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关于如厕问题怎么解决,请各位多多包涵。虽然「只有可爱可言」的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但我并没有失去所有的羞耻心。看不见的粉饰也很重要喔。放眼未来的斧乃木小妹如果在场,或许会聊起卫生纸不足或是生理用品贫穷的问题,只可惜现在还不是这个时候。
我知道了,不会有人来救。
由于当下已经确保「安全」与「生存」,所以我停止采取其他行动,不过终究得进入「寻找生存者」的阶段才行了。
可不能适应这个环境。
不是等待拯救,要前去拯救。
即使如此,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两周逐渐让我失去气力。之所以成为不想展开新行动的怠惰心态,营养失调是可能的原因。
即使是这样的现在,我果然也逐渐却确实地迈向死亡喔。
不是只有可爱可言,还生给我一副意外强健的身体,我对父母的感谢在这时候也涌上心头(「只有可爱可言」这句话变得像这样轻易就说得出口,大概是因为我现在的外表相当野生化,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这种事),不过再强健也还是有极限吧。寻找生存者也是我为了生存要走的路。俗话说「好心总会有好报」。
精神上也达到极限了。
说不定精神层面比较难熬。不,像是「一个人很孤单」还是「无人岛生活很辛苦」之类的,我的想法和这种例子有点出入,不过请稍微听我抱怨一下吧。
我想画画!
不是高更那样被南岛美丽风景感动而忍不住提笔作画的心境,单纯是因为上次像这样这么长时间,这么长期都没能画画,是在我脑袋出问题担任神明的那时候。
脑袋似乎快要因为戒断症状出问题了。
啊~~我真的很喜欢画漫画耶……陷入被迫无法作画的状况,我才首度体认到这一点。而且偏偏在这种时候,可能会突破一亿本的超群点子接连降临。
关于点子这部分应该是错觉,但我强烈感觉自己接连错失宝贵的机会,如果是现在,对于「去无人岛只能带一个东西的话,会带什么东西去?」这个问题,我应该毫不犹豫就会回答「纸与笔」吧。虽然是两个东西,但这是分也分不开的完美组合。
说来好笑,我不由得冒出若干的安心感。
因为我曾经怀疑,自己说不定……应该说有相当高的机率,是为了当成不想上学的借口,才假装自己怀着「成为漫画家」的未来愿景。即使现在这么压倒性地成为无须忌惮任何人的孤单一人,我依然可以抱持这种想法,可见我的这份心情至少在心情上是真的。
太好了。
即使这样松一口气,戒断症状也没被中和,过度操劳的手指逐渐受伤到无法挽回的程度,这也是现实。
不只是握笔长茧的程度。
用不着进入树丛,我全身各处也逐渐变得伤痕累累。虽然这座岛上没有体重计,但我的体重在这两周多的时间,应该减轻了将近十公斤吧。
不只是肋骨浮现,赘肉过于减少,身体逐渐变得像是六块肌……到底有哪种死忠铁粉会想看六块肌的千石抚子?
原本认为是妙计的沙子睡袋,随着日子经过也逐渐得知不是很好的做法。以盖在身上的被子来说很重,应该造成了全身的负担。即使躺着,身体也迟迟没能获得休息,就像是睡觉的时候依然被子泣爷爷压着。
还是应该说被撒砂婆婆压着?
要是继续维持这种生活,无论如何都会每况愈下。为了寻找生存者,为了寻找更加丰富、营养也更加丰富的食材,也为了寻找像是洞窟那样不必自制的现成居所,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是衣服。我清楚明白这一点了。
如此确信了。
我在女高中生时期是女子力很低的女生,天啊,没想到居然是陷入这种困境之后,我的时尚品味才终于觉醒。这真的是要遇难才知道。
总之在这十四天的期间,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拟定关于衣服的方案,所以我想尝试一个腹案。
思考方向不是往山上,而是往海里寻求素材的时候,我立刻就想到贝壳比基尼,这是我被俗世荼毒的失策。
鱼皮的方案如果有实现的可能性就好了,不过仔细想想,如同山上自然生长着树木,海里不是也自然生长着海藻吗?
