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这么愉快的晚餐。
千和崎小姐做的意大利面比想象中还要美味,她大概是从冰箱里找到了酱油和蒜泥等调味料,调配得恰到好处。如果是我来做的话,恐怕只会是单调的金枪鱼加意大利面。在这种紧张状态下,虽然可能连饭都吃不下去,但我细细品味着意大利面,感动得快要流泪了。而且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有一位散发着迷人香气的露肩姐姐。
即使这真的是最后的晚餐,我也毫无怨言。
大概是因为我一直表现得很感激,千和崎挠了挠鼻子这么说“哎呀,你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其实我还想加点洋葱什么的。”
“阿真的料理可是绝品哦。”不知为何是翡翠得意地说,“我推荐阿真特制的松软蛋包饭,那味道简直可以开店了。”
“如果有鸡蛋的话就好了”千和崎露出了腼腆的表情。“不过,能顺利吃完真是太好了。刚才这孩子差点把盘子打翻的时候,我可真是吓了一跳。”
“确实,吓了我一跳。”
我笑了。我们决定不在餐厅,而是在有壁炉的休息室里吃饭,于是端着盛有意大利面的盘子走过去。结果,翡翠小姐端着盘子时差点摔倒。幸好千和崎小姐扶住了她,才没出事。
“她可是在平地上都能摔倒的高手,今天在大卖场也是……”
千和崎这么一说,翡翠的脸红了。
“喂,阿真!”
“我买了冰淇淋,摊主大叔还多给了我一层,堆了三层呢。结果她绊了一下,掉了一层,发出了‘啊啊啊——’的惨叫声。大家都一脸茫然,还以为杀人了呢。”
“别、别说了!”
翡翠小姐从沙发上微微起身,试图抓住千和崎小姐。千和崎笑着举起手臂挡住她的攻击。我一边看着这一幕,一边想象着三层冰淇淋。微笑的翡翠小姐手中举着冰淇淋,那一定是一幅美丽的景象。我最后一次吃这种东西是什么时候呢?至少我不记得妈妈给我买过。小时候祭典那晚爸爸给我买的软冰淇淋,可能是最后的记忆。爸爸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如果我联系他,他会惊讶吗?两人欢闹的叫声,像壁炉的火焰一样温暖,试图融化我胸口的堵塞。没有母亲的暴力和冰冷的眼神,吃饭时也没有听到脏话。这样的东西竟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感到困惑。
那或许是很平常的事情。
为什么平常的东西却难以得到呢?
“苍汰,怎么了?”
不知不觉间,翡翠小姐凑近我的脸,我慌忙转过头去。
“不,没什么……”
我擦去渗出的泪水,努力不让更多的泪水流出来。
“哎呀,这里有个包。”
翡翠的手伸向我的额头。
但我反射性地僵住了身体。
真是愚蠢的反应,这位姐姐怎么可能想打我呢。
“没事的。”翡翠像温暖的太阳一样笑着。“让我看看好吗?”
我僵硬地一动不动,翡翠的指尖触碰到我的额头。
确实,她触碰的地方有一丝轻微的钝痛。
“被刘海遮住了,没注意到,你摔倒了吗?”
“不,那个……”
对了,是和悠斗的妈妈扭打的时候。
“嗯是啊,早上起床时脚绊了一下摔倒了。我可能也有在平地上摔倒的才能呢,哈哈……”
翡翠注视着我的额头说道。
“阿真,既然有蛋糕,冰箱里应该有冰袋。”
“知道了。”
千和崎小姐很快回来,把包在手帕里的冰袋递给翡翠。
她按在我的额头上,问道。
冰凉的感觉缓解了钝痛。
“头痛吗?恶心吗?”
“不,没有……你说之前我都没注意到。”
“如果撞到头,最好不要大意。如果感觉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不,那个……”
翡翠小姐认真地查看我的伤势。因为这样,她前倾的身体让我近距离瞥到了她白色的胸口。也许是姿势的问题,感觉露出更多了。我不知所措,心脏仿佛要坏掉了。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这样的心情,我感到非常抱歉。
“已经没事了。”
“是吗?”
“是的,头疼之类的都没有。”
我从她手中接过包着冰袋的手帕,用手把它按在额头上。
饭已经吃完了,在我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的时候,千和崎小姐似乎去收拾餐具了。我想帮忙,但被翡翠小姐拦住了,她说我受伤了,让我好好休息。
怎么回事呢。
为什么事到如今,会遇到这样温柔的人呢。
我深深地陷进沙发里,抬头看着天花板。
希望冰袋的冰凉触感能帮我止住眼泪。
“躺下来会比较好哦。”
旁边的翡翠小姐探过头来看我,我慌忙别过脸去。
“不,真的没事的。”
“啊,难道说……”
翡翠小姐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想要膝枕吗?”
我惊得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不、不用了!”
然而,她看着我满脸通红地说出这句话,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表情。
“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诶?”
“因为你哭了。”
她白皙的手伸过来,触碰到我受伤额头的另一侧。怎么回事呢,这次我的身体没有退缩。
“这边也有旧伤。是不是有人对你施暴了?”
“啊,那个,这是……”我哑然失声,再次避开了她的视线。“没有这种事。”
“暴力是犯罪,没有必要为受害感到羞耻。”
面对她严肃的声音,我只能呻吟着回答。
“那个……和翡翠小姐没有关系。”
这或许是一种非常失礼的态度。
但是,对于关心我的人,我该怎样回答才好呢。
因为,这样的人,以前从未出现过。
“是啊。不过,正因为没有关系,或许有些事情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哦。”
早上她们就要离开,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么一想的话,或许就不会感到羞耻了吧。但我不能提到母亲的事情,因为那就会暴露我不是这个家的人。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有点……,不太能适应学校的生活”
“是这样啊”
“呃,所以,我就想请假不去学校,就打算在这里度过。说家就在附近,其实是骗人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用手指轻轻掠过低着头的我的头发。
被女性抚摸,既感到害羞,又有点开心,心情很复杂。我一边隐藏着这种心情,一边露出干涩的笑容说道。
“所以,稍微有点久违地感到开心,可以说是很高兴吧,甚至有点感动”
“我觉得学校并不是世界的全部哦”
“或许,是这样吧……我已经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
请不要对我这么温柔了。
我继续低着头,避开她的视线。
否定她温柔的话语让我感到抱歉。
但是,我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苍汰,你多大了?”
“十五岁……”
“还年轻着呢,人生才刚刚开始。只要还活着,就没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即使杀了人也是吗?
我差点反射性地这样反问。
即使杀了人,也能挽回吗?
当她知道我做过的事情时,还会像现在这样温柔地对我说话吗?
我不想让她知道,害怕被她知道。
多么丑陋而自私的想法啊。
我紧紧握拳,拼命抑制身体的颤抖。
“我,并不是个了不起的人……,做不到让人接纳。翡翠小姐如果知道我的事情,肯定也会失望的吧”
像我这样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被你温柔对待。
“我也是哦”
但是,翡翠小姐却像是表示共鸣一样点了点头。
虽然看起来不像,但我的表情可能已经显露出了不满。
她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
“其实,我也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是个受人喜欢的人。虽然我一直努力想要融入社会,想要让别人喜欢我,但如果他们知道了真实的我,一定会感到失望的。”
“是、这样吗?”
“是的,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只有阿真一个。我想,一定是因为我太任性了。虽然我并不想被人讨厌,但却总是无法好好表现,反而让大家感到烦躁。所以,我很害怕让别人知道真正的自己,说不定连阿真也会无法接受真实的我呢……”
我感到意外,抬头看向翡翠那悲伤的表情。
“所以,我们是同类呢。今天就让我们一起开心地度过吧。”
她温柔地微笑着,我低下头。
如果能在别的地方遇见她就好了。
眼泪几乎要涌出来,我用一只手遮住了脸。
“嗯、嗯,谢谢你……”
我试图用笑容驱散心中的阴霾。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雷声响起。
“呀!”
大概是雷落在了附近,声音非常大。
可能是被吓到了吧,回过神来,翡翠已经紧紧抱住了我。
柔软的触感压在我的手臂上。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我、我害怕打雷……”
“是、是吗?”
她把胸部贴在我身上,皱着眉头说道。我低头一看,那柔软的触感正不断彰显着存在。
“因为,真的很可怕嘛……”
“是、是啊……”
我在吃饭时脱掉了外套。
T恤的袖子露出了手臂,“那个”直接贴在了我的皮肤上……
刚才的忧郁心情早已不知去向。我真是现实啊,明明都已经快到极限了,那甜美的香气却让我忍不住想要把脸埋进去。我微微前倾,急忙回想起各种事情:杀人、尸体。只要想起那些惨烈的场景,心情就能稍微冷静下来。某种意义上,二楼的尸体救了我。
“雷声真大啊。”
从餐厅回来的千和崎小姐说道。
然而,当她看到翡翠小姐紧紧抱着我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你们在干嘛?”
