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各位带来这么热闹的演奏!正如主唱所说,今天是文化祭的最后一天!让我们继续热闹到最后吧!接下来的表演者是……哎呀,刚才的摇滚乐虽然挺嗨,不过接下来似乎会变成传统风呢。那么,麻烦各位准备上场——」
随着主持人起劲的开场白,舞台上出现三名穿着粗带背心的壮硕男生,他们开始着手布置太鼓。通常情况下,一听说壮汉们摆放太鼓,脑海中难免会浮现出狂野的画面。然而眼前这几位处理太鼓的手法却意外的纤细。也许他们的内在跟外表完全相反?
「那么,在等待开演期间,先介绍这个团体——他们是山岳部的志愿者,表演的是和太鼓……咦,已经准备好了?这么快?算了,那么请各位开始吧!」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退到舞台边,中央的男生敲响太鼓。接着两侧的两人也挥下鼓槌——演奏开始了。
「哦,只有太鼓,却能演奏出完整的曲子呢……」
我如此自言自语,右手的铅笔继续动着,画出三人组打鼓的模样,最后在空白处签上S·S的签名,这张画就完成了。
「——好,大概就这样吧。」
我伸了伸懒腰,然后翻动素描簿。以简单笔触画出的是——今天下午参加素人演唱会的各个小组。
每张画都是从斜上方往下看的角度,虽说这样有些奇怪,但毕竟作画者是从窗户往下看,所以没办法……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直接去现场画啊。
「……而且,这里根本就没人光顾呀。」
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抬头环视自己所在的教室。摆满朴素展示品的教室里,客人数量是零。给部员少的文化类社团的联合展览室,果然如预想的一样冷清,跟热闹的户外舞台简直天差地别。
从右边开始依序是「百叶箱保存同盟」贴出的湿度变化图表、「遗迹发掘同好会」陈列的土器碎片、「县立宇宙开发事业团(模型火箭组装研究会)」的模型火箭残骸等。最后则是我们美术部展出的两幅画。顺带一提,作者分别是我和奈良山。
——设置展示摊位的团体,在文化祭期间必须至少安排一个人看守。
这就是我校的规定。作为美术部长的我,自然得肩负起「守摊」的重任。不过……
「待在这里真的有意义吗?」
我发出了不知是今天第几次的叹息。同时,有个娇小的人影出现在教室入口。
哦,是客人吗?
「久等了!我来帮你顾摊了!老实说,我超嫌烦的,现在就想回家。」
随着毫不掩饰的真心话,一名小个子女生走了进来。绑在头部两侧的长发轻盈摇曳,右手拿着厚重的书本,T恤胸口印着「魑魅魍魉」四个大字。我一边佩服她不愧是妖怪迷,一边失望地垂下肩膀:
「……我还以为是客人,原来是学姐啊。」
「唔,你那是什么毫无感情的语气?如果不想换班,那我就回去了。」
美术部唯一的二年级生——经岛御崎学姐,隔着眼镜片瞪了我一眼。我连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低头道歉: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请不要回去。」
「好吧,那我就跟你换班吧。」
——学姐走过来坐在我刚让开的椅子上。她一边翻阅手上的书本,一边像是临时想起般询问道:
「为了保险起见,我先问一下,有多少客人?」
「这两个小时没有客人,负责上午时段的奈良山说『只有两个人来』。」
「果然如此。啊——真是的,要是有夸张的妖怪出现,把这里全部破坏掉就好了。」
学姐低声说出不恰当的愿望,以怨恨的眼神瞥向我。被不适合娃娃脸的锐利眼神盯着,我不由得挺直了背脊。
「呐,部长。」
「什么事,学姐?」
「我觉得这种时候应该让『挂名部员一号』来才对,那小子很闲吧?总不可能像小鼬那样忙着顾班上的摊位吧?」
「你说穗村吗?那家伙好像被班长泷泽同学使唤得团团转。泷泽同学说『既然穗村翘掉文化祭的准备工作、溜去校外打工,那么正式举办期间就得好好补回来。』」
——我回忆起文化祭第一天,朋友被愤怒的班长带走时的场景。我们班的班长虽然个子娇小,但为人认真又充满魄力,略带男孩子气的外表也挺美的……正当我想着这些时,经岛学姐不悦地鼓起了脸颊。
「是是是,了解。简单来说,我只要一个人在这里寂寞地打发时间就好了吧?」
「没错。啊,不过舞台离这里很近,可以看到现场表演,意外地不会无聊哦。」
太鼓演奏似乎已经结束,现在响起的是轻快的吉他声。可是听到音乐的学姐只说了句「是吗」,就又埋头看起书来。哎呀,她对音乐完全没兴趣吗?我傻眼地低头看去,小小的背上印着「百鬼夜行」四个字。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视线,学姐回头问:「怎么了?我的背有那么性感吗?」
「不是啦,只是觉得这个图案很大胆。」
「因为是独一无二的嘛。服饰研究会有个专区,可以定做自己喜欢的图案。」
「啊——原来如此。」
市面上当然不会有这种图案。我不禁感慨地表示理解,学姐则直视着我说:
「你还杵在这干嘛?难得举办文化祭,还差点死掉,不多玩一下就太可惜了。」
「我可不是因为想在文化祭上大玩特玩才努力的……」
我苦笑着耸耸肩。脑海里浮现的当然是半个月前的大决战——
因为仓库大楼里出现神秘妖怪,导致文化祭的准备工作陷入停滞,我们接受学生会的委托进行退治,结果却遭遇了无限量产「鬼」的怪物——「天逆每」。那家伙简直强到犯规,一度令小鼬和我束手无策。万幸的是——我俩最终出奇制胜,完成了退治。虽然结果很好,不过……
