有空时做好各种安排的修学旅行……现在要决定目的地了喔──有东京跟冲绳可以选,大家应该都想好了吧?」
「是──」七零八落地传出回应。
「首先,想去东京的人举手。去东京的要缴交参观名胜以及与首都相关的报告。」
我举起手。
其实我原本想去冲绳,但都跟红叶姐约好要见面了~朝身边一看,悠宇当然也想去东京。
「好,刚好半数呢。那其他人要去冲绳吧。去冲绳要缴交的是潜水等活动以及文化资产的体验报告。」
很快就定案了。
我们班不会因为这种活动吵起来呢~校庆时也是,很多事情都马上就决定好了。
「那直接决定好饭店的分房吧。基本上是两人一房,而且人数刚好,你们要好好分配喔。」
老师发下执行委员会做的旅行指南。我也会参与这样的活动,并协助制作。
教室里热闹起来,大家都去跟平常的朋友小团体讨论要怎么分房。就连平常不怎么跟男生混在一起的悠宇,也受到坐在前面座位的男生询问。
至于我,班上有个常聊天的女生跑来问我。
「日葵,你要不要跟我同房?」
「嗯,好啊~」
正当我们闲聊着「真希望能分到景色很漂亮的房间~」之类的话题时,她突然说:
「真是可惜呢,你们竟然在修学旅行前分手。」
来了。
面对这个绝佳机会,我在内心窃笑。
「嗯~但现在想想,这样或许很好……」
「咦,为什么?」
听到我认真这么说,那个女生探出身子。无论在哪个时代,女生都很好奇他人对恋爱的亲身经历。
我把手遮在嘴边,一脸害臊地低下头。到了我这种程度,要随意让脸颊泛起红晕根本不算什么,毕竟我至今都是靠这招「噗哈」悠宇的啊!
我停顿好一段时间,等她好奇心膨胀到极限的时候──
「因为他的性癖很不得了……」
「咦……」
听到我这么说,那个女生的脸立刻涨红起来。
在隔壁座位,一脸平静地跟男同学说笑的悠宇「噗呼!」地喷了出来。
(啊,这家伙果然在偷听我们讲话呢~)
当我在内心窃笑时,悠宇涨红着脸大声说:
「日葵!你不要跟班上的人灌输那种奇怪的事啦!」
「咦~?奇怪的事是指什么~?请不要乱怪罪到我头上~」
「你刚才跟人家说我的性癖很不得了吧!」
「哇啊~悠宇真是的,明明是你主动提分手,却对我的一举一动这么感兴趣吗~?竟然对前女友表现出占有欲,真的有够不干脆~」
「监视一个会散播恶意谣言的家伙是理所当然的好吗!」
这个发展太一如预期,让我的心情好到极点。
啊啊,就是这样。
我最耀眼的瞬间就是欺负悠宇的时候!感觉自己果然是为了这个瞬间而活──!
……正当我像这样感到得意忘形的时候──
「啊……!」
悠宇不知为何脸色一片苍白。
咦?是怎样?怎么了?
周遭的同学们也是,大家直到刚才都在嬉闹着看好戏,却突然安静下来。他们的视线都朝我身后看去。
(嗯~?有种不祥的预感喔~)
我默默转头看去。
──额头上爆出深深青筋的笹木老师宛如金刚力士一样站在那里。
……死、死定了。久久没有欺负悠宇,忍不住太投入,忘记发动日葵魔法了!
我抽动着嘴角,费尽一番力气才挤出声音。
「笹、笹木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好经过,发现班上吵得要命。凑过来一看,原来是你们小情侣在吵架啊。」
然后笹木老师大声地清了清嗓子。
「犬冢啊,你说说看现在是在做什么?」
「讨、讨论修学旅行……」
接着一道响雷打在教室里。
「犬冢,我还以为你是个认真的孩子呢。」
「对不起……」
「只要你发誓不再捣乱班会秩序,我就不会联络云雀这件事情。」
「谢谢老师……」
面对这样过于慈悲的处置,我坦率地投降。
学到教训了。
不要到处乱说前男友的坏话喔☆
♣ ♣ ♣
有够倒楣……
不知为何,我也被当成共犯挨了一拳。那样真的也太不讲理了吧?