“因为……”
“打雷、暴雨、泥石流,要是再发生个杀人案,这不就是你最喜欢的密室了吗?”
我非常惊讶。
二楼确实发生了杀人案。
难、难道说,这是名侦探设下的陷阱?
“推理小说是虚构的,所以无所谓啦。”
翡翠用撒娇的声音说着,从我身边离开。
这么说,她喜欢推理小说吗?
“无所谓啦,不过你对夏木是不是太撒娇了?”
千和崎把手叉在腰上,叹了口气。
“对不起。”翡翠垂下眉梢说道。“给你添麻烦了吗?”
“不、不,没有,哈哈……”
“看着苍汰,不知怎么的让我想起了弟弟。”
“你有弟弟吗?”
“是的,现在大概在伦敦……已经很久没见了。”
“诶,第一次听说。”
千和崎感慨地说道。
这时,雷声再次轰鸣。
翡翠发出了一声尖叫。看到她的样子,千和崎笑了。
“说起来,提到雷,我在酒店里听到了一个怪谈。”
“是天狗的故事吗?”翡翠皱起眉头。“请别说了……我对那种无法用逻辑解释的故事有点……”
“天狗是什么?”
“哦,那我们来打发时间讲个怪谈吧?”
千和崎笑嘻嘻地说道。
难道她是那种喜欢吓唬人的类型?
事情好像变得有点奇怪了……
*
“这是大约五十年前,在这附近的山里真实发生的事……”
千和崎用低沉的声音开始讲述。
在暴风雨带来的轰鸣声中,这座古老的别墅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为了营造气氛,我们特意调暗了灯光,只有壁炉的火焰和千和崎小姐身旁的台灯发出的朦胧光芒,照亮了房间。
我和翡翠并排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着稍远处的千和崎继续讲述。
千和崎面无表情,用紧张的声音继续着。
“某个夜晚……。一群年轻人去山里打猎,突然遇到了雷雨,于是他们来到了附近的山中小屋……他们决定暂时在那里避雨,并点燃了小屋里的蜡烛。借着那微弱的光亮,他们继续谈笑着……”
远处雷声轰鸣,身旁的翡翠小姐身体微微僵硬,让我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也许是因为关掉了灯光的缘故,包围着这座别墅的暴风雨气息似乎更有实感。千和崎小姐继续说道。
“突然……,昏暗的小屋里传来了像是有人在走动的声音。小屋几乎已经废弃,地板随时可能塌陷,所以如果有人走动,就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但奇怪的是,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不少地围坐在烛光旁──”
千和崎小姐认真讲述的表情非常逼真,配合着这种氛围,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弥漫开来。仿佛随时会像千和崎小姐所说的怪谈那样,听到吱嘎吱嘎的脚步声。然而,那微弱的声音不过是暴风雨让这栋建筑发出的声响罢了。
“年轻人们都注意到了那脚步声,觉得这很奇怪。就在他们停止交谈的那一刻……雷声轰鸣!”
恰巧天空咆哮,远处传来震动,大概是远处有落雷吧。
翡翠小姐倒吸一口冷气,千和崎小姐则加快了语速继续讲述。
“随着雷声,蜡烛的火焰熄灭了,他们发出了慌乱的声音。有人慌忙重新点燃了灯火,小屋内部被朦胧地照亮。大家拼命环顾四周,怀疑是不是有幽灵在他们周围徘徊。然而,看到一切如常的景象,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但是,最后有人这样说道”
千和崎小姐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
“咦……,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伴随着闪电,响起了剧烈的轰鸣声。
翡翠小姐尖叫着,紧紧抓住了我的肩膀。
多亏了她,刚刚浮现的恐惧感被她身体的柔软所抵消了。
千和崎小姐继续讲述。
“据说这座山里住着天狗,它们会随着雷声出现,将年轻人带到某个地方去──”
“是……、是这样啊……”
我感觉到口干舌燥,勉强挤出了这句话。
怪谈似乎到此结束,千和崎小姐带着某种满足的表情点了点头。
风声呼啸,建筑物的吱嘎声也依旧持续着。听了这样的故事,真的会让人觉得好像有人在周围走动。
“那、那个,天狗的脚步声,你们听到了吗?”
颤抖的手抓住了我的衬衫。
翡翠小姐靠在我身边,向我诉说着她的不安。
“这、这应该是建筑物发出的声音吧……”
“可是,真的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拜托别再说这种话了。
喂,我开始害怕了。
就在这时。
仿佛世界被摧毁般的剧烈轰鸣声。
“呀啊!”
翡翠小姐的尖叫声同时响起,这是我的幸福时刻。
这触感非常柔软。
才不是。
很糟糕。
千和崎小姐身旁的台灯光芒消失了。
“哇,停电了?”
因为有壁炉的火光,所以并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但即便如此,千和崎小姐的身影也只剩下轮廓可见。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阿、阿真!请开灯!把灯打开!”
“啊,灯在背包里,只能用手机的手电筒了。”
千和崎小姐操作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我被翡翠小姐紧紧抱住,心情有些焦躁。
“断路器在哪里?”
对,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但我是非法入侵者,不知道这栋建筑的断路器位置。
“抱歉,因为是别墅,第一次遇到停电,所以我不知道断路器在哪里……”
“一般的住宅里,通常在后门或者盥洗室……”
千和崎小姐举起手机,照向走廊的方向。
“不知道在哪里。夏木,能来一下吗?”
“啊,好的。我来带路。”
我试图站起来,但翡翠小姐不肯放手。
“等、等一下你们两个?该、该不会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翡翠小姐焦急地喊道。
“本性暴露了呢。”千和崎小姐无奈地低语。“如果那么害怕的话,你也一起来不就好了。你和幽灵的亲和性不是很高吗?”
“天狗和打雷是两回事啊!”
就这样,我们三人决定一起去找断路器。
千和崎小姐不愧是前侦探,非常可靠,似乎毫无恐惧,一手拿着灯,径直走向走廊。我被翡翠小姐紧紧抱住,行动不便,但总算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后门。可惜,那里并没有找到断路器。后门似乎很少使用,连双拖鞋都没有。那么,剩下的地方就是盥洗室了。
最终,在盥洗室里找到了断路器,我们成功恢复了电力。
我试着打开盥洗室的灯,前方的柜子上,一个吹风机映入眼帘。
“啊,翡翠小姐,吹风机在这里哦。”
原来如此。一开始就在洗手间里啊。白找了半天,她真是个相当粗心的人呢。
“哎呀,是这样吗?我真是个糊涂虫。”
她用拳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然后吐了吐舌头。
嗯,因为很可爱,所以原谅你。
我们一起回到休息室,打开了灯。
在沙发上坐定后,闲聊了一会儿,我问起了在意的事情。
“对了,说到你和幽灵的亲和性很高,这是什么意思呢?”
“啊”
不知为何,千和崎小姐露出了“糟了”的表情。
翡翠小姐说道。
“其实,我有灵感的。”
“诶”
“所以,从小时候起就经历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不怕幽灵哦?”
“这、这样啊”
我确实有点这种感觉,她是特异女啊……。
虽然我一直觉得她是个过于有个性的姐姐……。
“不过,我的灵感有时候也能派上用场哦。”
“比如说?”
“阿真的侦探工作上,我总是能帮上忙的。对吧?”
“啊,嗯,算是吧。”
千和崎小姐点了点头。
“那是驱除幽灵之类的……?”
“不,不是的。”
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
“我能读懂人的心。”
“不会吧”
我干笑着回应。
“是真的哦。”
翡翠小姐撅起了嘴。
“那你能猜出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反正,肯定猜不中的吧。
“你肯定在想‘反正猜不中’吧。”
“呜”
完全被说中了。
“那、那么,接下来呢?”
嘛,只要想着绝对不会被猜到的事情,应该就不会被猜中吧。
“只要想着绝对不会被猜到的事情,应该就不会被猜中”
“噗嗤”
我咳出来了。
不不,这一定是巧合吧。
“你觉得是巧合对吧?”
不会吧……。
“那么,这样吧。我会猜中一个绝对不可能被猜中的事情。只是,我的能力还远未达到完美,所以如果你故意使坏的话,准确度会下降,这一点请记住。”
“哈”
“苍汰,你的手机密码是四位数吗?”
“嗯,是的”
“那个数字,我想我绝对不可能知道”
那是当然的吧。我点了点头。
“我想猜中那个数字。不过,你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密码,所以你可以换成其他四位数。如果只是脑子里想的数字,猜中了也无法证明,所以请写在纸上……”
翡翠小姐环顾四周。
“看起来没有便签纸……啊,请打开手机的计算器,在那里输入那个四位数。如果第一位是0的话,计算器上打不出来,所以可以忽略,不要让我看到哦?”
