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比谁都陌生的少年,同时却再熟悉不过的少年,不知是救了我,还是只打了一番诳语,到头来,我没能再往神社深处更进一步,而是选择下了这座满是蛇的山——不,这么说只是在投机取巧逃避责任。
那个是山彦。
也可以说是瘴气之霭产生的布罗肯现象——和海市蜃楼一样,见人如雾,听声如风,皆源自本人。
【注】山彦,yamabiko,又名幽谷响、呼子,日本传说中将回声现象人格化的妖怪,古代人认为山中回音由山彦模仿人类声音造成,该现象也被直接成为山彦或幽谷响;布罗肯现象,又称布罗肯幽灵或佛光,阳光透过云雾时经水滴衍射与干涉形成的光环现象,观测者可在光环中看到自身阴影。
恰如本人制造出来的怪物。
和女高中生时期的远江姐所生的雨衣恶魔一样。
总的来说,我是出于一开始无可救药的判断,简言之就是根据自己的判断,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获得,就下了山,仅此而已。
死尸累生死郎,自称怪异杀手的那个少年所言,尚未公布的车祸真相也是——甚至不用专门提及,就是我个人靠不住的猜想罢了。
实地调研最后。
外行侦探的蹩脚推理。
所以说那之后,我努力摆脱内心传来的声音,不料想居然在山上——在通灵的运动气垫上,还是不得不直面它了。
还是尽情直面它了。
【注】原文『(声を)向き合う羽目になってしまった』陷入了必须直面(这声音)的窘境;后面一句为『羽目を外して、向き合った』前半段为忘乎所以、尽情尽兴(有过度了但没有危及他人的意思),后半段即直面。
哪里是右腕,光顾着丢人了,实在是本事不够。
在那之前知识不够,在那以上经验不够。
客观来看,这种评价再适合不过了——刚才直接踏入院内,再也回不来了说不定还更好,我身体是被『不祥之物』夺舍了吗。
战术性撤退是上上计。
那个少年的话,或者我潜在意识的判断下,决定性异变似乎还有十年才会到来——之前那个阴云笼罩的豪宅、大量住院的小学生,不难看出目前裂痕已出现在各处,但好歹是保持住了平衡。
等有朝一日,我成为了独当一面的修验者后,或许还会来到这座山,以及这小镇,再次直面一切吧——不,是肯定会。
即使不能独当一面,我也确定会来。
但愿在那个时间点前。
但愿在那之前。
「好了,辛苦忍野君。干杯~!」
卧烟前辈举起酒杯,阳光地庆祝道——下山后,我和结束了和侄女见面(以及为姐夫烧香)的卧烟前辈汇合,距离返程夜巴的开点还有些时间,于是在巴士终点站附近,找了家扎根当地的居酒屋,决定好好留恋这段剩余的时光。
同卧烟前辈站着喝几杯。
像庆功宴这种很多人参加的饮酒会,曾多次有幸和她一起参加过,但这次是真的紧张——我又是骑车又是跑步又是登山,脚已经很疼了,虽然算不上特别严重,但慰劳会是没必要开的。
不过卧烟前辈本来就没那个打算吧——这是利用间隔时间,借慰劳会之名开展的,分头行动情报交换会。
说起来,和昨天影缝酱不同,这次没定汇合时间汇合地点, 想必会有人感到疑惑:在完全不认识路标,又是第一次去的地方,我们是怎么汇合的。希望这听起来不象是在自夸,斗胆说一句,行踪不定的前辈手下,需要随时随地都可以赶过来的人,这才是有用的后辈应尽的职责——我也不想赘述不必要的细节,所以简略来讲,这次的情况是,我跌跌撞撞到处转悠了老半天,最后在一栋崭新锃亮、看起来刚建好没多久的四层大楼下,成功发现了卧烟前辈正抬头望着里面的补习班。
为什么是补习班?
不仅搞大学,还要搞补习学校了?
这种时候,也一心扑在多元化经营上,只为行业发展——想来如果不是我,这个位置信息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还有点自豪,不过不说多了。
「我请客。当地特色尽兴吃,放开吃」
「是……,我开动了。白天也没吃东西」
「我在神原家吃过了唷」
「这么好。他们很欢迎您吗?」
「嗯。虽然他们说不要再来了」
「不是被赶走了嘛这」
「正确地说,是不要再为了见骏河而来了」
「您不是小姨?」
「毕竟我只说自己是卧烟家的使者呢。如果和大姐关系太近了,估计连门槛都迈不进去」
距离感这一块,似乎经过了绝妙的拿捏……,只要能迈进门槛,再见到骏河酱的话,协调就算是成功了吧。
「忍野君提前帮骏河酱解除了诅咒,我可轻松多啦」
骏河酱说的槐叔就是你吧?卧烟前辈道。
「正是。您好,我叫烟树滨槐。您这也能看穿呢」
「她说有个夏威夷衬衫」
那是暴露无遗了。
贝木就跟不用提了,我们这群人真的是不得了的诈骗集团啊。
嘛,本来就没打算对卧烟前辈隐瞒。
「不过,那诅咒我不记得我有给她解除」
「就跟解除了没什么区别。或者说不要更进一步为妙,关于『木乃伊的左手』,我们就不管了」
「唉?没关系吗?」
「能用来当仪式的触媒再好不过,但大姐留给亲女儿的遗物,我肯定不能一把给人家抢走啦。我又不是魔鬼」
「我不是那个意思——谁都不会觉得卧烟前辈是魔鬼的」
「是嘛?」
卧烟前辈一句那就好,紧接着喝干了一杯——然后略过特色美食,点了品牌清酒。
以前没怎么注意过,她原来这么能喝吗——还是说,这个拥有钢铁意志的人,也会在独自访问姐姐婆家这种任务上感到棘手吗。
以至于不得不喝。
结果小镇的瘴气和骏河酱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当初冒着风险,假扮情侣同行可能会更好……假扮情侣倒不是风险。
不。
这次登山并非全无意义。
而且,如果我没有和骏河酱碰面,她就那样心无旁骛地跑下去的话,搞不好到了夜晚都不会回神原家——那样的话,我们的访问就会整个打水漂。
结果倒是还行。
道是还行。
【注】原文『结果オーライではあった。往来だけに』『オーライ』alright,okay,表达没问题、还好、达标;『往来』此处作名词可指主干道、大马路。两者谐音。原义为结果倒是可以,正因为是/不愧是大马路。
「那也算是大姐留给亲女儿的课题。这么一看其实就是斯巴达式教育,虐待式教育,不过我这个小姨不好插嘴。忍野君真诚地教她跑步方法,这种公开正式的处理是对的哦」
「要真的能说是公开正式就好了。只要不是流于表层」
里层的反面。
终有一天要直面的自我。
「……有没有可能,她向『猿之手』许愿,重新捏造了对车祸的记忆、对目送双亲一事的记忆呢?」
「是说她第一个愿望已经实现的可能性吗?或许有呢」