笹木老师离开之后,班会顺利地进行下去。决定好修学旅行的各项事情,并做完扫除工作之后,今天就放学了。
(总而言之,幸好顺利确定可以去东京了。)
我跟天马他们约好,要在这次修学旅行中见面。我姑且有先跟他们说了日程,但那时不晓得能不能顺利去东京,所以现在放心了。
班导整理好资料,轻轻敲着桌面收齐。
「那今天就可以放学啦。没有要参加社团活动的人别乱跑,要直接回家喔~」
同学们纷纷拿起自己的书包起身。
我也呼出一口气。
感觉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呢。
除了没怎么跟日葵说话之外,真的都一如往常。虽然同学们会拿我们分手的事情开玩笑,就某种层面来说,也是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算了,也好。和平最重要。
我处理完今天的事情之后,要拟定下一场饰品贩售会的计划……不对,在那之前要去便利商店打工吧。为了往后的时薪着想,我得努力讨好亲爱的姐姐大人才行。
话说寒假都结束了,米良还会继续打工吗?我已经顺利收到那笔饰品的赔偿金了,但也还没听说她要辞职。
不能因为想着这些事情而不禁分神。我拿着书包站起身,下意识对隔壁开口:
「好了。日葵,我们走吧。」
──班上所有人顿时静止。
我因为自己的疏失,冷汗直流地僵在原地。
(救命啊──搞砸了……)
……这就是那种状况吧。
我感觉到小学时不小心对女老师叫「妈妈」的人所感受到的相同羞耻感。话说这些家伙装出一副若无其事要回家的样子,绝对在偷听吧……
身边的同学们也都表现出各式各样的反应。
听到我这么说,有人一脸震惊像在大喊:「为什么!」有人投来好奇的眼神,等着看好戏。甚至还有人转瞬间拿出手机,把相机镜头对准我们,真的是被训练过头了……
日葵则是乐到不行,「嘿嘿嘿~~~~」地露出满脸奸笑。
那张窃笑的表情道尽了一切。大概就像「哎呀~你这么想跟世界上最可爱的日葵美眉一起回家吗~这样啊、这样啊~都分手了还是下意识地约我,已经到了刻在基因里的程度呢~」这种感觉。确实超级可爱,却会让人想逼问她「我们在交往时有没有这么开心过?」的程度。
(这家伙,这种时候真的让人有够火大……!)
身边传来窃窃私语声,说着:「那两个家伙为什么分手啊?」「天晓得。」「是假消息吧?」「有必要扯那种谎吗?」「应该是进入倦怠期闹分手,打算借此重燃爱火的特殊玩法吧?」……吵死了啦。我的性癖才没扭曲到会玩那种特殊玩法,我跟日葵真的真的分手了啦!
呃,但我们是为什么分手……正当我有点迷失自我的时候──
「小悠,你在做什么……?」
回头一看,榎本同学站在教室门那边。
她的登场让班上同学一阵哗然……不,为什么要哗然?不要这样啦,会变得很像真的……
然而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逃脱的机会。
我装作忘掉刚才的失言,对榎本同学道:
「啊、啊~榎本同学,这么说来我们约好要一起回去吧。昨天有在LINE上说你放学后会来班上找我嘛。」
「为什么要这么大声地说明整件事情……?」
「没有啊,我平常就是这样啊?」
「……嗯。算了,是没差啦。」
正可谓是垂入地狱的一缕蜘蛛丝。是太宰治吗?不,是芥川龙之介吧。总之我犹如丑陋的亡者,紧紧抓住那一线生机。
……在这时萌生恶作剧的念头也是无可厚非。精神上一旦有了余力,便会想些无谓的事情。而且今天一直受到日葵言语上的攻击,让我觉得有点心累。
我回头对日葵轻松一笑。
没错,就是那样啦,强调出「我也没把跟你分手的事情放在心上喔」的态度。虽然有点……不,是相当恶质,但她也是这样啊,所以算是彼此彼此吧。
日葵见状,露骨地做出反应。
「……唔!」
看到她生闷气的表情,我暗自窃笑。
感觉是有点痛快,因为只有我被她整很不甘心啊。如果论及「提分手的人本来就是你」是无话可说,然而这跟不喜欢一直单方面被整是两码子事。
在走廊上走着走着,「呵呵呵呵!」我一个人扬起坏笑时,榎本同学转头看过来。
「小悠,你心情很好呢。」
「咦?有吗?」
「嗯,感觉很开心的样子。」
「啊。啊~那是因为……」
怎么办?嘴角失守的原因是报复前女友太好玩,这种话我绝对说不出口。完全就是混蛋嘛,但我无疑是个混蛋没错啦……
见我支支吾吾的,榎本同学柔和地轻轻勾起微笑。那副模样可爱到让我不禁屏息。
──两人之间的气氛宛如时间在转瞬间静止一般。
……然后我的头被锋利的铁爪功一把抓住。
「你利用我跟小葵较劲让我很不爽。」