「那件事,没人知道吧。」
呃,学生会的江户桥学长、新井学姐,还有稻叶老师是知道的,不过他们算自己人。我边说边搔头,学姐则缓缓摇头——
「默默守护大家的日常,不也挺帅气的嘛。」
「是这样吗?」
「是的。再说了,你和小鼬都不是那种能在全校声援下战斗的人吧?」
「至于说成那样吗……」
我虽然一脸无奈的表情,但心里也觉得学姐说得对。小鼬似乎很不擅长面对人群呢——我回想起那位文静少女的含蓄笑容,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她平安无事就好,嗯。我重复着自那天以来已经默念了好几次的句子,然后对学姐道了声「之后就拜托了」,转身走向教室出口。学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啊,你还是要小心一点哦?在举办祭典活动的欢乐气氛下,很容易引来彼岸的气息。『那些家伙』说不定会趁这个机会再次行动!」
「『那些家伙』是指……?啊,就是『可能会出现新妖怪』的意思吧?嗯,了解了解。」
我随便敷衍了一下,转了转肩膀,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好了,该去哪里呢?
***
「谢谢惠顾!让您久等了,这是三份章鱼烧。」
「这是您点的咖喱套餐。」
「好的!久等了,这是您点的狐狸乌冬面!」
「刚才忘记给点可丽饼的人找钱了!」
喧闹声此起彼落,平日安静的中庭今天异常热闹、人潮汹涌。空气中飘散着美食的香气。我环视摆满餐饮摊位的小路,喃喃自语:
「没想到会这么拥挤。小鼬也不在,怎么办?」
——难得有空,来看看小鼬班上开的烤串店,但那位心地善良的妖怪少女似乎不在。负责看店的狮子岩说「刚才有人拜托她去办点事」,但光凭这句话,我完全摸不着头绪。
「唉,本来想跟小鼬一起到处逛逛的……但她没有手机,就算要边走边找,人这么多也很难找啊……」
「咦?真一?」
「……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遇到她——呃,啊?小鼬?」
熟悉的声音冷不防地传来,我忍不住惊呼。转头一看——这不正是要找的对象嘛。
「嗯,是我……」
大大的眼睛、栗色的头发、天真无邪的脸庞和苗条的身材。在水手服外系着围裙、抱着印有「业务用冷冻鸡肉串」的纸箱的小鼬,看起来格外有新鲜感,让我不禁屏息。呃,围裙和纸箱其实无所谓,重点在于小鼬今天也美得没话说。啊啊,如果可以,真想现在立刻画下来。可是,一旦画下来,就代表我跟这个人离别的时刻到了——
「虽然每次都这样,但还是好心痛……!为什么小鼬会这么美!」
「真一?……你怎么了?」
大概是因为内心纠结的时间比平常久,眼前的少女一脸疑惑地盯着我的脸看。我这才终于回过神来,低头说「抱歉,我看到入迷了」,小鼬则红着脸别开视线,轻声笑了笑。
「所以,真一,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是来找你的,但看你不在D班的摊位,所以刚才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样啊,抱歉……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本来想约你去别处逛逛的,但看你好像很忙的样子,还是算了。嗯,这是正要补充的食材吗?」
我这么一问,小鼬就开心地「嗯」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抱着的纸箱。从箱子表面还覆盖着一层白霜来看,应该是刚刚才从冷冻库里拿出来的。她班上的烤串店既然需要紧急补充食材,那销量似乎不错嘛——
「看样子很受欢迎呢。恭喜恭喜。」
「并不只有我们班卖得好……啊,对了。」
当小鼬像是想起什么般抬头时,第三者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葛里!别在那边摸鱼,快点快点!食材完全用光了!」
看来是被烤串店的伙伴发现了。小鼬回答「我马上过去」后,一脸抱歉地看着我:
「真一,对不起。我大概还要再忙个三十分钟左右……你能等我吗?」
既然她都这么问了,我的回答当然只有一个——于是我用力点头说「当然」,随后目送抱着箱子的小鼬离开。
***
「哦~有好多店家啊。」
在等待小鼬忙完的期间,我决定先在附近随便晃晃。虽然午餐有好好吃过、现在肚子不饿(在没有客人的展示室和奈良山一起吃面包,感觉好寂寞),但难得来参加文化祭,不体验一下热闹的气氛就太可惜了。况且,人这么多,说不定会遇到认识的人……
「这不是白冢吗?我还在工作,你看起来倒是挺闲的嘛。」
「果然马上就遇到了……」
「啥?」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罢了。」
头上绑着毛巾的穗村一脸不解。真不愧是长期打工的「工读生」,工作手套与垃圾袋和他非常相配,不过我觉得在工作中叼着热狗不太好吧。我这么一嘀咕,穗村就瞪着我说:
「啰嗦!肚子饿就没法好好工作!啧,那个班长居然把我卖去当文化祭的执行委员,害我莫名其妙做了一天的清洁,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收拾垃圾耶?可恶,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不是因为你没参与文化祭的准备工作,也该补偿补偿了。泷泽同学并没有错。」
