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纳兹欧联合王国防卫战「前夜」。
「我忘记说了,我的名字是吉尔伯特•巴特拉。在弗利吉亚王国担任宰相。」
防卫战前,兰斯国王举办演讲。时间来到深夜,我邀请某位老人来到萨希斯王国城内的某个房间内。我请赛德利克王子称之为「汉姆卿」的男人先行就坐。老人以惊讶的视线投我,即使如此也缓缓把沉重的身体坐在椅子上。
我刻意以明朗的口吻自报名字,汉姆卿以阴险湿润的目光看着我,也没有点头致意。我没有放在心上,朝他搭话。
「很抱歉突然留住您。方才我不小心听见,您似乎握有某种消息。倘若不介意,请和我分享。当然多长都无妨。还请说清楚……」
「是你吗?……不,在那之前先跟老夫解释刚才的事情。弗利吉亚王国遭遇奇袭……那件事。」
『让信奉邪教的柴涅恩希斯王国毁灭……』
『我国最近也遭受袭击、有人威胁侍女或伪装成城里的人等等,有多名贼人犯下愚蠢的罪状──』
果然没错。刚才在城门前的谈话闪过脑海。
比起话被打断,轻易地如自己所愿上钩的老人令人吃惊。突然有意愿和我谈话,那也是理由之一吧?我刻意装迷糊说:「指什么事情呢?」他便粗声吼叫:「别装傻!」
「弗利吉亚遭受奇袭了吧!?什么时候!?为什么不理会自己国家,泰然自若地介入我国的战争!?大国就那么喜欢打仗吗!?」
老人伸出食指笔直朝向我,叫喊得太过头,晃动肩膀喘气,以充血的眼神投向我。我垂下眉毛,扬起嘴角,夸张地耸了耸肩。没有等待我的回应,老人便握住瘦弱的拳头敲打桌子。就算那么做也无济于事,我也再次开口。
「就算您问为什么……因为没有损害啊。几名主犯也已经被逮捕了。」
「你说……什么……!?」
我的说明令老人无法置信地睁大眼,敲下的拳头开始阵阵发颤,
「尽管不晓得身分,通通是不值得一提的恶棍。真是的,对手都是那种小角色,反而令人头痛。老实说就我的看法,只要弗利吉亚王国和平即可,对其他国家的斗争不敢兴趣……好想早点回国与妻女相聚啊。」
唉……我叹了口气,视线投向远处。经过几秒钟,老人没有一丝反应后,我转头望向他,再次挂上笑容假装亲切。
「哎呀,这可失礼了。刚才那番话请您保密。当然只要有代价,我将诚心诚意为萨希斯王国工作。」
「如果我保证有更多的报酬,你怎么做?」
老人突然压低音量,以试探般的声音问道。充血的眼眸恶狠狠转动,观察我的神色。
「……那话什么意思?」
我收起笑容,也直直回望汉姆卿。这么说以后,他布满皱纹的脸庞又挤出更多皱纹,朝我浮现猥琐的笑容。
「假如别国的……譬如说柯佩兰蒂王国愿意赐予报酬,交换条件是要你协助呢?」
「有意思……唉,老实说取决于报酬如何。由于我将全奉献给弗利吉亚王国,若要我背叛祖国,无论报酬多优渥都不可能。但是……倘若背叛其他国家,报酬还挺不错的话。」
弗利吉亚王国给高层的薪水还挺优渥的。我开玩笑地朝他一笑,老人便露出缺牙不齐的牙齿笑了。
「譬如说……柴涅恩希斯王国的四成矿物如何?」
矿物之国柴涅恩希斯王国。其矿产宝石,品质和大小各个在世界上皆视为一级品。萨希斯王国的金矿亦然,看上这一点想与柴涅恩希斯王国结盟的国家可是络绎不绝。其宝石国四成的资源。一般人尽管玩乐一辈子也不可能用尽吧?进一步来说,让弗利吉亚王国所有底层人民的生活都获得基本的保障也绰绰有余。
「这还真是……教人感兴趣。」
我扬起嘴角一笑,汉姆卿也满意地一笑,「没错吧?」频频点头说道。
「……譬如说……具体而言要怎么做呢……?」
我咽下口水,笔直凝视他。接着老人目光闪闪,回应我「很简单」。
「和老夫做出同样的事情就好了。把弗利吉亚王国的兵力动向和作战计画等一切消息通通向柯佩兰蒂王国报告。老夫可以借你一只鸟。身为宰相,操控消息应该轻而易举。就选在明天清晨,柯佩兰蒂王国进攻前一刻,把弗利吉亚王国的人暂且调离柴涅恩希斯王国。用什么理由都好。如此一来,四成的矿物就是你的了。」
汉姆卿「嘻嘻」地痉挛那样笑着命令。也就是说这个男人获得保证得到更多的报酬。
「报告要交给哪个人呢?而且,拿四成真的妥当吗?您和我以外的人的份……」
「报告绑在鸟身上就行。很快就会传到柯佩兰蒂王国。也别担心分配问题,就只有我和你两人。」
那实在是太棒了,我睁大眼如此笑说,汉姆卿也扬声大笑。趁着兴奋尚未冷却之际,我再次发问。
「话说回来……您有什么事找赛德利克王子?难不成他也是我们的目标吗……?」
「这是什么话!赛德利克殿下可是统治柴涅恩希斯王国毁灭后的萨希斯王国的君王啊。原本也想请赛德利克殿下协助这个职责,你运气不错。就让你代替他工作吧。等一切落幕以后,再让赛德利克殿下取代那位愚蠢的国王坐上王座即可。」
因为那个蠢王的缘故,巴托兰德大人才遇到那种事……开始喃喃叨念个人抱怨的汉姆卿,我安抚地摩娑他的背。
「您年纪这么大如此操劳还还孤身奋斗,想必很辛苦吧?不过以后有我在。那么,至今为止您立下什么样的功劳了?」
「真是十分辛苦。除了老夫,家族内没有人赞成这种崇高的思想,过往的同志也年事已高,先走一步了……老夫为了每天写信提供有用消息,日日夜夜细心观察国家的动向……听说赛德利克殿下搭乘马车出国时,真的捏了把冷汗。没想到会把弗利吉亚王国带来……老夫明明竭尽心力才没有错过宝贵情报,柯佩兰蒂的人传来的消息与老夫的报告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啊。」
「每天吗!! 那还真是辛苦了。接下来要写今天的书信吗?若有必要,由我代笔吧?」
「哦,帮大忙了。每晚靠月光书写,眼睛都撑不住了。不过只要再忍受一下这种辛苦……」
「倘若如此辛苦,我现在就让一切结束吧,」
老人的动作完全停歇了。彷佛暂时停止呼吸似地僵住,接下来瞪大眼,转动脖子望向我。
我朝他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把摩娑老人背后的手直接搭在肩上。
「太好了呢,今天开始待在牢狱里,什么都不用做喔。你将一辈子与敬爱的赛德利克第二王子待在同一座城堡内。」
臭小子。老人颤抖的嘴唇轻吐话语。脸因为怒火染得通红,尽管想勒住我脖子,发抖的手朝我伸过来,我轻轻一拍,直接把手臂往老人背后一扭,封住他行动。
老人「呜啊啊啊」的呻吟令人心生怜悯,我便放松力道到不至于弄痛人的地步……轻轻提起单膝顶住他的背。
「感谢您说明许多令人深感兴趣的话题,汉姆卿。原来如此,赛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称您为『老贼』的理由,我十分明白了。」
柴涅恩希斯王国与萨希斯王国合为哈纳兹欧联合王国。尽管曾听说其高层从前彼此交恶,没想到影响竟然延续到近期。
在这种情况当中,彼此牢牢携手的王族兰斯国王与约翰国王令人敬佩。我本身造访这个国家以后,一度也没有感受到交恶的迹象。
「来,总之想问的事情大致上都问完了,接下来就交给萨希斯的士兵处理吧。」
首先搜索这个老人的宅邸。扣留联络用的通信鸟。伪造今天的报告书信。倘若将在早上攻进来,必须在今晚行动。
时间越逼近,我方也能以万全的状况因应。恐怕赛德利克王子出国的消息也是他提供的吧?不过,大概不晓得赛德利克王子前往的是弗利吉亚王国。
「呜……你的家人有何下场都没关系吗!?」
老人近似吼叫的恐吓在耳边响起。我有点惊讶地俯视一看,老人勉强抬头望向我,以充血的眼睛瞪视。
「……什么意思?」
我对脚出力,老人柔软的骨头便发出龟裂声。我催促又发出呻吟、嘴巴一张一阖的老人继续说下去。
「你逮到我们的、柯佩兰蒂王国的密探了吧!? 那么肯定会遭受报复!! 无关乎弗利吉亚的援军是否被阻挠!!」