「嘎啊啊啊啊!对不起!我真的在反省了!再也不会做这种事!」
看样子是完全被看穿了。
消除我的邪恶之念后,榎本同学一脸神清气爽地说:
「那我们走吧。」
「好……」
我们接下来要去日葵家。
听起来很奇怪,但其实就是那个啦,要去拿放在日葵家的饰品制作道具。也已经先知会云雀哥了。
到停车场牵出脚踏车,我们一同踏上走惯的路。
(……都跟日葵分手了却要去日葵家,总觉得好紧张。)
透过LINE联络的时候,云雀哥感觉没有奇怪之处。
不晓得因为是大人,所以可以宽容看待我的自作主张,还是觉得傻眼。总之要是碰面会很尴尬,所以我决定趁云雀哥要上班的平日去拿。即使要笑我没种也没差……
现在是平日的大白天,他们家应该只有妈妈,也就是郁代阿姨在家。虽然要跟她见面也很尴尬……等等,没问题吧?她不会突然架起狩猎用的枪对准我吧?难不成到了明天早上,我会跟那些野味一起陈列在市场上?
「超紧张的……」
「小悠……」
榎本同学,对不起。
你非常担心地看着我,但这不是因为失恋而感到紧张,只是有种兔子要投身至掠食者巢穴的感觉。
可以看见日葵的家……那道具有特征的外门了。
有如古早武家宅邸的巨大木造平屋。一开始会震慑于那片辽阔的占地,然而走进里面是非常风雅的日式庭园,很有品味。定期请人来维护的当季繁花也很美丽。
走过那片庭园之后,我怀着紧张的心情按下他们家的门铃。不久后,郁代阿姨出来应门。她今天依然充满高雅又美丽的美魔女风采。
我咽下一口口水……郁代阿姨若无其事地对我说:
「饰品道具都放在家里,你自己去拿吧。」
「啊,好的……谢谢阿姨。」
这么说完,她就走进家里了。
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不,跟以往相比感觉冷淡了一点,看来因为我跟日葵分手的关系,和犬冢家的每个人之间也有了距离。
……总之她都叫我自己去拿了,就快点拿回家吧。
我跟榎本同学一起走向平常给我当作工作室的客房。
「小悠,那是……?」
「咦?」
在那途中,不知为何看到我的饰品道具掉在地上。具体来说是制作饰品时会用到的放大镜,而且是掉在走廊的正中央……
为什么出现在这种地方?
感觉也不像是搬运时掉的,而且要是掉出来也会发现吧。况且这东西太大了,不可能一直这样放着没收拾,感觉会绊倒很危险。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先拿走吧……嗯嗯?」
不知为何,走廊前方又有其他道具掉在地上。不,这感觉也是刻意放在走廊正中央的。为什么?
(但总不能一直放在这里……)
我捡起来之后,在更前面也掉了一个。
……我一个一个捡起来,一边在走廊上前进。这条通道是……
「是通往日葵的房间?」
「是小葵把道具拿进房间了吗?」
不,总觉得不是这样。
榎本同学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了。日葵应该还没回来才是,如果她那样慌慌张张地把道具藏起来,绝对听声音就会发现。
如此一来……
「是陷阱。」
「是谁设的陷阱?又是为了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
「嗯……」榎本同学用手抵着下巴思考。
「是你想太多了吧?总之,得先把饰品道具一个个收回来才行。」
嗯,说得也是。
尽管犬冢家的各位都是天才,应该也不至于想对女儿的前男友做什么吧。这只是我的饰品道具碰巧自己跑到走廊上而已。虽然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但这里是犬冢家,没什么不可能吧。而且这个家里的某个角落感觉会有座敷童子。
我们顺着引导收回饰品道具,总算捡到最后一个。
「果然是日葵的房间……」
「对啊,是小葵的房间呢……」
受到一路诱导,我最后不知为何莫名站在前女友的房门前。
从旁人看来会觉得可疑到极点,不过这个犬冢家是治外法权的区域,所以一点也不奇怪。这换作是在外界就出局了啊……
再怎么说,擅自进去不太好……正当我迟疑时,榎本同学对我问道:
「还有什么没收回来的吗?」
「做到一半的零件类。是这一季的饰品会用到的东西。」
「是很重要的东西呢……」
「嗯……」
尽管只准备好花,没有这东西便失去意义。
没有的话也可以买市售的饰品零件来做……不过感觉还是不太一样,会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
榎本同学握紧拳头。
