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媒侦探城冢翡翠(翡翠少女)

第二卷 invert城冢翡翠倒叙集 第三话 不值得相信的目击者③

作者: 相泽沙呼 更新时间: 2026-04-09 16:47:34

***

云野与凉见梓的交往,可说是相当顺利。

某一天,梓主动提出了邀约,这让云野感到有些意外。据她所说,是因为城冢翡翠送给了她魔术表演秀的招待券,做为上次打扰两人约会的赔礼。

招待券是由翡翠送出的,感觉背后似乎有着什么诡计,不过梓对魔术表演相当感兴趣,最后还是决定要前往观赏。

梓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这方面的性格却还像个天真的女孩。云野有点担心会中了翡翠的陷阱,却又不忍心扫梓的兴。

然而,更让云野感到忧心的,是梓在电话中所说的那句话……

『那天我听了城冢小姐那么说之后……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情?」

『是关于案子……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对云野先生说清楚。』

梓的口气比云野原本的预期更加严肃一些。

「你想起了什么事?」云野忍不住追问。

『这很难说明,我想要当面告诉你。看完魔术表演秀之后,请到我家来……我想在阳台上让你看一样东西。』

梓到底想起了什么?

云野再三追问,梓就是不肯直说。既然如此,就只能在看完表演之后当面问她了。

云野心中已抱定了最坏的打算。梓会不会是已经想起了凶手的脸?云野清楚地感受到,梓非常喜欢自己,或许她打算在告诉警察之前,跟自己把话说清楚。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只能杀她灭口了。

魔术表演秀的会场,是一家位于六本木的小酒吧。梓声称白天得和出版社编辑讨论事情,因此两人到了晚上才会合,一同坐上云野的车。

梓看起来心情相当好,一点也不像有心事的模样,让云野不禁觉得恐怕是自己多虑了。云野问她为什么这么开心?她回答有位她很欣赏的作家,答应将书籍的封面交给她设计。

云野将车子停在酒吧附近的停车场,与梓一同步行到酒吧。两人走在夜晚的道路上,梓一直勾着云野的手臂,显然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颇为亲密。

到了酒吧,云野才发现店内相当狭窄,虽然号称魔术表演秀,其实规模相当小。由于酒吧内坐满了人,再加上座位之间的间隔很窄,让云野不禁感到有些喘不过气。转头向梓一问,才知道这魔术师非常受欢迎,平常可说是一票难求。

观众席的前方,有一张半月形的桌子,应该就是魔术师表演的主要空间。观众与魔术师的距离似乎相当近,云野与梓的座位更是在最前排。

在表演秀开始之前,云野又向梓询问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你到底想起了什么事?」

梓帮云野把大衣吊在吊衣杆上,回到座位坐下。

「……是袜子的事。」梓一脸严肃地说。

「你没有必要把城冢的话当真。」

「我还是觉得……真的看见袜子了。」梓有些激动地说:「那一天,我只是一时气不过,才说了那样的话。心里还是很在意……如果那真的是一起凶杀案,我一定要想起凶手的脸才行,不能让云野先生继续遭到怀疑。」

「话是怎么说没错……」

云野恍然大悟。这也是城冢翡翠的诡计之一,她故意让梓陷入不安的情绪之中,一旦梓认为「如果自己想不起凶手的脸,云野就会遭到冤枉」,她就会拼了命回想。

云野暗自思索该如何说服梓别再想下去?然而,还没想到什么好主意,酒吧内的灯光便突然变暗了……这意味着魔术表演秀即将开始。

魔术师是个相当年轻的女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岁,特征是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虽然脸上没什么笑容,这种不过度谄媚的表演风格,反而博得了云野的好感。她偶而会露出戏谑的微笑,或是说两句高明的玩笑话,这种态度上的反差也成了她的魅力之一。斯文的说话语气,配上高雅的仪态,有点像是美术馆的展览策划者,一举一动散发着冷酷之美,操控纸牌的手指动作灵巧而洗炼。

使用的道具以扑克牌为主,偶尔也会出现绳索、杯子之类魔术戏法常使用的小道具,给人的感觉不像在变魔术,反而像是从容优雅地介绍着各种不可思议的魔法美术品。

云野原本以为一个年轻女孩在这种地方表演的魔术,大概没什么了不起,实际看了之后,才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第一流的魔术表演。

魔术师表演到一半,陡然走向桌子前方的椅子旁,坐了下来。她缓缓环视观众席,与每一名观众视线相交。

「前阵子,我在电视上看了一出影集。」她顿了一下,语气平静而自然地接着说道:「有一个人在街上目击了一场肇逃事故,他亲眼看见肇事的车子驶离现场,却因为太过紧张的关系,想不起车牌号码。」

关心与好奇的氛围笼罩着整个会场,每个观众都屏息期待着她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

「不久之后,出现了一名FBI的调查官,他尝试利用催眠术及心理疗法,唤醒目击者的深层记忆。其实我们的头脑会在无意识之间记下许多事情,只是这些记忆往往很难被唤醒。我后来实际调查过,国外确实有利用这些手法,帮助目击者找回记忆的案例。」

云野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凝视着眼前的女魔术师。

「啊!你们一定不相信,对吧?」女魔术师微微歪着头,露出了戏谑的笑容,以临时起意般的口吻说道:「现在我们就来做个实验。」

只见她从扑克牌的盒子里,取出了一组牌,一面洗牌一面环顾整个会场,最后她的视线停在梓的身上。

「这位女士,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啊!好。」梓赶紧起身。

「请不用站起来。」女魔术师笑着说道:「现在我要在桌上摊开这副扑克牌,请帮我仔细看一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之处。」

梓听到指示,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女魔术师将手中的扑克牌在绿色的天鹅绒桌巾上摊开,排列成了圆弧形的长排。每一张牌都是正面朝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像是一座彩虹。

牌已经洗过,排列方式当然毫无规则可循。

「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寻常……」梓一脸纳闷地看着那些牌。

大约过了十秒,魔术师再将摊开的纸牌重新聚拢,放回盒子里。

「现在这位客人已经看见了,这副牌的排列顺序。通常我们会认为不可能在一瞬间记住这些顺序,其实在无意识之间,这个记忆已经进入我们的脑海。」

「怎么可能……」梓急忙否定。

「请不用紧张。」魔术师对着梓露出安抚的微笑,接着转头望向云野,问道:「能不能请旁边这位男士帮个忙?」

云野默然地点点头。

「请随便说出一张鬼牌以外的牌。」

她到底想做什么?

云野以极短暂的时间思考了一下。

「梅花国王吧!」

「梅花国王。」魔术师以所有观众都能听见的宏亮声音,重复了云野所说的牌。「这位女士刚刚已看见了所有牌的排列顺序。虽然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记得住,我想要模仿FBI调查员的做法,做个实验看看,或许能够唤醒深藏在这位女士心中的记忆。」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观众席上响起了笑声,大家都以为她在开玩笑。

「现在,我们请这位女士仔细想一想,梅花国王是在这副牌里的第几张。方法很简单,只要闭上眼睛,回想起刚刚所看见的牌面景象……」

女魔术师刻意在说话时,加上明显的抑扬顿挫,有如对着梓施展催眠术。

梓半信半疑,轻轻笑了两声,依照指示闭上双眼。

「现在请你深呼吸,吸气……吐气……没有什么困难的技巧,只要相信你自己的直觉就行了。当我弹一下手指,请你告诉我,梅花国王是第几张。」

魔术师话刚落,立刻弹了一下手指。

「十八。」

「第十八张?」女魔术师以光滑细致的食指抵着嘴角反问。

「真的是直觉而已……我只是随口说出了想到的数字……」梓睁开双眼,不安地说。

「请放心,要对自己有自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魔术师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好,第十八张。这位男士,请你从盒子里取出纸牌。」

云野依照指示,拿起了桌上的盒子,从盒里取出了扑克牌。

不可能吧……

「为了确认人的潜能,请你把牌一张张慢慢翻开,叠在桌上,同时大声数出来。」

云野依照指示,一张张从牌堆上翻开,叠在桌上。

女魔术师也跟着云野一起数着。

「十四、十五、十六、十七、第十八张了……」

当云野拿起了那第十八张的纸牌,他紧捏着那纸牌,并没有翻开。

「请慢慢翻开这第十八张的纸牌,并且高高举起,让所有的观众都看见。」

不会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整个会场一片寂静,紧张的气氛达到了最高点。

云野翻开了那张牌——梅花国王。

他虽然心中惊讶,还是依照指示高高举起那张牌。

两人的惊愕表情,在狭窄的店内必定可以看得一清二楚。而这份惊愕瞬间传染给了所有观众,整个会场欢声雷动。

「好惊人的记忆力。」魔术师对着兴奋不已的梓高声赞美。

狂热的鼓掌声围绕着云野及梓。

***

云野开着车子,脑中忍不住回想刚刚的魔术。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从云野说出梅花国王,到梓说出第十八张的时间里,那个女魔术师完全没有碰触扑克牌。不,就算是在梓说出第十八张之后,女魔术师的手指也没有靠近过牌面。是云野亲手将纸牌从盒里取出,一张张翻开确认,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女魔术师绝对不可能以极快的速度从某处取出梅花国王,再插在牌堆的第十八张处。当然前面的十七张牌都不相同,并非整副纸牌都是梅花国王。

这么说来,唯一的可能只剩下……

魔术表演结束后,梓或许是因为太过感动,主动向女魔术师搭话,云野在一旁清楚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请问刚刚那个……是真的吗?」梓兴奋地问道。