“好的……”
我的密码是生日的组合。
也就是,0913。
这种东西,绝对不可能被猜中。
因为想其他数字太麻烦,我用指纹解锁了手机,然后在计算器上输入了那个数字。
“然后,请让阿真看一下,不要让我看到,这样你之后就不能偷偷改答案了。”
原来如此。
如果是坏心眼的人,即使猜中了正确答案,也会坚持说没猜中吧。我把手机屏幕给千和崎小姐看,千和崎小姐默默地点头。
“确认完后,请锁上手机。如果屏幕上残留的指纹能让人推测出数字,那就没意义了,所以请用什么东西擦一下屏幕。”
我用衣服擦了擦屏幕的指纹。
“那么,请把手机借我一下,是指纹解锁对吧?即使我盯着屏幕,也绝对无法解锁。好了,请端正姿势,深呼吸一下吧。”
翡翠小姐将我递给她的手机倒扣在桌上。
她在沙发上端正坐姿,然后向我靠近。
在近到肩膀几乎相触的距离,我被她那大大的翠绿色眼眸注视着。
“那么,请你强烈地想象第一个数字。对……。做到了吧?接下来,请想象一个与它完全不同的数字,一个虚假的数字。如果真实的数字小,虚假的数字就大;如果真实的数字是偶数,虚假的数字就选奇数。请强烈地想象这个数字,仿佛影像浮现在眼前。”
0是小的偶数。所以,虚假的数字应该是大且奇数的……。
我想到了9。
“你确实在想象虚假的数字呢。”
“是的。”
她的翠绿色眼眸紧紧盯着我。
那一瞬间,仿佛她的眼睛闪烁了一下。
“是9吧。那么第一个数字应该是0。”
“诶……”
“接下来,也请你想象一个数字。可以是第二个真实的数字,或者完全无关的数字也行哦?”
“呃……”
我一边掩饰着内心的动摇,一边拼命思考。
接下来是2,一个完全无关的数字。
第一个数字只是碰巧猜中,不可能连续猜中……。
“你在想象虚假的数字。一个小的数字。是2吧?那么,第二个数字是9。”
怎么可能,这种事……。
“不,那个……”
“不对吗?那么第三个数字呢?是奇数还是偶数,真的假的都可以,请告诉我。”
“呃,是偶数。”
“是假的吧。也就是说,实际上是奇数,正确答案是1。最后一位……怎么样?再告诉我一次,是奇数还是偶数,假的也可以。”
“最后一位是……奇数。”
翡翠小姐轻轻笑了。
“这次你在想真实的数字吧?原来如此──0913,是你的密码吧。”
不可能。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翡翠小姐。
“真、真的……?”
“是真的哦。”翡翠小姐撅着嘴“如果不是的话,我怎么可能猜中呢?”
确实,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能够读取人心什么的……。
原来如此。
千和崎小姐是名侦探。
那么翡翠小姐就是利用她的特殊能力来辅助解决案件的角色吧……。
这种特殊设定的推理小说情节,竟然在现实中存在……。
“再猜一个,可以吗?”
“什、什么?”
我强压下内心的动摇,反问道。
翡翠小姐眯起那双眼睛,靠近我的脸。
甜美的香气扑面而来,近到仿佛可以接吻的距离。
她那粉色的嘴唇,在我耳边轻声低语。
“苍汰,你在二楼刺杀了个人吗?”
“什──!”
全身仿佛被火焰灼烧一般。
“怎、怎么可能,那个,不、不会有这种事吧!”
我慌忙站起身,远离了她。
怎么办,怎么办。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翡翠小姐依然微笑着,但她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在我身上。
那双翠玉般的眼眸,让我感到无比恐惧。
“我……!我、那个……。我、我去二楼,布置房间了!”
现在,我完全没有信心能隐藏住内心的动摇。
我像是逃跑般冲上了楼梯。
或许,一切都结束了。
*
千和崎真歪着头思考着。
她完全搞不懂翡翠刚才展示的读心术的真相。
“难道,真的在读心?”
“谁知道呢?”
翡翠耸了耸肩,双手合十。她将五指交叉,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陷入了沉思。她曾说自己在寻找少年撒谎时的反应。也就是说,她已经完成了信息的积累?所以现在能够分辨出少年撒谎时和不撒谎时的表情模式。如果是这样,那翡翠最后在少年耳边低语的内容是──。
“难道说,你已经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然而,翡翠依然沉浸在思考中,一动不动。
她似乎还在思考着什么。
无奈之下,真也开始思考刚才的读心术。翡翠经常一动不动地陷入沉思,而真则是那种站着走来走去才能让脑子转得更快的人。她在暖炉前来回踱步,回想着刚才的情景。那个读心术是骗人的吧?难道是用镜子之类的东西偷看了少年输入的数字?真环顾房间,然而看不到镜子。那是密码解锁,难道是在某个地方偷看了解锁动作?如果不是的话,难道她真的通过表情模式读出了谎言──。
“啊!”
因为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真踉跄了几步。
翡翠敏锐地看了过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呀,阿真?怎么了?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摔倒了?还是在装笨手笨脚的样子?真是狡猾呢~”
这家伙。
“才不是什么都没有呢!”
真激动地反驳道。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被她嘲笑自己摔倒的样子。
“是因为这个,放在这种地方才绊倒的!”
真指着暖炉附近放着的旅行包。
那是她从玄关搬过来的。
因为包湿了,她觉得放在暖炉附近会干得更快,所以才放在这里。
“好啦好啦,借口我已经听腻了~阿真也加入了在空地摔倒的天才行列呢~”
“所以说,是位置稍微偏了一点啦!说不定是你绊我才摔倒的呢!?”
“这可是冤枉啊~”
翡翠鼓起脸颊。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睛。
“说起来,我还没确认过里面的东西呢。”
“诶?”
真低头看着旅行包。
翡翠站起身,哒哒地走近。她弯下腰,打开了包。
“我记得,夏木说过是烧烤用的工具吧?”
翡翠用白色的手帕,将包里的东西一一取出。
“已经开封的厨房用橡胶手套五十枚装、全新的剪刀、打火机……底下的是带点火剂的炭袋和炭炉吧,难怪这么重。”
“果然,看起来像是烧烤用的工具呢。”
翡翠将这些东西放回包里,突然站了起来。
然后,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接着,她离开真,站在了休息室的中央。
翡翠的手指向了真。
“或许,有灵感了吧?”
理解了她的意图,真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休息室的灯光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讲怪谈时点着的台灯的光。
台灯混杂在休息室的照明中,一直亮着,真之前都没注意到。
在壁炉的火焰和那朦胧的光线中,城冢翡翠优雅地摆出了拉奏想象中的小提琴的姿势。
是演奏的开始,还是结束呢?
仿佛在示意这一点,她行了一个淑女般的礼。
“那么,各位绅士淑女,让大家久等了,接下来是解决篇。”
真啪啪地鼓起掌来。
翡翠瞥了真一眼,然后侧过身子。
“话说回来,那些偶然遇到事件的名侦探,总是被许多人揶揄。甚至有人说,因为有名侦探在,所以才会发生事件,他们常常被当作死神对待。”
翡翠耸了耸肩,露出悲伤的表情摇了摇头。
“但是我想到,走在街上时,乘坐电车时,或者从公寓眺望东京的夜景时……我意识到,我的手所能触及的范围是多么的渺小。在这视野中的城市里,我究竟错过了多少案件呢?”
翡翠微微歪了歪头。
真没有看漏她那略带悲伤的视线落在地板上的样子。
“总是在某个地方,发生着悲伤的案件。或许我们像是被神明引导一般,才会遇到这些案件。或者说,遇到案件并不是名侦探的特权?无论何时,任何人都可能遇到,名侦探只是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察觉到这一点……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明明看到有人明显很困扰,却没有上前搭话?有没有听到远处传来的悲鸣,却以为只是年轻人在吵闹而忽视了?也许你也只是错过了某人发出的求救信号而已……”
“那么,正题是?”
对于真的插嘴,翡翠用锐利的目光回应。
自称灵媒师的名侦探叹了口气,将双手的十指交叉在一起。
“那么,这次是个奇怪的事件。犯罪手法拙劣,完全没有进行伪装。然而,由于没有发现尸体,我们不得不等待旁证齐全。对于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现象,用逻辑进行推测是相当困难的。”
“诶,难道真的有尸体吗?”
“阿真。”翡翠低声说道。“我一直都说,当我进入这种模式的时候,你能不能安静点……。这样显得我很没面子啊。”
被用略带不满的语气责备后,真耸了耸肩。
“咳咳。”
翡翠故意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了她的发言。
“不过,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接下来就简单了。正因为是拙劣的犯罪,所以作为推理练习来说,再合适不过了。所以,这次的问题会多一些。”
翡翠竖起了三根手指。
她折起中指,说道:
“第一个问题是,我很早就注意到苍汰并不是这家的孩子。我是通过什么样的推理得出这个结论的,大家可以试着想一想。线索是袜子、烧烤的照片,还有……”
不知何时,翡翠手中拿着少年忘记带走的东西。
“这部手机。”
手机?