「是是是。你说得对。」
——穗村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么,为了不被充满正义感的班长视为偷懒,我先回去工作了——喂,那边的金毛!不要把空罐丢进可燃垃圾袋!可回收垃圾要放这边!」
——穗村匆匆道别后,就回去当清洁工了。我正感慨他真是天生忙碌命时,忽然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嗯,不愧是全校闻名的『打工狂』,工作起来很熟练呢。」
「就是说啊……呃,咦?请问你是哪位?」
「是我啦,我是学生会长江户桥。」
——拿着关东煮的「英国绅士」耸了耸肩。我还纳闷他是谁,听这么一说,沉稳的语气确实是江户桥学长没错。
「我还以为是妖怪呢。会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是扮装。」
学长简短回答了,然后又咬了一口手上拿的关东煮。
黑色西装搭配纯白衬衫,还有蝴蝶结领带和金发假发……呃,平常总是很正经的江户桥学长,今天为什么玩起扮装了?我正疑惑时,学长便自顾自地开始说明:「我们班的班主任啊……」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他的脸有些红。
「——专攻文学史,所以要求全班都扮成文学家。」
「真是狂热的企划……所以,你扮演的是谁?」
「路易斯・卡罗——《爱丽丝梦游仙境》的作者。」
「——就是那个到处拍幼女照片的家伙吧?真下流。」
坐在乌冬面店柜台座位的学生会顾问稻叶老师,小声接下了话茬。我正想打招呼说「您也在啊」,不料江户桥学长快步走到美女教师跟前,用强硬的语气反驳:
「老师,您误会了!卡罗是优秀的文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家,绝、绝对不是偏执的幼女爱好者!」
「没人说他是幼女爱好者。而且——不管有什么嗜好,跟什么样的小不点交往,那都是个人的自由。」
稻叶老师带着冷笑回望江户桥学长,然后吸了一口加了油炸豆皮的乌冬面。嗯,那种类型的是叫「狐狸乌冬面」吧?九尾狐吃「狐狸乌冬面」……怎么有种微妙的滑稽感。我正悠哉地想着这种事时,一名女生在人群中对我们「啊」地大喊——
「原来在这里!会长,还有稻叶老师!文化祭的执行委员们正到处找你们呢!」
那声音嘹亮又充满张力。拨开人群,甩着一头黑色长发现身的,是学生会副会长新井学姐。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又干练。只见学姐一手拿着苹果糖、大步走向江户桥会长——
「真是的,我找了你好久……!为什么不接电话啊,江户桥!」
「因为我在扮装啊。十九世纪的英国人怎么可能会有手机呢?」
「你白痴啊!」
——副会长大吼。我觉得她的愤怒很合理。会长啊,你对扮装未免也太有干劲了吧?
「总之,你赶紧去执行委员会那边!」
「好。不过在那之前,请让我再吃一根关东煮。」
「什么?你说啥?」
「……抱歉,我马上过去。」
「让执行委员们再多着急一下不好吗?享受那种『没我到场就不行』的感觉,也挺不错的……啊,再来一份狐狸乌冬面。」
「老师也是!你到底要吃乌冬面吃到什么时候!」
在严厉的语气催促下,稻叶老师和江户桥学长总算离开了。就这样,成功把会长和顾问送走的副会长说了声「真是的」,大口咬下苹果糖,这时她好像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哎呀」一声露出讨人喜欢的笑容——
「白冢君,让你见笑了。」
「辛苦了,副会长。话说回来,你今天穿的是水手服呢。」
「诶?这不就是日常的校服吗,有什么奇怪……」
「不不不,因为你看,新井学姐,你昨天不是还穿着女招待的制服吗?」
我一边回想昨天在新井学姐班上办的咖啡厅里看到的服装,一边开口询问。嗯,那套女招待制服是以黑白色为基调的时髦设计,非常适合身材好的新井学姐。如果学姐愿意当我的绘画模特儿就好了,我补上这句话后,副会长的脸颊瞬间变红,别开了视线。
「那是当日限定的!如果每天都穿成那样,我宁愿退学。啊啊真是的,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难为情……」
「是吗?我倒觉得挺适合新井学姐的……昨天陪我一起去的奈良山也说学姐你『看起来就像一幅画』呢——这么说来,学姐认识他吗?」
「美术部的奈良山君吗?记得是个长发男生吧。感觉很沉稳,看起来很温柔。我跟他打过几次招呼,不过也就只有这种程度的交集了。」
新井学姐边嚼苹果糖边回答,看向我的眼神好像在问「他怎么了吗?」不过,学姐明明是个很有礼貌的人,现在这样边吃东西边说话还真稀奇……我心里想着这些的同时,嘴上苦笑道: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奈良山那家伙平时很难约,但昨天我约他去新井学姐你班上的咖啡厅时,他居然答应了。之后他看学姐的表情也挺微妙的,像是夹杂着怀念、欣慰之类……所以我还以为他跟你很熟呢……」
「咦?我倒是没这方面的印象……」
看来我似乎猜错了。算了,奈良山的行动难以预测是常有的事,现在在意这些也没用。于是我决定改变话题——
「话说回来,露天摊贩街还真是热闹呢。每年文化祭都是这样吗?」