女魔术师往左右看了两眼,接着将食指放在唇边。

「在原本的表演流程里,那个桥段本来应该会失败才对……」魔术师对着梓悄悄说道:「但是我偶尔会遇到像你这种记忆力很好的客人,在潜意识里记住了所有的排列顺序。FBI确实会以这个手法来办案,这个部分并不是我杜撰的。做法非常简单,就只是闭上眼睛,直觉想到的景象就是正确答案……你能够做得到,表示你拥有非常优秀的影像记忆力。」

「其实我的工作是画插画……」

「这是个需要高度观察力的工作。」魔术师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非常想要想起一个景象,只是当时我喝醉了,说什么也想不起来……用刚刚的方法,能够让我想起来吗?」

「这个嘛!我没有办法保证,但可以试试看。」魔术师歪着头说道:「最好尽可能重现当时的状况。既然你当时喝醉了,那你就喝一点酒,在相同的时间,站在相同的地点,闭上眼睛,然后相信自己的直觉。」

云野已确信自己猜的没有错,这是城冢翡翠设下的陷阱。

刚刚的那个魔术确实相当不可思议,简直像是梓的潜意识记忆真的被唤醒了一般。那背后应该有个巧妙的魔术手法,只是自己没有看出来而已。尽管完全猜不透那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那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梓几乎已经相信了那个女魔术师。

梓为了云野,努力想要回想起凶手的长相,这一定是城冢翡翠向她灌输了「为了不让云野遭到怀疑,一定要想起凶手的脸」的想法。

梓认为她当时看见了袜子,既然袜子后来消失了,代表这起案子是他杀,必定有个凶手。这样的推论,是梓当时亲耳听见的。在这样的推论之下,要洗刷云野的嫌疑,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回想起凶手的脸。因此对梓而言,这是善意的举动,是为了云野着想的举动。

然而,这也正是翡翠的用意,她想要让梓主动努力回想凶手的长相。

对云野而言,最坏的状况是「女魔术师说的都是真的」。

梓真的拥有过人的记忆力,她非常有可能回想起凶手的脸。

由于梓是个插画家,更加增添云野对这一点的担忧,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状况,自己的下场必定会相当惨。

车子正驶向梓的住处,云野好几次试图改变两人的目的地,梓却坚持要回家。

「我想那只是单纯的魔术戏法而已。」云野一边操控着方向盘,一边说道。

「但我认为她说的是真的。」梓一脸认真地望着前方的挡风玻璃,两手小心翼翼捧着云野刚刚从便利商店买来的热奶茶。「我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还不错……啊!当然是只有在画图的时候。我有一种感觉,只要现在赶快回去,似乎就能回想起那天的景象。」

「如果是一起凶杀案,那可能是个很可怕的景象,你没有必要这么做。」

「只要这么做能够洗刷云野先生的冤屈,就有试试看的价值。」梓的黑色瞳孔中隐含着坚定的决心。「反正只是站在阳台上,闭起眼睛而已。」

要是真的被她想起来,该如何是好……?不,绝对不可能吧!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万一……

「云野先生?」

「啊!」云野回过神来,发现车子已经停在梓的家门口。

梓告诉云野,住家的旁边有个没人使用的停车格,可以把车子停在那里。

「我想先回去打开暖气。不好意思,能麻烦云野先生自己停一下车吗?」

「好啊!没问题。」

云野停好车,在黑暗的车内取出了暗藏的手枪,心里犹豫了好一会。

如果可以的话,实在不想杀死梓。若真的得面临最坏的情况,想不下手也不行了。

云野下了车,走上综合商业建筑的楼梯。

两人在厨房里以葡萄酒干杯,葡萄酒是梓事先准备好的。特地准备酒精饮料,代表梓已经准备好与云野发生进一步的关系。

此时,云野心中却充满了不安。

她会想起来吗?应该不会吧?一般情况下绝对不可能……但如果万一……

「云野先生,我们要不要到阳台去?」梓开心地喝着葡萄酒,提议道。

「梓,我想……还是算了吧!反正不必急在一时……」

「不赶快试试看,我会一直惦记着,明天没有办法好好工作。」梓露出纯真且坚定的笑容。「而且我很想为云野先生做点事,你对我这么好,我总得想个办法报答才行。」

云野心里暗叫不妙,完全落入了城冢翡翠的圈套之中。

梓说什么也要为了云野想起当时的记忆,云野正思考该如何说服她时,梓已站了起来。

「阳台在三楼。」梓笑着说完,转身走向内廊。

「梓,等等。」云野叫喊着,赶紧跟上。

「请不用担心,只要我能想起凶手的脸,那个女人就不会来找麻烦了。」

或许是因为喝醉酒的关系,梓说话的同时还嗤嗤窃笑。看着她踏着轻快的步伐走上楼梯,云野也只能跟在后头。

梓打开了一间房门,走进室内,这房间似乎是个工作室。桌上摆着一台相当大的平板电脑,旁边还有好几座书架,上头塞满了许多大尺寸的书籍,或许是作画用的资料吧!

梓接着推开了通往阳台的窗户,站在窗边。

「梓,你真的不用勉强。」云野再次说道,冰冷的晚风拂上了他的脸颊。

阳台相当宽敞,有张小椅子及小桌子。梓当初应该就是在这里,喝着酒观看星空的吧!而且从这个位置,确实可以将曾根本所住的公寓看得一清二楚。

梓站在阳台上,云野将手搭在梓的肩膀上,凝视着她的侧脸。

「梓……」

蓦然她睁开了眼睛,漆黑的双眸凝视着云野,瞳孔微微摇曳,流露出了惊惧之色。

「云野先生……」

「你……想起什么了?」云野不由得感到心里发凉。

梓没有回答,她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一步。

「呃……」古怪的声音自梓的双唇之间流出。「那个……」

她的双唇发白且微微抖动,绝对不是因为寒冷的关系。

没办法,只好将她杀了。

目击者一旦死亡,就算伪装成意外事故或自杀,也必定会遭到怀疑,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使用枪,就当作是射杀曾根本的凶手找出了目击者,并且将她杀害。枪就暗藏在云野的腰际后侧,他在心中暗自盘算。

不用担心,只要别留下能够证明自己是凶手的证物就行了。

今天开自己的车子来,实在是失策,但到了这个地步,总得做个了断。虽然杀死这个女人有点可惜,反正只要自己有心,要找到更年轻貌美的伴侣并不是难事。况且,自己真正所爱的,是如今早已过世的妻子,没有任何理由必须执着于眼前这个女人。

「我什么也没想起来。」梓慌忙说道。

「那很好。」云野悄悄地将手伸向后腰。

就在这时,响起了对讲机的铃声。云野霎时僵住了,对讲机的铃声又响起一次。

「来了!我马上开门!」梓如临大赦,赶紧喊道。

看着梓转身奔出了房间,云野心中暗叫不妙,却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有第三者来访,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枪杀她。现在该怎么做才好?干脆把来访者也一起杀死?还是设法让来访者背黑锅?

或许因为是在阳台的关系,隐约可以听见外头的说话声。

「我是城冢,抱歉这么晚来打扰。」

云野咂了个嘴。那个女人什么时候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

云野赶紧追着梓奔下楼梯,冲向位于二楼的大门口。要是她对那个女人说出她想起了凶手的脸,事情会变得很棘手。

梓已打开了门,身穿米黄色大衣的城冢翡翠就站在门外。梓站在门内与她对望,似乎并没有朝着她说话。

云野一边观察状况,一边走下楼梯,朝着翡翠靠近。

「哎呀!社长先生,真是奇遇。」

翡翠歪着头打了招呼,柔软的卷发微微摇曳,今天她并没有戴眼镜,碧绿色的锐利视线仿佛要射穿云野的身体。

「是吗?我倒认为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翡翠故意装傻。

「请问……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梓怯弱地问道。

「能让我先进去再说吗?外面好冷。」翡翠笑容可掬地说。

「这么晚跑来叨扰,你不觉得失礼吗?」云野冷然说道。

翡翠对云野的质问其充耳不闻。

「拜托你了,我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

梓犹豫了半晌,最后轻轻点头,将门完全打开,让翡翠进入屋内。

翡翠为了脱掉长靴,抬起了一只脚,呈现单脚站立的状态,突然失去了平衡。

「嘿咻……啊……哇哇!」

翡翠尖叫着,眼看就要向前摔倒,双手不自觉地到处乱抓,倏忽抓住了云野的手腕,云野赶紧将她的手甩开。

「好过分!」翡翠噘起了嘴,瞪了云野一眼。

「反正你只是装装样子。」

这个女人还是老样子,让人摸不透她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云野担心要是她把手伸向自己的腰际,可能会摸到手枪。

翡翠一直噘着小嘴,穿着丝袜的双脚向前一伸,穿上了拖鞋。

「请往这边走。」

「梓……」

「她都特地来了,总不能将她赶走。况且如果不是她送了招待券,我们也没办法看到那么精采的魔术表演。」

纵使梓嘴上这么回答,云野看得出来,她的态度已不太对劲。云野推测她应该已经想起了凶手,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流露出了恐惧,就是最好的证明。

然而,令云野纳闷的是,此时梓已不再害怕,照理来说,她应该会向翡翠求助才对。

梓将翡翠带进了餐厅,四人座的餐桌上,还摆着两人刚刚喝葡萄酒的杯子。

「城冢小姐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麻烦,我不会待太久的时间。」说完,翡翠走向餐桌另一侧的窗边,从那里应该也能看见曾根本的公寓。「梓小姐,事发当晚,你就是在这个阳台看着对面的公寓?」

「不,是在三楼。」

「噢……」

「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云野站在梓的背后质问道。

「当然是……」翡翠自窗帘的缝隙向窗外望了一眼,转头说道:「想要从梓小姐的口中问出凶手的名字啊!」

果然猜的果然没错。云野在心中暗忖。

看着站在厨房深处的翡翠,云野维持着随时可以掏出手枪的姿势。

翡翠一直在巧妙地诱导梓努力尝试找回记忆,她可能发现了那个FBI的手法具有一定的效果。一如她的预期,梓在魔术表演中展现出了惊人的记忆力。

换句话说,这是翡翠的一场赌局,她赌梓只要全力回想,应该能够想起凶手的脸。

这种缺乏必然性的赌注,竟然成了云野的败因……

「梓小姐,我想你应该已经想起了一些事情。」翡翠目不转睛地看着梓。

「呃……」

尽管如此,云野并没有放弃,努力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梓真的想起来了吗?就算她真的想起来了,这样的证词能发挥多大的效力?毕竟梓当时是酩酊大醉的状态,或许她的证词在法庭上根本不会受到采信。

然而,如果警方依此证词向法院申请搜索票,对云野的住处进行搜索,就算没有找到杀人的证据,云野过去的种种恶行恶状都会因而遭到揭发。如此一来,好不容易扩大到如今这个规模的征信社,当然也会无法再经营下去,不仅如此,云野自己必定也无法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现在就将两人一起都杀掉?