真歪了歪头。
接着,翡翠折起了大拇指。
“第二个问题是,苍汰撒谎时的特征是什么?回顾他之前的反应,试着找出共同点,可能会很有趣。”
城冢翡翠将剩下的食指贴在唇边,神秘地说道: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有点难哦?苍汰的反击虽然是即兴的,但却很巧妙,父母慌慌张张地穿着长靴出门,这看起来确实像是会发生的事情。我是如何推理出看不见的受害者的存在的呢?线索是湿透的运动鞋、蛋糕卷,还有窗户。”
又一次,翡翠似乎从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物品中构建出了逻辑。
这些线索显得太过离奇,真不由得歪了歪头。
“对于解决了所有问题的人,我会再出一个附加题——这个旅行包里缺少的东西是什么呢?它为什么会缺少,又在哪里?稍微想一想吧。我是城冢翡翠——”
看着翡翠提起长裙下摆,微微行礼的样子,真陷入了思考。
看来,这次的问题还真不少。
在事件解决之前,能解开几个呢?
不,今天可是休假,没必要非得陪翡翠做她的作业吧?
嗯,没错。就这么办。
真立刻放弃了思考。
*
已经过了深夜零点。
暴风雨似乎已经远去,别墅外一片寂静,连虫鸣声都听不到,但距离天亮还很遥远。为了计划,我还得继续忍耐。毕竟被翡翠小姐看穿了心思,还被她说了那样的话──。
从那之后,我假装整理了一下似乎被用作客房的两间房间,并带她们去了那里。翡翠小姐并没有继续追问,这反而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
不安的我决定在天亮之前一直待在尸体所在的房间里。这是为了防止万一在夜里有人打开这个房间。尽管是我自己杀的人,但和尸体一起过夜还是让我感到内疚。为了稍微赎罪,我把床上的毯子盖在了尸体上。
可是,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呢?
我将视线投向自己带来的背包。
不,还太早了。至少得等她们离开这栋别墅之后……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我身体一颤,从坐着的床上抬起了腰。
“苍汰,你醒着吗?”
“啊、啊……”
因为恐惧和慌乱,我发出了极其奇怪的声音,真是丢脸。
“刚才说了那样的话,对不起。”
门的那边,翡翠小姐说道。
“我只是想稍微逗逗你而已,没想到你会那么慌乱。因为我喜欢推理小说,所以想着暴风雨的夜晚是不是很适合杀人,就随口说了那样的话。”
“呃……”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那只是随口编的谎话吗?
而且,我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苍汰,你在生气吗?”
“啊,不……”
我战战兢兢地靠近门边。
“那个,我完全没放在心上。哈哈,只是有点被吓到了而已。”
“太好了。”
隔着门,我听到了翡翠小姐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苍汰,你能睡着吗?”
“啊,嗯,有点,难以入睡。”
“这样啊。”
说完,翡翠小姐的话停顿了一会儿。
就在我以为她已经离开的时候。
耳边传来一阵低语般的声音。
“要不要来我的房间?”
“诶?”
“苍汰,我想你一定很寂寞吧。”
“啊,不,那个……”
“我想给你一个特别的感谢。能对阿真保密吗?”
听到那甜美的低语,我感到一种奇妙的汗水从全身涌出。
“那样的话……,呵呵,姐姐给你看男孩子都会喜欢的东西哦?”
“我、我去!”
我无法抑制内心的兴奋,不由自主地立刻答应了。
“那我先回房间等你哦。”
我将手按在胸口,反复深呼吸。
嗯,虽然我觉得她是个经常肢体接触的人,但果然翡翠小姐是喜欢我的吧?不,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了吧?果然,这一定是神明赐予我这段悲惨人生的最后机会。
说不定,我还能顺利毕业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从明天开始我也能继续努力了……。
我将目光转向被毛毯盖住的尸体。
唉,事到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重新开始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不过,享受一下最后的幸运,应该也没问题吧。
我打开门,走出房间。走廊一片漆黑,我借助手机的光亮,朝翡翠小姐使用的客房走去。敲了敲门,她温柔的声音传来。
“可以进来哦。”
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推开了门。
翡翠小姐正坐在床上。
她放下了波浪般的长发,穿着那件肩部大面积露出的白色连衣裙。她轻轻拍了拍床边,微笑着。
“来,过来吧。”
我像梦游者一样走近。
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我迷迷糊糊地在她左边坐下,翡翠小姐身上飘来一阵甜美的香气。她微微倾斜身体,向我靠近。她那涂着艳丽粉色指甲的白皙指尖,轻轻掠过我的右手。
她的身体继续倾斜。
她那裸露的肩膀,轻轻碰到了我的肩膀。
视线一转,柔软的白色山谷因前倾的姿势而更加突出,吸引着我的目光。
“呵呵,是因为台风过去了吗?感觉变得好热呢?”
翡翠小姐将连衣裙的裙摆撩起。
那纯白的大腿逐渐显露出来。
这已经不是“有可能”那么简单了。
这难道不是SSR的确定演出吗?
“嗯……男孩子都喜欢的东西,姐姐给你看哦……”
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目光落在她的胸口。
我一直很好奇,那里的内衣到底是什么样的呢?难道说,没有穿吗?这个秘密,终于要揭晓了吗……。
翡翠小姐用右手指勾住了那半掩的白色山丘。
渐渐地,那覆盖的面积扩大……。
啊,马上就要看到了……。
“锵锵——”
她将手伸到背后,拿出了一件黄色的东西。
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它。
“男孩子,都喜欢这种东西吧?”
翡翠小姐将那件黄色T恤展开。
“呃……”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上面印着的图案。
那是一幅水陆两用高达可爱地抱着膝盖的插画。
“那个……”我呻吟道。“其实,我不是看宇宙世纪作品那一代人,所以感觉吉翁公国的游泳部没什么特别的……”
“咦?”翡翠小姐歪着头,低头看着展开的T恤说道。“是吗?姐姐不太懂这些区别呢……”
“话说,这是什么啊?”
“这是阿真的收藏哦。”
“呃……真是独特的爱好呢……?”
“这一点我同意。”
诶,这是什么情况……。
确定演出去哪儿了?
背后传来门打开的声音。
我慌忙回头看去。
说曹操曹操到,穿着短裤和奇怪T恤的千和崎小姐站在那里。
“三样都有哦。”她一脸认真地说道。“伤口有多处,正如你所说,凶器被拔走了。”
“好的,谢谢。”
翡翠小姐静静地站了起来。
伤口有多处,凶器被拔走了。
我意识到千和崎小姐话中的含义,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啊,那个……这,这是……”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是翡翠小姐的陷阱!
应该说,这根本就是个超级蜜桃陷阱啊!
我完全中了圈套,那扇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我太蠢了,就算在推理小说里,也不会有这么蠢的犯人吧……。
“那么,大家一起去现场看看吧。”
然而,像名侦探一样凛然领头的,不是千和崎小姐,而是翡翠小姐。我困惑地跟在她们身后,像僵尸一样摇摇晃晃地追赶着她们利落的背影,果然是去那间有尸体的房间。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我浑身无力,忍不住要倒下了。
翡翠小姐低头看着毛毯,像祈祷一样双手合十,那动作让我想起了电视上看到的验尸的警察。她蹲下身掀开毛毯,翠绿的眼眸闪烁着光芒。随即,她站了起来。
“既然尸体已经被发现,犯人就很明显了。”
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那锐利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我身上。
“啊,那个……”
“苍汰,你不是这家的孩子吧?你因为某种原因非法侵入了这栋别墅,并在这个房间里待过。为了能随时逃跑,背包和鞋子都放在角落里,只是你不小心睡着了。就在这时,这家的女性来了,受害者注意到了二楼的动静和气息,于是上来查看……”
果然……。
翡翠小姐早已看穿了一切。
我再也站不住了,无力地坐在床上。
“翡翠小姐,你真的有看透人心的能力呢……”
“不。”
翡翠小姐静静地微笑着。
“如果真有那种能力,一定会很方便吧。说不定,谁都不会讨厌我了。不过,我的能力纯粹是基于逻辑的。”
“逻辑……?”
翡翠小姐静静地看向我和千和崎小姐。
“首先,我们来核对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我为什么会注意到苍汰不是这家的孩子呢?来解释一下吧。”
千和崎小姐微微耸了耸肩。
“袜子和全家福照片,还有手机,是线索吧?”
线索?
这是什么意思?
翡翠小姐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首先从袜子开始。我看到苍汰穿着袜子,心里觉得奇怪,为什么他会穿着袜子呢?”