我环视周围的摊位,询问新井学姐。虽然人潮逐渐减少,但完全没有要散场的迹象。
新井学姐笑着说:
「我之前也只见过去年的情况啊。不过按老师们的说法,确实每年都挺热闹的。要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今年食物类的销量有些极端了。」
「哦……该不会是妖怪搞的鬼?」
「怎么可能。是祭典特有的气氛吧?我也忍不住买了苹果糖。」
副会长笑了,我附和道「这样啊……」
***
跟新井学姐继续聊了一会儿之后——
「真一,抱歉,让你久等了。」
从顾摊中解放的小鼬开心地快步走来,递给我一串烤鸡肉串,说是「伴手礼」。
「谢谢。我也没等很久啦。」
——台词挺老套的,我这么说了后,一旁的新井学姐噗嗤地笑了。
「辉?怎么了?」
「啊,不好意思,葛里酱。因为你看起来很开心,我忍不住就……」
「我看起来……有那么开心吗?」
「嗯,非常开心。」
新井学姐露出可靠的笑容,而小鼬则是红着脸微笑。我到现在才发现,这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熟到会用名字称呼对方了。虽然小鼬之前就认识新井学姐,但新井学姐会叫她「葛里酱」,好像是在仓库大楼「驱鬼」成功之后吧?
「真一?你怎么恍神了?」
——小鼬一脸讶异地看着我,我只好中断思考,一边说「抱歉」,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文化祭导览册:
「小鼬,你有什么打算?有想逛的地方吗?」
「嗯,关于这个,真一……对了,辉,你呢?」
小鼬说到一半,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地把话题丢给新井学姐。
「我接下来要去戏剧社。每年文化祭的最后一天,他们都会精心准备华丽的舞台搞最终公演呢。所以我打算去采访一下他们准备时的气氛。」
——新井学姐说完,从口袋里拿出小型数码相机。
「哦,学姐毕竟也是新闻部的部员啊。」
「我班上也有同学在聊戏剧社的事。说想要门票,但门票开卖没多久就被卖完了……」
「对,葛里酱说得没错。不过我是去取材所以可以进去,赚到了赚到了。嗯,就是这样,我不会妨碍你们的『二人世界』的,不用担心哦?」
「咦?那……那个,辉?我问你这些话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啦,葛里酱。那么,你们慢走。」
新井学姐优雅地低头致意。这气氛真奇怪……我有些纳闷。
「嗯,那我们走咯,辉。」
「晚饭前会回来。那么,小鼬,你想去哪里?」
「嗯……这边。」
我跟小鼬离开了摊贩街。
「……至少把那东西脱掉啊。有那么开心吗?」
分开时,我听到新井学姐如此自言自语,不过我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
「你想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我边吃着烤鸡肉串边问,看着老旧木造建筑的小鼬「嗯」地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不好意思的苦笑——
「抱歉,是个无聊的地方呢。」
「嗯,确实不怎么有趣。不过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怎样都无所谓。」
「咦?真、真是的……!真一你每次都这样……!」
无意间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小鼬瞬间满脸通红。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低头表示反省后,我再次询问小鼬:
「不过,你为什么要特地来这里?」
自从「鬼」骚动以来,这里应该没再出现任何怪异才对。我补上这句话,将视线转向伫立在眼前的旧校舍——通称「仓库大楼」。在秋高气爽的阳光下,仓库大楼怎么看都只是寻常的老旧建筑,实在不像是那晚死斗的舞台。不对,虽说是死斗,但我只是在一旁画画而已。我正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时候,小鼬嘀咕道:
「嗯,虽然制造『鬼』的『天逆每』已经不在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再确认一下……因为我感觉到这附近有一点讨厌的气息……」
小鼬边说边动起小巧的鼻子。看来她正在探寻妖气的来源。
「哦,我倒是没听说有什么恶劣的妖怪传闻呢。所以,真的有吗?」
「嗯……这是什么啊?我隐约感觉得到……但好像不在仓库大楼里面?似乎也不怎么危险……」
小鼬歪着头,环视四周。我听了之后正想说「既然不危险,那别管了吧」,但就在我开口之前——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
「咦?」
「嗯?」
我的肚子突然发出巨响。
「呃……刚才是真一的肚子在咕咕叫吗?」
小鼬中断妖气搜寻,一脸错愕地看着我。毕竟声音很大,也难怪她会吓到。我自己也吓了一跳。
「……没、没事吧?既然肚子这么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不不不,不是这样。」
我连忙挥手否定。但就在我补充说明「我午餐有好好吃」的瞬间——
——咕噜噜噜噜噜噜噜!