老人因痛楚痛苦也一股劲地叫喊,使我进一步扭曲他其手腕。即使如此为了威胁我,也拼命蠕动舌头。
「你说过有妻女吧!? 那么现在她们已经遭受报复了!! 派出去的所有人都是柯佩兰蒂王国的弃子!! 倘若失败,那些人可没有回去的地方!!」
原来如此,弃子吗?弗利吉亚确实还有一名密探没有逮到。那么那个人看来也不会逃亡吧?尽管逃回国也会被处分,当事人应该心知肚明。
我无言地在心中整理状况,把老人的手臂继续往不应该的方向拉扯。啪叽啪叽的扭曲震动传到手上。
「碍事的你和你的家人铁定会受到报复!! 为安全考量或许一时还没动手,但只是迟早的问题!! 快放开老夫!! 现在立刻发誓效忠,老夫就帮忙求饶!! 否则当你回国后,连家都没有了……」
啪叽。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近乎濒死惨叫的叫喊声回响于房内。就算是老人的声音,这么一来也会引起骚动。我伸手掩住那张肮脏的嘴。
「哎呀呀……真抱歉。一不小心就折断了。」
不安静一点,就折断第二根。我在耳边轻声呢喃后,老人的身体忍受着疼痛,冒出大量的汗水。
「真是的……那个密探也好,您也罢,大家的思维都没两样呢。」
我放开已经没用处的手臂,在他忍受痛楚时,折起另一只手臂。
「以为拿出我家人威胁,我便会低头服从……凭这点程度的觉悟,身为宰相可不能结婚生子喔。」
我再次踏向老人的背。比起刚才更毫无抵抗的老人呻吟,当场趴下。
「与被一切舍弃的你不同,拯救我的人们对我有大恩大德。」
我缓缓对脚使力。如此一来,龟裂的震动这次传到脚上。
「不过……」
我扭过手腕。和刚才同样的顺序,让老人的呼吸逐渐紊乱,连指头都被汗水染湿了。
「一再提及我的家人。实在令人火大。」
啪叽。随着轻轻的手感,老人再次惨叫。由于起初张嘴的当下便用手掩住,这次叫声没那么响亮。
「没事的,这次只是让关节脱臼而已。」
这样下去搞不好会痛到断气,我摩擦几下他的背部。我来到已经无法自由运用双手的老人面前,凝视他惨叫后的脸庞。
「那么,差不多该找来卫兵了……虽然我想这么说。」
我望着除了呼吸什么也做不到的老人脸庞,朝他一笑。老人察觉我的脸近在咫尺,拼命挪开身体,不断发抖。见到那种反应,我终于稍微满意了。
我突然想起刚才揽下这名老人事情时,向赛德利克王子说的悄悄话。
『邪门歪道就交给我对付吧。』
这种邪门歪道适合由我处理。尾随赛德利克王子及普莱朵殿下,没想到会有这种收获。战争前夜这种时机,以及那种异常的态度。况且他向赛德利克表示『让信奉邪教的柴涅恩希斯王国「一同」毁灭』,令我有点在意……随手放下钓鱼线,却钓起一只大鱼了。
「不过……把他带到单人牢房的过程,假如发生不必要的骚动很麻烦呢。」
倘若开口闭口恐吓我家人的安危,被那些人士听见,将造成不必要的担忧。就算史提尔殿下没有问题,普莱朵殿下及缇雅菈殿下确实会担心吧?唯独这一点非得避免不可。我认真思考,干脆把这个老人残存的牙齿都拔光吧……不对,如果这么做,就无法让他吐出其他情报了。
总之让他失去意识,我小心翼翼地朝脖子落下一记手刀。原本担心可能不慎打断颈骨,看来还有一口气在。接着叫来在门外待命的卫兵,请他带走老人,向兰斯国王报告。
我目送被卫兵带走的老人,方才那些威胁在脑海里留下令人不悦地的痕迹。
『家人有何下场都没关系吗!?』『现在他们已经遭受报复了!!』『碍事的你和你的家人铁定会受到报复!!』
我家现在有通讯兵驻守。倘若出事,肯定会联络王城。王城并没有传来关于家人的任何通知。意思是现阶段家人都平安无事。
……我心知肚明。不过是暂时的心安。万一不具骑士身手的通讯兵本人遭到袭击,也无法通知王城,即便陷入那个老人所说的事态也无法予以掌握。
通讯兵的特殊能力终究是单方向联络。就算由我拜托通讯兵,能做的只有传送影像罢了。只要另一侧的通讯兵没有把影像传送至我方的座标,就无法掌握另一侧的消息。不让通讯兵传来妻子的影像,亲眼确认,就无法肯定。
何况前往萨希斯王国的三日之间,不得让休息场所的座标流至外界,我只和王城联络过。抵达萨希斯王国以后也没有空闲,尚未和家里联络。
倘若放心不下,现在应该立刻请通讯兵联络,确认她们的安危。不过……
「接下来要搜索那名老人的宅邸,以及扣押联络用的通信鸟。接着伪造交给柯佩兰蒂王国的报告……全都得即刻处理呢。」
该做的事情堆积如山。况且清晨敌人就会打来了。没时间了。不只是我,接下来王城全体都忙着出兵,忙碌不已吧?那么我也得专注做事才行。
没事的,卫兵和通讯兵也陪在她们身边……一定不会有事。
我心爱的妻子和女儿。我的生命献给王族。我的人生献给人民。
四年前发誓,一再重复的话语,等一回神便无意识地在脑海里萦绕。
没错,丝毫没变。我的生命和人生现在也献给王族与人民。那也不允许为了家人过度施展宰相的权威。
……我不会再次动摇了。
「冲啊啊啊啊!! 别管街区!先攻下王城!!」
侵略者的怒吼声响彻云霄,每个人都杀红了眼,挥动武器。拉吉亚帝国麾下的柯佩兰蒂、雅拉塔、拉弗雷西亚那王国三国派遣最大兵力,以击溃哈纳兹欧联合王国。
沙尘高高扬起,被士兵骑的马与侵略军队厚重铠甲的双脚所践踏。与沙尘同样呛鼻的火药味传到任何人的鼻腔,令人感受到战场的气味。鲜血与汗水的气味也混在一起,在臭气冲天的空间里没有人有余力掩住鼻子。
哈纳兹欧联合王国防卫战的开战,从敌国不留情的奇袭展开。
来自热气球的轰炸,使得弗利吉亚王国骑士团聚集的北方最前线遭受直接攻击,武器的补给也早早被截断。唯独哈纳兹欧联合王国之一的柴涅恩希斯王国被当作目标为前提的防卫体制,转眼间被推翻了。将大半战力分配在柴涅恩希斯王国,以及与敌国最前线一事,出现了破绽。萨希斯王国接收来自柴涅恩希斯王国大批难民,几乎不具有从敌军的轰炸保护自己的方法。
原本的避难地转变为战场,人民惨叫、逃跑,只能逃入地下或是坚固的建筑物内。也不清楚该处是否安全,只因为寄托周围人群也有一并逃进去这种相对安心的念头,便跟着进入无处可逃的建筑物内。尽管蜂拥而至的敌兵稍微寻找便能轻易发现,或受到轰炸就会被崩塌的建筑压在底下等念头闪过脑海,也只能祈祷这种事情不要发生。
「碍事的人全都宰了!!」「用人数压制!! 通通击溃!!」现在侵略者的怒吼也没有停歇,不存在一丝顾及留在该处人民性命的念头。现在连萨希斯王国的国门也被破坏了。留在建筑物当中的难民已经无路可逃了。
敌军的进军从被破坏的国门接二连三涌入。通过国门,入侵街区时,终于被守在此地的弗利吉亚王国骑士团与萨希斯王国士兵奋力挡下。然而防卫线无法推向国门,无止尽地打倒逐渐增加的侵略军已竭尽全力,即是现状。对于萨希斯王国遭受的奇袭,由普莱朵率领的弗利吉亚骑士团保卫的柴涅恩希斯王国的西塔,以及由萨希斯王国国王兰斯军保卫的柴涅恩希斯王国东塔,都紧急分出战力,即使如此也远远不够。现在雅拉塔王国军也从国门不断涌入,持续进攻,无人能挡。
……直到这个时候。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随着无可比拟的异常地鸣声与轰炸声,尘烟漫天飞舞。欲通过国门的敌军一口气被震飞,至今为止顺利通过的道路受到攻击,暂时让侵略的脚步慢下来。
「哦……敌军人数比预料的还多呢。负伤者也一样。」
看来雅拉塔王国全军通通从这里攻进来了。在人人暂缓脚步时,唯有蓝发青年毫不畏惧,率领骑士走向国门。
率领的骑士仅仅几十名。编制的人数实在过少。他们挺身保卫,唯有由马匹拖曳的行李马车具有异常庞大与规模。只不过,仅仅几十名骑士挡在国门面前,面对无穷无尽的敌军实在滑稽。进一步来说,那些骑士们并非具有特殊能力的强国弗利吉亚的骑士。