“诶,有什么奇怪的吗?”
千和崎小姐歪着头。
“不奇怪吗?如果是我,穿着袜子或丝袜回家的话,第一件事就是想把它们脱掉。在一个可以放松的空间里,一直穿着袜子的人很少见吧。”
确实,我在心里点了点头。我从学校回到家时,可能也会先脱掉袜子。虽然不是立刻,但一直穿着的情况似乎不多。
“嗯……”不过,千和崎小姐似乎并不认同。“不能一概而论吧?可能因人而异。”
“但是,但是啊。”翡翠小姐像是等待已久似的,调皮地笑了笑。“听好了,玄关处放着的是被泥泞弄脏的运动鞋、凉拖和拖鞋。首先假设苍汰是从外面来到这栋别墅的。运动鞋很可能是开车来的人穿的,即使不是,鞋子那么湿,袜子也应该同样脏了,穿着会不舒服,回家后通常会立刻脱掉。苍汰不太可能穿凉拖来,而男孩子穿拖鞋和袜子的组合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使有,走在外面也会弄脏。”
我哑然失声,听着翡翠小姐的解释。她那逻辑清晰的口吻,简直就像……
“接下来,假设苍汰从前一天开始就一直待在别墅里,没有外出,这同样不自然。男孩子没有出门的计划却在家里穿着袜子,这很难想象。我也考虑过他可能是为了出门而穿袜子,但他完全没有表现出这种迹象,而且在这种暴雨中,没有交通工具的话,通常会在穿袜子之前放弃出门。”
听她这么一说,确实觉得没有出门计划却穿着袜子的情况很少见。翡翠小姐双手合十,微微歪着头,温柔地笑了笑。
“那么,无论是哪种情况,疑点在于苍汰应该穿着的鞋子在玄关处找不到。‘为什么玄关没有他的鞋子呢?’看到他的袜子后,我产生了这个疑问。从那时起,我开始怀疑了。”
“嗯……”千和崎小姐对翡翠小姐的话提出了反驳。“但是,仅凭这些就断定他不是这家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所以,这始终只是怀疑。”翡翠小姐撅起粉色的嘴唇。“我们进入休息室后,关于飘进来的雨水,还有很多可以推理的地方,不过这个稍后再谈。接下来是全家福照片的事情。苍汰的反击非常漂亮,虽然他的态度有些不自然,但头脑转得很快,立刻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
“诶,啊,谢谢……”
被夸奖后,我这个犯人感到有些害羞。
千和崎小姐把手放在腰上说道。
“是因为不喜欢被拍照吧?确实,不能完全否定这一点。所以,仅凭这一点也不能说他不是这家的吧?”
“是的。不过呢,值得关注的是照片的构图。阿真,请回想一下那张照片。那是什么样的构图呢?”
“构图?”千和崎小姐瞥了一眼天花板。“嗯……算是自拍照片吧……啊,原来如此。”
啊,原来如此!我也和千和崎小姐一样,突然意识到了。
“没错。”翡翠小姐温柔地微笑着。“即使是不喜欢被拍照的人,也可以帮忙拍照。比起强行自拍,让那个人拿着相机拍摄,反而能拍出更好的照片。如果当时苍汰也在场的话,不让他拿着相机反而显得不自然吧?”
居然是从这种地方被识破的……。
作为犯人的我一边感到佩服,千和崎小姐却似乎并不完全认同。
“但是,也不一定都是这种情况吧?虽然不太愿意这样想,但有些家庭会溺爱其中一个孩子,而对另一个孩子漠不关心……甚至无视,这种情况也是存在的吧?”
没错。我是犯人,应该更积极地反驳才对。
确实,我的家庭并不算安稳,这种情况也有可能存在。
“是啊。”翡翠小姐爽快地点头,露出困扰的笑容,可爱地歪着头。“所以,这终究只是疑点的旁证。这次真的只有旁证,直接证据迟迟没有出现。虽然我确认了洗手间里只有三支牙刷,但如果对方说自己的牙刷旧了就扔掉了,我也无话可说。正如阿真所说,也有可能对其中一个孩子漠不关心,连牙刷都不给,这种真相也不能完全否定。”
原、原来如此。
确实,如果被问到牙刷的事,我可能会回答说已经扔掉了。
“那第三个线索,手机呢?”
“我想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信息,所以在和阿真玩闹的时候,从苍汰的口袋里借走了手机。”
诶?
什么时候?
姐姐是小偷吗?
面对我疑惑的视线,翡翠小姐吐了吐舌头。
“抱歉啦。那么,从手机里发现了什么呢?即使无法解锁,也能确认是否连接了Wi-Fi吧?”
“啊!”
我不由得叫出声来。
“壁炉上放着Wi-Fi路由器。正常情况下应该会连接无线网络。更何况这里是深山,你的手机信号显示微弱。如果能用网络,不连接反而显得不自然吧?”
“但是,也有可能只是碰巧没连接上吧?”
“没错。如果父母没有告诉孩子路由器的密码,限制他使用网络,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不过,既然有这么多旁证叠加在一起,还是值得考虑的。所以我假设他不是这家的,在更衣室等地方试探了他。”
那大概是指沐浴露的那件事吧……。
啊,那果然是故意的……。
我哑口无言,而翡翠小姐一边把头发卷在食指上,一边继续说道。
“我虽然已经尽力避免‘确认偏误’,但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指向了这一点。那么接下来的疑问就是,这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栋别墅里。”
总觉得,自己的一切似乎都被看穿了。
果然,这个人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温柔大姐姐。
“苍汰并不是这家的孩子,并且他一直在努力避免暴露。可以想到几个理由,最先想到的可能是非法入侵。”
被她那双翠绿的眼睛直视,我不由得低下了头。
“潜入无人的别墅,从二楼的窗户进入,偷走值钱的东西——或者正在非法滞留。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玄关没有鞋子了。看房间那里放了一双运动鞋,是苍汰的吧?如果一直带在身边,即使这家人突然回来,也能从后门之类的出口逃走。当然,这个阶段的推理只是想象,可能还有其他原因,但我决定先沿着这条线思考。这样一来,那双湿漉漉的运动鞋的主人也引起了我的注意。如果少年不是这家的成员,言行中又包含谎言,那么他说‘父母开着另一辆车出去了’的话就不能轻易相信了。不过,苍汰的谎言也并非完全不可能,需要进一步考虑。”
是指我随口编的‘他们换了长靴出去了’的借口吗?虽然当时只是随便应付了一下,但似乎让翡翠小姐陷入了困惑。
“接着,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那双沾满泥泞的运动鞋是谁穿的。我们来到这栋别墅时,车库里停着一辆车。车身上溅满了泥,显然是在雨中行驶过。如果那个人是从玄关进入别墅的,那么他穿的鞋子毫无疑问就是那双脏兮兮的运动鞋。玄关里其他的鞋子只有一双凉鞋和一双拖鞋,如果穿过泥泞的地方,应该会像我穿的凉鞋一样弄脏才对。”
我呆呆地看着她纤细的手指缠在发丝间轻轻舞动。
“那么,问题来了:穿运动鞋的那个人去了哪里?我也考虑过可能是少年开车并穿着运动鞋来到别墅的可能性,但那样的话,他的袜子应该会湿透,必须马上脱掉。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将穿运动鞋的人设为X,那么X出于什么理由没有在我们面前现身呢?这很奇怪,不是吗?”
我喉咙动了动。
X。
也就是,悠斗的妈妈。
翡翠小姐竟然从这种地方推导出了我杀死的人的存在……。
“X去了哪里?如果像苍汰说的那样,X回家后换了长靴,开着另一辆车出去了呢?这种可能性,正如之前所说,并非完全不可能。苍汰可能撒了谎,但也有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上述的事情。因此,我们不能只考虑苍汰的言行,而必须从可观察的现象和物证中追踪X的去向。”
总觉得话题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我偷偷瞥了一眼千和崎小姐,发现她也皱着眉头。
“这里值得关注的是,休息室的窗户是开着的。X在雨中回家,但由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匆忙离开别墅,甚至没有关上窗户,匆忙换上长靴,披上雨衣,乘坐来接他的车或另一辆车离开……。虽然开着窗户离开确实有些奇怪,但不能排除他委托少年帮忙关窗的可能性。少年可能没管窗户就睡着了,没发现开始下雨。之后X回家,少年听到动静从二楼下来。X认识少年,因为赶时间,便委托他关窗后离开……。由于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非法入侵者,这种可能性无法完全否定。即使不是这家的,也可能是X的熟人,比如私生子或交往对象,存在各种可能性,真是让人头疼。”
诶,连这种可能性都考虑到了吗?