我的胃袋再度发出惨叫,同时,身体深处也涌出某种欲望。
「……啊!出现了!」
小鼬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既然出现了,就代表这是妖怪搞的鬼吧。
我本想这么说,但——
「啊…」
——嘴巴不听使唤,自顾自地一张一合。
「咦?真、真一,你怎么了?」
小鼬一脸不安地盯着我瞧。
「——肚子饿了。」
我现在正被强烈的空腹感袭击。
「咦?」
——咕噜噜噜噜噜噜。
胃袋发出哭喊声的同时,大脑也几乎全被「现在想立刻吃饭」这个念头占据。
「真一,你没事吧?这果然是妖怪的……?」
「应该是。可…比起那个,我更想吃饭。小、小鼬,你有米和电饭锅吗?」
「怎么可能会带着那种东西啊!你振作一点……呃,糟了,该怎么办呢?」
小鼬慌张地环顾四周。如果我的饥饿感是妖怪搞的鬼——应该说十之八九就是这样没错,那它的本体应该在附近。接下来只要赶走或消灭它就好。但很不巧,我完全没看到敌人的身影。
「是没有实体的类型吗?啊啊,真难熬……顺便问一下,妖怪的气息在哪里?」
「那个,似乎在、在真一的……里面。」
「……果然啊。」
我泄气地垂下肩膀。附身类的妖怪可谓是最棘手的……就在我理解的瞬间,双腿突然失去力气。啊啊,我已经饿到站不住了,还是倒下轻松——
「振作起来,别认输啊,真一!」
——立刻伸出的两只手,抓住了我的双肩。啊啊,小鼬,你让我清醒了一点,我好感动……可我如果不吃点东西,那根本坚持不下去啊……正当我内心快要崩溃的时候,小鼬突然「啊」了一声:
「对了,问问御崎吧?」
「是哦,还有这一招!」
——那个妖怪博士应该知道应对之策。既然决定了就立刻打电话吧……快快快,掏手机、掏手机。正当我准备把右手伸进制服口袋时,发现之前吃烤鸡肉串的竹签还捏在手上。仔细一看,签上残留着些许鸡肉碎屑。
察觉到这个事实的同时,我反射性地咬住竹签,用牙齿一口气剥下那点肉屑。虽然明白这还不够塞牙缝的,但我实在忍不住——
「啊,咦?」
舌头感受到一丝肉味的下一瞬间——
异常强烈的空腹感,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突然好了。」
「咦?真一,这是怎么回事?」
「呃,我也不清楚……总之,好像已经没事了。」
「……这、这样啊,那太好了。」
「嗯,是啊。谢谢你,小鼬。」
我向一脸惊讶的小鼬道谢,同时用左手拿起叼在嘴里的竹签,右手伸进口袋——
「姑且还是联络一下经岛学姐吧?」
我拿出手机询问,小鼬点头说「也好」。
***
「是『达利』。」——听完我的说明后,电话另一头的学姐毫不犹豫地回答。
「『达……利』吗?」
我脑海中浮现出蓄着翘胡子的绅士脸孔,以及歪斜的时钟。虽然有位画家叫这名字,但应该与此无关吧。(译注:萨尔瓦多·达利,1904年5月11日—1989年1月23日,20世纪最负盛名的超现实主义画家。)我一边思索一边等待学姐的下一句话,结果她补充道:
「和那位西班牙超现实主义画派的代表画家无关,也和《赛文奥特曼》中登场的『宇宙细菌达利』无关。我说的『达利』别名『饿鬼凭』或『饥神』,是附在人类身上,让对方肚子饿的妖怪。或者说,无缘无故肚子饿这个现象本身就是它。哎呀,继续深究下去会变成论文,所以先省略吧。总之就是这么个东西。」
听了学姐的说明,我们「嗯——」地表示理解。把耳朵凑近我手机的小鼬,漂亮的侧脸近在眼前——我不禁心跳加速……这时电话那头的学姐突然提高了声调。
「哦,这么说来,你们已经解决了是吧?虽然觉得现在讲这些有点晚,但姑且还是告诉你们对策吧。毕竟不是能彻底打倒的对手,说不定还会再度出现。」
「是吗?」
「嗯。它大概是被文化祭的热闹气氛吸引,从两三天前就一直在校内闲晃吧?虽然只是推测,但应该有不少师生突然觉得『肚子好饿哦』。」
听着学姐这轻松的语气,小鼬发出了「啊」的小小惊呼——
「来买烤串的人,大部分都是那种感觉。」
「哦,小鼬也在听啊?原来如此,你之前一直在摊贩街……嗯,『达利』应该是同时附身了那一片的人潮。」
「诶?居然还有妖怪能同时附身多个对象啊?」
「是啊。不过,『达利』附身于集体和附身于单个对象时,空腹感的程度会截然不同。」
「好像是这样,我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我感慨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刚刚被迫背负了挤满整条摊贩街的客人的空腹感吗……难怪差点饿晕过去。
「那真是辛苦你了,小白。总之,被『达利』附身时,只要赶快吃点东西就行了。」
「这我也亲身体验过了。」
我再次感慨地点头。以惊人速度增强的空腹感,被一丁点鸡肉瞬间治愈的感觉,实在令人难以忘怀。嗯,今天又有了宝贵的体验——就在我把这件事写进内心的日记时,一旁听着的小鼬忽然歪头问道:
「那个,御崎,没有东西吃的时候该怎么办?」
「嗯?为什么这么问?平常也就算了,现在可是文化祭期间啊,你们身边应该有很多美食摊或咖啡店吧?」
「哎呀,其实并没有……」
我和小鼬环顾四周,不禁苦笑。往前看是仓库楼,往后看是体育馆的墙壁。别说美食摊了,连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啥?你们到底在哪啊?」
「仓库楼前面。」
我老实回答后,学姐傻眼地说:「为什么偏偏是那里?」然后狐疑地压低声音——
「小白啊,你把小鼬带到没有人的地方,是想做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
「我、我什么都没被做!」
「谢谢你们这么有默契。二位感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然后呢,关于没有食物时应对『达利』的策略……呃,我记得……不是用杉树叶,也不是偷窥裙底,是什么来着?」
学姐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只要脱一件衣服就行了。」
啥?这是什么鬼?