「那我去吧。」
「你要进去……?」
榎本同学双眼发亮地说:
「反正这个家的人想动什么手脚,目标也一定是小悠。即使有铁栅栏掉下来也没问题啦。」
「不,那种事情……很难说不会发生耶……!」
真的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维臆测这个家的人在想什么。
后来榎本同学光明正大地进到日葵的房间里。我下意识闭上眼,祈祷榎本同学平安无事……这时,她语带困惑地说:
「怎、怎么会……这是……?」
「榎本同学?怎么了吗!」
我慌张地走进日葵的房间。
然后不禁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超乎预期的光景。
「这是……!」
出现在眼前的──是我的房间。
不,这样讲应该无法理解,但我只能这么说。在原本的日葵房间里,不知为何有我的房间。具体来说,本来放在日葵房里的时髦桌子、床铺以及摆饰等东西都突然消失,不知为何准备了跟我房间相同的各项家具。不仅如此,还附设了可以当成饰品工作室的桌子等东西。
最夸张的是天花板。
一条大型布幕上写着:「Welcom to 悠宇Room!」面对这真的令人怀疑是不是脑袋不正常的布置,我跟榎本同学都呆站原地。
「呵呵,看来你很喜欢呢。」
「「……唔!」」
听到背后传来的说话声,我们转头看去。
出现在眼前的人是──
「云、云雀哥!」
绝世的斯文帅哥正抱着双臂靠在门边。他今天也穿着一身优雅又高贵,不见任何皱褶的平整西装。拿下太阳眼镜后,洁白的牙齿还闪了一下。所以光源到底在哪里……
「云雀哥,现在是平日的大白天,你不用工作吗……?」
「知道悠宇要来,我才没有心思工作呢。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不懂哪里理所当然了……
不,在世人眼中或许不奇怪,如果我是个识相的商业人士说不定会夸他:「干得好!」但我是个平凡高中生,所以说不出这种话。不对,这是不可能的吧。
「呵呵!你放心吧。下午跟关系到这座城镇商业组织存亡的宾客有一场餐会,不过我全部交给部下处理了喔♪」
「请你立刻回去工作!拜托你了!」
云雀哥快活地笑着……咦?真的是开玩笑的吧?我们家不会从明天开始就没办法做生意,房子还遭到查封吧?
当我内心因为另一个层面的事情变得不太平静时,房间的窗户突然打开。在窗外现身的是刚才不晓得跑去哪里的郁代阿姨,并摆出高雅又美丽的得意表情。
「悠宇,欢迎来到犬冢家。」
「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到的这个意思啊。因为你跟日葵分手了,我们就改变了计划。」
「改、改变计划?」
「想知道吗?」
「不,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因为会忍不住想像!
从这个房间的状态看来,一定是那个吧!接下来想必会说要把日葵赶出家门,招我当养子之类破天荒的话吧!
郁代阿姨可能是因为被我拒绝而感到不满,微微鼓起双颊。喂,这个美魔女很可爱耶……
我思索着要怎么样跟榎本同学一起逃出这里……不,这是不可能的。像我这种凡人竟然想逃出犬冢家这个超越人类智慧的魔境,也太不要命了。至少要继承江户时代的忍者血脉才有一线希望。
这时,面带闪亮笑容的云雀哥从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既然你都懂,那就好说了。来,现在跟我一起回市公所吧,然后把户籍迁过来。你想必也想这么做吧。」
我是希望你像个社会人士回去工作啊……啊啊,真是的,我的主张明明是对的,为什么变得好像是我错了一样?
「那、那个,云雀哥,你这份好意让我非常感激,但这个家是日葵的归处才对。不能因为我这种人而害日葵被赶出家门……」
「没有啊,我不会把日葵赶出家门。」
「咦?是吗……?」
在我有点放心下来时……不,不能现在放心吧。他们该不会说出要我跟日葵一起住之类的话吧?我绝对不同意那种事。
看穿我心思的云雀哥,面带沉稳的笑容摇摇头。
「悠宇,你真是爱操心。难道你觉得我们会对你做出这么残忍的事吗?」
「不、不然是……」
「嗯,当然不会要你们同居啦。从今天开始,日葵的房间就在那边。」
「咦?」
循着他的视线,我看向郁代阿姨打开的窗户前方。
设置在美丽的日式庭园一隅的是──
一间狗屋。
在走出缘廊的庭园一隅,有一间小巧又简朴的木制狗屋。
……怎么会~?真奇怪~?