怎么说呢,那个,抱歉我只是个非法入侵者。
翡翠小姐像是自问自答般歪着头。
“不过,请稍等一下。到底是谁打开了窗户呢?来,阿真。请回想一下进入休息室时的情况。苍汰虽然慌张地想要关窗,但他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关高处的窗户。阿真注意到了把手,并告诉了他。也就是说,打开窗户的人不可能是苍汰。那么,打开窗户的是X吗?”
确实,那应该是悠斗的妈妈打开的。
对我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但翡翠小姐竟然从这里开始推理。
“假设打开窗户的人是X,而苍汰不知道如何开关窗户。那么,X不可能委托一个不知道如何关窗的人去关窗。也就是说,X并不是因为赶时间所以委托,应该认为有其他原因导致他无法关窗──”
翡翠小姐的推理逐渐接近真相。是的,在我迷迷糊糊的时候,已经外出的悠斗的妈妈,因为开始下雨,匆忙回到别墅关窗。然后她可能注意到了我发出的声音,所以没有关窗,而是拿着菜刀上楼查看情况──。
逐渐感到谎言被揭穿,我只能保持沉默。然而,比起自己的罪行被揭穿的紧张,我更感到一种奇妙的兴奋,仿佛在跟随她的思考轨迹。
“其实,厨房里也有解谜的线索。冰箱里有一个当天生产的蛋糕卷。那么,这意味着有人从外面购买并带到了这栋别墅。实际上,水槽里有用来吃蛋糕卷的小盘子和叉子,还有玻璃杯。小盘子上放着玻璃杯,所以可能是吃蛋糕时使用的玻璃杯,这个玻璃杯上有口红印──这里就不考虑男性涂口红的可能性了。从这里可以推断出,吃蛋糕卷的是一位女性。吃蛋糕的时间应该是在下雨之前,因为如果已经开始下雨,有时间吃蛋糕的话,应该自己关窗才对。”
原来如此,那个蛋糕竟然会成为线索……。从这样的物证中,翡翠小姐推理出疑点,如果另一个人不在这个别墅里就太奇怪了!
“这个别墅里有女性存在是毫无疑问的,而且还有一个似乎非法入侵的少年,他无论如何都不让我进入某个房间。那么,这两点结合起来,似乎能隐约看到一个故事。”
我完全被逼到了绝境。
无论什么借口,在这个人面前似乎都行不通。
翡翠小姐的视线轻轻扫过地板。
刺杀了悠斗母亲的那把菜刀,正掉在那里。
翡翠小姐说道。
“支撑这个故事的线索,就是那把菜刀。还记得阿真想要做饭的时候,找不到菜刀吗?苍汰说,菜刀钝了所以带走了。这听起来像是个合理的借口,但仔细想想就能否定。没错,就是那个瑞士卷。瑞士卷只切了吃过它的女性的份。也就是说,当那个下落不明的女性切瑞士卷时,菜刀应该还在厨房里。用叉子是切不整齐的,如果用刀的话,应该会和叉子一起放在水槽里。那么,本该存在的菜刀却不见了。女性带着菜刀去了哪里呢?”
已经,彻底败北了。
果然,是这样。
肯定不是千和崎小姐。
翡翠小姐她才是,名侦探──。
“根据目前的推理,可以想象的情节是这样的。女性来到这个别墅,为了通风打开了窗户,吃了蛋糕。因为是乡下,所以防盗意识比较低吧。女性之后因为某些事情出去了,但突然下起了雨,为了关窗慌忙回到了别墅。然而……”
那双看透一切的翠绿色眼眸,锐利地刺穿了我。
“到了这一步,想象在这期间非法入侵的少年用菜刀刺杀了女性的情节,应该没有问题吧?”
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反正,我也没有想过要逃跑。
我原本打算,只要自己的计划准备就绪,就立刻联系警察。只是,我不想让对我温柔的她们感到害怕。
所以,在她们回去之前,我打算一直隐瞒下去。
只是这样决定了而已。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
紧绷的神经断了,或许是因为松了一口气吧。
怎么回事,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所做之事的严重性,被恐惧和不安所包围。但是,无论如何,人生已经无法重来了。对不起。悠斗,真的对不起……。
溢出的泪水让视野变得扭曲。
“对、对不起……,是我……”
我喘着气说道,但翡翠小姐打断了我的话。
她那美丽的手指,轻轻触碰了我的嘴唇。
“别说了”
“诶……?”
她将那根手指,这次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不用说了,没关系的”
温柔的耳语。
就在这时。
“救救我啊!”
突然,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
这声音太过出乎意料,我不由得肩膀一颤。
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翡翠小姐和千和崎小姐的视线同时转向了某个点。
房间里的大衣柜。
那里的门打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滚了出来。
男人的手腕和脚踝都被胶带绑住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她抬起头,大声控诉。
“就是那家伙!那家伙杀了我妻子!就是那家伙把我关在这里的!”
诶,谁?
我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阿真,请把犯人控制住。”
“好的。”
千和崎小姐骑在了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恐,身体开始剧烈挣扎。
“不对!不是我!是那边的那个小鬼!”
“老实点,胶带弄得我不大好控制……”
千和崎小姐皱着眉头,用力压制住男人。
胶带被撕开的声音响起,男人试图挥舞刚刚获得自由的双臂。千和崎小姐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扭向一个奇怪的方向。但男人依然拼命挣扎,似乎想要挣脱千和崎小姐的束缚。
“喂!”千和崎小姐一边按紧男人的关节,一边喊道。“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绑住他!”
“就算你这么说……”
翡翠小姐一脸为难地歪着头。
“啊,那个……”
我的身体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动了起来。男人满脸是血,神情狰狞,再这样下去千和崎小姐会有危险。我慌忙跑向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根绳子。
“给、给你!”
我把它交给了千和崎小姐。
“谢谢”
千和崎小姐熟练地将男人绑了起来。
“不对!别开玩笑了!是那个小鬼杀的!”
男人被束缚着身体,抬起头申诉道。
在挣扎的男人身旁,翡翠小姐轻轻坐下,说道。
她用双手像郁金香一样夹住脸颊,可爱地歪着头。
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可怕猎手一般,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我说过了吧。犯人显而易见──是你杀害了你的妻子吧?”
可以明显看到,被捕的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
千和崎真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这段时间发生了一连串事情,让她感到疲惫。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再小睡一会儿,但调查人员来得比预想的要早,几乎没能睡着。
鉴识科的男人穿过休息室。
“那么,我们说到哪里了?”
在真身旁同样放松的城冢翡翠,也是一副困倦的样子说道。
“是说到蛋糕的部分吧”
真打了个哈欠说道,翡翠点了点头。
“是的。从物证来看,确实存在一位吃了蛋糕的女性。那么,这位女性就是穿着脏运动鞋的人──也就是X吗?”
真因为困意而头脑不太清醒,想赶紧卸妆然后大睡一觉。所以她没有深入思考,只是耸了耸肩。据抢修人员说,车子可以当场修理。在等待期间,她决定听听翡翠的推理。翡翠虽然看起来有些困倦,但可能是因为在推理的缘故,意识逐渐清晰了起来。
“如果X是女性的话,那么X买了蛋糕,来到别墅并打开了窗户?其实,我在这里有些混乱了”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转向窗边的边柜。
“因为在这个休息室的边柜上放着一个女式手提包,里面有钱包和手机。这显然是女性的物品,应该是主人随身携带的东西。那么,主人就是消失的X吗?”
翡翠啜饮着在县警到来之前借用厨房做的热柠檬水。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奇怪了。手提包因为放在窗边而被雨淋湿了。也就是说,手提包是在傍晚下雨之前被放置在那里的,从那时起直到我们进入休息室,它一直放在那里。X在吃完蛋糕后,把装有钱包和手机的手提包忘在那里,然后开车离开了别墅?这附近没有步行可以到达的地方。考虑到车钥匙的事情,女性把手提包放在那里离开也是难以理解的。也就是说,我不认为这位女性是X”
原来如此,真用不太清醒的脑袋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真,你在听吗?”
“在听呢”
“没错。打开窗户的人和穿着脏运动鞋的人是不同的人。假设打开窗户的人是Y。由于包被留下了,Y在吃完蛋糕后并没有离开别墅。玄关处有凉鞋和拖鞋,也就是说,她穿的是运动鞋之外的其中一种。那么,尽管Y没有离开别墅,却把包留下消失了,甚至连窗户都没关。她是因为某种原因藏在这栋洋馆里吗?如果是这样,那X又是谁呢?”
“原来如此”
“你真的在听吗?”
“在听在听”
翡翠撅起了嘴。
然后,她似乎把嘴唇凑到了真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哇!”
真被吓了一跳,猛地跳了起来。
“喂,你干嘛!好恶心啊!”
“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给你吹气,你还觉得恶心?”