暂缓的敌军攻势,彷佛在说那些挡路的骑士队别碍事似地向前。也有士兵不把区区几十个人放在眼里,再次冲向王城。在这之中,率领骑士们的青年一副平静的模样,从外袍内侧掏出三个金属制的小型物品。
是手榴弹……拔开插销,毫不迟疑地扔向敌军。
随着与第一击不同的剧烈轰炸声,惨叫声此起彼落,欲冲出去的敌军被轻易震倒了。由于三个之中的一个是烟雾手榴弹,因此白烟剧烈释放,由于视野欠佳,敌军原本暂缓的攻势整个停歇下来了。
「不可以继续前进喔。」
一头蓝发,翡翠绿的眼眸。有着阴柔五官的里昂的平稳语调,看在面对战争怒吼的敌军眼中十分异常。作为普莱朵率领的弗利吉亚骑士团的援军造访的亚尼莫奈第一王子,踩着优雅的步伐走近观察情况的敌军面前,停在被破坏的国门中央。
宛如想挡住去路,不过空荡荡的中央唯有里昂与他率领的骑士队挺身阻挠。想当然耳,凭他们不可能挡下一切。就算没有从正面突破里昂一行人,从左右绕过去,便容易入侵到萨希斯王国内。
然而,戒备着方才不曾见过的爆炸物,无人能轻率地攻过去。
「全员,包围。」
仅用自军亚尼莫奈骑士团可听见的声音,里昂命令。他们阵形整齐划一,形成包围行李马车及里昂的阵形,有如花开一般,自军把武器连同台座朝向外侧设置完毕。
喀锵、喀锵,异常的金属声响起,每个敌军都睁大眼,不晓得他们的盘算。不论亚尼莫奈王国骑士团再怎么开枪,人数实在不足以畏惧。光只是观察情况而止步的大军全员各开一枪,凭人数差距,几秒就收拾了吧。然而,里昂展示般地手持的小金属块,现在也令人迟疑。比起子弹有限的枪,不晓得爆炸原理的炸弹更令他们心生恐惧。
这段期间里昂也丝毫没有大意,手中的手榴弹直接用另一只手白皙修长的五根指头握着,笔直往萨希斯王国国门的左右展开。不带一丝犹豫的翡翠色眼眸闪着妖异的光芒。
「第一目标为国门边界周围的敌军……开始。」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连续的枪声震耳欲聋地响起。不只一发,几秒内有几十发、几百发的子弹射向敌军。事情来得太突然,令人无法反应,敌兵和马全身都被射成蜂窝倒地了。
不可能,那是什么?后方的士兵们不禁叫喊。违反他们常识的不合理武器就在眼前。
枪一次只能射出一发子弹。加上射程也有极限。然而,眼前的敌人一次射出许多发,威力和射程甚至也天壤之别。加上本以为子弹用尽时,呈圆阵的骑士们当场旋转,平稳地改变阵形。已装填子弹的「机关枪」再次连续射击。
亚尼莫奈王国的所有骑士手中射击的武器叫做机关枪,敌军没有人知道。至少在这块大陆,顶多只有亚尼莫奈王国知道这种武器。就和手榴弹一样,正因为他们与世界中众多国家贸易商品,才能入手最尖端的武器之一。
转眼间,萨希斯王国的国门有如拉了一条红线,被打倒的敌军横尸遍野。眼前的惨状令后方的所有士兵为之屏息。这段期间,从大本营朝着萨希斯国内的后续军队堵在后方,怒吼着快点前进。
一名敌兵不被其他士兵发现,把手中的枪瞄准里昂。盘算只要先干掉指挥官,我军就会再次占到上风。扣下扳机,枪口喷出火星的那瞬间……里昂轻轻转动脖子避开了。
无关乎视线原本朝向截然不同的方向,他丝毫不吃惊,以最低限度的动作避开了。况且目光还确认士兵开枪的方向,围住自身的骑士们连同开枪者朝那一带射出机关枪。遭受连续枪击,那一带的敌军被彻底歼灭了。
「移至第二阵形。设置。」
在里昂命令下,在行李马车旁待命的骑士,这次从车上取出几十个圆盘状的铁块。里昂最初只收下一个,操控那个圆盘以后,朝包围自己的骑士们的缝隙间用力垂直一抛。不像刚才那种小炸弹那样立刻引爆,圆盘滚落至敌军,在其眼前倒下。一个敌军认为是单纯的铁块,想把它踢走,用脚踏的当下……轰隆。随着沉重的爆破声,周围一带爆炸了。
尽管范围不比手榴弹广大,相对而言威力惊人,冲击令敌军慌张惨叫。
「有人知道爆炸的原理吗?」
里昂喃喃自语般地嘟嚷,又打了手势。接着在架好机关枪的骑士们身后,其他骑士们把手中的「地雷」接二连三往国门四周抛出。在地上滚动后倒下,倒在敌军眼前,或穿过人墙在士兵之间倒下后设置。转眼之前便有好几十个地雷散落在敌人眼前和人群之间。如何引爆?可以碰吗?什么时候会爆炸?为了躲避不曾见过的爆弹,士兵们的双脚往国外后退。
「待命与迎击……那么我离开一下。」
里昂对骑士们下令,背起巨大的武器。主动离开机关枪的包围守护。一手握住挂在腰上的剑,另一只手上没拿东西,便以扛在左肩至背后的姿势搬运那把武器。「祝您旗开得胜!」骑士们一说,里昂便浮现甜腻的笑容回应。只身走向敌军并排的国门后方。穿过戒备地雷而拉开距离的士兵们,双脚避开、跨越、绕过人人恐惧的地雷,笔直前进。倘若不踩踏就不会爆炸一事,敌军中没有人知情,里昂再次确信了。
敌兵对泰然自若穿过他们之间行走,如逆流般走到国境外的美男子心生困惑。走入他们之间,表示会成为刚才连续射击的标靶,也可能成为他们剑和枪的剑下亡魂。尽管一举一动犹如司令官的青年在此挥剑、开枪,骑士们也无法如刚才那样射机关枪。若现在朝其周围开枪,肯定连他也会成为蜂窝。
然而,无须暴露在机关枪威胁下的里昂四周的敌兵们,也没有大意地想挡住去路。里昂堂而皇之的举动,以及脚边的地雷是如何爆炸的?里昂扛的铁块又是何种炸弹?好几种要素令人恐惧,敌兵各自狐疑、屏息、不断思索。没有达到该如何杀掉眼前男人的结论。
「……唔……可恶!!」
怎能允许区区一名瘦弱男子进攻?通过时一名敌兵朝他挥剑。对准悠哉步行的里昂挥下利刃,狠狠伤害铠甲缝隙中的肉体……在那之前。里昂拔出腰上的剑,身手矫健地架开攻击了。
铿锵锵锵!短暂的金属声响,以最俐落的动作用出鞘的剑刃挡下敌人的剑。接着架开剑身,击落武器,进一步刺穿敌人的惯用手。
「很好的判断。在这种人潮密集的地方开枪,会不小心打到友军呢。」
以被刺中男人「呀啊啊啊!!」的惨叫为起头,包围里昂的全体士兵们拿好了剑。好几道重新握好剑的「锵叽」声响起,轻率地想立刻拿下里昂,高举剑冲刺。
沐浴在男人们的杀气下,里昂微微发出「呜哇」的悠哉声音,同时也只扭动身体就悉数避开攻击了。况且还用剑挡下、架开,用肩膀及手臂划过一闪。
……在敌兵密集的人群当中这么做。
「王族的铁则……为王者,以及未来的王者不该让自己双手被鲜血弄脏。」
喃喃自语般,里昂道出这句话。这段期间也避开从四面八方砍来的士兵的剑,挥剑,不断向前迈进。
「因处刑以外的理由,基于私欲及私情夺走性命的人……用那种污秽的双手不可能引导人民。」
自不言喻。里昂接着往下说,也继续前进。在人潮密集的空间,凭最低限度的动作,单枪匹马,身轻如燕,时而引诱敌人彼此相残。
「只不过,不适用这一点……处刑以外的理由,唯有一种情况,允许为王者的双手染上鲜血……」
当敌兵大大举高手,便看准时机当场蹲下。敌兵横砍的剑刃失去目标,瞄准里昂背后的士兵染上鲜血。蹲下时一眼看见地雷的位置后,便轻轻以脚跟踢向安全的部分,使其朝自己背后士兵们的脚边滑过去。随即地雷被践踏,轰隆爆炸,背后粉尘弥漫。
「为了守护自己等紧急状况。为了守护王族,为了守护自己,以及……」
里昂再次起身时,高大的士兵凭蛮力挥舞大剑,把里昂的剑敲落在地面。剑落在地面发出喀啷声响,士兵掌握机会,举剑想给予致命一击的那一刻。
喀锵。里昂另一只手隐藏的手枪对准男人的眉心。
「亲身投入战争,为了国家的荣耀而不得不战时……我很乐意让这双手被鲜血染红。」
碰!! 干巴巴的枪声在里昂冰冷的声音后释放。
在头喷出鲜血倒地的男人面前,里昂平静地捡起掉落在地的剑。这次没有起身,弯曲上半身往前冲出去。剑瞄准士兵的铠甲隙缝刺入,听见呻吟声便立刻拔剑,给予更致命的一闪。不断向前突进,距离我方骑士团隔了一段距离,躲开地雷,直到转头确认,已经呈现被敌兵挡住退路的状态。
「……不好意思,我的性命不能让你们夺走喔。」