「那就有可能已经触及第二个愿望了吧。如果有『三个愿望』的话」
「也没关系吧。那可是大姐的女儿」
「您看得也忒乐观了」
「太过悲观了也没有用」
虽然我觉得太乐观也没用就是了。
感觉像是在刻意疏远似的。
「刻意往她那里塞真相更残酷吧」
「是的,我就是做不到那一点。所以才交给卧烟前辈您了……,结果怎么样了?」
想来,我没破坏骏河酱的伪记忆,而是把问出交通事故真相这个难题完全丢给了尊敬的前辈,真是有够胡来的。
「啊。不简单唷。但是,胡来的可爱后辈会让我干劲满满呢」
「我们大学有八年级来着,卧烟前辈,我想知道您是几年级?」
「秘密」
清酒一上,便自斟自饮起来的卧烟前辈。
不知道她真的是不是这么想的,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几年级,但至少她不是个老是叫后辈猛喝的人——她会要求人服从,但不会要求人屈从。
所以她才是个矛盾的人。
「幸好,没有复杂的过失。就用了点轻度催眠,问出来没伤到她脆弱的记忆,也没犯大过错。代价倒是被禁止进入了」
「原来如此」
看来犯了大过错。不过也有了成果。
不过,『奇迹般』生还后领回去的继承人,被人家又是下咒又是施法的,就算不是儿子私奔对象的家里人,也必然要禁止进入的。
嘛,在神原家的人看来,就算没有这一系列事情,卧烟前辈来访的一开始,他们估计就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来这烧香肯定是为别的什么目的打掩护。
豪商岂是浪得虚名。
「那我想,要是能穿着丧服,印象可能会好一点吧?」
「我想让他们觉得是有个不懂礼貌、没什么顾虑的年轻人鲁莽闯进门来了。不想让他们有所戒备。总之就是想让他们小瞧我」
没说自己是远江姐的妹妹,也是出于这个让对方不要太僵的方案——考虑到都下了禁令,对方已经不是太僵这种程度了,不过最终来看,能够将目的顺利完成,就是那个卧烟前辈。
和我撒手不管战术性撤退有着本质区别。
「然后呢,怎么样了?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视点」
「是你赢了」
「唉?」
「看来大姐的确保护了骏河酱——这是骏河酱混乱中的记忆,和事实会有些出入,不过在剧烈燃烧的车内,大姐用了某种手段,让女儿成功避难了——让她续命了呢」
这是不同解读,说着,卧烟前辈仰头痛饮。
这喝酒习惯不好。
虽然她说我赢了,但这又无关胜负——远江姐有没有保护女儿这事。不过卧烟前辈确实说女儿可能是被拿作盾牌用了。
「您说某种手段,具体是怎样的手段,我很好奇」
「我看了下她封印记忆当中模糊不清的地方,该说是超常吗……,反正绝对是用了某种杀手锏——是·我·们·这·边的技术」
或许不是技术,而是业力。
【注】技术『技』waza,技巧、技术;业力『业』waza,此处指某种力量,区别于佛教的业力。
卧烟前辈如此说道。
「……就和现在,我们准备使用的杀手锏一样吗?就那种踏入禁忌领域的」
对我的提问,她点了点头「大姐的话,会跟没事人一样使用更加大胆的杀手锏」
「毕竟是天才呢。不过,大姐也已经离专家很远了。不可否认她有一段blank空白期」
「空白期」
「特别是有孩子之后,和怪异相关人士基本没来往了。不然的话,就会被卧烟家的暗线钓到呢」
如果既无法在课堂上学习理论知识,又不能在实战中磨练技巧,哪怕是天才,也荒废掉吗……?虽然能够超越这些道理才叫天才,不过肌肉许久不用就会衰退,这一点很现实。
当初,那些远江姐发力留下来的奇特技巧,如今在境都大学都是学生的必修学分——不管怎么说印象确实是被放大了,但从我们这些见习人员的视角来看,那样偏离常道的业力应该是使不出的吧。
还是在情况危急的刹那——而且。
「毫无疑问她使用的是必须牺牲性命的秘术呢。虽然我认为大姐不可能死在区区车祸下,但她既然要救女儿」
「就可以接受了吗?」
「还是不行呐,有点子。而且,救女儿到头来也还是出于车祸」
我都想把驾照上交了,卧烟前辈小声嘟囔——原来有吗,汽车驾照。怎么感觉有点意外。嘛也不意外,毕竟是那个不劝杯的卧烟前辈——她应该是没有专门的司机。
和在后座上盘腿的影缝酱有着本质区别。
「那也是种身份证嘛,现在如果有的话,还是继续拿着会比较好吧?现在汽车社会,没有的话很多事情不方便的」
「你做实地调研工作的差不多会那样呢。催促老年人上交驾照在这地方也是挺不合理的」
【注】今年度,日本国土交通省因高龄驾照持有者变多、上交驾照率走低、高龄人车祸率占比高等原因催促老年人上交驾照。
「也是呢」
九州的事故现场附近也一样。
现在想来,二人共乘那么远距离,真的是好事者所为——今天的跑步也是一样,实地调研天天这样的话,我就跻身健康优良儿行列了。
【注】日本长期以来以小学六年级学生为对象,从全国申请者范围内选拔体格体力、以及之后新加的学业、行为以及社会层面的优秀儿童。
明天来个游泳就凑齐铁人三项了。
「我是觉得人家年老不代表开车很危险,这种一棒子打死的讲法有点那个——忍野君还年轻可能不知道吧?有段年代里都在讲女性开车很危险、很粗暴唷」
「不知道。我为我的不努力学习感到羞耻」
「我什么都知道——这么一想,我作为一个女性,不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前人刻苦争取来的权利呀。不知道大姐是什么情况呢?」
「嗯?我是忘记报告了吗。她是轻型的」
「不是问车型」
「那您是什么意思?我见过远江姐的时候她还在上高中,那时候她应该没驾照吧」
「是说刚才的话题——没有,就是在想大姐考驾照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场景。忍野君说在要点上了,我的确如论如何都无法否认我是在带着偏见看大姐之死的,不过现在从常规的道路交通的视角来看,那起错综复杂的交通事故,究竟该归因在五台车的哪一辆上呢」
呼。
这种话题不该边喝酒边聊的吧……,说起来卧烟前辈也在意到了影缝酱提过的警察。即使再怎么隐蔽事件,但凡有警察涉入,就应有可能被归作刑事案件——远江姐的轻型车就算了,有那四辆『工作车辆』涉事,最低也算是业务上过失致死吧。
「我不是法学院的,只在考驾照的时候学过,卧烟前辈一样有驾照就更不用说……,交通事故里,责任十零开的场合基本上没有呢。就好像是那种光影渐变的感觉——即使是靠停的车辆被撞,也有可能就停靠位置被问责」