翡翠露出一副真心觉得委屈的表情说道。
“嗯,是挺恶心的”
真立刻回答,翡翠的眉头立刻垂了下来。
她赌气似的别过脸,继续推理的讲解。
“那么……到目前为止,我一直认为苍汰用菜刀刺杀了Y。这样一来,或许少年连X也一起杀害了”
既然意识已经清醒了,那就只好继续听下去。
“但是呢,这时美人名侦探城冢翡翠小姐却陷入了困惑。如果少年真的杀害了两个人,他的样子未免太干净了”
“诶?嗯,虽然我觉得她长得有点像女孩子”
“不是这个意思”
翡翠半眯着眼睛说道。
“是血迹的问题。假设他刺杀了两个人,那么她须先刺死第一个人,拔出菜刀,再刺死第二个人。虽然也有可能使用了其他凶器,但特意弃用杀伤力最强的凶器的理由似乎不太充分。这样一来,被刺的人血液喷溅,身上应该会沾上血迹。然而,少年的身上却完全没有这样的痕迹”
啊,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啊。
脑子还没转过来。可恶,在这家伙面前丢脸了……
“由于洗手间的门上有少量血迹,可以认为这不是有预谋的犯罪。厨房里有厨房用手套,如果事先有预谋的话,应该会戴上它们,洗手间的门把手不可能被沾有血迹的指纹弄脏。这样一来,手上、衣服上、脸上和头发上应该会沾上更多的血迹”
翡翠像往常一样,双手五指并拢。
“我也考虑过他可能换了沾血的衣服,但苍汰的连帽衫上沾有午餐时吃的肉酱。细节稍后再说,但从他的表情、举止和说谎规律来看,这可以判断为事实。我专门贴近他,试图脱下他的连帽衫,但依然没有发现任何血迹的痕迹……”
“啊,原来是这个目的?”
“没错哦?虽然确认他身上是否藏有凶器也是目的之一”
“哦,这样啊……”
“考虑预谋的可能性,我检查了浴室,那里也没有长时间使用的痕迹,说明尽管是突发性犯罪,但也没有清洗身体的可能,然而他身上却完全没有血迹”
翡翠说想洗澡,似乎基于很多的理由。
“接下来还有更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尽管我确信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信息来解读苍汰的表情,但当我问他是否杀了人时,他显得非常动摇。他意识到自己刺伤了人,然而他身上却完全没有血迹……”
翡翠耸了耸裸露的肩膀。
“我考虑过可能不只有他一个人非法侵入,还有可能有同伙。但是,“一个人吃饭这句话”似乎没有撒谎,如果有同伙的话,在我们到别墅后,他们应该会设法尽快联系,但完全没有。既没有被威胁的迹象,也没有求助的迹象。”
翡翠像是举手投降一样,手掌轻轻晃动。
“于是,我提出了一个奇怪的假设。苍汰只是误以为自己杀了人,而实际上杀人的,可能是另有其人……”
“原来如此。”
虽然觉得这个想法有些离奇,但也可以说是之前逻辑的积累。
“好了,我有点说累了,稍微总结一下吧。一楼没有血迹,从苍汰想要隐藏的样子来看,杀人现场在二楼的房间。那么从蛋糕来看,菜刀原本就在Y附近,所以Y应该是拿着菜刀上了二楼。拿着凶器上二楼的情况,当然是为了自卫,听到可疑的声音后拿着的。但是,如果是为了自卫,菜刀的杀伤力太大了。阿真,如果有小偷闯进家里,你会拿什么来应对?啊,阿真可能会徒手制服……”
“要打倒人?在我家用木刀,还有球棒之类的,啊……”
“是的。正常情况下应该会用长武器。正好这个休息室里有高尔夫球杆。如果是为了自卫,拿那种东西会更有安全感,菜刀就太过了。那么,Y并不是带着菜刀上二楼,而是在那里发现了小偷,和他发生了搏斗,少年试图逃跑并反抗……”
“啊,所以就有了那个肿块?”
“是的。即使认为他在某个地方撞到了额头导致昏迷,也不显得不自然。之后来的就是X了。”
“那么,X……也就是说,丈夫在那个时机杀了妻子?为了嫁祸给夏木?为什么?”
“告诉我答案的是那个旅行包。阿真还记得里面的东西吗?手套、打火机、剪刀、炭、炭炉……。如果再加上胶带,你觉得这些工具看起来像什么?”
“难道……是烧炭自杀的工具?”
“是的。恐怕,X是打算将妻子伪装成自杀。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将妻子叫到别墅来的。他稍后才来到别墅,但没想到下起了大雨。他应该是抱着装有一整套杀人工具的旅行包,从车上跑到了玄关。因为之后还要来取,留下不必要的脚印等会很麻烦,或者单纯是嫌被雨淋湿太麻烦,想一次性带过来。于是他将旅行包放在门廊上,不让妻子对抱着的行李起疑心。如果被问里面装了什么,被看到里面的东西,就无法解释了。”
确实,那是用来伪装成烧炭自杀的工具套装。烧炭不适合用来烹饪,想要蒙混过关是很难的。
“那么,打算杀害妻子而来到别墅的X感到非常震惊。因为别墅里有一个少年非法入侵,而妻子已经将他打晕了。或许,妻子误以为自己可能已经杀死了少年,正在颤抖。她注意到X的到来,从二楼求救。赶来的X看到这一幕,心想这真是个绝佳的机会。比起伪装成烧炭自杀,伪装成非法入侵少年的暴行,完美犯罪的成功率会更高。毕竟,少年确实非法入侵了,痕迹应该随处可见。‘少年夺走了自卫用的菜刀,刺杀了妻子’应该是这样的剧情吧。X对吓得瘫软的妻子说他去叫救护车,然后下楼,从玄关门廊的旅行包里取出橡胶手套。包装被打开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然后他从厨房拿出菜刀,将其藏在背后,靠近妻子……”
真皱起了眉头。
妻子是否曾想过,自己会被丈夫杀害呢。夫妻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感情呢。
“刚才听苍汰说,他在那个房间里睡着了。那时候他感觉到女人回来的动静,但误以为自己在家里睡觉,所以之后即使感觉到女人离开的动静也没有醒来。然后,他再次感觉到女人回来的动静,终于惊醒并起身,发出了声响。苍汰当时似乎误以为已经下雨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实际发生的顺序应该是这样的:妻子乘出租车来到别墅,打开窗户、吃蛋糕。之后妻子离开的动静,可能是散步之类,或者是在别墅周围检查,也有可能是在打理庭院。她应该很快就回到了别墅里,但因为半睡半醒,苍汰的时间感变得模糊。苍汰发出声响,妻子注意到了。两人不幸相遇,扭打在一起,苍汰晕了过去。妻子茫然地以为自己可能杀死了他,然后下雨了,X来了——”
名侦探真是让人说话说到累啊。翡翠叹了口气,即使是表演魔术的时候,也不会有这么长的台词吧。
“这样一来,苍汰后脑勺上的血迹也能得到解释了。他的后脑勺头发是湿的,还带着一丝血腥味,所以我推测他可能只洗了那里。如果是尸体溅上的血,只沾在后脑勺上确实很奇怪。但这样一想就说得通了:苍汰在与Y搏斗的过程中,额头撞到了什么,仰面晕了过去。之后,Y被X杀害,尸体上的菜刀被拔了出来。为了留下指纹,X将菜刀塞进了昏迷的苍汰手中。接着,尸体流出的血逐渐扩散,浸湿了倒在附近的苍汰的后脑勺……”
翡翠将五指交叉,纤细的手指轻轻扭动,继续说着。
“于是,X大概是想抹去自己的痕迹吧。虽然可能溅到了血,但这栋别墅里应该有换洗的衣服。之后只要在警察不太可能调查的酒店之类的地方洗个澡,证据就消失了。原本就打算伪装成烧炭自杀,可能还准备了不在场证明。然而……出乎X的预料,苍汰很快就醒了过来。”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躲在那边的衣柜里啊。”
“是的。而且对X来说最糟糕的是,我们紧接着就来了——”
“地球上最不想见到的人来了呢。”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翡翠撅起嘴唇,一瞬间翻了个白眼。
“总之,他一定很慌张吧,可能悄悄从房间里出来观察情况。来的两个人乍一看似乎无害。不过,那个超级可爱的美女暂且不论,那个高个子、面无表情的女人却自称是深受警察信任的侦探。而且看起来还挺强的。”
“说是自称,其实是你说的吧?”
翡翠瞥了一眼天花板,无视真的吐槽,继续说道。
“X浑身是血,怎么看都比那个少年更像杀人犯,不敢轻举妄动。可能考虑过一直躲到天亮。然而,仿佛是上天的恩赐,停电了。于是X想出了计策。从楼上窥视,发现壁炉的火还燃着。如果把沾血的衣服和手套扔进去,或许能处理掉?”