日葵家应该没有养狗才是啊~?
难道是因为那个吗~?为了让我住进来而打算养只狗吗~?我们家确实有养大福,但这不代表我最喜欢动物啊~?
当我混乱至极的时候,郁代阿姨冷冷地勾起微笑。
「悠宇,你别误会了。我们也没有狠心到让女儿住在普通的狗屋里。」
「咦?」
那是什么意思?
说到女儿的房间时,他们看向那间狗屋。
在这状况下到底还存在着怎样的希望?
(等等,这里是常识不管用的地方……犬冢家!)
说不定那里看起来像间狗屋,但其实只是个入口。
或是在那地下有一片辽阔的空间,可以让人舒适地生活……有可能,毕竟这里是犬冢家,是奇幻程度更胜坊间那些奇幻作品的家。
思及此,我感到非常期待。这反倒比较有可能吧?真要说起来,我都想住在那里了。
正当我因为这般搔动青春期男生内心的期待,咽下口水时……
「那是她爷爷亲手做的喔。」
「我觉得不会因为是自己动手做的就更令人感激耶……!」
外国影集常出现呢。「因为厨房太小,丈夫自己大改造了一番~」像这种状况。但再怎么说,为孙女准备一间狗屋的爷爷也太讨厌了,五郎左卫门爷爷啊……
「咦?这么说来,五郎左卫门爷爷呢?」
「他太拼命做这个所以伤到腰了。」
「这、这样啊……」
我该怎么回应啊~
这应该说「请他多保重」吗?还是不能这样讲?教教我吧,网路礼仪讲师!
然而也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老实说,已经够了。
「榎本同学,我已经撑不下去了,你也差不多该出手相救……啊啊!」
才想说她怎么从刚才就很安静,她已经心情愉悦地开始更换房间配置了。
具体来说,就是把不晓得从哪里拿来的软垫放在工作区,改造得很舒适的样子。我看这个人是在腾出自己休憩的空间吧???
(怎么办?榎本同学站到狗屋OK那一派了……)
她似乎领悟到了要说服云雀哥是白费工夫。我的意见也一模一样,所以不能说完全没有想干脆随波逐流的心情……
不不不,不行吧。我怎么可能让日葵在狗屋生活,自己在一旁过着这么文明的生活。这实在太不人道……等等,干脆让日葵去我家,我们交换住处不就好了?咲姐应该会马上答应吧。但我为什么会积极地钻漏洞啊……
当我不晓得该怎么拒绝才好时,感觉有人从门那边走过来。
回头一看,日葵一脸狐疑地注视着我。
「咦?悠宇,你在做什么?」
我抖了一下。
不,我是在抖什么啊?简直像是仍对她充满留恋一样。才没有这回事,我很冷静,所以只要一如往常地回应她就好。
「我只是来拿回饰品道具的。你才是,怎么会在这里?」
「呃,这里是我家耶。」
啊,对耶……
不行,不小心表现出动摇了。得在露出更多破绽,被她「噗哈」之前,赶紧拿着饰品道具闪人才行……
「我有经过云雀哥的许可……」
「我知道。那我要回房间了。」
日葵那家伙竟然一脸满不在乎……
算了,也是啦。对日葵来说,跟我分手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嘛。何况我们的恋爱经验值本来就差太多了。
……等等,日葵那家伙竟然很自然地要进狗屋???
「日葵?那里不是你的房间啊……」
「……啊!」
日葵连忙转过头来说:
「我、我可不是因为悠宇在而动摇!你可不要误会了!我才不是为了你回家!」
「日葵?你冷静点!这傲娇的设定跟我重叠了喔!」
还有把对着我的屁股遮好!我完全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看着我们吵成一团……云雀哥跟郁代阿姨都发出沉吟:「嗯──」
「你们怎么会分手呀?」
「你们为什么分手啊?」
喂,异口同声的地方太讨人厌了!
我没办法继续待在这个地方,趁乱逃离了犬冢家。顺带一提,饰品道具都顺利收回了。
……原来跟女友分手时,后续处理是最麻烦的啊。虽然一般来说绝对不会变成这种状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