被隔绝在杀气的漩涡中心,里昂突然一笑。甜腻地,平静地,以及妖艳的笑容朝向他们。面对再次朝自己砍过来的敌兵,把手中的剑收回腰部的剑鞘。随着金属响亮声,剑收纳回原本的场所。
收剑的动作,令敌兵狐疑是否与嘴上的话相反,投降了。不过里昂左手的手枪随即发出干巴巴的声音,同时溅出火星。精准射穿朝自己砍来的男人们的双眉之间。在近距离下的男人没空反应,接二连三倒下了。
里昂开枪完毕后,有如展现手枪的子弹已用尽而丢向半空中。倒地男人的背后的敌兵心想这次连手枪都没了,再次往里昂扑过去的那一刻。
「原因是,我的一切属于深爱的亚尼莫奈。」
啪唰一声,翻开蓝色外套。穿在铠甲上的外套内侧,隐约可见收纳着大量武器。
里昂双手拿起藏在衣服内,体积最大的两把枪。以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开保险。比起敌兵注意到枪的形状、打算撤退更快一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里昂待在敌人中央,小型机关枪开枪。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朝着一口气转身逃命的敌兵,里昂以自己为轴心转了一圈,朝四面八方继续射击。忙着逃命的几个敌兵太慌张,踩到地雷,引发二次损害。
里昂查看前后方的敌兵已被打倒,单手拿着小型机关枪更走向前,往国外冲过去。
「……毕竟是小型的,这把枪没办法贯穿铠甲呢。」
若亲眼目睹骑士队机关枪的威力,不知该逃向何方也莫可奈何,里昂恶作剧般地笑了。没有台座的这种小型机关枪的威力有限。应该说为了从自己身边逃跑而逃向萨希斯王国方面,将被具有强大威力的骑士队的机关枪连同铠甲给射穿吧。
穿过敌兵大军,设置在萨希斯王国外,推测是雅拉塔王国大本营的旗帜便映入眼帘。
看来尚有大批兵力,里昂望着宛如漫长地平线般列阵的雅拉塔王国军思索。骑在马上,手拿武器,人人都从远处瞪向自己。敌军也不愚蠢。在自军的侵略开始慢下来时,剩余的兵力便重整态势,所有人退到一段距离外,调整进击的准备。面对如此大批人马,仅凭自己的小型机关枪难有作为。恐怕距离大本营的距离大概五百公尺上下吧?里昂冷静思索。
男人单枪匹马穿过自军的大军,这让敌军人人皆讶异不已,狐疑就他一个人?拔枪,拉弓,司令官一下令,所有武器对准里昂。
在这种状态下,里昂以沉稳的动作把用到一半的机关枪再次收回衣服内。接着顺势拿出近似手榴弹的小型物体。拔开插销,朝五百公尺远的敌军顺手一丢。被无力抛出的那个东西当然没丢到五百公尺,甚至连敌阵前方都还差得远,就在里昂与敌军之间爆炸了。释放大量白烟,发烟弹让里昂从敌军眼中消失。
在敌军疑惑是炸弹爆炸还是一种烟雾弹的时候,里昂已经快速把背着的武器卸下做准备。喀锵喀锵,若为一般人得耗费不少时间的准备过程,在不到一半的时间完成了。等到发烟弹的烟雾散去时,一切准备已完成,准备就绪。烟雾散开,被里昂手中的武器吓到,在敌军指挥官大喊「射击!!」之前,里昂──
用火箭炮朝敌人大本营开炮。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发出沉重声响的铁块气势如虹地画出一道抛物线,在敌军后方的大本营爆炸。
突如其来的冲击波,让大本营化为尘埃的威力,使得士兵们忘记射击,猛然回头一看。原为大本营的场所已是一片火海,此时再次转头回望朝里昂摆好架式时,对方正好射出了第二发火箭炮。这次炮弹画出的抛物线直朝向他们而来。
连厚达十公分的铁板也能突破的破坏聚合体,直击身穿轻薄铠甲的敌军。
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其中里昂原本是生了心病的「前完美王子」……学问、教养、礼仪、王族剑术及护身格斗术通通难不倒他。
这样的王子没有罹患心病,持续将心力投入贸易。
在贸易当中也接触各式各样的武器,把复杂瞄准方法及操控的应用方法悉数网罗、予以掌握了。倘若只有几种,一般人经过训练便可使用。现在光机关枪这种武器便花费庞大的时间进行训练,唯有接受完善训练、能在实战上运用的骑士才获准这次与里昂同行的,仅有几十名骑士。
然而将亚尼莫奈王国所贸易的所有武器,光看外表不晓得怎么用的武器,使用前、使用时、使用后如何处理,弱点是什么,优点是什么,如何运用?最重要的是完美掌握「该怎么做才能只身合宜操控」,进而用于实战,对常人是不可能的。本来异国武器就日新月异,不管种类品项都截然不同,新武器出现,旧武器和无用的武器便会逐渐遭受淘汰。
能将自国贸易的多达几百种的武器悉数掌握,如手脚般使用自如的人。在进口贸易中经手许多武器的亚尼莫奈王国之中,也唯有里昂一个人有此能耐。
(插图007)
作为「输入国」具有经常进口世界中最新锐武器的力量,作为「输出国」具有了解其武器的细节及用法的立场。为了确实提供顾客希望的品项,所有武器皆曾接触过,能有实际操作的机会。再加上,所有武器仅试用几次便能擅长使用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上」唯独里昂拥有。
世界上屈指可数的贸易大国,现在大陆上具有压倒性的「武力」国。亚尼莫奈王国。大国弗利吉亚王国的同盟国,现在不吝披露其最大的武力。
借由完美的下一任国王,里昂•亚多尼斯•柯洛纳利亚之手。
「来……我弹药还没用完呢。」
仅凭单枪匹马的武力便把敌军大本营以及大部队打到溃不成军,面对敌军,肩膀扛着火箭炮轻声呢喃。独自微微偏头,露出甜腻的笑容。
「我心爱祖国的力量,还想见识更多吗?」
妖媚又刺眼的光寄宿于其眼中。
「就是现在!! 一口攻入城堡!!」
「捉住约翰国王!! 逮住人后立刻报告!!」
「留他一命!! 得让他下跪求饶!!」
柴涅恩希斯王国、萨希斯王国的南方几乎同一时间遭受奇袭。
被柯佩兰蒂王国、拉弗雷西亚那王国与弗利吉亚王国骑士团交战的北方最前线吸引注意力,作为萨希斯与柴涅恩希斯大本营的王城,遭受来自南方的炸弹轰炸。
这场奇袭,连弗利吉亚王国的宰相吉尔伯特也没有料到,两国指挥高层无可避免陷入混乱。萨希斯王国王城老旧的南楼被破坏,原本以王城不会被拿下为前提的柴涅恩希斯王国王城防守薄弱。王城内,有个最不可以被拿下的人物在。
柴涅恩希斯王国的国王约翰•林奈•杜怀特。倘若约翰被砍下首级,胜负就决定了。柴涅恩希斯王国将沦为奴隶生产国,国家的文化和人民将被夺走。弗利吉亚王国第一公主普莱朵,也立誓生死与共。
倘若没有守护好约翰,将一同遭受火刑,把性命交给柴涅恩希斯。
守护约翰以及他所在的王城,是必须条件。然而,大量炸弹破坏柴涅恩希斯王国的国境墙,柯佩兰蒂王国士兵现在朝着王城开始突入。之后唯有蹂躏兵力薄弱的城内即可,军队前线也被从后方蜂拥而至的士兵们推挤那样越过、破坏城墙,入侵至王城内。
「啊啊……太好了……你们没有错。」
在通往大本营即国王房间的单向长廊上,他独自站着。
「……没错。这么做才正确。倘若想要国王的首级,就先打倒我吧。」
喃喃自语般嘟嚷,大量尸体在脚边堆叠。原本全都是进攻而来的敌兵。此时又有登上阶梯的其他敌兵们蜂拥至他的面前。
身穿弗利吉亚王国骑士团外袍的那个男人微微低头,左右长长垂下的黑发盖住脸。他摇晃站着,比起响彻城内的噪音及怒吼,对杀气有所反应而抬头。他分开的浏海下的紫色眼眸锁定敌人……骑士哈里森微微一笑。
「啊啊……我已经等待好几年了。为了那位贵人挥动这把剑的这个时刻。」
哈里森举剑。不过,现在没有士兵们因为一把剑胆怯。敌兵也回应地举剑、拔枪时,忽地感觉一阵风吹过,此时。
所有士兵喷出鲜血,当场倒地。