车对人时,还是有车全责的情况的——但,行人闯红灯、鬼探头这种事情不少见,界限仍然模糊不清,不能一概而论。
规范停车时的车,也有可能被跑步中的行人(跑步中的行人?嘛,和常见的『不考虑空气阻力』假设一样)撞上导致行人自己受伤,这时候还是会算行人责任吧。
首先要强调的一点,国外的规则又会有不一样的地方——走在自行车专用道上被自行车撞了,行人方也会被要求罚金之类的。
「常见的一般论点就这种感觉呢。无证驾驶、酒家就不用说了……,根据骏河酱的催眠采访,远江姐碰上的交通事故是怎样的顺序呢?」
虽然蛇面幼女提供的传闻情报指出,四台『工作车辆』几乎是同时在交叉路口上撞到轻型汽车的——话说我连那个隐蔽起来的交叉路口上有没有红绿灯都不知道。
我们和远江姐有关系,所以事先就不觉间将她代入了受害者视角,但在交通法规上来说,也有可能是远江姐的错误驾驶导致了连锁的事故。
对于神原家的人来说,最大的受害者肯定是副驾上的神原骏氏,对校巴上孩子们的监护人来说,也不会有比他们孩子更惨的受害者了——另一方面,就算不是那个开车的人,同乘人士也是同样有可能被问责的。
如果只讲可能性,还有汽车的修理问题、设计问题等需要考虑——比方说木材、液体燃料、混凝土载量超重。
校巴的限载人数也一样。
但再怎么长篇大论,只要无法现场取证,就只能依赖骏河酱的证言了。
「好像没有红绿灯哦。作为一个交叉路口,哪边是优先道路这个问题,在骏河酱的证言里也没有明确指出——嘛,这个用道路地图应该是可以确认的」
「哈啊——」
事故车内侧的视角。
幸存者证言。
这些不过是以骏河酱视角、况且还是催眠采访中得出的情报,充满了无序、浑浊的无意识内容,光凭这些想要断定事实究竟如何是非常困难的,且不说越分析、越分解,事情甚至会变得更复杂——想要回避事故的行动、想要确保安全的避难行为,也容易让损失反而加重。
法律上的解释尚且如此,心理上来讲,将责任归于特定车辆也令人为难——涉事车辆数越多,就更加了。
「倒不是想特意把大姐算作坏人。不过,她应该不可能在交叉路口中央停车吧」
「真要在那种地方停车的话,问的责就不止一点了啊」
「嘛,采访内容还会报告一遍的,去灵安室了再和大家详细说吧——我的结论就是,骏河酱本人就这样放在神原家看管最安全」
「明白了。亲自去家里看过的卧烟前辈这么说的话就没问题了吧……,但是,骏河酱在新学校好像过得不太好哦」
「嗯。像是遭到了轻微的霸凌」
「轻微霸凌吗」
「不是说霸凌轻微。嘛,就是和大姐的女儿没有死这点比起来——现在没事,接下来一段时间也不会有事啦」
反正还有大姐的遗物在呢,卧烟前辈打包票说——拿木乃伊的左手当护身符不觉得很骇人吗。
就跟护身用的炸弹差不多一个样啊。
「所以我只是不经意地给了点篮球相关的建议,没再多做什么。体格、资质,再结合以后对她成长性的观察,这项运动目前来说是最适合她的了」
在催眠采访的过程中提建议,那不就已经超出忠告的范畴,变成诱导了吗……?
嘛,就是诱导吧。
毕竟是嗜好·暗箱操作。
我没考虑过干涉这些事情,想来应该比田径运动是要好的……,我也给过她建议,感觉她比起长距离跑步更适合短距离的。她当时一副跑马拉松的苦行僧模样,但旁观者清,比较起来就会发现她瞬时的爆发更加优秀。
虽然当时没想得那么灵活,还有其他竞技项目……,不过可以说,她的爆发力放在百米跑里都是绰绰有余的。
不过,如果我是骏河酱,不管是体育课还是运动会,可能都会选择『不再跑步』——就是说,她也是个相当认真较劲的少女。
卧烟前辈都要去不经意插一嘴的心情,我也不是不明白。
「我也没有所谓不经意那么冲动啦。做决定的最后还是她。要是忍野君所见那个蔓延整个小镇的『不祥之物』空气,没有让骏河酱收到直接的影响,我这个爱管闲事的小姨就会立马隐退的」
「您出的主意很好」
交流也很顺利吧。
虽然是单一方面的交流。
这种是不是就叫一流。
「那么,终于轮到我报告了吗」
「我等得不耐烦啦」
「不知能否回应您的期待」
这不是轻浮者的故作谦虚。
不管怎么辩解,这段旅程都确实相当随心所欲,并且充满了计划之外的事情。就连碰到了训练中的骏河酱,都只能说是偶然情况下的特例。
犹豫了一会儿后,我还是决定直接以时间顺序说明——内心戏太多招人嫌就恐怖了。我开始细致地讲述所见所闻,连那座被阴云笼罩的豪宅也包括在内,毫无遗漏。
「儿童读物少女啊。现代还有爱读书的孩子真是让人庆幸」
「卧烟前辈『绿野仙踪』系列读到哪里了?」
「读到『魔法坏女巫』原作小说了唷」
「牛啊。托托最后怎么样了?」
「不准剧透」
「切」
「只要是和魔法魔术相关的书,上至虚构小说下至儿童读物、上至精装正版下至二手盗版,我都会看的。当然名作『弗兰肯斯坦』也一样——嘛,虽然无关紧要但还是记一下吧,名字你打听了吗?」
「没有,有可能被当成不法分子」
「OK。那就管她叫儿童读物少女。然后呢?」
「然后,碰到了骏河酱——」
我以单口相声的形式,详细再现了作为谜之跑步教练·烟树滨槐的我,与骏河酱之间的互动——虽然她已经从骏河酱那儿听了一些,但这同样是关于侄女的事情,从我这边的视角切入了解也很必要吧。
「呵呵呵」
本来她已经知道这个事了,我只是再复述了一遍,但在教骏河酱贝木步伐这一节,卧烟前辈还是愉快地笑了。
腹中有酒,同样的话或许说再多次都能乐起来。所以一醉就会胡言乱语——只是我倒没喝那么快。
「那个是真得跟贝木君讲讲,不过那家伙暂时会对子供话题NG」
气氛骤变,卧烟前辈一脸严肃地说道——即使腹中有酒,卧烟前辈还是那个卧烟前辈啊。对这方面的关心——以及安排,都考虑地十分周到。
「还有,灯笼短裤马上要根绝了」
「说起来,我听说都市里好像都改穿男式短裤了……,国内都这样吗?」
「我就预言一番,你所见能看到的灯笼裤,在我侄女这就是最后一条了」
「那倒也没关系,不过这预言有点不舒服」
「我什么都知道唷」
「就连这种事?」
「这可是大事。同为大事的还有,覆盖整个小镇的『不祥之物』吧——虽然我看不到,后面你在聚集处看到了什么?」
「是座山。在小镇那一边去了……,要是能从拘留所的窗户看到就好了」
「我只是被禁止进入了,不是被禁止出入了,又没进拘留所。不至于从铁窗向外窥探」
「是我失礼了。嘛,就是在遍布蛇穴的山道越野跑了一遭」
「辛苦你了。按照约定会给你脚按摩的,等到灵安室」
「到灵安室就请别了——死尸累生死郎,您知道吗?」
「哎哟,很聪明呢。是在试探我的知识量喵?」
喵?