问题是,城冢翡翠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吗?有没有可能这附近还躲着她的同伴?

云野站在梓的背后,刻意让梓挡住自己的身体,悄悄将手探向后腰,直到手指触摸到坚硬的物体。

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城冢小姐,」梓淡然地开口,「如果你是为了这个目的,还是请你离开吧!」

翡翠听梓这么说,有些惊讶地眯起了眼睛。

「我什么也没想起来,或许我打从一开始就没看到凶手的脸。」

「梓小姐……」翡翠愣怔住,眨了眨眼睛。「我不相信……刚刚你打开门时,不是露出一副有话要对我说的表情吗?」

「我什么也没想起来!」梓歇猝然歇斯底里,尖声大喊:「城冢小姐,你快走吧!我们……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请你不要再把云野先生当成凶手看待!不管你怎么做,都不可能改变我的想法!我会保护云野先生!」

翡翠惊诧地杏目睁圆,满脸错愕,显然这样的事态发展完全不在她的预期之中。

片刻后,她仰头望着天花板,脸上带着无奈的神情。

「竟然来这一招……」翡翠轻声咕哝道。

原来如此……

云野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真是太可惜了。」云野轻轻搂住了梓的肩膀。「梓是我所见过最完美的女性,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赢了!反败为胜。

关键的胜因,就在于梓明知道云野是凶手,却依然真心爱着他。虽然一度惊惶失措,但最后还是决定拒绝与翡翠合作,这一切都是因为爱……

当初云野跟梓交往时,也只是为了操控梓的证词,没想到最后会带来这样的变化。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就算是你,也无法预见这个结果。」

「我说过了……」翡翠不悦地说道:「魔法师的魔法只能维持到午夜十二点,这个男人不可能让你获得幸福。」

「没那回事……!」

「城冢小姐,请你离开吧!」

现在是二对一,云野胜券在握。

「这可真让人困扰。梓小姐,就算没有你的证词,社长先生也得坐牢。」

「咦?」梓整个人傻住了。

「所以社长先生不可能跟你结婚。如果你替凶手作伪证,连你也会惹祸上身,我真的为你感到遗憾。」

「什么……意思……」梓面露惊恐地颤抖着。

「我明白你想要嫁给有钱人的心情。」翡翠得意洋洋地说道:「你的父亲生了重病,家里陷入经济困境,想要卖掉这栋建筑物,却又找不到买家。你虽然号称是插画家,说穿了也是自由业,能够接到的工作相当有限。不久前才甩掉你的那个贫穷的年轻帅哥,最近又跟你复合了,对吧?前几天你们才约了会,在池袋的宾馆住了一晚。」

「不……没有……」

「梓?」

梓的惊惶声音,与云野充满疑惑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嫁给有钱人后,你还是会继续跟那个年轻帅哥在一起,因为他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这个女人……

云野瞪了梓一眼,将手从她的身上移开。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梓转头对着云野想要辩解,她看起来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她说谎!这个女人说的全是假的!」

「你以为只要不作证,以后就能过着不愁没钱花的日子?这个男人可是杀人魔吔!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杀你灭口?」

云野努力说服自己保持冷静,如果任由她继续说下去,局势会再度逆转。

一旦梓失去了保护云野的理由,就有可能会说出「想起凶手长相」的证词。

「原来如此,你想要瓦解我跟她之间的信赖关系。」

这一招可说是相当厉害。

云野暗自冷笑,不断要自己保持冷静,化解翡翠的攻势并不难。既然翡翠的目的是摧毁两人的信赖关系,只要不让她得逞就行了。

没错,自己还是拥有相当大的胜算。

「我们把问题分开来思考吧!」云野平心静气地说道:「梓,就算不结婚,我们的利害关系还是一致的。我有非常多的钱,只要你什么都别想起来,我可以满足你的需求。」

梓不住点头,同意了云野的提议。

这么一来,翡翠的计谋便无法得逞,情势再度逆转,云野微微扬起了嘴角。

「我说过了。」翡翠摇头叹息,耸了耸肩说道:「社长先生,你已经输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过了,梓小姐的证词已经不重要了。就算没有她的证词,你也会遭到逮捕。」

「你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云野嗤笑地说:「难道除了目击证词之外,你还能找到任何证据,证明我是凶手?」

「没错。」翡翠点点头,说得斩钉截铁。

「什么……?」

「我费了不少功夫,终于在刚刚拿到了。」

「在刚刚?你到底在说什么?」云野眯起眼,无法理解翡翠的意图。

「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翡翠说着,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那东西自翡翠的指缝之间垂了下来。

是手表,云野的手表。

「不可能!」云野慌忙望向自己的左手腕,原本应该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已不翼而飞。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手表会在翡翠的手上?云野迅速回想刚刚的每个环节。

翡翠在脱下靴子时,一个没站稳,抓住了自己的手腕,那正是戴着手表的左腕……

等等,这不可能吧?那可是手表!她是怎么脱下来的……?

「不可能!这没道理……」

「偷走别人口袋里的东西或是手上的手表,在外国是相当常见的表演艺术,这绝对不是什么做不到的事情。」

云野的手腕被翡翠抓住,只是一瞬间的事。当时云野担心手枪被发现,立刻与翡翠拉开了距离两人的接触,真的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从另一个角度来想,云野在意的只是手枪,完全没有料到翡翠会打自己手表的主意。

「但是……那种东西……怎么会是证据……?」

「哎呀,你不明白吗?你还不明白吗?」翡翠摊开手掌轻轻挥动,发出挑衅的笑声。「凶手是个绝不在现场留下证据的人。这点我承认,湮灭证据的工作做得太完美了。但我不禁感到好奇,虽然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证据,那凶手的身上会不会还留有证据?」

云野这才明白了翡翠的真正意图,霎时之间,他感觉身上冒出了大量的冷汗。

「曾根本先生乍看之下是自杀,其实是遭到了杀害。既然如此,握着手枪的手上及衣服上必定会留有发射残渣。除非凶手是以超能力让曾根本先生自己扣下扳机,否则只会有一种做法……那就是以手枪抵着曾根本先生,却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曾根本先生反击,趁曾根本先生将手伸向手枪时扣下扳机。当然为了避免曾根本先生的反击动作太强烈,凶手一定会以自己的手臂压制住曾根本先生的身体,因为如果使用绳索之类的东西,容易在皮肤上留下痕迹。既然是这样的情况,凶手的身体一定也会沾上发射残渣、曾根本先生的鲜血,以及他的指纹。在一般的情况下,这些痕迹很快就会消失,因为只要洗个澡,换个衣服,再把换下来的衣服清洗干净就行。但是……」

翡翠以手指捏着手表,举在眼前轻轻摇晃。

「如果凶手的身上戴着没办法轻易清洗的东西……」

云野低声咒骂,汗水自额头涔涔流下。

这是云野第一次在与翡翠对决时,感觉到如此惊惶失措。

「这是你的妻子留给你的珍贵手表,你的全身上下,就只有这样东西特别老旧。从你手腕上的日晒痕迹看来,你应该是随时都戴着它。这上头有着许多微小的伤痕,尤其是这皮带,从磨损状况来看,绝对不是最近才换新。皮革严禁碰到水,当然也不能用水洗……」

「不可能……」云野勉强挤声音反驳道:「绝对不可能验出任何东西……」

「是吗?虽说手表有可能被大衣或外套的袖子盖住,但在压制曾根本先生时,动作一定非常激烈,手表很难不露出来。我猜这手表上头一定还残留着一些东西……例如,微量的金属片,也就是发射残渣;不然就是曾根本先生的血液……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找到曾根本先生在挣扎时留下的指纹呢!像是在这细小的伤痕里头,就很值得期待。你对警方的科学调查手法相当熟悉,应该知道很多案子都是靠着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血迹才破案的。」

云野完全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

回想起来,犯案当时自己确实脱下了大衣,而且为了能够随时确认时间,还将袖子卷了起来。就算自己没有做出这些举动,正如同翡翠所说的,在压制曾根本时手表多半是裸露的状态。手表上头有许多细小的伤痕及缝隙,确实有可能残留发射残渣或血迹。由于这手表已经相当老旧,防水性能不太好,也不敢清洗太久。