哈里森于刹那间劈开敌兵,轻轻甩开剑刃上的鲜血。接着注意到脚边有一个敌兵的手在抖动。轻轻「喔」一声,也不在意一头黑发落在敌兵头上,凝视他。
「怎么了,为什么不站起来?你们的主人想要什么?为什么不为此再次站起来?如果是我,即便失去双脚,直到死前都会挣扎地杀掉你们。」
软弱。如此不屑一顾地啐道,他不犹豫地挥剑,夺走敌兵的气息。接着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攻击!!」的号令,敌兵蜂拥而至。
比刚才更多的人数令他再次感叹,在那些人进入攻击范围内的那一刻,快速挥动那把剑。没有如刚才神速,这次的速度连敌兵双眼也可看见。然而看在敌兵眼中与神速无异,双眼被割开,视野被击溃。
呀啊啊啊啊啊!? 士兵丢下武器捂住双眼,令哈里森偏头。接着不悦地望着他们痛苦的模样。
「怎么了,不过只是两只眼睛。别扔下武器,就连对我挥剑的毅力都没有吗?」
不快点反击会死喔。一边这么说,一边逐一朝每个敌人砍下去。每个人由于痛苦,别说反击,连拿起武器都不可能一事,让他彷佛判断不合格,给予致命一击。
特地花时间这么做的期间,又有敌军涌入走廊。哈里森见状,再次浮现笑意。所属的第八队……骑士团,连在战斗中没有达到一定的条件就不会露出的笑容。
「被史提尔•罗耶尔•艾比第一王子殿下夺走行动自由,被命令防卫王城当时曾让我深感绝望……但他不愧是那位贵人的右手。预测十分正确,准备了我的舞台。」
再次自言自语,裂嘴一笑,偏头同时面对敌兵。虽然敌兵见状,恐惧地摆好架式面对,下一刻一阵风吹过,人人都流血倒下。
「……怎么了,没有人要动吗?这点程度就满足了吗?」
这次人人趴在地上不动一事,令他收起原本的笑容。用剑尖检查般地不断刺入成为尸体的敌兵。
「……我还不满足。」
哈里森无趣地呢喃,再次往前看。翘首盼望敌兵早点出现,听见敌人的怒吼,令他雀跃不已。
「为了拯救吾等荣耀的骑士团长的那位贵人。」
他曾命令同样隶属第八队,被交付柴涅恩希斯王城防卫的其他四个人让敌兵来到这里也无妨。倘若几百个、几千个敌兵蜂拥而至,哈里森也会正面迎击。
「为了我敬爱的副团长有大恩的那位贵人。」
喔喔喔喔喔喔!!怒吼再次响彻。抵达这里之前,从刻意放过自己的第八队骑士逃跑,加快其脚步,敌兵们冲刺而来。
「为了己身染上鲜血也依然华丽舞蹈的那位贵人。」
眨眼间,再次挥剑。敌兵纷纷发出濒死惨叫,立刻倒地了。
「高速」的特殊能力者。
对于第八队骑士队长哈里森,在眨眼之间砍断敌人轻而易举。
「……我还没有使出浑身解数。」
只不过,他的特殊能力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终究只是「高速」。尽管速度飞快,奔跑越久就越疲惫。不适合长距离移动的他,在编制先行部队时也经常不被列入。在六年前的骑士团奇袭事件中,他也不被允许亲自赶到骑士团长罗德里格的身边。
「普莱朵•罗耶尔•艾比第一公主殿下……」
惹人怜爱的,应当敬爱的那个名字,于口中吟出。
怒吼再次传来。敌军攻入,想取下国王首级。哈里森浮现自己风格的满面笑容迎接那波大军。
「我终于能够为了那位贵人挥舞这把剑了!!」
紫色眼眸一闪,与他的笑容同样光辉灿烂。在第八队的任务当中,倘若并非与骑士团长与副团长罗德里格和克拉克,以及包含普莱朵在四个人相关任务在内,决不会展现的笑容。
「火刑?别让人笑掉大牙,怎么可能让她面对那种事情。」
一边斩敌人,一边独自呢喃。现在刻意不用高速,只凭剑的实力压制敌兵。咕唰喳唰,劈开肉的感觉透过剑传递,连这一点都令人舒畅。
「怎能让那位贵人被碰一根寒毛!!」
敌军持续涌来。发出怒吼,也不晓得面临被他劈砍的命运,举剑拔枪突入。
「连鲜血都不能玷污、美丽无比的那位公主殿下!! 怎么能让你们这种人玷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终于大笑出声。连第八队和亚瑟都鲜少看过的亢奋模样。接着原以为双手大开,却是从怀中掏出十多把飞刀射出。全命中敌人的咽喉,来不及惨叫就倒地了。下一刻,高速的脚带着利刃砍向剩下的敌人。止步,从尸体中拔出飞刀,把染血的利器再次收回怀中。由于没有擦拭,外袍染上更多的血,当事人丝毫不在意。
又听见脚步声与怒吼。还会持续一阵子的这段幸福时光,令哈里森笑着接受了。
极端仰慕普莱朵的骑士之一。哈里森•杜克现在不吝将其剑刃朝敌人挥下。
*
「向您致上歉意,约翰国王陛下。第八队有一点特别。不过,他们必定会达成任务。请原谅他们些许无礼与冷淡的地方。」
身为宰相的我,透过通讯兵的影像另一侧,向一脸错愕的约翰国王仔细说明。王城从背后遭受袭击后,借由保卫王城的「五名」骑士颠覆战况一事,令国王依然藏不住困惑。
史提尔殿下在柴涅恩希斯王国的王城安排五名第八队的骑士驻守。史提尔殿下希望是适合彻底守卫王城的战力,由我与骑士团长挑选的骑士们。不团体行动,相对而言少人数也能进行大范围的防卫,加上每个人确实在战斗中实力高强,他们是十分合适的人才。
不晓得是否有活跃场面的王城保卫,曾令第八队的哈里森队长十分为难。然而,他原本就是蛮横地加入这次的防卫战,因此最后同意了。史提尔殿下直接命令,最重要的是骑士团长,「这次你勉强让克拉克同意了吧?因为他信任你必定可达成被指派的任务才批准,你应该心知肚明。」直接叮咛的影响重大。
兵力没有多到能在柴涅恩希斯王国的南方布下防线。因此史提尔殿下不在南方,用仅仅五名精锐骑士加强整个王城的防卫。一切都是预测这等状况而做的判断。
「……不愧是下一任摄政。」
望着向约翰国王说明的史提尔殿下的影像,只在口中呢喃。嘴角不禁上扬,在史提尔殿下臭脸以前对自己的脸部肌肉使力。
「好厉害喔!我是第一次看见哈里森队长战斗的模样!」
缇雅菈殿下用手掩住嘴角,向我搭话。原本担忧扫荡敌兵的影像是否对缇雅菈殿下的刺激太强烈,但她丝毫没有动摇。不愧是第二公主……不对,确实是普莱朵殿下的妹妹。
「这位骑士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眨眼间就……那种高强武艺也是源自特殊能力吗!?」
赛德利克王子依然兴奋地指着影像。我想说明而开口时,缇雅菈殿下先一步揪住我上衣的袖子,眉头紧皱望向赛德利克王子。
「至少高强武艺确实是哈里森队长自己的实力!哈里森队长和其他骑士都孜孜不怠地勤修苦练啊!」
缇雅菈殿下有些恼怒地说道,鼓起脸颊别开脸不看赛德利克王子……难道在我不知情的时候,赛德利克王子惹恼缇雅菈殿下了吗?在史提尔殿下与普莱朵殿下之后甚至又惹怒一位公主,甚至令人心生佩服。
赛德利克王子听见缇雅菈殿下的话,双眼圆睁。其后感觉没有发怒,不过微微低下头,表情似乎陷入沉思。
……不过,现在不是理会他的时候。突然听见的怒吼令我吐了口气。
「……好了。我们这边也没办法悠哉下去了呢。」
与柴涅恩希斯王国一样,萨希斯王国也从南方遭受攻击。由于亚尼莫奈王国守在国门边,士兵及骑士们得以专注扫荡国内的敌兵,然而王城内的防御没那么坚固。岂止被牵连,连萨希斯王国都被攻击的现状,是连我和史提尔殿下都没料想到的事态。
许多特化速度的骑士安排在往萨希斯王国的援军内。察觉异常的骑士马上就会抵达这座王城了吧?在城内各处安排骑士及卫兵保护,总算压制攻势,不过大军避开他们,蜂拥而至来到这里只是迟早的问题。现在,这里有我与萨希斯王国的摄政和宰相,守护缇雅菈殿下及赛德利克王子的骑士和卫兵等,不少的人数集中安排于此。有这些人,能反击对付一定人数的敌兵……
思及此,当我开始思考直到普莱朵殿下率领的援军抵达,该如何分配兵力时。