这人已经口齿不清了。
知识量暂且不提,酒量倒是已经试出来了。
「死尸累生死郎就是那个啊。好几百年前的专家——那个传说中的吸血鬼。铁血的热血的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制作的唯一眷属唷」
被称为怪异杀手。
卧烟前辈说道——虽然口齿不清,但大脑仍然灵活。
这个人的知识还是在线。
「我原以为,怪异杀手是刃下心的别称?」
「本来是死尸累生死郎的别称。再说具体些,本来是他所挥大太刀的别称——只斩怪异的刀,妖刀『心渡』的」
「哈啊……」
「哎哟。『心渡』相关的知识你这个时间节点知道了的话,和后面就矛盾了。你就当是幻听忘了吧」
说着不明所以的话,卧烟前辈继续道。
「然后,怎么这里突然出现死尸累生死郎的名字了?他主要的活动区域,从这里应该还有些距离」
问起我来。
「那他有可能是远征来此吧。我刚才和他见过了——严密地说是见过以前我以前那副模样了」
「啥?」
她摆出一副怀疑我喝上头了的表情,但事实上,我那经历的确可以说是毒气中毒后看到的幻觉——不是怪异也不是幽灵、在那之前的非存在。
「我先从结论和您说,他告诉我,差不多能放个七年时间不管也没事。的确,在我看来聚集起来的瘴气不像是再囤积的样子——不如说被吸收、被消灭了」
或者不说是消灭。
消化?那种像是。
「我感觉上像是有个黑洞,说不定,那是座像把巨大胃袋整个翻过来似的山」
「还真是独特的表达呢。这样就好懂了」
「哈,哈~。没有没有」
「夸你了就用功。就能量守恒来说,瘴气被消化后的去处你得查清,而且小镇仍然聚集这大量瘴气这点还未曾改变呢」
夸完就骂了。
真不宠后辈啊。
的确,和儿童读物少女不同,那和净化是不一样的感觉——那和正常化是不一样的感觉。
让人放不下心。
不过这规模还是太大了,以至于总结来说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是呢。违背怪异杀手氏的忠告,就显得不太明智了——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的别称出现在这里,就暂且只纳入情报吧。还有,对余弦要保密哦」
「为什么?啊,是哦。因为她的妹妹就是被刃下心的更上位存在杀害的」
「可以那么说,但也可以说不是。余弦还是女高中生,大概不知道刃下心和殊杀尊主的关系吧」
「不过这是境都大学的必修课内容,她应该也多少会了解到一点吧」
不,会吗?
虽然这是必修课程的必修学分,但她不像会认真上课的类型——像是会从贝木手中买真题的类型。
要么就是找人报到的类型。
我也是这样所以不好居高临下地评价。
不过,她也不可能一直不知道……,只是说,也没必要拿这事特意在她面前晃悠。
是要被打的。
「就算没有怪异杀手氏的忠告,仅从崩坏后北白蛇神社的样子来看,『太过危险而无可救药』就是我的结论——既然没到危急关头,那就放置——呃我是说,维持现状就是抗疫最佳手段,接下去就不进入深山内部了,那之后我避开了蛇,平安下山。和您说的一样,我是有没办好的地方,明明继续深入的话就没准会有学术上的新发现,但结果实地调研仅停留在远远观察,没有促成交涉,对此我万分抱歉」
「哎呀哎呀,交涉得已经很不错了」
交涉得已经很高尚了,她说。
【注】日语中,交涉与高尚谐音。
文字游戏退步得有点露骨了。
也该换点没酒精的饮料了吧。
「对了,怪异杀手氏假扮的忍野少年,还说了些其他什么东西吗?比方说啊,大姐交通事故真相的提示什么的——或者真相本身什么的」
「————」
呆滞依然的目光里,我受到了尖锐的提问。一瞬间,我停了嘴边的酒,咽下一口唾沫,极力装出平静的样子,回答了卧烟前辈的问题。
「没啊,倒也没说过那种事哦」
「哼~嗯」
022
有意隐瞒了一丁点事实,希望各位不要怀疑我对卧烟前辈的忠诚心,这里就先快点(以快点的语气)声明一下吧,死尸累生死郎所述的『真相』没有在这酒场上和上司报告的原因有二,一是和前述同理,那只不过是我妄想的可能性非常之高,二是,要是我在这里说了,实在想不到对现在卧烟前辈进行的项目有什么裨益。
还容易妨害社会秩序。
搞不好还会引发政变——如果初代怪异杀手作为『交易』给我提供的是『真相的提示』,那我肯定毫不犹豫地呈给卧烟前辈。
但是,真相·本·身就难了。
太难处理了。
什么真相完全脱节啊、或者我判断很准确啊,所以才没必要上报啊,并不是这样。因为信不过名侦探的发言、于是对手刑警将其推理拒之门外,我和这种情况恰好是相反的。
也就是说,在死尸累生死郎推理·正·确的情况下——对卧烟前辈来说,不就不能把复活亲姐姐当作借口了吗。
我本人总爱忘事,所以关键之处需要反复强调,为了查明远江姐死亡的真相,我们试图让她复活,这个理由,其实只是我们一直在说的表面话——当然,也是为了探明真相,我们二人才推动了0泊3日的巴士行(巴适行),但真相一旦·真·的判明了,事情就会发生改变。
【注】原文『バスツアーを敢行中(観光中)』『バスツアー』bus-tour,坐巴士旅游。『敢行』kankou,原义为(不顾恶劣条件)果断实行,与括弧中的观光谐音。
出其不意的一着,就是不速之客。
要问为何,我们现如今已迈出了无法回头的一步——不,无论到了哪一步,都应该及时止损,不应该过早买入。
【注】此处止损、过早买入为投资领域用语。
从经济学院的朋友那学的沉没成本效应就更不用提——不过,考虑到事已至此,贝木已盗墓加收集孩子遗体一气呵成,协和音协和式飞机早已飞上云霄,超音速行驶中了。
即使远江姐离世的理由确定了,也不能说放弃就放弃——不懂,换作卧烟前辈的话可能会说出口吧。
立场上,不得不说出口。
让贝木做了多余的事情就会道歉,她不是那种放不下脸面的人——而且还会好好地补偿对方。
但是,让事情变成这样不是卧烟前辈的本意。
如果这是推理小说,说太早就糟蹋了,而且也不该写在调研报告的章节题,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交通事故死的真相云云,对卧烟前辈来说怎样都无所谓——只要能让生离死别的姐姐复活。
只要能和远江姐再会。
……我承认,这个判断是出于我师心自用。而且,相当自用——被指责真正想要让远江姐复活的、真正想要和远江姐再会的人是自己,我也不做辩驳。
甚至被说是让尊敬的前辈和相交如水的友人站在前面当挡箭牌,自己装作是在担忧正触及禁忌的伙伴,暗中却给他们煽风点火,我也没有办法。