「你是不是搞错主题了?因为肚子饿所以脱衣服,这是什么逻辑啊?」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因为大家都是这么传的。」
学姐若无其事地闪避我的诘问,接着说:
「硬要解释的话——所谓的『达利』,类似于小鬼缠身的状态。而小鬼是经常处于饥饿之中的妖怪,所以对施舍和关怀特别没有抵抗力。」
「……原来是这样啊。有点可怜呢。」
小鼬小声地嘟哝,我也有同感。但电话另一头的妖怪博士斩钉截铁地说:
「没必要同情它们。小鬼本来就是因生前暴食和放荡而被打入饿鬼道的家伙哦?受到这点程度的报应也是理所当然。不管怎样,被此类怪异缠身时,参照『赠予饥寒交迫者一件和服』这种经典故事桥段,作出脱下衣服的动作就好,光是这样效果就非常显著了。」
「嗯,大概理解了。谢谢你的说明。」
我向学姐道谢,正想结束对话时,学姐又说:
「慢着!我也有事要找你们,刚才戏剧社……呃,仔细想想,电话里没法说清楚。你们现在还在仓库大楼前对不对?」
「嗯,没错。」
「好,我知道了。」
只留下这句话,电话就突然挂断了。
「御崎她最后说了什么?」
「她说『好,我知道了』,不过我听不懂那是啥意思。」
——啪的一声阖上手机,我转头看向小鼬:
「反正学姐一向思路清奇,也不必太深究……」
——咕噜噜噜噜噜。
莫名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语。虽然比之前的轻快了几分,但确实还是那个声音。没错,就是那个声音。
「咦?」
「呃!又来了!」
我不禁按住肚子,但完全没有先前那样的空腹感。应该说,刚才的声音不是从我肚子传出来的吧?那么,用消去法考虑,就是……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抬起视线。
「真一……怎、怎么办,我肚子饿了。」
一脸为难的小鼬与我四目相交。啊,果然。
「是『达利』吗!呃,可是,妖怪被妖怪附身,这有可能吗?」
「我本来也觉得不可能……但好像真的有这种事。」
「啊,这么说来,之前稻叶老师去吃乌冬面莫非也是『达利』附身导致的……?」
「原来如此……比起这个……真一。」
被「达利」附身的小鼬不安地摸着肚子,抬头仰望我,恳求般地说道:
「……你有饭团吗?」
「振作点啊,小鼬!这里没有东西可以吃啦!」
「啊,对哦……我之前明明对真一这么说过。」
小鼬一脸沮丧,愧疚地喃喃自语。不过,我身为过来人,非常能体会她现在的感受,于是安慰道:
「别介意。被『达利』附身后,就是会变得满脑子想吃东西。总之,先……啊,危险!」
小鼬苗条的身体摇摇晃晃,向前倾倒,好在我及时出手撑住了她。
千钧一发。就在我放心地想着「赶上了」的同时,一道害羞的声音传入耳中。
「……真一,谢谢你。」
「别客气,你刚才也扶过我。」
——我从正面直视着小鼬,如此说道。小鼬脸颊泛红,对我露出含蓄的笑容。虽然比她有精神时的微笑逊色,但却充满了别样的魅力——呃,现在不是被迷住的时候吧!我暗暗斥责自己。小鼬则抚了抚肚子,喃喃道:「好厉害啊,这个……」
「总之,赶紧试试我从学姐那听说的——『没有食物时的应对方法』吧。也就是……呃,那个……」
我突然意识到——对一个穿着单薄水手服的女孩子说「快点脱掉」实在不妙,因此不由得支支吾吾了起来。然而小鼬却点点头,简短地回了声「好」。诶?这个反应是……?
「真一,你再稍微扶我一下。」
一边说着,小鼬将双手绕到自己背后……喂,等等!