「只有现在能那么从容了!! 就算成功捍卫萨希斯王国,你也会失去一切!!」
从脚边传来的声音,令我察觉他的存在。是汉姆卿。这么一说,为了打听情报而找来的老人,如今就拘束在脚边。由于思索事情,便不小心舒缓压制他的力量,老人以充血的目光狠瞪,说出这番话。竟然还有说话的余力,我带着些许余兴念头看着老人滔滔不绝的模样。
「快点放开老夫!! 老夫不过是为了萨希斯国家的未来行动啊!! 吉尔伯特!你就无所谓吗!? 这样下去你会失去妻女……」
啪叽。把老人的小指头往反方向折弯。紧接着伸手掩住老人「呀啊啊啊啊!!」发出濒死惨叫声音的嘴,堵住那张飞快说出多余事情的嘴。
「你真的很多嘴……」
我不禁被情绪影响而说道。自己无法压抑的焦躁不断涌现而出。或许被老人的叫喊吓到,赛德利克王子讶异地望向我,缇雅菈殿下脸庞染上担忧的神色,我回以一笑。
「不好意思,我稍微离席一下。就不用护卫了。我还在其次,请优先保护好赛德利克王子与缇雅菈殿下。」
我一手捉住忍受疼痛持续惨叫的老人,把他拖出房间。缇雅菈殿下担忧外面危险,「只是去房间旁的走廊而已。」我感谢她的挂心并如此传达。
关上房门,尚未见到敌兵的身影,令人松了口气。离得太远,紧急情况时无法立刻赶到缇雅菈殿下的身边。朝守在房间的卫兵及骑士打声招呼,把老人抛到走廊上。双手被绑住的老人无法护身,跌落在地板上。
「我很困扰呢。没想到你会说出让那些人冒出不必要担忧的言论。」
我俯视、瞪向因手指疼痛而表情扭曲的老人。汉姆卿一脸发青,「咿……」地短暂一叫,不过又开口了。
「这样好吗!? 现在或许还来得及拯救妻女喔!! 只要让老夫对付萨希斯王国……」
「你这种老贼没有那种价值。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萨希斯王国遭受如此袭击,就是最好的证明。」
以为提出妻女的话题就能令人动摇吗?没有得到教训再次说出的老人,已令人超越怒火,仅仅错愕不已了。看来折断一根手指没有让他得到教训。
「由于你尚有吐出情报的价值,才仅施于这点惩罚。不过……」
我走向男人,对手指施力。手指关节似乎按耐不住般地地啪叽啪叽作响。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请说出你知道的所有消息……倘若拔光所有牙齿,就算想说明也做不到喔。」
首先从手指骨开始吧。我一出言威胁,老人终于开始浑身发颤。即使有话想说,看来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就这样昏过去也不是办法。莫可奈何地暂停折断指骨,再次开口强调。
「不要以为把我心爱的妻女当作交换条件,就能让我动摇。倘若如你所言,现在有贼兵袭击我宅邸也一样──」
「够了,那是什么意思?吉尔伯特。」
……啊。我不禁睁大眼,抬头。转头一看,刚才确实紧紧关上的门被微微打开,一个人的脸从中望来。
「史提尔……殿下……!?」
史提尔殿下直到方才都在西塔与普莱朵殿下一起安排派往此处的援军,人却在这里。无比冰冷的眼神投向我,缓缓伸手打开门。
「王姊和近卫骑士们正骑马前来。我被交代先一步会合,如果这里有紧急状况便马上把人带来。」
普莱朵殿下骑马前来,同时也想确认萨希斯王国路上的进攻与防卫状况。史提尔殿下如此说明,瞥了汉姆卿一眼,最后朝我仰头。
「另外,我个人也有在意的事情。便获得王姊同意后,提早来到这里了。」
宛如无法理解原本待在影像另一侧的史提尔殿下人在这里一事,汉姆卿的嘴巴一张一阖。我本身的心脏也怦怦跳个不停。虽然了解他是用特殊能力瞬间移动,然而为什么提前至此?最重要的是,刚才的谈话到底被听见多少了?
「你又有事瞒着我和王姊了吗?吉尔伯特。」
门扉整个敞开,命令我回到房内。我被史提尔殿下一身霸气所折服,一拖着老人返回室内,史提尔殿下便用力关上门。
「因为在刚才通讯中,汉姆卿的言词有令人在意之处。没时间了,在王姊一行人会合以前,给我快点坦白。」
『吉尔伯特!你就无所谓吗!?这样下去会失去妻小……』
……看来当时似乎太晚堵住他的嘴巴了。我压下想叹气的念头,取而代之手指抵住额头。我一看,似乎连缇雅菈殿下也察觉了,双手放在胸前担忧地说:「玛莉亚和史黛菈发生什么事了吗……?」赛德利克王子听见后似乎感觉不平静,也来回望着我与缇雅菈殿下。
「……没有,只是老人家的玩笑话。」
我想笑着蒙混过去,史提尔殿下的表情更加险恶了……果然面对这一位,装傻是行不通的。
双手抱胸,瞪视我的视线缓缓落下,这次望向老人。「解释清楚。」史提尔殿下命令汉姆卿,表情整个消失,抑制情感外流。
「才……才不是玩笑话!!」
即使惧怕史提尔殿下冰冷的目光以及来自我的凌虐,老人也再次滔滔不绝。当时就该不要迟疑,拔光所有牙齿才对,我由衷感到后悔。
老人说明:留在我国,柯佩兰蒂王国的余党确实有袭击我的宅邸。现在妻女可能成为人质,甚至有人身亡……我已经频频威胁,竟然还胆敢说明。我竭力抑制当场停止他呼吸的念头。
「……他这么说。来,吉尔伯特,你要怎么做?」
「就算您这么问……字字句句都是老人的假说与妄想。我的宅邸也安排了一名通讯兵。最重要的是,现在我满脑子都只想着防卫战。」
史提尔殿下听完老人的说明,如此一问,我也尽可能冷静回话。我可不允许再次把公私混为一谈。
「你最后一次联络宅邸的通讯兵是什么时候?」
「……移动到萨希斯途中,不可以让我方的座标外流,因此没有私下联络过。抵达萨希斯王国以后也无暇联络。」
也就是说一次也没有联络过,更没有把这边的座标传送过去呢。史提尔殿下不理会我的辩解。「我就知道会是这样。」随口回话,又用冰冷的目光瞥了我一眼。
「……算了,没时间了。这是命令,吉尔伯特。现在立刻联系宅邸的通讯兵。」
现在能空出一个人手。史提尔殿下眼神示意通讯兵。
「!不可以这么做。防卫战还在进行中。况且这座城也正在遭受敌人的袭击。在这种情况下,用于确认私家安全……」
「本王子准了,而且命令你做。还是说,你想听王姊亲自下令呢?」
史提尔殿下不留情面的回应令我哑口无言。暗示我磨蹭下去就向普莱朵殿下报告,让我终于投降了。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进一步说……现在唯独不想做这件事。倘若玛莉亚以及史黛菈出事,我怎么能保持平静呢?直到四年前那种愚昧的丑态是否再次暴露而出,这种可能屡屡闪过脑海里,令我一再压下念头。
因此我本身才害怕确认家人安危。失去妻女,以及其失落感跟恐惧再次让人堕落成愚者一事也令人担忧。
普莱朵殿下带给我本应失去的幸福,拯救了我。我唯独想避免打破与那一位的誓言。不会再次背叛。不会再次动摇,当时我确实立誓了。
「……请向我宅邸通讯。」
我向通讯兵传达座标,由他把视点送到宅邸。朝视点另一侧传达我方的座标。剩下的就是确认影像的宅邸内的通讯兵,把影像传送到座标上的这个场所即可。只要一切安好,平安无事,那就不成问题。
彼此稍微打过招呼,再次向史提尔殿下及缇雅菈殿下为不必要的担忧一事致歉,那就好……对,前提是平安无事。
尽管持续传送影像,好一阵子都没有回应。明明交代过,我不在的期间要避免外出啊。心脏异常跳动,连手心也渗出汗水。等待回应时,也逐渐弄不明白到底经过几分几秒了。当我思索是否应该说他们不在,中断通讯时。
『听见小鬼的声音了!! 往这边!!』
『可恶!被抢先一步了吗!?』
……陌生男人们的身影映入眼帘。我无法置信,也怀疑是否来自不同场所的影像。我不禁屏息,也惊讶到说不出话。
来自我宅邸的视点固定在客厅。万一有事便能一目瞭然掌握状况的位置。倘若宅邸被占据,宅邸内的情况也能尽可能接收。