我自己都认为,以暗箱操作为嗜好的不正是我自己吗——但我发誓,我并没有背叛卧烟前辈,天地有鉴。
我作为旁侍别无二心。
我是态度恭敬的首席家臣。
要说证据的话,在酒局过后,卧烟前辈不出所料喝的烂醉,所以我就给她背到了大巴终点站——给夜巴的司机鞠了好大一躬,才成功让不省人事的她上了车。
这不是自我中心的、卑贱的beta男能做到的事情。
【注】beta男,beta male,主要指不具有支配性或倾向于顺从他人的男性,与阿尔法男性相对。
嘛,实际上,我对紧急时刻下撒谎隐瞒的自己,并没有抱太大的罪恶感——卧烟前辈对我的绝对信赖,是建立在完全把握我内心的纠葛、以及完全看透那些似有似无的腹中企图的基础上的。
在后辈面前醉成这样,展示出毫无防备得太夸张的一面,我明白这都是为取得信任而刻意安排的测试——明白,并且也信赖着。
所以,我想去这样认为,她是在能将我复杂的想法一饮而尽的前提下,使唤我的——那个『哼~嗯』,是『哼~嗯,忍野君原来还瞒着我啊。嘛无所谓啦,原谅了。反正估计是没关系的事情,不如说替我分担还要说谢谢你呢。爱你唷』的意思。
是故。
我相信我的想法她懂。
确实让我眼睛重见光明的是远江姐,那份恩情已经因各种原因如论如何都回报不了,但远江姐和卧烟前辈,若要报恩二选一我会毫不犹豫地选卧烟前辈的。
在学生生活总会受到她照顾、在危急时刻多次被她帮助,和活在多个独立轶事里的远江姐比起来,她构建了一个在未来长期内,能够全面实现可持续发展、且具备拓展性的组织;她的安排下,大家总是可以各尽其才;无论对后辈的培养、还是对人才的挖掘,她都能够考虑周全、洞察入微,这些一切的一切当然也是其中原因——但单纯作为一个人,我也还是更喜欢卧烟前辈一点。
和远江姐有着长期来往的贝木,还有反而与卧烟前辈交情更浅的影缝酱,他们的意见也许不一样……,所以说实话,对于那个擦肩而过都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姐姐,卧烟前辈或许怀有普遍意义上的情节,她这样实在是有点让人不忍直视。
所以,我想她不如干脆就送佛送到西。
做事做到底。将这情结贯彻始终。
将这Sister Complex姐控一当到底。
在对她隐瞒的节点上,我已经决定绝不妨碍她了——虽然为了保持平衡,在知道骏河酱还活着时做了很多虎头蛇尾的保险,但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再不多言,连『不是说了嘛』都不会说地,献出全身心来协助小队的项目。
我从我自己那儿得到的推理结果,自此会随我一同前往我的坟墓。
因为,说到底卧烟前辈,不惜触犯不可饶恕的禁忌也要复活远江姐,她想听到的东西,绝不可能是那种没准牵连到自己的事故真相之类的东西。
连整个家一起被抛弃的妹妹,卧烟伊豆湖她,正因如此,想要问亲姐姐的是——
023
场景切到灵安室。
第二天,能这样说吗——连续漂泊车中后对日期的敏感程度都降了,今天是星期几都摸不着头脑,总之,感觉上下一天的白昼——境都大学灵安室内部。
存放着远江姐人头的房间——虽然没有取得医学院的许可,但对这个比校长还厉害的卧烟前辈来说,事事就没有非得取得许可才能做的。
第三次,项目全员集合。
不,今天还有参加项目的新成员——领队的卧烟前辈、不知何时攀到了最近位置的我、作为游击手单独行动的贝木泥舟、intership实践学习的影缝余弦。
以及境都大学一年级生。
见习人偶师手折正弦君——共五位。
在我和贝木眼里他就是同一个学习场所来往的后辈,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见面。估计以前没少在校内擦过肩,但不曾聊过天——他和常年穿着夏威夷衬衫的我、常年穿着西装(现在是丧服)的贝木不同,穿的好歹不扎眼,一副乖相,给人印象是相当纯朴的一年级学生。
纯朴也分很多种,这里是『未经世故』的纯朴。
因为说是影缝酱所属影缝家分家来的,所以我先入为主地以为他是什么粗犷、或者说容易爆发的年轻人……,怎么感觉恰好相反了。
「手折就是我。在做人偶。请各位多多关照。事情经过已有卧烟前辈和余弦小姐相告。为了能帮上大家的忙,我会刻苦努力的」
他微微低头——好纯朴。
不知道他对事情的重要性有没有理解到位……,怎么说呢,总有种把无知的低年级学生骗进来的内疚感。卧烟前辈和影缝小姐,真的有和他实打实地说话吗?我揣着一丝不安,「我是忍野」地做了介绍。
「我是卧烟」「我是贝木」
顺着这个势头,介绍环节礼貌地进行下去——只有影缝酱边说着「好久不见。余弦。人家有大了点吧」,边对旧知正弦君爽快地挥挥手。
相比之下,正弦君面部稍显紧张,只是以默礼回应。
余弦和正弦。
名字上就好像双胞胎兄妹,但没有同世代的那种和和气气的氛围呢……,这正像是本家、分家之间的区别。
虽无上下级关系,却有厚障壁。
不过这里再加一点,关于面色,贝木更加过分——我和他处得久,那不吉又阴沉的脸上本就无太多血色,但我连他昨晚一夜没睡都看得出来。
而卧烟前辈,醉成那样,还连续坐了两晚巴士,现在神态却轻盈利落,只能说她不愧是人上之人——虽然我没有宿醉,但从脚到整个身体,都有种僵硬的感觉。
我的身体、贝木的心。
都遭受了巨大打击。
「那么我们和新成员已经打成一团了,差不多该对照一下了吧。怎么样?贝木君」
「很难说是完美」
卧烟前辈轻快地丢来包袱,贝木如此接道——他那句话的意思,如果是复归家乡后毫无成果、所以十分消沉,那可就太好了……,不,如果是那样,表情反倒会万里无云。
呃,明朗愉快的贝木泥舟什么的,处这么久我从没见过就是了——要是能见识一次真希望就在此时此刻看到。嘛,当他扛着个冷藏箱进来的时候,我就早知道了。
他将冷藏箱置于解剖台上,从中取出数个透明的玻璃瓶,排列开来——整齐摆好的玻璃瓶内容物,详细说明虽有违我的道德,但不必说,就是遗体的部件。
状态和大小各有差异。
既有比远江姐头部还要焦黑的部位,也有夹生的部位——既有开始腐败的部位,也有损伤后开始胶化的部位,既有干枯的部位,也有尸蜡化的部位。
「…………」
一眼看下去只是在催吐,但特意将其收集过来还吐的话,对死者是种冒犯吧——我们大前天就已做好觉悟,其他成员虽有差异,但也都是更新过认知的。是更新,还是糟心,就先不说,我们已经来到了这个阶段,经历了这么多。
不过,新来的正弦君是怎么想的?在事发突然的展开下,不由得面色发青、抱头蹲下,狼狈不堪了吗?