云野完全没有料到这只手表会被当成证物,因为就算被要求提出当作证物,一般情况下也可以拒绝。皮带上虽然看不出有血的痕迹,上头可能残留着肉眼看不见的飞沫血迹。警方只要进行血迹反应试验,马上就会发现。而且当初在戴上曾根本的智慧型手表时,背面感应器上的微量血迹,应该也附着在自己的手腕上,之后再戴上自己的手表,手表的背面就可能沾上血迹了。至于曾根本的指纹,虽然沾上的可能性并不高,这也无法办法断言完全没有。

换句话说,任何证据都有可能残留在这只手表上。

云野自己曾当过刑警,很清楚这每一项微小的证据,都有可能成为犯罪歹徒的恶梦。

「这种违法取得的证据……没有办法作为呈堂证供!」

「违法取得?」翡翠疑惑地歪着头。「每天都戴在手上的手表,要如何违法取得?」

「什么……?」

「或许无法使用在法庭上,但你觉得警方会相信手表被偷走了这种话吗?他们只会认为当你得知合法提出的证物上头,验出对你不利的证据时,才改口声称手表是被偷走了……虽然无法使用在法庭上,只要我把手表交给警方,警方要利用这个证据取得你的住处的搜索票,并不是难事。有不少警方高层及检察署高官视你为眼中钉,那些可怕的掌权人物为了要封住你的口,可不晓得会对法院施加什么样的压力。到那时候,所有人会倾全力揭发你过去的所有违法行径。」

云野气得紧咬嘴唇,脑中不断思考着此时该如何应对。

手表不见得真的会验出证据,以机率而言,什么都验不出来的可能性比较高。毕竟那些痕迹都太细微,就算沾上了一点发射残渣,也有可能早已抹掉了。

问题是该不该下赌注?如果真的发现了什么证据,该如何是好?

警方只要在手表上找到任何可疑的证据,就算是再微量,也一定会搜索云野的住处。正如同翡翠所言,检警单位里有太多人巴不得他坐牢。

就算在手表上什么也没找到,那些人也可能会捏造出伪证……不,等等……或许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手表上到底能不能找到证据,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只要他们取得任何一样「有可能验出证据」的东西,云野就注定要坐牢了。这才是城冢翡翠的真正目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逆转局势?如何化解眼前的危机……?

看来到了这个地步……就只能下另外一场赌注了。

「好吧!我承认你很厉害。」云野平静地说道:「在证物这方面,我确实输给了你。」

「你想说什么?」

「只是你还是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该怎么说呢……我看电视上的警匪片,心里都有种感觉……那些被逼上绝路的歹徒,未免都投降得太干脆了。现实生活中的歹徒,往往会抵抗到最后。我不清楚你有多少次逮捕嫌犯的经验,我猜想你过去遇到的嫌犯都太绅士了。」

「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云野话声刚落,便拔出了手枪,枪口对准了翡翠。「我只要杀了你,取回手表,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劝你最好别做傻事。」翡翠眯起双眼,瞪视着云野,冷静地说:「警察早已在附近待命了。」

「是吗?我赌你今天是单独行动。」

当初自己向警界高层施压,发挥了一定的效果,如今还能参与调查行动的警察一定不多。这意味着……翡翠今天很有可能是单独行动。

翡翠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眨了眼睛数次,云野当然没有放过这表情的变化。

这正是云野在漫长的刑警生涯中,培养出的敏锐观察力。就算是再高明的演员,也不可能将心中的感情完全掩饰得天衣无缝。

刚才的那一瞬间,翡翠确实露出了狼狈的表情,她所流露出的惊惧之色,绝对不可能是演出来的。云野凭着多年来的经验,确信这附近并没有警察。

云野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翡翠深吸了一口气,浏海底下的额头冒出了汗水。

「你就算杀了我,也会立刻遭到逮捕。我有同伴,并非单枪匹马,你绝对逃不掉的。」

「是吗?警视厅如此器重你,或许你真的逮捕过许多罪犯。可惜你这次对自己太过自信,而且挑错了对手。很遗憾,你是赢不了我的。」

翡翠的身体因紧张而僵硬。

「再见了,你带给我很多乐趣。」

就在翡翠咂嘴的同时,云野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枪声响起,对准心脏的一击。云野的身体,依然清楚记得曾经做过的射击训练。

翡翠急忙想要闪避,但天底下没有人能够躲得过子弹……

鲜血自心脏处飞溅而出,城冢翡翠的脸上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下一秒,纤细的躯体仰天而倒。一击毙命,没有人能够在心脏中枪后依然存活。

背后响起了尖叫声,云野猛地转过了头。

「杀人了!救命啊!」梓一边尖叫,一边奔向走廊。

「站住!」云野慌忙追了上去。

来到走廊上,云野将枪口对准门口的方向,门口附近却不见梓的踪影。

仔细一听,不远处传来下楼的声音,云野一惊,立即转头望向声音的方向。在走廊的尽头处,有道通往一楼的阶梯。

云野立刻冲了过去,飞奔下楼。楼下是出租店面,放眼望去一片昏暗,只有楼梯上方隐约透入阳光。只见梓正快步奔向一扇门,那似乎是通往屋外的大门。

「不准动!」云野将枪口对准了梓。

***

枪声让千和崎真吓了一大跳,她强忍着强烈的耳鸣,不敢取下耳机,只是捂住了耳朵。

翡翠遭枪击?真感到自己的思绪乱成了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

无数的疑问在真的脑海里盘旋,心里确实一直有股不祥的预感,也知道那个男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坏蛋,不过这一点翡翠应该也心知肚明才对。

「喂?翡翠?」真喊了一声,却没听到任何回应。

云野的猜测并没有错,因为警方高层遭到施压的关系,梓的住处附近并没有警察待命。

这也意味着,不可能有人赶来救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快给我说明清楚!」

耳机中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不可能吧……」

脑袋完全糊涂了!事态为何会如此发展?

根据翡翠事先安排的计划,今天应该可以逮捕凶手才对。

真曾经询问翡翠:为何总是上演那出「向推理小说的读者提出挑战」的戏码?

翡翠当时笑着回答:「因为若我有什么万一,阿真必须代替我担任神探的角色啊!」

真以为翡翠只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件事?真仔细想想,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根本不合理,也不可能是这样的情况……没错,一定是自己太过慌乱,搞错了什么。

总之快去找她吧!把翡翠找出来再说,现在可不是手忙脚乱的时候。

千和崎真朝着城冢翡翠所在的方向拔腿奔跑。

***

梓尖声大叫着往前奔逃,云野泰典朝着她的背后开了一枪,因为光线太过昏暗,这一枪似乎没有打中。

梓被枪声吓得六神无主,在门边蹲了下来,一动也不敢动。

云野持续以枪口对准她,朝左右看了两眼。果然不出所料,电灯开关就在附近。

云野伸手打开了电灯开关,只见梓瘫坐在门边,仰头望着云野,全身不断颤抖。

「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由于太过恐惧了,上下两排的牙齿不断发出撞击声,泪水自睁大的眼眶滚滚溢出。

「是……是真的!我不会说!真的不会说!我也不要钱了!」

云野举枪对着梓,谨慎地朝她走去,紊乱的呼吸已逐渐调匀。

保持冷静,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持冷静。要是开太多枪,附近邻居有可能会前来查看,不过,至少目前云野可以确定一点,自己赢得第一场赌注。

到目前为止,已经开了两枪,却没有看见警察冲进屋内,周围一片寂静。显然云野猜得没错,翡翠今天是只身前来,接下来只要把梓解决掉就行了,至于如何伪装现场状况,大可以等等再来烦恼。

只要冷静下来好好处理,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过去自己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状况。

「真……真的!对……对不起!那……那个女人说的都是谎话!我……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云野先生!我绝对不会说出去!拜托你不要杀我!」

「很可惜。」云野冷酷地说道。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女人,虽然与妻子神似,毕竟你不是我的妻子……

「我心里很清楚。」

「什……什么?」

「目击者有多么不值得相信。」

所谓的目击者,就跟威胁者是同一类人。

为什么云野会那么清楚?因为他自己也是同类。

如此不值得相信的女人,绝对不能任由她继续活下去。

「我习惯威胁别人,不习惯受到威胁。」

云野说完,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顿时枪声响起,鲜血飞溅,梓扑地而倒,大概也是瞬间毙命吧!

让她死得如此痛快,她应该要心存感激了。

云野看着汩汩流出的鲜血在地板上逐渐扩散,不禁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才是麻烦的开始。要布置成什么样的状况呢?听到枪声的人应该很多吧!总共开了三枪,附近的人会不会报警?不过,那枪声并不特别刺耳,只接近一般的鞭炮、烟火的程度。曾根本那一次就没有人报警,这次应该也可以慢慢湮灭证据,没有必要心急。

一口气杀了两个人,云野却发现自己依然相当冷静,不由得微微扬起嘴角。在妻子过世之后,若要说自己失去了什么,大概就是担任刑警时所抱持的正义感吧!

从前的自己,可说是嫉恶如仇,对凶杀案的凶手恨得咬牙切齿。然而,这种正义感只是让自己疲于奔命,令妻子受尽煎熬,到头来什么也没得到。

正义感无法为云野带来任何好处,当初如果手上的钱够多,或许就能治好妻子的病。

如果真的有阴曹地府的话,妻子看着如今的自己,不知会有什么感想?她是否依然还会深爱着自己吗?