现在竟然有陌生人踏入我宅邸的客厅。手持利刃和枪械,从影像的一头移动到另一头。甚至听见史黛拉的哭声从深处房间传来。男人们往那个方向,快速踏响脚步走过去。
「快看!! 就和老夫说的一样吧!? 因为不听老夫忠告,才有这种下场!!」
带着笑声的老人声音从背后传来。尽管也冒出杀意,眼前的景象冲击实在太巨大,别说转头,令人甚至动弹不得。
「看来有客人上门了,吉尔伯特。」
……史提尔殿下莫名冷静的声音,使得我头脑一口气取回冷静。身体终于正常动作,史提尔殿下双手抱胸,从身后眺望影像。面无表情的脸庞实在过于冷静,也像在观察我的反应。
「……不过,要款待客人总是该费心点。」
那句轻声呢喃令我睁大双眼。原本面无表情的史提尔殿下顿时笑了。当我思索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时。
『呜哇!? 这是什、什什什什什么!?』
『唉!到底怎么回事呜哇!!』
影像中的男人们突然慌张大叫。才瞪向脚边,动作慌张,却突然在眨眼间被震飞,从影像中消失了。
「现在,那里有个凶暴的客人先到了。」
如此说明的史提尔殿下宛如打暗号,从影像中──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男人令人十分耳熟的笑声回响。
眼神锐利、长相凶恶,一头焦褐色头发与眼眸,深色肌肤的那个人,我十分熟悉。拥有「土墙」的特殊能力,我国的快递员华尔。
他操控沙尘缠绕男人们的手脚,接着突然有道水柱把人冲到影像画面之外。
『哇哈哈!一个接着一个来,都不会腻吗?干脆在这里建个牢房还比较快吧??』
在影像中笑看男人们的他与突如其来的状况,令我张大嘴阖不拢。甚至忘记眨眼睛。尽管我十分熟悉这个男人,我家人没有人见过他。快递员与我宅邸没有任何接点。
『一个接着一个自己找上门来,越来越有意思了……啊?……嗨,这不是宰相阁下吗?』
华尔的目光投向映出我的影像方向。他浮现邪笑,身旁一头乱翘黑发的少年凯梅特握住他手臂,而茶色头发少女赛菲柯也紧握住凯梅特的手站在一旁。
「……华尔。你为什么待在我的宅邸……?」
用不着问。明明无须思索也一清二楚,在头脑转动以前,话先说出来了。
华尔听见我的疑问,嫌麻烦地挑起单眉,呢喃「你没听说吗」,开口说明。
『就是那个王子殿下的命令啊。要我在这五天内保护你家。』
今天早上就被你老婆邀请至屋内了。华尔接着说,浮现奸笑。五天……也就是说从我出国的前一天,就开始监视我宅邸了。
『我看到啰……?即使女人和小鬼被当作威胁,你的演讲还挺精采的嘛!』
不用问指什么,华尔浮现惹人厌的邪笑。赛菲柯与凯梅特看来也知情,跟着无言地点头,罕见地把目光投向我的影像的方向。说到五天前,就是柯佩兰蒂王国的密探找上我交易的那一天。看来当时的谈话都被他听见了……真麻烦。
「那件事改天再问你,华尔。」
待会也有话和吉尔伯特你说。史提尔殿下如此说,从背后往前踏一步。双手抱胸,走到这边的视点范围内的史提尔殿下,朝影像中的华尔开口。
「然后呢?那边的进展如何?」
『啊啊?……从今天早上开始。道上的家伙一个接着一个跑来。起初连雇主也混在里面,剩下的通通是在这个国家聘雇的人。』
华尔咂嘴回答「其他人不知道雇主早就被捕,还纷纷找上门来」,站立靠向附近的沙发,晃动身体。嫌麻烦似地睨向我们,忽地想起某件事,脸庞挂上笑容。
『对了,宰相阁下……还是应该叫「把拔」?你不是说回国以后要带那个小鬼去吃好吃的东西吗?那么也顺便给我家的小鬼们奖赏吧?「把拔」。』
捉弄人般地裂嘴朝我奸笑。接着继续说『看来你在当一个「好父亲」耶』,加深那令人不悦的笑意。完全在嘲弄我。
……不过,我没有一丝恼怒。
「是啦……先不提了,重点是我的妻女和宅邸内的人们都平安无事吗?」
嘴角迳自扬起。比起回答他,先询问她们的安危时,赛菲柯早华尔一步回答大家都平安无事,凯梅特报告宅邸的所有人都待在里面的房间,由华尔收拾出现的入侵者。
『把拔!!』
『啊!? 唉!不要把那个小鬼带来啦!!』
听见耳熟的轻柔声音的同时,华尔转头看向房间深处的方向,不悦地仰身。『刚才也一听见宰相的声音就清醒了……!!』边咂嘴边牵着赛菲柯与凯梅特的手,从当作视点的场所大步后退,身影变小。紧接着,女儿史黛菈哒哒哒地跑到影像中,妻子玛莉亚也追着她出现了。
『把拔!』
『吉尔,你平安无事吗!?』
女儿史黛菈满面笑容,妻子玛莉亚一脸忧心忡忡……我彷佛吸到总算想起呼吸似地平静下来,松了口气。
我表示平安无事,为让她们遭遇危险道歉后,玛莉亚便浮现柔和的笑容朝我摇头。
『华尔先生他们警备得很周全,我们都没事。赛菲柯妹妹和凯梅特弟弟也都是好孩子喔。』
『把拔这个人好可怕~!』
史黛菈突然控诉地指向华尔。接着华尔脸部也刻意摆出凶脸,『啊!?』地威吓史黛菈。下一刻,被苦笑的玛莉亚抱住的史黛菈放声大哭。她的反应让华尔不悦地再次后仰。
『怎么又哭了!! 你们到底多宠她啊!?』
『是华尔不好,长相太凶恶了啦!!』
赛菲柯保护史黛菈似地,『华尔别看向史黛菈啦!』捉住华尔手臂拖向自己的方向。华尔不满地转身当场坐下,这次凯梅特慌张地伸手塞住他两只耳朵。
影像中的景象,温馨到甚至令人忘记现在还处在战场上受到袭击。
「华尔。现在立刻请通讯兵联络骑士团。移交逮到的人,以及请托派遣玛莉亚等人的警备。可以用我的名字。」
既然都遭到袭击了,没有意见吧?史提尔像是狠盯着我跟我确认。我一点头,他接着命令:「等骑士团会合后,再让通讯兵联络此处。」
『啊──?通讯兵早就联络骑士团了啦。』
在我睡觉时擅自联络了。华尔甩开没有整个盖住自己耳朵的凯梅特的手,抓头后转头。接着说:『马上就赶到了吧?』使我下意识松了口气。
「正确判断。」
史提尔殿下如此说,冷静地点头……依然散发着甚至可视的强大怒气。恐怕等通讯结束后,他将再次开口斥责吧?我做好心理准备,继续看着史提尔殿下等人的交谈。
最后,与通讯兵的联络结束前,史提尔殿下转头望向我。
「吉尔伯特。最后还有事情要交代吗?」
「……我想想……」
已经向妻女道歉了。其他的事情,不要选在这里,应该等直接见面后传达吧。玛莉亚等人也浮现开朗的笑容把目光投向我。那么剩下的是…
「……如果不嫌弃寒舍的藏酒和点心,尽管享用无妨。」
我望向守护心爱家人的他们,说明以后,影像中的华尔显而易见地大大笑了出来。赛菲柯与凯梅特连眼睛也闪闪发亮,华尔回覆『你很懂嘛』,与方才截然不同,心情极佳。
一旁的史提尔殿下最后命令「现在别喝太多」,接着切断通讯了。
愤怒的眼神缓缓从我身上移到缇雅菈殿下,接着望向窗外,最后再次回到我身上,我随即明白史提尔殿下要狠狠怒斥人了。
此时我郑重察觉现状多么异常。随着客套笑容,把这个疑问投向史提尔殿下。
「史提尔殿下……为什么华尔人在我的宅邸?」
十分明白,这句话将成史提尔殿下达到沸点的关键。
*
「史提尔殿下……为什么华尔人在我的宅邸?」
吉尔伯特平静地问我,是在与通讯兵的联络彼此切断后。光听见那句话,怒气整个涌上。恐怕多少了解接下来将被我责备吧?……老实说,原本想等防卫战结束以后再好好叨念。然而无可奈何。最好在普莱朵抵达前赶紧把话说完。
「因为如果是我就会这么做。」
我一清晰地告知,吉尔伯特的嘴便微微张大。直直凝视我等待下一句话,僵住了。我无奈地继续说明。
「听说你排除入侵我国的贼人时,我便预测了。倘若是我,肯定会收拾最难缠的男人,或者设法利诱。」
随着断言,笔直指向吉尔伯特。
在弗利吉亚与威斯特王舅殿下调查哈纳兹欧联合王国的隐情时,这家伙便透露了亲手排除我国入侵者一事。倘若被敌人同伙发现下手排除,肯定会思考该如何处理碍事的吉尔伯特。然而,这个男人不论经过多久还在一脸傻笑!! 倘若发生这种事情,最危险的明明是他的家人啊!!