……作为原班成员倒是瞎操心了一番,这里只有他,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的玻璃瓶。
冷静吗,还是说平静。
他伸手确认,往常一般清点着数目。
「的确不够呢——仅凭这些完全完全,没有成年女性的分量」
无惧那不吉的气场,也完全不体谅贝木如同在地狱底层摸爬滚打过来般的辛劳,他只是这样评价道。
还是那么纯朴。
只是评价道——不高不低,只是评价。
……先不管他怎样入手的,不愧是能拿尸体来之做人偶并以其为生的一族之星,原本,这时应该如此感叹吧——明明是因为认可他本领,才特意叫他过来的,结果现在反倒来震惊于他那精神力,这也太有失礼节了。
不,正弦君对贝木那种装腔作势的态度,也挺失礼的就是了。
「辛苦你了,贝木君。今后不论你的人生遇到了怎样的困难,我都不会见死不救,保证全力相助的唷」
想必没有代替正弦君行礼的意思,卧烟前辈体恤贝木的语气稍有夸张,啊不正经——如果有时间的话,没准就直接给贝木开慰劳会去了。
「对我什么时候见死不救都无所谓。正如手折说的——在已知受害儿童的遗亲那玩弄花言巧语的最后,收集的还不到目标的一半。想必都清楚,现场的火焰几乎把人的全身蒸发殆尽,无法回到父母身边的小孩数目可是不少哪。达成率大约百分之三十罢」
或许是借用数值化来强行维持精神,贝木语调不变——但平静不是装装就有的。
不如说那份伪装还起了反效果。
「……没事吧?贝木」
「你听着的,忍野。可不是没事」
「所以啊——不是那个意思」
「我自可以跟你吹牛说被人用石头追着砸,不过没那个时间。记得还有人报警,差点被他们抓到哪……影缝,我大概碰到你说的那个警察了」
「是嘛?有没有提起人家?」
影缝仍然我行我素。
这孩子果然也有对尸体的抗性——看到远江姐的首级时也是这样,现在摆在眼前尸体甚至不能称得上是支零破碎,只能说是字面意义上的部件,她也同样面无惧色。
至少正弦君,他是以『素材』的眼光来评价『素材』的……,而这女孩,是以『尸体』的眼光看待着『尸体』。
「拼死逃命一堆这种事,没空说了。我这败者再狺狺狂吠几句的话,没有那个警察在,我还能多收集一些」
我和影缝酱情况不同,去了那里但没有真的见过那个传闻中的警察,看来是位超乎想象的有能警察——是叫服部还是什么风魔?不,既然出自影缝酱口中,那就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名字——比如伊贺或者甲贺。
本想问他有没有碰到蛇面幼女,但还是不知为何咽下去了——要说为何,嗯,应该是我不想再继续深挖贝木的辛酸史吧。
淡然地进行吧。
「总而言之,我到处鞠躬行礼,欺骗受害者遗亲,有时攒点钱,有时土下座,有时说点好话,有时讲点催人泪下的小故事,反正这些就是所有我给死者复活收集的道具了——之后没我能带来的惊喜」
「辛苦了。爱你唷」
卧烟前辈再次对贝木说到。
并且接着,
「大姐也会感谢你的吧」
「哪会」
「好了,还有新的课题要解决呢。能拿来复活大姐的部件都已经拿来了,不过部件还不够。怎么办?」
好像在广收意见般,卧烟前辈双手敞开,环视四周——灵安室中,我们陷入了儿童遗体的一部分少于预期,但还是多少收集了一定量的状况,绝望,但也没有达到必须中断计划的地步。
我们离远江姐复苏,不说一步,至少迈出了半步——好了,是该想想了。要怎么做,我才能帮到卧烟前辈?
必须要足够开放、足够深入。
「有」
话音一落。
第一个举手的,居然——只能说是居然了,不是我也不是贝木,同样不是初露锋芒的正弦君,而是影缝酱。
不是最不会出主意的吗……,她在这会议过程中打盹我都是不奇怪的。
想必卧烟前辈对她也有同样的印象,但这时前辈却不露言表地,
「有什么呀,余弦」
仿佛是有所期待地问她——嘛,病急都想要乱投医了,她也是期待着能有什么打破常规的构思吧。
「倒不是有啥新的plan——瞧嘛,人家回了一趟老家」
「是呢。你父母都担心呢吧?」
「也没太担心。常有的事」
什么常有啊。
保护观察吗。
总不可能说的是把人复活啊、收集尸体啊这种吧……,影缝酱并未言及此事,而是继续说到「都瞧见贝木君这么活跃了,人家贡献度现在还挺低的呐」——贡献度?
嘛,自项目伊始,给出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的就只有贝木了——虽然远江姐只带回了一个头部、现在也没收集到十足的部位,搞不好给人的是一种失败了的印象。我本来,在某种层面上是项目领导者卧烟前辈以外,更加类似于主策划之类的定位。
刚才卧烟前辈和贝木反复说的那些话,绝不仅仅是安慰。
「人家也不能败给他了啊」
「不,影缝酱。你来的目的本来就是作为一个顾问,在远江姐复活现场里里外外给建议的啦……」
在做贡献这方面跟贝木较真就有点,不,很偏题了——要是你说,你是被贝木,为复活曾经心心念念的人而舍弃伦理和矜持、自甘堕落的那份精神所感动那倒还好。
原来不是那样啊。
「你说不想输给他,怎么啦?」
「从老家带来的。人家的私人物品」
面对卧烟前辈的提问,如此回答的影缝酱从书包里,拿出并不怎么大的桐木盒——是足。
其中是穿着漆木屐,
女生小足的标本。
024
足,只说这个字时,表示的范围就有些多了——最大从腹股沟往下都算是足,最小有脚踝、跟腱吧。
影缝酱摆在砧板上的是——这表达好像不太好——接近最小部位的,一左一右的整套脚。
顺便一提,『女生』小足的表述,是我判断过急。
仅凭脚踝,是不能判断女孩还是男孩的——但是,关于那左右脚是谁的,我的确能够猜到。
用我的双『眼』。
影缝酱带到这里的足。
来由基本毫无疑问。
「嗯。人家的妹妹,余割的脚」
影缝酱简单说到。
影缝酱的妹妹——影缝余割。
「嗬?余割大人的吗?」
正弦君如此反应——看上去快要睡着的他,做出了今天最激动的神情。
在影缝酱这个年下者面前仍然用着礼貌的语气,或许也是在本家分家关系的范畴内——不过,余割『大人』?
怎么有些夸张的印象。
「真意外。原来还有剩吗——余割大人的尸体」
「嗯,嘛。虽然只剩这点」
「不是全身都吃干抹尽了吗?那个迪斯托比亚·维托索·殊杀尊主」
「讲是那么讲,其实还剩余了点,毕竟叫余割。话讲回来,压根不是被吃——只是被杀了呀」
·只·是·本·人·希·望·被·吃·就·是·啦。
影缝酱意味深长、不是意义不明地说着,将桐木盒中的女足——妹足取出,和玻璃瓶一同摆放。
加入队列似的。
将妹妹的脚,纳入新素材。
「制成标本的过程用了咒术处理吗?」
对卧烟前辈稍微现实一点的提问,「嗯。腐烂就不成了。人家稍微施了点独学,不入流的」影缝酱点头回答。
「现在想来,那时候人家也秀逗了。做标本啥的,又不是熊」
熊?不是鹿吗?