云野转过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首先第一件事,是必须拿回手表。

当云野往前走了数步之后,忽觉不对劲,一股寒意自背脊往上窜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依常理来想,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那个人明明已经……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背后传来了诡异的笑声,云野猛然转过头一看,前方只有凉见梓的尸体。

一阵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照理来说,应该早已死亡的梓,竟然捧着自己的肚子,身体不断抖动,发出讪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难道是刚才那一枪没有打中?不,分明精准地贯穿了心脏,大量鲜血溅出,绝对无法继续存活。就算有那万分之一的机率,子弹没有击中心脏,至少也是确实打在她的身上。为什么她还能笑得如此开心?

云野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简直像是看见了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的景象,恐惧在心中油然而生。

云野反射性地举起枪,再次扣下扳机,却什么事也没发生。

怎么回事?

云野低头看着枪,滑套是退后的状态,没有往前回到原位,枪里已没有子弹。

这没有道理,总共才开了三枪而已。

「哈哈……呵呵呵哈哈哈……」

满脸是血的梓笑着抬起头,她坐起了上半身,以意味深长的眼神注视着云野。

她嘴里咯咯笑个不停,简直像是个精神异常之人。

「呵呵……呼呼呼……子弹在我这里……呵呵……」

梓像个幽魂一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胸前满是鲜血,她却毫不在意,整个人笑得如花枝乱颤,黑色的头发随之摇摆。

梓对着云野摊开手掌,掌心上没有东西,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条手帕,盖在手掌上。

「像这样施展个魔法。」说完,她拉开手怕,蓦然掌心多了好几颗铅灰色的子弹。

云野惊愕得直发愣。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正在作梦吗?简直像是自己所理解的世界彻底瓦解了一般……不,不对,不是瓦解。

是翻转,整个世界都翻转了,变得完全相反了。

凉见梓正歪着头笑着,那鲜红的双唇,正摆出了讪笑的形状。闪烁着翠绿色锋芒的眸子,宛如盯上了猎物的狩猎者。

翠绿色?

「社长先生,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是能够与神探互别苗头的高明犯罪者吧?」

「什么……」

只见她像个小女孩般哈哈大笑得全身打颤。

「听说有人将你比喻为莫里亚蒂……这似乎让你得意洋洋。但是呢……其实你打从一开始就输了。」

「你……你到底是……」

「你想问我是谁?唔,该如何回答你这个问题呢?」梓将黑色的卷发缠绕在自己的食指上,脸上充满自信地笑道:「每个认识我的人,对我的称呼都不一样。灵媒、骗徒、魔术师、金光党,还有心理分析专家及神探……某个杀人魔对我的称呼,或许在本质上最适合眼前这样的场合……终结者,专门终结你这种违反社会规范的恶徒。」

「你不是凉见梓?」

女人停下了缠绕头发的手指动作,发丝唰的一声恢复了原本的卷度。

「请容我自我介绍,我才是真正的城冢翡翠。」

女人摆出宛如捏起透明裙摆的动作,朝云野行了一礼。

「这不可能……那个女人……」

云野正要转头,眼前的景象骤然上下翻转,肩膀一阵剧痛,不知什么重物压在自己的身上,关节吱嘎作响。定睛一看,自己已经被人压制在地上,手枪脱手飞出,在地板上滑动。

「喂!你给我说明清楚!」

背后的说话声以一副想要折断云野手臂关节的气势,朝着前方大喊。云野以眼角余光瞧了背上的人一眼,整个人一僵,脑袋惊愕地更加糊涂了。

那不是原本自称城冢翡翠的女人?她不是已经死在自己的枪下……

女人紧紧压制住云野,揪着他的头发,圆眸瞪向梓低声咒骂。那一头卷发似乎只是假发,而原本自称梓的女人只是歪着头,看向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

「唔,阿真,你想要骂,我等等可以让你骂个够。」

「你说什么?」压在云野背上的女人气得大喊。

云野泰典被压得动弹不得,什么也做不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是梓?这么说来,你打从一开始……」

「没有错!打从一开始,你就被我骗了。你一直以为跟我斗得难分难解,甚至还占了上风,对吧?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毕竟阿真是真的很紧张,你观察她的脸色,当然会以为这一切都是真的。不过很可惜,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梓……不,城冢翡翠举起手,弹了一下指头。「点灯吧!」

灯光一灭,窗外射入了一道红光。云野一看便知道,那是警车的红色警示灯。大门此时已被人撞开,鞋声大作,数名警察冲了进来。转眼之间,云野已经被警察包围。

城冢翡翠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以一副哀怜的眼神低头看着云野。

「在我曾经对付过的犯罪者之中,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根本不是什么强敌。」

「你说……什么……」云野奋力抬起头,瞪着翡翠。

翡翠拨拨头发,故意以夸张的动作耸了耸肩,接着她举起食指,像指挥棒一般摇晃。

「在推理小说里,我认为最无脑又最无趣的线索,就是『不小心把秘密说溜嘴』。」翡翠以唱歌般的口吻说道:「打从一开始,你就犯了这个最愚蠢的错误。所以说,你是小喽啰中的小喽啰,而且还是个冒失鬼。」

「不小心……把秘密……?」

不可能,自己的应对一直非常完美!

翡翠在云野的眼前来回踱步,有如在讲台上对着学生说教。云野的视线不断追着翡翠的身影移动,只要稍微想抬起上半身,背上就会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把自己向下压,几乎快要扭断自己的关节。

「你第一天跟自称城冢翡翠的阿真见面时,听到了有目击者的消息,你是这么说的『你的意思是说,有人看见曾根本被枪杀?』接下来,你还说了一句『若是这样的话,那个持枪的男人,会不会其实是自杀前犹豫不决的曾根本?』」

「这有什么不对……?」

「当然不对,甚至错得离谱。」翡翠一边摇动双手,一边笑着说道:「你仔细听清楚了。当时阿真说的是『有人看见当时有个可疑男子,手上拿着手枪。』你听清楚了吗?是『有个可疑男子,手上拿着手枪』。正常来说,听到这句话会想像那是什么样的情况?既然这个可疑男子会被看见,一般人当然会觉得他是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更何况在此之前,你们才刚谈到『凶手可能带走了另外一把手枪』。正常的情况下,普遍会认为是凶手带着手枪离去时遭路人目击。毕竟案发的地点可是公寓内,有谁会想到竟然被人从窗外的远处,恰巧目击了犯案过程?我只能说想到这个状况的人,想像力实在太丰富了。」

云野不禁愕然。

那时,原本的话题确实是「手枪是否被凶手带走了?」如今回想起来,恐怕手枪上的指纹打从一开始就不是重点。对方只是故意把话题带到「手枪可能被带走」这一点上,接着才提出有目击者,目的只是要测试自己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

原本压制着云野的女人退向一旁,换另一名男刑警接手。

「你们不要误会,我只是被这个女人骗了!」云野对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刑警,辩解道:「虽然我刚刚开了枪,曾根本真的不是我杀的!」

「哎呀呀,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嘴硬?你犯的重大错误,可不是只有这一点而已。」

不然还有什么?

「你主动出击,企图改变目击者的证词,这也是一大错误。为什么你会知道目击者住在哪里?这是只有凶手才知道的事情。」

「我、我到处查访,刚好被我问到了……」

「那附近的住户都说不曾有人登门拜访。」

「我打从一开始就猜是那一栋,刚好被我猜中了……」

「案发的公寓附近就有很多的公寓,你为什么特地跑到对岸去找?」

「对了……因为我事先向警界人士打听了消息!我有很多门路,能够知道警方办案的最新进展,所以我才会知道目击者是从窗外看见了凶手,也知道目击者是住在这里!」

「消息是向谁问来的?」

「江尻警视监!」

「因为他有把柄在你手上?」

「没那回事!我们只是有些交情!」

「好吧!先不谈这个。你说是警方高层告诉你目击者住在这里?」

「没错,这一点也不奇怪吧!我真的不是凶手!刚刚那把枪,我早就知道里头装的是空包弹,只是想吓吓你们而已!」

翡翠抬头仰望天花板,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阿真在说出『有目击者』一事时……啊!这当然是我指示她这么说的……当时你们都吓了一跳,对吧?」

云野沿着翡翠的视线望去,看见了当初那两名刑警,两人都同时点头。

「云野先生,你当时是不是心想,这个局外的小丫头擅自泄漏最新调查进展,让两个刑警吓了一跳?」

「……难道不是吗……?」

「虾名先生,请你告诉他,当时你们吓一跳的理由。」

翡翠以优雅的动作朝着娃娃脸的刑警伸出手。

「呃……」虾名顺势说道:「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有目击者这回事,还以为翡翠小姐是在虚张声势。」

云野一听,随即恍然大悟。

不可能吧……难道……难道这女人……

「现在你明白了吧!警方根本不知道有目击者这件事。」

翡翠说着蹲了下来,裙摆轻飘飘地鼓起,她像个小女孩一样,以双手捧着脸颊,小巧的脸蛋像钟摆一样摇晃,笑嘻嘻地看着被压在地上的云野。

「这……这怎么可能……」

「真正的凉见梓小姐,在案件曝光后同样没有报警。由于连续好几天睡眠不足的原故,白天的时候睡死了,完全没有觉察附近的公寓外头停了警车,也没有发现那起案子。」

「若是这样的话,你是怎么……」

「目击者并没有报警,是我自己把她找出来的。」

「怎么可能……」

翠绿色双眸绽放出异样的神采,翡翠将双手的手指合拢,摆出宛如膜拜一般的动作。

那动作令云野感到似曾相识,倏然脑中灵光一闪,在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小说中,不也有这样的描述吗?