昆布。
和树皮或树叶不同,这应该就没有毛刺,反倒像是涂抹保湿乳液般湿滑,是保护我黝黑肌肤的理想布料吧?不是天之羽衣而是海之叶衣,而且必要的时候还能吃,是一举两得的素材。
甚至不需要制作纸型裁剪成洋装的形式,如果是够长的昆布,只要当成绷带一层层裹在身上,肯定足以成为一套防护服……总之,气味暂且不提。
海潮味暂且不提。
说到气味,现在野生化的我也绝对没资格说昆布,这时候应该展现我的忍耐力吧……所以,如果紧闭双眼忽视其他各种问题,只提出应该解决的最大课题,那就是我虽说会捕鱼,至今却只在浅滩挑战大海,所以从来没看过海藻的影子。
正确来说,多少有看到小小的海藻,但是现在我想要的,是至少也要大到能够当成绷带的昆布型海藻。
不是在「沙滩」,至少要真的前往「海底」才找得到吧。
总归来说,我必须前往更远的外海。
延长救命绳的工作……游泳的特训……潜水的特训……要试着寻找可以代替呼吸管的植物吗……为了从根部割下黏滑的昆布,必须制作镰刀……明明是海,该做的工作却堆积如山。
别计较自己现在有多少动力,鱼叉也得重新制作……
啊~~真是的,好想画漫画。
一定要把这段体验画成漫画。不是写成小说。
我相信这条路连接到未来,扭身爬出沙子睡袋开始行动。这种毛毛虫的动作愈来愈像样了。
笔名要不要取为「格里高尔·The·姆莎姆莎」呢?
注:源自卡夫卡著作《变形记》的主角格里高尔·萨姆莎。
010
好的失败与坏的失败,请问您想先听哪一个?
原来如此,您也喜欢这一味耶。
那就依照您的强烈希望,从坏的失败说起。
我将石头扔向岩石,制作割草用的镰刀———割昆布用的镰刀,直到这里都很顺利。遇难第一天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成为「火」与「水」的能力者,不过看来我是司掌「石」的能力者。
是司掌千之石的千石喔。
然后把救难绳像是延长线那样延长再延长,和身体连接到必要以上的程度再前往海面。我先前说是特训,不过正如「熟能生巧」这句话所说,这两周我多多少少学会游泳了(前提是在浅滩)。
没有因为怠惰而老是偷懒喔。
不过,「游泳」与「潜水」似乎是完全不同的技术,如同前面所说,人体基本上是会浮在水面的设计,若要潜入海底,以陆地生物的本能来说也很难。
有蛙镜的话应该另当别论吧,但我也无法奢求这种东西渡海而来。制作呼吸管也是,我摸索能否以杂草的导管代替吸管,然后就毫无进展了。
吸管的英文「straw」也有稻草的意思,所以我稍微期待杂草可以代用,不过含着这种东西潜水,只会体现「溺水的人连稻草都会抓」这句话。
不太能像是海女那样。
人类浮在水面的机制,正确来说不是肌肉的比重,是因为空气进入肺部成为浮袋,换句话说,只要将肺里的空气吐光,人体自然就会逐渐沉入海底,不过人们称之为「自然死」。
或者称之为「自杀」。
可以的话,我想让体内的氧气瓶维持充满气的状态潜水……想到收割海带应该需要时间就更是如此。
苦恼到最后,身为「石」之作弊能力者的我,决定使用天生的特殊技能。将附近适合的石头抱在怀里,然后跳进海中。
这只能称为自杀。
不过依照我后来的调查(照例是以「如果我还有『后来』这种美好的时间」为前提),如果要潜得比潜水员还深,似乎要在潜水服挂上重物。
我坚称这是相同的做法。
我当然有发挥足够的智商,先在安全的浅滩反复摸索要将多么重的石头适度沉下去比较适当,以免想都没想就直接下潜。不过,都已经抱着酱菜石又咬着自制镰刀走向大海,冒着像是心理恐怖片的高风险这么做了,当然肯定会获得相应的高报酬吧。我在脑中是如此认定的。
不可能有这种事。
去是去了,却没有找到昆布。
不如说,我在水中定睛注视,期待看见底部从「沙滩」变成「海底」的交界处,但是这条界线完全没出现。
应该说,在我眼前朦胧扩展开来的,就我猜测应该是珊瑚礁。
我没有确切的证据,也完全不知道珊瑚礁具体来说是什么东西,不过如果只以没证实的印象来说,这种不是石也不是沙的缤纷土壤,应该不是土也不是壤,而是珊瑚的礁岩吧。
完全是冲绳的样貌。
在孕育万物的大海中,应该守护的大自然就在我的眼前。是的,这幅光景是地球的至宝。