嘛也有吧,熊的标本。
无论如何,做女生脚的标本也确实秀逗了——哪里是秀逗,已经脱离了常规。
不入流吗。
切面太还原了,可以说至高无上——还真的是『无上』。
「要是能跟我说,这标本能做得更好啊」
正弦君道。
这男生也脱离常规——妹妹的标本制作。
和姐姐、恩人、初恋的复活,半斤八两吧。
「是呐。冷静下来回想都后怕。也不能老是搁手上,话是这么讲,也不能老搁脚边。本来就是足,得拿来在什么地方补足一下就好了」
「……很感谢。没想到影缝家的麒麟儿·影缝余割肉体的一部分,可以提供给姐姐」
卧烟前辈身朝标本,表达了自己的敬意——接着又朝向影缝酱,「当然,你也是麒麟儿哦」说着找场子的话。
对她来说这场子找得也挺厚脸皮了……,嘛,有个妹妹的尸体被拿出来了她也不可能保持平常心,毕竟自己也是妹妹。
不过麒麟儿啊。
这种词汇真少见。
「人家是异端儿。不过余割也是异端儿呐——作为不死身怪异专业的专家,还喜欢上了不死身的怪异」
这个有听她说过——在二人共乘的时候。
也听说过是被杀害的——我当时也认定,一旦被决死的必死的万死的吸血鬼杀害,身体肯定会被吃得一片不剩。
「反了哦,忍野君。她是有名的美食家吸血鬼,如果有人被杀估计谁都会想结局被吃掉,但正因为她是美食家,所以会严格挑选吸血对象——看不中的食材,连吃都不会吃」
也就是说虽为美食家,但不会暴饮暴食是吗——这个能接受,但并不能让我释怀。
没有被吃。
仅仅是被杀害。
被吸血鬼。
「嘛,她年纪小但毕竟身来就和神职相关。肯定不会吃她的呐——明明是想被吃的」
「虽然刚才也说过……,影缝酱,那个,是什么意思?说她想被吃什么的……」
「太喜欢不死身怪异了,所以想被不死身怪异吃,她讲过这种半开玩笑的话——讲过这种一半真心的话。就是没想到人家的这个妹妹,在名义亲子旅行的修学旅行那会儿,居然认真到离开大部队直奔尸体城去了」
「能徒步到达尸体城的确很有麒麟儿的范呢——是那种爱猫家想被老虎吃的感情嘛?」
「不晓得。理解不了」
也不晓得那种行为,是正义还是邪恶。
影缝酱耸耸肩道——既然姐姐都无法理解,其他人就更不必说。
不。
说完全不能理解那是骗人的。
这种想成为伟大存在一部分的感情,在某种意义上,遵从着自然的法则。被老虎吃,意味着成为老虎的一部分,这种看法是成立的。
实际上,不开玩笑,没准哪天真的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自己,主动地向吸血鬼,献出脖颈的人类。
「等人家找到下落不明的余割时,就只剩这双脚踝了。明明没被吃,也不晓得怎的就只剩这个样了」
「…………」
「最后,人家和迪斯托比亚·维托索·殊杀尊主『交涉』,瞒着父母把这双足带回来了——跟她讲了番浪费食物不好、日本流『节俭意识』的道理」
她居然已经和那种神话般的吸血鬼,进行过实战交涉了……,难怪如此沉稳可靠。不说已经熟悉专业的现场了,这不是都历经专业的战场了吗。
想起来,我好像说教过她,真是打心底感到羞愧。
既然她有和千年吸血鬼对话的经验,自然也不会害怕前辈这些大学生。
「或许对于余割大人来说,也是好事。推崇不死身怪异的那位——能够作为卧烟远江女士的素材复生啊」
正弦君如此讲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影缝酱的妹妹称作『大人』,但我对他所言,至少有一部分,指不定是有同调的余地的。
并不是同情,而是同调的余地。
【注】同调,日语中有附和、随大流、协调一致等含义。有同调压力一词作为衍生,意为趋同压力、从众压力,指代一种无形而强大的社会控制机制,通过周围人的眼神、氛围,以及对于不合群的孤立和排斥的恐惧,迫使个体收敛个性、服从多数意见或主流模式。此处同调是指在某种方面达成一致。
在听闻影缝酱的妹妹的死讯时,我便怀疑她是为了获得死者苏生的实验性技术诀窍而参加这场项目——不过,仅凭尸体没有被吃掉,而是留存了一部分,因此能够复活的话,她也不会被卧烟前辈劝诱到这里来吧。
如果只有足或手指这种是不足以复活出本人的,记得好像说过——如果变成这种展开,对影缝酱来说也是有参加项目的意义的。
也是有行动基础的。
「不过人家倒没想复活余割呐」
「余弦小姐」
对以『小姐』相称来劝解自己的正弦,影缝酱只是摆摆手,
「人家有替她感到悲哀。余割她比人家还要优秀,对神职也相当认真,只不过出于年龄,也就是出于『因为是妹妹』这个原因,这辈子注定不能继承家业。太可怜——『跑过去被吃』讲起来像是种天才、怪人的轶事,实际上不过是找不到活着的方向,自暴自弃地赴死而已」
她说。
「所以说——余弦小姐」
「嘛无所谓。不死身怪异是正是恶,讲实话还没有彻底下结论——比起这个,正弦。有余割的足,这事办得了还是办不了。给句话呗」
正弦君仍然试图讲些什么,可影缝酱强行催促着,要将事情继续下去——的确,现在不是深入分析姐妹间摩擦的时候。
不,现在反倒是,姐妹间摩擦的话题逐渐浮出水面过程本身当中——不过不是影缝姐妹之间,而是卧烟姐妹之间的故事。
她们之间的物语。
「……烧烫的石头上浇水,这种表达有些不妥呢」
【注】助力、努力太少,和浇在滚烫石头上蒸发的水一样没有任何作用。杯水车薪。
正弦君沉默良久,看着解剖台上陈列的玻璃瓶,以及新上架的、穿着漆木屐的女生小足,小声自言自语——我很想对惯用句宽容一点,嘛,但的确不妥。
不说余割酱的标本,玻璃瓶中绝大多数的部位,都是被火烧过的。
「我要坦言,在看过之后,我不认为这些足以制作成年女性的尸体人偶」
「我就喜欢你坦言的地方。具体上有多不足?当然,你是先排除大姐头部的量了吧?」
「是的。我是在无首尸体人偶的基础上测量的」
「有男孩子在,这话不太好说」
卧烟前辈突然神妙地前置了这么一句话,接着,
「这种时候了,胸部搞小一点也没关系唷?」
提出了让步的方案——这什么鬼。
贝木已经露出嫌弃的表情……,不管是不是家属发言,这么赤裸裸地讲他初恋的身材曲线问题,肯定会不愉快吧。又不是要做个巨乳。
影缝酱忍住没笑……,刚提及余割酱的话题,氛围还是太沉重了,这里或许为她缓和了一下吧。
「那个操作起来有些困难」
正弦君正经回答道了。
其实本就是正经事。
「如果做成『半身女』那种形式可以的话,也不是不行」
【注】半身女『てけてけ』teketeke,稍微带些现代味的妖怪,被碾去下半身,为寻找下半身而用胳膊肘撞击发出teketeke的声音,名字由此而来。值得一提的是,teketeke在九州方言也有具体含义,指适当地做某事,但两者间没有关系。
「余割的足不用了吗」
你这吐槽的也太奇怪了吧。
说到底『半身女』这种形式哪可以了啊——要是这都行,哪用得上女生小足,干脆直接用头部和心脏复活远江姐了。
嗯?
等下……女生小足?
「不仅限余割大人的足,制作人偶的时候,所有的部位都是素材。如同万能细胞一般,一个部位,也可以做成任一的其他部位」
用余割大人的御足,不管是手臂也好腹部也好乳房也好,都能做出来,正弦如此认真讲述——本以为他和我一样是神道学院的,看来搞不好是医学部的?