「小、小鼬,你真的要……脱、脱那个啊?」
怎么办?现在我应该合乎礼仪地闭上眼睛,还是应该以画家的身份看个仔细?面对内心纠结不已的我,小鼬完全不为所动——
「是的,很快就好。」
她一边这么说,一边继续动着绕到背后的手。呃,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之,至少努力把眼闭上吧——就在我下定决心的同时。
「嘿咻。」
布料摩擦的柔软声音传进了我耳中。啊啊!
***
——然后过了半分钟。
「哦……真是一下子就能治好呢。」
脱下沾满烤肉香味的围裙后,小鼬一脸若无其事地站在我面前。当然,「达利」已经消失,白皙的肌肤也恢复了健康的气色。果然还是这样看上去更美——我安心地松了口气,点头道:
「原来如此。只要是穿在身上的,什么都可以吗?」
「嗯,好像是的。幸亏我之前忘了解围裙。」
「确实。」
我叹了一口气,回以苦笑。仔细想想,这围裙在离开烤串店的时候就该脱掉了,但我俩当时都开心得连这也没注意到……不过多亏如此,现在才能平稳收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省略)总之,能够顺利解决是好事。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轻轻踢开脚边的小石头。
「……唉,这样就好、这样就好,是的。」
「真一?怎么感觉你有些怅然若失?」
「当然是因为没看到小鼬的——不不不,没什么。」
一回过神来,才发现小鼬的脸出乎意料的近。那双凝视着我的大眼睛,让我心脏咯噔了一声。我连忙摆了摆手,以掩饰内心的邪念。就在这时——
「少来了!没出现期待的一幕,还真是可惜呐。呼——」
一道仿佛瞧不起人的清脆声音,突然冒了出来。同时,眼前的仓库大楼入口门扉「嘭」地打开,娇小的人影飞奔而出。
「……御崎?」
「……学姐?」
我和小鼬同时愣住——她什么时候进到仓库大楼里的?为什么从那里出来?展示室的看守工作呢?怎么换了一件T恤?「百百目鬼」这个文字图案是啥意思啊?
沐浴在充满疑问的视线中,经岛学姐来到了我们跟前。
「呼啊——应该还来得及……嗯?你们一脸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的样子,听我说,其实啊……」
——咕噜噜噜噜噜噜。
已经听惯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学姐的话。呃,这回音调有点高,或许正符合身材娇小的她……在我如此思考的时候,妖怪博士发出「哦哦」的欢呼声——
「来了来了来了!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妖怪漫画家在幼年时曾经体验过的达利现象!好厉害——肚子真的越来越饿了——啊,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原本一个人兴奋不已的经岛学姐,下一瞬间又自行冷静下来。小鼬担心地询问道:
「御崎……?你有带什么吃的吗?」
「没有。」
「啊,我还以为学姐一定有准备……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应该先离开比较好?因为现在的学姐只穿着一件T恤——啊,你在做什么?」
「嘿嘿,你就看着吧。」
面对畏畏缩缩的我,学姐咧嘴一笑,倏地举起自己的左手,接着用右手食指在左手手心轻轻滑动,最后舔了舔左手。
「这样就行了。」——学姐一脸得意。
诶?这是说……达利现象被刚刚那套动作解除了吗?不过,为什么?正当我想询问之际,小鼬抢先一步开口:
「好厉害啊,但具体是怎么回事呢?」
「这是个小秘方。只要在手掌上写『米』然后舔一舔,就能发挥跟吃饭一样的效果、解除『达利』……咦,怎么了,小白?我刚刚是不是已经讲过这个秘方了?」
「你这明明是第一次讲!」
这家伙居然故意隐瞒。我用责备的眼神瞪着她,她却毫不在意地嘻笑道:
「对不起哦?但我没有恶意。没错,当我从小白那里听到发生达利现象时,就猜到下一个受害者八成会是小鼬。既然如此,不讲这个秘方、只告诉脱衣的策略会比较有趣……啊,我完全没想过要从仓库楼后门溜进去,偷看你们的害羞互动哦!相信我!」
「谢谢你全面性的自白。十四点四十七分,犯人自供。」
我看着不存在的手表这么说,学姐也故意捂住嘴巴。
「啊!我居然犯下这种错误!」
一旁的小鼬看着我俩的「即兴相声」,温柔(虽然感觉有点傻眼)微笑了。
沐浴秋天的阳光很舒服,今天的事件就此落幕——我本是这么想的,然而……
「噗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仓库大楼内,毫无预警地传来明显不是人类的咆哮。怎么了怎么了?我和小鼬不禁面面相觑。同时,经岛学姐大喊「实力派负责人,之后交给你了!」迅速绕到我身后。正当我心中充满不祥的预感时,一团黄色的身影冲出了仓库楼——
「这是什么……?难道……又是『鬼』?」
「不,跟『鬼』比起来,该说缺乏魄力呢还是不够认真呢?而且实体化的时候就已经不是『鬼』了。」
一个有如巨大蕨饼的物体,边晃动边嚎叫。淡黄色的史莱姆状身体,两颗无法聚焦的眼珠,长着零星牙齿的大嘴——看起来就像小孩子乱画的怪兽头颅在地上滚动,是个设计上欠缺压迫感的妖怪。
「学姐?这家伙是——」
「大概是『天逆每』留下的『鬼』残渣在文化祭欢乐气氛下催生出的怪玩意。硬要说的话,跟只有外貌留在绘卷上的冷门妖怪『黄粉坊』很像,你觉得呢?」
「咦?我哪知道这些啊!只觉得这家伙散发着非常粗暴的敌意……」
「毕竟是『鬼』的残渣嘛。哎呀,刚才从仓库大楼后门潜入时,它就突然冒了出来,真是吓死我了。幸好它动作不怎么灵活,我随便把它引进一间储物室后就关门拉上门闩开溜了。结果它现在竟然还追出来了?是有足以撞破门的力量吗……总之,拜托你了。」
学姐啊,虽然你能保持冷静这点很了不起,但「拜托你了」是什么意思啊?我一边想着该怎么办,一边看向黄粉坊。黄色人面史莱姆突然抖动身体大叫:
「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怎么回事?我还来不及问,黄粉坊就朝我冲过来。我本能地想逃,但学姐紧紧抓住我的腰,让我动弹不得!这个人到底在干嘛啊!