「是因为袜子。当初我一看那案发现场,立刻便发现圆形晒衣架上什么也没吊。我仔细查看了屋里各处,发现沙发底下有一只袜子,我找遍了屋内,就是找不到与它成对的另一只袜子。于是,我开始思考袜子被凶手带走的可能性。如果袜子真的被凶手带走了,为什么凶手要做这种事?」

翡翠缓缓起身,踱步走了数回,纤手比着各种动作。

「我试着站在凶手的立场来思考。当我在进行案发现场的伪装布置时,窗帘若一直是打开的状态,应该会有点担心,我可能会把窗帘拉上。想要把窗帘拉上的话,就必须先把晒衣架拿下来。在这样的前提下,有什么状况是我必须将袜子带走?我试着实际模拟凶手的行为,最后我猜想可能是凶手把晒衣架放在地上时,袜子的前端碰触到了地板上的血迹。」

城冢翡翠以类似默剧的滑稽动作,重现了当时的状况。

这个推测完全正确,当初云野正是基于这个理由,必须把袜子带走。

原来这个女人打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我仔细检查那个圆形晒衣架,发现握柄的部分上头没有任何指纹。凶手刻意将现场布置成自杀的状况,甚至没有留下『擦掉了指纹』的痕迹,唯独这晒衣架是例外。这意味着凶手很可能是在不得已的状况下,以没有戴手套的手碰触了这个晒衣架。但是有什么理由,会让凶手突然做这个决定呢?案发当天晚上,是可以看见狮子座流星雨的日子,凶手有没有可能突然察觉到来自窗外的视线,赶紧将窗帘拉上?这个推测有加以求证的价值,由于缺乏必然性,我没有请警方帮忙,而是自己独自查访,找出了梓小姐。」

「到处查访的人是我,说得好像是你的功劳一样。」刚才压制云野的女人埋怨道。

「好像也有这种说法。」翡翠仰望天花板,嘟起了嘴。「总而言之,在你第一次来到这栋建筑物之前,警方根本不知道目击者的事。」

翡翠一脸平静地低头望着云野,双手的五指指尖合拢,朝着被压在地上的云野伸出,宛如在追究着云野的罪责。

「换句话说,能够马上就找到这里来的人,必定是亲眼看见了目击者的那个人,也就是凶手本人。」

云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脑中完全想不到可以为自己脱罪的借口。

没想到自己打从一开始就坠入了陷阱之中……

「你一开始就打算要设计陷害我?」

「没错,只是苦于找不到证据,不能将你逮捕。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故意引诱你枪杀城冢翡翠或凉见梓。当初你第一次与我所伪装的凉见梓见面时,就对我起了杀意。你的那个反应,让我确信要引诱你杀我并不困难。」

云野豁然想起,当初凉见梓说出「在电视广告上看过」之前,自己确实一度想要杀了她。没想到脸上带着傻乎乎表情的她,早已看穿了自己心中的杀意。

「我事先查好了手枪的种类,准备了空包弹,在你离开车子帮我买奶茶时,我将枪里的子弹调包了。当初我故意让阿真把罐装咖啡掉在你的车子里,从你说话的反应,猜到你一定是把不能被人发现的东西都藏在车上。我随便一找,果然在座位底下找到了你的枪。」

云野回想起来,那时自称是翡翠的女人将手伸到座位底下,自己确实大叫了一声。然而,那时因为自己察觉有警察在跟踪,加上没有用枪的计划,其实手枪并没有藏在车上。只不过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自己还是反射性地喊了一声。

「起初,我请刑警们在跟踪你时故意被你发现;等到你对警方高层施压,我才请刑警们跟踪时要好好躲起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当你以为已经没有警察跟踪之后,就把枪藏在车上,以便随时可以杀死凉见梓。」

原来如此……。云野不禁苦笑。自己发现有警察在跟踪,并不是因为自己特别厉害,而是警察刻意放水。

「那真正的凉见梓呢……」

「我向她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帮她安排了一趟塞班岛的旅行。说服别人的技巧,我可是比你高明得多。」

那个自称城冢翡翠的女人来到公司时,云野早已遭到了怀疑。云野对目击证词的反应,让对方确信云野就是凶手,并且布下了天罗地网。

「你把那个女人送到我公司里时,就已经怀疑我是凶手了……?你是怎么办到的?为什么能这么快就怀疑到我的头上?」

「能够将现场布置成那个样子的人并不多。」城冢翡翠合拢双手手指,淡然地说:「在魔术的世界里,也有类似的理论。当现象与手法有着直接的关联性,要复制出相同的现象,必然得使用类似的手法。以这次的案子来说,既然受害者不是自杀,那能够将现场布置得像自杀的人,可说是寥寥无几。你故意把门锁上,将现场布置成密室,这等于向大家宣布自己就是凶手。如果现场并非密室,也没有留下遗书的话,我反而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就怀疑你是凶手。」

「原来如此……」

打从一开始,自己就已彻底败北。云野发出了自嘲的笑声。

虽然一败涂地,胸中却没有一丝怒火,不知道为什么,云野甚至有种终于解脱的感觉。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原来自己一直在对抗着如此可怕的敌人。

「我一直以为是我在利用你,原来我才是被利用的那一方……看来你逮捕连续杀人魔的传闻,应该也是真的。」

「说起那个变态恋姐杀人魔……」翡翠眉心一颦,恨恨不已地说道:「那家伙没有人性,我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抓到他的狐狸尾巴……跟他比起来,你只是个很普通的犯罪者,因为你有人性。」

「那是什么意思?」

翡翠朝真使了个眼色,真隔着手帕捏起手表,递给翡翠。

「这是一只很棒的手表。你最大的败因,就在于你还爱着你的妻子。」

云野一听,回想起在翡翠伪装成凉见梓时,自己确实曾对她提过手表的事。不仅如此,还曾提及自己因遗失了戒指而懊悔不已。

「原来如此……」

翡翠或许正是因为听到云野说了那些话,才推测他在犯案时很可能依然戴着手表。为了不想像戒指一样弄丢,随时随地都将手表戴在身上,结果竟然成为自己的致命伤。

当然就算没有手表,这个可怕的对手或许还是可以找到其他的证物,只不过既然输了,云野宁愿相信自己是输于这种理由。

脑海里浮现了亡妻的脸,或许正因为是以这种方式败北,云野的心中才没有任何遗憾。

刑警们揪着云野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城冢小姐……如果你真的拥有通灵能力就好了。这么一来,我就可以知道过世的妻子对现在的我作何感想。」

「没有这个必要,你只要扪心自问就行了。」翡翠摇头轻声说道。

「嗯,她一定对我很失望吧!」云野颓然地叹了口气。「时间虽然短暂,谢谢你让我做了一场美梦。我一度以为能够与你所伪装的凉见梓一同迎接,当初与妻子失去的未来……我明知道不管再怎么做,都不可能让时间从头来过。」

城冢翡翠的表情已失去与杀人凶手对峙的严峻,她没有看着云野,只是一昧地垂着头,心中不知想起了什么。

「一个人想要走出死亡的阴霾,实在是太难了。」

云野听到这句话,心中明白了一件事:或许自己一直在渴望着这样的结果。

没有能够保护的人、没有能够追求的目标,而这些都是在人生中不可或缺的要素。

自从知道自己的正义没有办法获得回报之后,云野的内心深处就一直期望,有一天能够结束这一切。

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临……

「城冢小姐,希望你的正义能够获得回报。」云野抬头由衷地说道。

云野不敢肯定翡翠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

翡翠目不转睛地盯着云野,好半晌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尽早取回我的手表……」

「这是证物,我没办法擅自还给你。」翡翠露出为难的表情,微倾着头说:「不过如果你愿意坦承一切,让审判尽早结束,就能让手表早点回到你手上,我会尽可能居中协调。」

虽然是不值得信任的女人,但这句话或许值得再信任一次。

翡翠嫣然一笑,那清澈的双眸及温柔的笑容,再度让云野想起了亡妻。

当然那可能只是他心中的幻想。

「我尽量。」云野露出有气无力的微笑。

「带走吧!」

翡翠一声令下,刑警们将云野泰典带出门外。

恰巧就在这时,翡翠手里的手表指着午夜十二点整。

“Unreliable Witness”ends.

and…again.