贝木收集来的儿童部位,这之后还要经过支零破碎的重组替换,实在让人无法想象——但是,从那想象中能有新的构思。
·女·孩的足——以及·儿·童的部位。
「正弦君。我有个问题,能问问吗」
「请。忍野前辈」
「如果只有这些『材料』——如果只有这些『材量』,我明白很难做成年女性一人份。那,·如·果·不·是·成·人·女·性呢?」
「? 不行,这是当然的,平均上来说,成年男性的体型要更大,制作所需的必要素材量只会增大——」
会错意的正弦君对提问如实回答——不是的。我也喜欢你那读不懂话语背后深意的纯朴性格,但这里,并没有制作成年男性尸体人偶的必要性。
不是那样。
不是成年女性也不是成年男性。
「小孩子的话能做成吗?」
我说。
大幅飞脱于平衡之外、几乎已经是不顾体面的主意。
「童女尸体人偶的话」
025
「做——」
这段不是为了演出而忸怩作态的,是正弦君话讲一半便打了止,片刻停顿后,
「得出」
说到。
「份量上,嘛,没有问题。我想,如果将贝木前辈收集来的素材用完,第二次性征彻底发育之前,可以做出大约十二岁的童女尸体人偶是最好的」
什么最好的啊,我这个提案者如此想——以用完尸体为目标也不是我想出来的——考虑到第二次性征,应该是把刚才卧烟前辈提出的让步方案也考虑在内而定的年龄吧。
坦白道,我的方案也是受了这两天实地调研的影响。
又是蛇面幼女,又是儿童读物少女,又是骏河酱——还有死尸累生死郎化形而成的忍野少年。
谈话的少年少女的密度太大了,导火索便是影缝酱的妹妹,其『御足』标本的出现,然后就灵光一闪了。如果材料不够的话就缩小尺码——虽然是那个超人般的远江姐,但强如她,也总有一段时间是小孩子吧。
也总有少女的时候吧,总有女生的时候吧。
还有儿童的时候,童女的时候。
「如果那样仍有无法覆盖、缺少重要部分地方的话,也可以用我个人的一些库存来摆平。都是由一些排除了伦理性问题的遗体制作的人工部件,请各位放心。若有需要,我可以先回一躺——」
「等等,正弦君。还没说GO呢。让姐姐稍微想想哦」
未等正弦君详细讲解完,卧烟前辈就打断了他——也是理所当然吧,与我和贝木不一样,卧烟前辈是知道远江姐小时候什么样的。
因为知道,所以能够想象——将姐姐复活成童女,这一新plan的骇人感。
随着想象愈发骇人。
「这么讲,余割享年正好十二岁上下嘛,正弦?这巧合有点像是命中注定」
「没有命中注定哦。可不能把这种事情当作吉利事」
卧烟前辈少见地,责备了影缝酱,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实,无论这命运是出自何种神旨。对此,那个称余割酱为『大人』的正弦君,看上去就像是瞄准了这点不再回应,我也同样没打算招致那么夸张的事情——不过是灵光一现。
制作童女的计划青云直上,一路到底了也不好。如果不经过可靠领导的深思熟虑——按医学院风格来说,就是紧急手术的承诺书,得由家属签字。
「但是,既然小孩体型就成,那人家带来的标本就用不着了嘛」
「不,有那个更好,这点是不会错的,余弦小姐」
像是在说不要把『余割大人』的御足拿走之类的话,正弦君稍显急促地说——卧烟前辈也是,
「是呢。也是有余弦把足带过来了,忍野君才会突发奇想,感谢还来不及呢」
说着,像是要把责备的部分都弥补回来。
「嗯—。但是,你们不准笑哦,现在还有点无关死者复生之类的纠结呐。就是把大姐复活成童女这事儿——是吧,贝木君」
「包袱别甩我这」
即使被命令去挖尸体、被命令去儿童监护人家挨个造访,也完全没有一点抵抗之意的第一条右腕贝木,在这里连内容都不听就拒绝了。
「我没有任何要回答的。这是我绝对不会去想的蠢问题,反对起来都蠢。你作决定我执行便是」
这不就是在骂我笨蛋。
嘛确实像个笨蛋——如果不是我自己提出的主意,我说不准还会变成反对急先锋。
「毕竟是重要的决定,所以有些事情不说更好但也得确认一下,正弦君。十二岁的尸体人偶,到了第二年第三年,也是十二岁的尸体人偶吧?」
「正是。她不会成长,也不会成熟。甚至不会老化的。毕竟是尸体」
「意识和思考会是什么样?是十二岁时期的大姐吗?还是说,维持了死亡时的精神年龄?」
「视情况而定,我无法下定论。而且我只做人偶,内容物如何是余弦小姐的领域」
影缝酱接过正弦君的包袱,作为专家、或者作为原麒麟儿,稍作思考后,
「班门弄斧地讲,一般论下,怪异这种会受外表影响。哪怕意识停留在死亡时,思考力变成小孩的可能性也很高」
如此回答道。
小孩的思考力。
意思究竟是比大人笨拙一点,还是比大人丰富一点,想来不言而喻了。
「记忆呢?」
我问她。
为了保护想要问出死亡时的记忆而将其复活的大前提,这一点非常重要——虽然有可能和骏河酱一样,因为事故的冲击而导致完全忘记,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记忆应该和死亡时一样,不过,脑部遭受巨大损伤的情况下,估计就不一定咯」
被烧成这样完全不能说是没事(包烧、这么说过),我们想要探寻无意识下的记忆,但如果记忆在物理层面上丢失了的话,催眠采访也不会成立——但是,看上去也不是事前就可以弄清楚的。
我们有解剖台也不能事前解剖远江姐的头。如果解剖造成了更加严重的损伤,就意义不明了。
「比起这个,人家最怕的,还是那么大一个人用上童女的身体,会给精神造成怎样的影响」
「你说影响?」
「早起一看自己成童女了的那种冲击。心身的一贯性保持不下去,结果因为冲击而死这种影响」
会因那种事情死吗?我如此想——但熟虑之后,或许这也是一种排异反应。
哪怕是输血时,血型不对也是会直接危及生命的。可以的话,心身最好还是保持年龄一致吧……,虽然就是因为做不到我们才像这样低头烦恼的。
所以两人在转角相撞并发生身体互换时,接下来的展开未必就是喜剧。
「反正当时就想着做这种完全无视适配率的移植手术,现在说这个未免太晚——要是远江老师,就算一早起来发现自己变成了虫子,也能保持一贯性」
终于忍不住开口,贝木说到——这偏袒的话反而引起不安。嘛,虽然他说这是馊主意,但对他来说,不管远江姐变成什么样子、怎样思考、哪怕什么都忘记——只要是能复活,那就可以了吧。
只要她能复活。
只要她能活着。
跑遍受害者家中的精神创伤,现在开始不再掩饰,这是很好的倾向——搞不好他最最最真的想法,是头和心脏能复活就行呢。
「所以为了提高适配率,人家这边必须想个法子——肉体和精神,以及灵魂都能融合的法子。嘛,倒是有点头绪」
原来有啊。
看她不能随口轻松说出来,想必是无法随口轻松说出来的头绪吧——总之,要将远江姐复活为十二岁童女这件事本身,虽然会催生多个课题,但不全然是无法办到的。
【注】看……『あたり』atari,表示对具体情节、事项的提示。从……看来;头绪『心当たり』kokoroatari,二者谐音。
只是我作为提案者,内心已经开始默默吐槽不是吧放过我吧了……,现在,就看卧烟前辈的判断了。
是,或非。
是是非非——就由妹妹来判断。
「道理我都清楚了——不过让一个死去的人活过来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呐。有纠结,也会有争执——毕竟发端于交通事故,同时也有摩擦。真没想到会这么不顺心呢。不然也不是禁忌了。虽然本来就有所了解,但不去做是真的不知道呀」
最后。
卧烟前辈毫不掩饰地开门见山,且也是作为一位领导者,一边将面对新课题的困惑神情,向小队成员掩饰起来,一边下达了果断的决策。
「GO吧。大家,为了将我大姐复活成童女,请务必倾尽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