“啊,原来如此……”
“幸运的是,壁炉附近正好有那个旅行包。在我们寻找断路器的时候,他从包里拿出了某样东西。死者留下的线索被称为‘死前留言’,但这次有些不同。这是一个活着并躲藏的人留下的线索——也就是说,那个旅行包是‘生者留言’。解读这个线索所得的答案,正是胶带。”
没想到在那片黑暗中,犯人竟然在找胶带……
想起来了,讲怪谈的时候,我也觉得好像有第三者的脚步声。当时以为是怪谈的原因,或者是暴风雨导致房子嘎吱作响,但说不定那是犯人在暗中观察的动静。
“怎么看都是烧炭自杀,但唯独找不到胶带。剪刀、打火机等,甚至连别墅里可能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并塞进了包里,却唯独没有胶带。如果在别墅里找不到的话,就必须去买,这样一来犯罪计划就要暂缓。如果是自杀的话,不封住门窗就显得不自然。既然准备得如此周到,胶带绝对应该有的。既然如此,只能认为是X在停电期间拿走了。或者说,知道胶带不见了、包的位置微妙地偏移了,我的空想终于变成了确信……X是想把胶带缠在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上,假装自己被少年拘束了,伪装成自己是受害者。”
就在那时,翡翠终于确信了吧。
翡翠对真提出了问题,同时也附加了要求,在翡翠吸引少年注意力的同时,希望阿真能确认一下试图隐藏的房间里的三件事。即1、有尸体;2、凶器菜刀从尸体上拔了出来;3、有无可以藏人的衣柜。
“其实,X应该是想等我们完全入睡后,下楼去洗手间确认自己脸上等地方有没有可疑的血迹,然后再出声吧。实际上,X的脖子和手腕上都沾有血迹,所以伪装并不完美。他应该是担心自己被发现,提前把胶带缠在了手腕上吧。”
然后,犯人一直在偷听翡翠的推理。
他一定在判断,自己身上沾着血就这样冲出去是否合适。
于是翡翠说出了少年可能是犯人的推理,等待着男人自己冲出来——。
不,这有点坏心眼吧?既然知道了,直接打开衣柜抓住他不就好了……。
“怎么了?”
翡翠一脸疑惑地看着真。
“没什么。”
真是个性格恶劣的侦探啊。
就在这时,翡翠端正了姿势。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搜查人员带着少年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
我被警察带着走下楼梯。
我本以为她们可能已经回去了。
但她们还在那里。
翡翠小姐站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我。
直到警察到来,她们一直陪在我身边。
可能杀了人的实感,以及没有杀人的安心感,两种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我毫不掩饰地流下了眼泪。大概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情绪本质吧,我在杀了人之后依然保持冷静、没有实感。翡翠小姐安慰我说道:“这是内心拒绝接受现实的表现,并不是因为你是个薄情的人——”。她们看我哭了一个小时左右,现在再次面对她们,我感到非常害羞。
翡翠走近脸颊泛红的我,说道:
“我说过了吧?”
仿佛在炫耀自己预言成真了似的。
她的表情带着一丝得意。
“诶?”
我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有些茫然。
“只要还活着,任何时候都可以重新开始。”
她与那时凛然的表情截然不同,此刻向我伸出手触碰我的额头时,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非法入侵,差点被当成杀人犯,还有什么比这更艰难和耻辱的呢?你的机智,连我都难以破解,真是精彩绝伦。这样一来,是不是觉得自己能面对任何挑战了呢?”
我一时有些哑然。
随后,点了点头。
真正的名侦探,对我这样说了以上的话。
确实,接下来的任何困难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无论是母亲的事还是学校的事,只要拼命思考,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吧。
如果,我心中也有所谓的勇气的话。
仿佛那被压抑的火种,被重新点燃了一般。
我有这样的感觉。
真是厉害啊,我心想。
“其实翡翠小姐才是名侦探吧?”
我问道,她将食指竖在唇边。
当然,我向自己发誓,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要怎样才能成为像翡翠小姐这样厉害的人呢?”
这个问题似乎让她有些意外。
她眨了眨眼,显得有些困惑,随后抬头看向天花板。
我也跟着看向天花板,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嗯……”她歪着头思考了一下,说道:“侦探啊,谁都不相信。不相信他人,也不相信自己,只相信逻辑,这或许是一种艰难的生活方式吧。”
然而,翡翠小姐温柔地笑了笑。
“所以请一定要,成为一个感受性丰富、总能倾听他人求助声音的人,然后找到一个让你觉得‘即使相信这个人也不会后悔’的人。”
我点了点头。
当然,要成为像她那样的名侦探是不可能的。
不过,我似乎稍微分享到了她那份力量的秘密。
我有了这样的感觉。
被警察轻轻拍了拍肩膀,我低着头,朝走廊方向走去。
“对了。”
翡翠小姐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
“苍汰,生日快乐。”
很快就是九月十三日了。
我原本计划在那天到来之前执行我的计划。
她一定早就看穿了一切吧。
被某人祝福的感觉,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我回过头,深深地对她鞠了一躬。
如果不紧紧咬住嘴唇,眼泪一定会再次涌出来。
因为我已经不能再依赖她了。
我没有让她看到我的脸,只是表达了感谢。
在警察的催促下,我离开了别墅。
首先,我要向警察们解释情况,然后请他们联系我的父亲。
也许父亲会感到惊讶,甚至觉得麻烦。
但是,我已经不能再什么都不做了。
我会继续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并找到前进的道路。
因为我已经不再需要那样的计划了。
"MessagefromtheLiving"ends。
…andagain。
千和崎真靠在倒下的驾驶座上,强忍着哈欠。
睡眠确实是不足,她决定在服务区的停车场小憩一会儿。看了看表,大概睡了半个小时。事件解决后,她配合了警察的询问,出发时间大大推迟,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发现城冢翡翠不见了。难道是去买东西了?她总是担心翡翠一个人会被奇怪的男人纠缠。似乎台风刚过,车外的天气晴朗得令人感到清爽,但也有些闷热。引擎已经熄火,车窗开着通风。真注意到侧门那边有人影晃动,便朝那边看去。
“锵——”
城冢翡翠双手拿着冰淇淋,递了过来。
这是两个三层叠加的豪华冰淇淋,她双手各持一个,仿佛双刀流一般。
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
“没被奇怪的人缠上吧?”
“我也不是每次都会被搭讪的。”她不知为何心情很好,哼了一声,鼻子微微翘起。“大概是因为我太高不可攀,让人不敢轻易开口吧。”
“哦,是吗。”
“嗯。这是阿真的那份。”
“嗯。”
真坐直身子,接过冰淇淋。
在翡翠绕到副驾驶座的时候,她舔了一口。
嗯,还挺好吃的。
疲惫的大脑似乎被唤醒了。
翡翠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起,吓得她心脏差点跳出来。
只见翡翠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手里拿着已经空了的蛋筒,呆呆地站在那里。
既然翡翠没有一口吞掉所有冰淇淋——。
“阿真啊啊啊!”
翡翠发出像亡灵般的呻吟声,爬上了副驾驶座。
“这、这可是最后一个啊!是那种很快就会卖完的人气商品……”
“我不会给你的。”
真当然对伸过来的手表示了抵抗。
然而,不到一分钟,冰淇淋已经转移到了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脸幸福的城冢翡翠手中,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催眠术。或许是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快要哭了,让人觉得有点可怜吧……。
算了,反正开车的时候也吃不了,给她也无所谓。
解决了案件的侦探,得到一点小小的奖励,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毕竟,她救了一个少年。
真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他应该没事吧?”
真想起了少年藏在背包里的那根绳子。
一想到那意味着什么,胸口就隐隐作痛。
“应该没问题的。”翡翠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说道。“虽然我们没有给联系方式,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他还活着,说不定会想办法传消息给我们呢。”
“话说回来,夏木撒谎时的习惯是什么来着?”
“呃……”
“啊?”
为什么这时候要犹豫呢?
真用余光瞥见翡翠伸出舌头,舔掉了被冰淇淋弄湿的嘴唇。
“呵呵,如果你不知道的话,那就为他保密吧。”
“好吧,也行吧。”
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但既然她这么说了,真也不会再追问。
“不过,我还是有点惊讶呢,你居然有个弟弟。”
翡翠很少提起家人的事,那时她露出了一丝感伤的表情,看来那个弟弟对她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对少年那种罕见的温柔态度也就说得通了。
“啊,那个啊,那是骗人的。”
“诶?”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坐在副驾驶的翡翠瞥了一眼车顶。
然后看向真,咯咯地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有那种事嘛。阿真,你还是太天真了呢。”
这家伙……。
“喂!把冰淇淋还给我!”
真气得伸手去抢翡翠手里的冰淇淋。
“等等,阿真!看前面!看前面!”
“别管了,还给我!别躲!”
“呀啊!啊,衣服!衣服!”
融化的冰淇淋掉在了尖叫的翡翠的连衣裙上。
作为这个夏天的回忆,那个污渍大概一时不会消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