千和崎真不发一语,伸手将城冢翡翠推倒。

翡翠倒在沙发上,发出一点也不可爱的尖叫声。

「你给我说明清楚。」

真整个人扑了上去,以两手手指将翡翠可爱的脸颊,往两侧拉撑。

「痛痛痛……」

「痛你个头,快给我一个交代!你不是说过,这次的敌人很难对付吗?」

「呵哈呼咪哈哈嘻哈……」翡翠的眼中泛着泪水。

真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好将手放开。

「呜呜,痛死我了啦……」翡翠捂着脸颊嘟囔道。

「谁叫你不好好说明清楚!」

一切终于结束,两个人回到了家中。

翡翠刚卸下了真所化的妆,除去刻意老化的脸妆之后,整个人看起来年轻得多。明明是未施脂粉的状态,整个人却美得像是上了妆一般。虽然没什么道理,还是让真更加怒火中烧,看见翡翠哼着歌走进客厅,气得冲上前将她推倒。

真偶尔会像这次一样,装扮成翡翠的模样,代替翡翠执行任务。理由之一,是翡翠希望真靠自己的能力推理案情,磨练身为侦探的敏锐观察力。真不知道翡翠到底有几分认真?只是翡翠偶而会演出「向读者挑战」的戏码,似乎也是训练真的环节之一。

不过,以这次的案子来说,真代替翡翠执行任务,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翡翠恰逢生理期,身体不舒服。

案件的调查可说是分秒必争,时间拖得越久,凶手湮灭证据的可能性就越高。犯罪者当然不可能等到侦探身体状况良好时才犯案,因此当翡翠身体不舒服时,真有时会代替她在外抛头露面。

翡翠会强迫真模仿她的发型、服装,以及她那独特的说话口气,理由是这些要素具有让对手因烦躁而出错的效果。当然真也很清楚,这确实是有效的做法。

真在学生时期曾参加话剧社,很擅长模仿他人。直到现在,真在模仿翡翠时依然会感到全身不对劲,甚至会对自己的言行举止产生一股莫名的怒火。对于模仿翡翠这件事,真的态度向来是能避则避。

话虽如此,除了以侦探的身份执行任务之外,真还会在许多的场合模仿翡翠的举止。例如,翡翠在担任灵媒时,由于必须营造出神秘的形象,这时为了维持平衡,真就会刻意表现得开朗且平易近人。

这种阳光、和善可亲的性格,其实也是源自于对翡翠的模仿。为了学会那做作的装可爱态度,真甚至将翡翠的声音也模仿得维妙维肖。虽然没有必要模仿得完全正确,翡翠还是会常常纠正真所模仿的声音及动作。例如,「阿真,能够让人心浮气躁的声音,不是『哇哇』,是『哇哇哇』;不是『哎呀』,是『哎呀呀』。」在真的耳里,听来毫无不同。

真扮演翡翠时,真正的翡翠会躲在附近的车内,透过真所戴的耳机及眼镜上的针孔摄影机,以无线电或网络传输的方式下达指示。推理的部分,有时是让真背下事先写好的剧本,大部分都是临机应变,让真说出翡翠即时传送的台词。

翡翠告诉真,在聆听较长的指示时,可以故意做出一些冒失的举动来争取时间。平常翡翠为了惹对手心烦,也会故意装出想不起来的模样,这可说是具有一石二鸟的效果。

一开始真使用的是新买的耳机,没有办法戴得很牢,导致真常常得把手放在脸颊上,以避免耳机脱落。事后检讨时,这是必须好好反省的一点。到了后半段,真用回原本的旧耳机,就不再需要做出这个不自然的动作。

警方在这一起案子上之所以将城冢翡翠请出马,主要的原因在于,举枪自杀的曾根本任职于云野泰典的征信社。在警界高层里,对云野心怀怨恚的人所在多有,尽管在案发的当下完全没有任何证据,还是有很多人希望借由这起案子,揪出云野的狐狸尾巴。如果是他杀,就全力调查云野是否为凶手,尽可能将他逮捕;就算真的是自杀,也可以趁机将云野好好调查一番。

翡翠借由「袜子可能被凶手带走」的推论,找出了目击者凉见梓,由此确定本案为一起他杀案件。凶手知道死者的智慧型手表的密码,而且还有机会复制他的住处钥匙,足见凶手必定是死者的身边之人;只要稍微一过滤,马上就知道云野泰典的嫌疑最大。这也正是为什么翡翠声称,云野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

在真与云野的第一次接触之后,翡翠便确信云野是凶手。考量到云野主动接触目击者的可能性,翡翠决定由自己伪装成凉见梓。

不,严格来说,首先说出「云野可能杀害凉见」这个疑虑的人是真。

翡翠原本还不以为然,认为云野不可能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直到真与云野当面对峙过,深刻感受到云野是个相当危险的人物。翡翠与真意见分歧,最后两人决定打个赌,看看云野是否会主动接近凉见,输的人要请吃蛋糕。于是,翡翠以「可能有性命之忧」为理由,劝凉见梓暂时躲避,并由自己伪装成凉见梓,等待云野上门。

凉见梓是个相当现实的人,一听到翡翠愿意出钱请她到外国旅行,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不过,她临走前还是不停咕哝,直说「原来自己遇上的不是有钱的帅哥,而是有钱的大小姐」。翡翠问梓为什么这么说,梓说出了星座占卜的事,翡翠便是靠着这些讯息,尽可能让自己伪装的梓,更贴近现实中真正的梓。

凉见梓是以本名从事插画工作,年纪将近四十岁,也是在网络上的公开资讯。当真在为翡翠化妆时,会刻意化得相当老气,让翡翠的外貌贴近梓的真实年龄。

除此之外,翡翠还在网络上建立假的部落格,放上自己与认识作家合照的照片,释放出自己就是凉见梓的假讯息。毕竟这次的对手也是一名侦探,伪装的工作绝对不能马虎。幸好真正的凉见梓名气不大,过去在网络上也没有公开任何照片,否则伪装起来会困难得多。

为了讨云野欢心,翡翠特地找来云野亡妻的照片,在化妆上刻意让自己的形象贴近云野的亡妻,连头发也染回了黑色。跟年近四旬的梓相比,翡翠的肌肤看起来太过年轻,因此真在化妆上费了不少功夫。

不过,翡翠告诉真重要的只是第一印象而已。

「第一次的接触,只会站在门口说话。因为光线昏暗,就算化妆有些不自然,应该也看不出来。接下来每见面一次,就将脸妆的老化程度减少一分。如此一来,云野反而会以为我是因为化妆的关系,看起来年轻美丽。」

例如,为了让脸颊看起来丰腴圆润,必须在嘴里塞一些东西,不过这种状况下无法进食。因此只在第一次见面时这么做,第二次见面之后,就改为以发型来遮掩脸部的轮廓。

以结果而言,云野泰典确实主动尝试与翡翠所扮演的梓接触,赌注是由真获得了胜利。

翡翠因为赌输的关系,心情很不好,整天只是玩着「鲁布•戈德堡机械」来排遣郁闷的心情。就在这时,正在外国旅行的真正的凉见梓也打了电话来,声称她认为当时所目击的人影,应该就是自杀者本人。

翡翠得知无法从重要的目击者口中获得有利证词,心情也变得有些焦虑。正是因为翡翠那阵子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关系,让真误以为这次的敌人相当难对付。

真事后仔细回想,不禁怀疑那场蛋糕的赌注,其实也只是一场骗局。

或许翡翠打从一开始,就已经把云野的性格与可能做出的举动摸得一清二楚,真越想越觉得一定是如此。没错,如果只是为了保护凉见梓的安全,翡翠根本没有必要伪装成凉见梓,与云野交往。追根究柢,当初翡翠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让真假扮她自己,也许打从一开始就是诱骗对手上当的陷阱。

真察觉自己也被蒙在鼓里,不由得怒火中烧。

「我说这次的敌人很难对付,严格来说,是因为敌人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证物。」

翡翠抚摸着被捏疼的脸颊,从真的底下逃走。

「什么?」

「这是一种叙述性诡计note。纵使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证物,他的手表、行动及言词,都可以作为证据。」

注:叙述性诡计,是推理小说界的用语,指作品中的叙述文字以各种方式,将读者的认知诱导至错误方向的手法。

「开什么玩笑!」真不满地斥责道:「为什么最重要的部分故意瞒着我没说?」

真拿起坐垫,在翡翠的头上敲了一记,翡翠发出一点都不可爱的尖叫声。

手枪的部分,真完全不知情。

做作的可爱装扮,是翡翠的拿手好戏。每当真要假扮成翡翠时,基本上都是借用翡翠的服装。今天真在出发前,翡翠把她叫到镜子前,将一颗造型古怪的别针别在她的胸口处。真的心里正感到纳闷时,翡翠又将她脸上的眼镜取下。

「今天我们不需要摄影机,就别戴眼镜了吧!」翡翠看着镜子里的真,笑着说:「你看,是不是很可爱?虽然跟我比,还是差了一些。」

当时真听到这句话,不禁往翡翠的额头敲了一记。如今回想起来,实在是敲得太轻了。

在云野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胸口的别针竟然喷出了鲜红色的液体。

「吃不吃惊?意不意外?」翡翠吐了吐舌头。

「你以为是在变魔术吗?」

真举起坐垫,又朝着翡翠敲了一下,翡翠又发出了惨叫声。

「什么叙述性诡计!你在耍我吗?」

不久前,这丫头才把「只将重点放在吓人的推理小说」骂得一无是处,没想到她自己也玩了相同的把戏。回想起当初被云野拿枪指着的瞬间,真不知有多么害怕。

真以坐垫盖住翡翠的脸,心里有股想让她窒息而死的冲动。

翡翠不停挣扎,真暗叫畅快,并不打算就这么饶了她。没想到真一个松懈,翡翠竟深吸一口气,奋力将坐垫推开。

「我快死在你手里了!」

「这是我要说的话!那时我还以为死定了!」

事实上,在云野开枪的前一刻,真已察觉就算挨这一枪也不会有事。

正当云野举着枪大谈胜利感言时,真就看见站在云野背后吐舌头的翡翠。下一秒枪声响起,真惊觉自己的胸口喷出鲜血,一时之间还以为真的中枪了,旋即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当然没忘记趴下来装死。

原本翡翠告诉真的剧本,是梓想起了凶手的脸,接着翡翠取出手表,逼迫云野投降。没想到真正上场时,扮演梓的翡翠却开始回护云野,最后云野还掏出了枪,完全没有想要投降的意思,让真着实吓出了一身冷汗。

当翡翠一边尖叫一边逃走时,真更是完全被搞糊涂了,赶紧以耳机呼叫翡翠,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久之后,枪声再度响起,真慌张地追赶两人下楼。

事后仔细回想,真发现自己被翡翠摆了一道,不过说到底,真心里早有不好的预感。

翡翠瞪着真,不停咳嗽,眼眶含着泪水。

「这次的对手可是退职刑警,非常擅长察言观色。我故意让他推翻你的论点好几次,他看见你打从心底感到焦虑的模样,才会轻忽大意。被他开枪击中也是一样,如果演技太差的话,很可能会遭到怀疑。就这层意义上来说,这次的对手确实相当难对付。」

「你这臭丫头……」真压在翡翠的身上,垂首低喃道:「你可知道我有多么……」

自己真像个傻子,竟然一度担心起这丫头的安危。

那枪声在真的心中引发的恐惧,再度浮现心头。当时扮演梓的翡翠奔逃下楼,云野追了下去,不一会就传来枪响,完全被搞糊涂的真一度以为翡翠被枪杀了。

那一瞬间,真吓得心脏差点停止。

没想到自己只是遭到了戏弄……

「阿真……」翡翠局促地说:「你放心,我的安排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真俯视着被自己压在底下的翡翠。

「我在意的不是这个。」

真叹了口气,在翡翠的额头敲了一下,翡翠痛呼出声。

「算了。」真抬起了上半身,整个人倒在沙发上。

全身疲累不已,这丫头实在是太疯狂,就算再怎么对她发脾气,也只是对牛弹琴吧!