况且这次吉尔伯特作为缇雅菈的随从也来到哈纳兹欧联合王国了。如此一来,吉尔伯特外出的期间,玛莉亚等人十分可能遭遇危险。然而询问威斯特王舅殿下以后,这家伙除了自家的卫兵以外,只从王城调派了一名通讯兵而已。我极度想怒斥,要找通讯兵的话不要找卫兵,至少找个骑士啊!倘若面对一、两个敌人,卫兵或许有办法应付,倘若对手人数众多、持凶恶的武器或与特殊能力者联手,那就不见得了。吉尔伯特不可能不明白这种事情。然而这家伙装作不知情,装作没有察觉,一直顾虑着避免对王城、王族、人民造成负担……!!
我越思考,腹部彷佛有岩浆在翻腾。或许我的脸庞也明显扭曲了,吉尔伯特唤着「史提尔殿下……?」现在好想马上朝那张呆脸一拳打下去。
他以为我为了这种时候做了多少安排啊!!
向威斯特王舅殿下确认了吉尔伯特宅邸的警备情况,以及吉尔伯特如何逮捕入侵者。与亚瑟一同前往神智不清的兰斯国王身边以前,瞬间移动到华尔一行人身边,委托他监视、保护吉尔伯特的宅邸直到我说好。原本得多争取一分一秒尽快赶到亚瑟与普莱朵身边会合的啊!!
况且在马车内与骑士团长等人开作战会议时,我迂回询问吉尔伯特宅邸的情况,敌袭的担忧以及警备,他通通糊弄过去了。加上丝毫不想联络家里以及委托派遣骑士。昨晚果真也没有联络玛莉亚等人的迹象,一直平静地处理工作。
倘若没有华尔等人,现在玛莉亚和史黛菈早就遇到非法分子的魔爪了吧?我啊,我直到这一刻,一再、一再、一再……!!
「你对家人的爱只有这点程度吗,吉尔伯特!!」
等一回神,便直接吼出翻腾不已的怒火。或许因为我大吼而震惊,或者因话语本身而震惊。吉尔伯特嘴唇紧闭,一语不发地回望我。
我再次指着他,脸庞也使力。这几天一直很想对他这么说。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王族……!!」
明明没说几句话却呼吸紊乱。至今为止一直压抑的情绪一口气涌现。
当然会这样。一直、一直想说出口,每一次都往内心压抑,我独自一股劲地怒火中烧啊!
「为什么不倚靠本王子!?」
我用力一吼,吉尔伯特的眼睛这次睁得又大又圆。忘记眨眼,笔直凝视我。
起伏肩膀调整呼吸并回瞪,吉尔伯特便折服地开口了。反正我早料到他的借口。下一句话,在我脑中已经反覆准备好几十次了。
「……我不过是一介宰相,受到王族『更多』的特别待遇并不妥……与其这么做,防卫的人力和士兵应该分配给人民……」
果不其然,令人怒不可遏。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实在是!!
「不要把家人牵扯进你过去的赎罪里!!」
我说了。把一直憋在内心的话直指他。我的话令吉尔伯特睁大眼,终于动弹不得了。犹如人偶愣住的模样,他的思考明显停歇了。我对停止思考的吉尔伯特乘胜追击。
「无论你的过去如何!现在你从事工作是我国引以为傲的宰相职务!! 倘若结果导致危险波及家人,由国家守护你、你们,哪里奇怪了!? 你为了国家鞠躬尽瘁的结果,而国家为了你派出守卫或士兵也不在话下啊!?」
我心知肚明。从向普莱朵赎罪的那一天起,这家伙便不再超乎必要行使身为宰相的……在王城工作的特权。
过去驱使宰相的权限犯下数也数不清的罪行一事,我也十分清楚。因此赎罪上就不用宰相的特权,
仅背负起义务,这些我都明白。为了摄政业务跟在威斯特王舅殿下以后,再不情愿也会映入眼帘。正因为我知晓吉尔伯特的罪,随即理解了。可是!可是!! 现在是为了王夫、普莱朵以及人民工作!然而此时疏远自己珍视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可是,怎能为了疼爱家人而滥用宰相的权限?」
终于开口的吉尔伯特罕见地支支吾吾。瞪大的眼睛眨啊眨,视线受到解放似地四处游移。
……我明白。吉尔伯特过去优先顾虑玛莉亚而行动的结果,犯下不可被原谅的罪行,所以想避免犯下同样过错,心生犹豫了。正因如此我才要说。
「为人父,为人夫优先守护孩子和妻子,何错之有?」
知道吉尔伯特的罪,永远不打算原谅,持续予以苛责的我一字一句说了。
「也让我们保护你的家人吧。」
语毕,由于把话全说出口,内心终于冷静下来了。等一回神已用低沉的声音把想法原原本本道出的我,令吉尔伯特猛然抬头。那双细长的眼睛再次凝视我不放,令我以假装平静的视线回望。
「别再次让我做这种事情了。别让王姊与亚瑟拯救的两人再次遭遇危险了。身为宰相,这次要用正确的做法,竭尽全力守护到底。」
我一直坐立不安。为了玛莉亚、史黛菈……吉尔伯特的事情。
「以后绝对要找我商量。应该说如果想放弃,要让我批准放弃的许可。倘若你基于私情、私欲驱使权力,我就算砍下你的首级也会阻止你。」
……没有拜托我,实在令人不甘心。我明明一直等待他拜托我,吉尔伯特却丝毫不让我们看见不安的举止。彷佛在说就连下一任摄政、知道吉尔伯特罪行的我也不值得信任,令人怒火中烧。
我朝一语不发的吉尔伯特说出最后一句话。其实我根本不想说出口的话。
就我的立场,不该原谅过去曾陷害普莱朵、背叛国家的吉尔伯特,原本认为不该说这句话。不过现在这句话肯定最有用。
「……因为你和你的家人都是我国应当守护的人民。」
睁大眼望向我的吉尔伯特的眼眸终于剧烈动摇了。当我成为摄政的那一刻,将联手支撑国家好几十年的男人就在这里。
在未来几十年间,规划体制让吉尔伯特能几百年、几千年持续担任宰相,也是下一任摄政的我的职责……我稍微产生这种想法。
史提尔殿下说出最后一句话以后,吉尔伯特宰相依然神智恍惚,没有动弹。
身为哈纳兹欧联合王国王子的我,不了解弗利吉亚王国的事情。然而……史提尔王子并非在怪罪报告不周的情况,我十分清楚。
而那句话。
『别让王姊与亚瑟拯救的两人再次遭遇危险了。』
……又是普莱朵吗?我想起以前普莱朵在骑士团面前演讲时,史提尔王子对我说的话。
『为了让她的美丽永远不被玷污,才要有我们在。』
她到底带来多少影响呢?就我了解的人数并不寻常。为什么她受到那么多人爱戴呢?这样宛如是──……
「不觉得王兄很厉害吗?」
我回神。朝突然搭话的声音源转头一看,缇雅菈公主在凝视我。突然被搭话,以及想起昨晚的事情,让我沉默不语。不过缇雅菈公主不在乎,继续说道。
「王兄也一直、一直很努力。一直看着王姊、亚瑟和吉尔伯特宰相的背影……一直。」
缇雅菈公主彷佛望向远处的眼神令人困惑。她在想什么呢?我连这一点也不明白。
「……赛德利克第二王子殿下,至今为止又做了什么呢?」
突然道出尖锐的话语。被宛若可吸入人般的清澈眼眸直盯着,我无言以对。我浑身僵硬,令缇雅菈公主表情蒙上阴影,低头主动道谢:「……对不起。」
「我也一样……倘若可以实现,想一直待在王姊与王兄身边。」
最后低声如此嘟嚷的她,朝我行礼后,宛如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似地跑向史提尔王子的身边。
「王兄!王姊大概还有多久抵达呢?」
缇雅菈公主所搭话的史提尔王子,以及站在他对侧的吉尔伯特宰相转头。史提尔王子一回「差不多要抵达了」,便揪住吉尔伯特宰相上衣的袖子,带着满面笑容以开朗的声音回说:「这么一来就放心了呢!」
她只不过走到那里,浮现笑容罢了。不可思议的是,直到方才紧绷的气氛整个缓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