「学姐,请你放开我!得快点逃才行!」
「哦哦,不愧是吸引妖怪的体质,当诱饵当得这么有趣——啊,放心吧,小白。既然黄粉坊的目标是你,只要你不动,对方的路线就会固定。也就是说——?来,小鼬!」
「嗯……!这样就更容易瞄准了!」
——凛然的话语传进我耳中。随着一声响指,我面前「嗖」地腾起一道火焰屏障,迫使黄粉坊发出「噗啊!」的奇妙惨叫,停下动作。与此同时,小鼬蹬地而起,一口气跳到数米高的空中。
那背对日光的轮廓中,轻盈跃动的长尾巴格外显眼。仔细一看,头上还长了一对兽耳。
下个瞬间,半月形的风刃「镰鼬」不偏不倚地击中目标头部——不对,只有头而已——将「巨大史莱姆」垂直切成两半。
「啊啊,不愧是小鼬……!」
「不愧是经验老到的玩家呢!」
我和经岛学姐对小鼬精湛的技巧看得目瞪口呆。言语间,「黄粉坊」的尸骸已消失得一干二净,轻盈降落在地面上的小鼬回眸一笑——
「……成功了,真一。」
在舒适的秋风中伫立的她,以及充满温柔的笑容,都一如往常——啊啊,真是的!
「太棒了!我最喜欢你了,小鼬!」
「哇呀!」
回过神时,我已经抱住了小鼬。全心全意感受着搂住她娇小肩膀时的温暖,我不断重复「太棒了」。
「你今天也好帅!不愧是小鼬!不愧是小鼬!」
「哇、谢、谢谢,真一……可是,你看,御崎也在看呢,差不多该……」
「没事,你俩继续,我不介意的……既然从『鬼』的残渣中能诞生出新的妖怪。那么,『鬼』或者『鬼』的残渣,也有可能与其他怪异产生反应而合体吧?真是有趣……」
「呀!真、真一,不可以抓尾巴!」
***
「——好了,两位年轻人似乎已经冷静下来了,可以进入正题了吗?」
学姐那双隔着镜片的大眼睛,环视着挠头的我跟满脸通红的小鼬。请说——我催促她继续说下去,于是学姐拿出两张跟千圆纸钞差不多大小的票子。
「来,这是你们的份。」
「这是什么?我看看……戏剧社公演门票,最后一天下午场,在一楼大教室。」
「还注明了是特别招待券呢……」
啊?戏剧社在文化祭的公演门票不是早就卖完了吗?正当我们歪着头思索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外表看起来跟小学生没两样的学姐,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刚才戏剧社的社员,把门票送到那个闲得发慌的展览室去了。说是『小袖之手』事件的谢礼,要美术部的部员们务必前往观赏。」
「小袖之手?」
「就是那个啊,真一。从旧衣服袖子里,长出又白又细的手的那次。」
「……啊啊,想起来了。我当时还被狠狠揍了一顿呢。」
「之后我去交涉,结果意外顺利地解决了。」
——我和小鼬不禁露出苦笑。
学姐微笑道:「对,就是那个。」然后突然拍了拍我们的背——
「难得拿到票,不去就太可惜了。所以,一起去大教室吧!」
我们被推着背,面面相觑地迈开步伐。
——虽然被妖怪附身、袭击,发生了一些意外。
「真期待呢,真一。」
「嗯。」
至少从现在开始,应该会是和平又快乐的时光。
「啊,对了。学姐,展示室的摊位怎么办?」
「没问题。我留了一张『有事请联络』的字条,然后附上了穗村的手机号码。」
「哇,好狡诈。」
***
……接下来是后话。
文化祭期间,除了达利和黄粉坊,似乎还有其他妖怪在各处出没。不过根据目击情报,似乎都是不起眼又无害的妖怪,所以暂时可以放心。令人在意的是,那些妖怪转眼间就消失了。
经岛学姐也表示疑惑:「从以往的模式来看,它们并不是那种会立刻消失的家伙啊。」结果还是不知道原因。
然而不久之后,我们以意外的形式与那个「原因」对峙了——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喂,学姐!不是叫你不要打断别人的回忆吗?
「好好好。那么,你们继续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