「这笔帐慢慢再算,我有好多不明白的点想要问你。」

「不明白的点?」

翡翠一脸狐疑地仰头看着倒坐在沙发上的真。

「当时在车上,你的冷读术note被云野识破,他发现你的通灵能力是假的……那该不会也是你刻意安排的桥段吧?」

注:冷读术(cold reading),是指利用观察对象的一些言行举止及细微特征,来推测出其生平经历或人格特质的特殊技术,大多数的占卜师或灵媒都会利用这种技术。

翡翠慢条斯理地坐起身,伸手梳理波浪卷的黑发。

「那当然,那种程度的冷读术,要是真正的冷读术高手听见了,一定会笑掉大牙吧!」

「我当时可是急得不得了,还以为你透过摄影机看不清楚云野的表情呢!」

翡翠合拢双手手指,一脸得意洋洋。

「在冷读术的众多技巧之中,观察表情只占了一小部分而已。所谓的冷读术,真正的目的并非『看穿对手的底细』,而是让对手『以为自己的底细被看穿』。只要我拿出真本事,不管是透过电话,还是透过书信,都不可能失败。」

「那手表呢?你是什么时候偷的?」

当初真所扮演的翡翠在脱下靴子时,一时失去平衡,抓住了云野的手腕。云野一定以为手表是在那时被偷走的,但真只是在翡翠的指示下做出那个动作。实际上,真并不具有从他人身上偷取手表的高明窃盗技术。

手表是在翡翠扮演的梓在打开门时,按照原定计划偷偷交给了真。

「我们看完了魔术表演,走回车子时,我故意勾着他的手臂,趁那时候偷走了手表。」

翡翠抚摸着脸颊,似乎疼痛还没有消褪。

「云野竟然没有发现……我知道你偷表的技术很高明,只是手表长时间不在自己的手腕上,一般人应该都会察觉吧?」

「只要不断吸引他的注意,让他没办法分神想手表的事情就行了。现在是冬天,手表会被大衣的袖子盖住,除非特别留意,否则很难察觉。况且我一直勾着他的手臂,他更不可能发现手表不见了。」

「那个魔术呢?什么FBI的手法,全是假的吧?你为什么能在云野说出牌面后,立刻知道那张牌的顺序?就算是变魔术,也不可能有那么厉害的技巧吧?」

「我把每一张牌的顺序都记下来了。」翡翠莞尔一笑,说得轻描淡写。

「你全部记下来了?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真愕然地反问。

「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城冢翡翠。」翡翠露出令人恼怒的得意表情。

真是狂妄的丫头。真愤恨地暗想。

平日翡翠在调查案子时,确实能够将现场状况的每个细节,以及相关人士的每一句证词都巨细靡遗地记在心中。而且翡翠也曾提过,世界上确实有这种看谁能够清楚记下扑克牌顺序的记忆力比赛。

神探城冢翡翠拥有这样的能力,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合理的事。

翡翠哼起了歌,那旋律与她在摆出拉小提琴动作时所哼的旋律相同。

那个拉小提琴的动作,似乎是模仿了夏洛克•福尔摩斯。书中的福尔摩斯,也是个记忆力超强的人物。

这丫头果然是个怪物!真不禁同情起那些与她对峙的犯罪者。

「对了,你为什么不趁着看魔术表演的时候,把手枪里的子弹换掉?」

翡翠拥有非常多的协助者,并非只是警察而已,有很多甚至连真也没见过。据说翡翠窃取物品的技术,也是向协助者学来的。

翡翠为了让真表现出真正的焦躁,当然不可能把换掉子弹的工作交给真处理,除了真之外,翡翠应该找得到其他人帮忙做这件事。例如,翡翠可以从云野的大衣口袋偷出车钥匙,在拥挤的表演会场里交给协助者,让协助者在两人看魔术表演时,到车上把手枪里的子弹偷换掉。这样的做法,在时间上应该更加充裕才对。

「你说得对,这么做保险得多。」翡翠瞥了一眼天花板,朝自己的头上轻敲一下。「我真是太糊涂了,完全没有想到。」

竟然只是因为没有想到可以这么做!真感到错愕。

翡翠忽然跳下沙发,轻轻伸了个懒腰。

「如果没有其他要问的问题,我想去洗澡了。」

「去吧!」真吁了口气,不耐地挥挥手,做出驱赶的动作。

翡翠嘟着嘴,横睨了真一眼,转身走向走廊。

真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不知为何感到疲累不堪,一股奇妙的空虚感在胸中扩散。

真心里很清楚自己为何感到空虚?为了将杀人凶手绳之以法,城冢翡翠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真虽然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却万万也没想到翡翠为了欺骗凶手,竟然连自己也利用上了。这让真感到相当不舒服,亏自己如此为她担心,她竟然使出了这种手段。这样的做法,迟早会让翡翠自己陷入危险。

然而,真转念一想,自己对翡翠几乎可说是一无所知,她从来不曾吐露真实的心声。

不论任何时候的她,似乎都不是真正的她。真对她的认知,恐怕没有一点是真实的。

她什么都不肯明说,这也意味着她从来不曾真正信任过自己,更不把自己当成华生。

真虽然越想越是气愤,一股睡意却涌了上来,眼皮越来越沉重。

「阿真……」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真吓得跳起来,翡翠从走廊探出了头。

卸下心防时的翡翠,表情充满了稚气。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此时的翡翠看起来简直就像是担心会被父母责骂的孩子。

「什么事?」

「那个……呃……对不起……」翡翠转过了头,将脸藏在门后,抓了抓头发。「我想到还没有好好跟你道歉。」

「咦?啊!嗯……」

「我安排这样的计划,是为了让对手疏于防范。」翡翠局促不安地朝真瞧了一眼。

「这你说过了。」

「为了避免手表上验不出证据,我必须要让他朝你开枪。这当然在某种程度上会让你陷入危险,我也是逼不得已才这么做……希望你能谅解……」

「我明白。」真淡然地说道。

「真的很对不起。」翡翠一脸无奈,低着头歉疚道。

真无言以对地搔搔头。翡翠的态度,让真的心中产生了一个推论。

刚刚真询问:「为什么不趁魔术表演期间换掉子弹?」翡翠朝天花板看了一眼。每当翡翠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就会做出这个动作,显然她并不是真的忘了。

既然没有忘,那她为什么不这么做呢?真想得到的理由只有一个,却又有些怀疑这样的推测只是自我感觉良好。或许这可能性很低吧!真在内心如此告诉自己。如果翡翠真的是基于这个理由而没有选择那么做,真认为自己可以原谅她。

话说回来,虽然翡翠表现出一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态度,也可能她只是在打肿脸充胖子而已。她或许只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可以倾诉自己的烦恼与辛劳。

当初翡翠看起来郁郁寡欢,也许是因为不希望执行一项会让他人陷入危险之中的计划,这会令她承受良心的苛责。直到原本想要打退堂鼓的真宣布要帮忙到底之后,她才下定决心要执行那个计划。

翡翠那沮丧的表情,令真不禁产生了这样的推测。

如果真是如此,真由衷希望翡翠有一天能够遇见,一个完全理解她且支持她的人。

否则翡翠的正义将无法获得回报……

「算了,别管这些了。」真叹着气,笑着说道:「好不容易解决了这起案子,等你洗完澡,我们开葡萄酒庆祝吧!」

「好!」翡翠双眸绽放出宛如孩子般的兴奋神采。

翡翠哼着歌走向浴室,真目送翡翠离去,一会儿,再次躺倒在沙发上。

真是的,看了她那表情,就算心中有再多的怒火,也发泄不出来。

不,等等……那或许也不是真正的翡翠,搞不好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甚至内心可能正在窃笑:「这女人真好骗。」刚刚的推测,全是受到了她的暗示与诱导……

真越想越不对。没错,或许这才是真相。但是有没有可能是自己太过小人之心?

在真的眼里,翡翠是如此神秘,姓名、年龄、生平经历,乃至于投入探案工作的理由,一切的一切都有可能在一瞬间翻转,背离原本的现实。

到底哪一个才是城冢翡翠的真正面貌?抑或一切都只是假象?

构成城冢翡翠的一切要素,都存在于真与假的夹缝之间……

「果然是不值得信任的家伙……」

再想下去也只是白费力气。

真哼了一声,闭上双眼,任由意识缓缓进入梦乡。

“invert”closed.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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