我甚至心想如果有蛙镜,应该说有潜水面镜的话就太棒了。我还差点失手把酱菜石落在珊瑚礁犯下大罪。
不过,面对这个大自然,在欣赏大自然看到入迷之前,有一项重要的通知。依照我一知半解的知识,珊瑚礁不能吃。我听说过山羊料理,却没听说过珊瑚礁料理。我现在想看的不是缤纷的珊瑚礁,是随处可见的昆布群。
注:日文「山羊」发音同「柳珊瑚」。
干脆连海葡萄也可以。
说起来,昆布是以何种方式生长在何种土壤,我完全不知道就下海找了。不知死活也不知昆布。真是的,到了这个地步,我可不能空手而回喔。
至少抓一条外海的鱼回去吧。
我的经验告诉我,我现在抱的这颗酱菜石,要是朝着回程途中那颗海底礁岩砸下去,就会有相当不错的渔获。石头当然也有浮力,但我听说冲击波在水里比较容易传导。像是传闻一样容易传播出去。
换句话说,朝着海底放开酱菜石的瞬间,必须尽快离开现场,否则我也可能昏迷浮上海面。但我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持续面临生死的选择,已经习惯被迫面对这种程度的判断。
溺死或是饿死,这是最糟糕的二选一。不过说到哪一种更为痛苦,总之以耗时程度来说,我隐约心想应该是后者。
我放开酱菜石,全力上浮寻求氧气。
在这个时间点,我的肺部空气应该有八成化为二氧化碳了吧。即使如此,这种一溜烟的逃走并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习惯造成了大意。
受到浮力干扰的冲击比想像得弱,鱼群没有昏迷,却受惊从礁岩窜出。如果我预先料想到这一点,或许就可以用我咬在嘴里割昆布用的镰刀砍下一条吧。而且窜出的鱼群里有一个大猎物。
虽然说是在「鱼群里」,不过这个大猎物正确来说不是鱼———是乌贼。
如果我在海里视野模糊的眼睛没看错……那么应该是乌贼,不然也是某种头足类动物。往四面八方散开的鱼群中,也有其他看起来够分量的大鱼,但我特别想抓到那只乌贼……!
逃掉的鱼总是比较大。
但这次不是鱼,是软体动物。
为什么我会这么不甘心?在这里好好说明一下,并不只是饿到心情烦躁,也不是因为过于孤单,想要和大王乌贼嬉戏上演海盗家家酒。
因为乌贼不是会吐出墨汁吗!
虽然和章鱼一起称为「海中忍者」,不过就我来说是海中漫画家!我不要求拿乌贼脚来烤,却希望只给我墨汁就好。总之,既然有墨鱼义大利面这种料理,墨汁应该也能吃吧,但是比起这个,我现在是摔入墨汁坑的居民。
如饥似渴地想要墨汁。
即使不是正在上浮换气,以我的捕鱼技术,手上连射程长的鱼叉都没有,应该无法顺利抓到海中忍者,就算这样,只要我积极试着去抓,这个大猎物或许也会吐墨汁给我吧……啊啊,我为什么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就像是喜欢的漫画周刊不再出版般大受打击。
……不不不,冷静下来吧。
我果然变得怪怪的。
脑袋像是烤鱿鱼脚那样打结了。
在海里吐出的墨汁,我是要怎么萃取……应该不是只要小心翼翼地掬回去煮沸就好吧。活捉乌贼养在浅滩,当成需要的时候就叫它吐墨汁的生体文具……现在是认真拟定这种计划的场合吗?
说起来,只有墨汁又能怎样?
没有G笔、镝笔或毛笔———就算可以削树枝勉强代替(大概是野生的影响,感觉我的头发在这两周长了不少,扯下来绑在树枝就好吧),我不是也没有稿纸吗?
难道是要我过滤木屑,以太阳公公晒干之后开始造纸吗?要寻找化为木浆的树?我始终是「石」之能力者,不是「木」之能力者喔。
至少如果有牛奶盒的话,明明就可以制作明信片了。
啊~~错乱了错乱了。
说起来,即使是刚才的乌贼,想必也是我眼花看错吧。是我的愿望、疲劳以及珊瑚礁的魔法让我看见的视觉错觉……肯定是白带鱼这种细长的鱼类吧?真是的,我到底多么想画漫画?
不不不,这时候要乐观一点,解释成我的想像力在野外求生生活当中受到锻炼吧。受不了,还真的是沦于幻想的沙上楼阁。
「………………(咕噜咕噜咕噜)」
沙上?沙?
011
不需要什么稿纸,甚至连墨汁都不需要,只要有一根棒子,就可以在沙滩尽情画图画到爽。在我终于察觉这件事的时间点,也还身处于「坏的失败」当中。
请问到这里听得还开心吗?
我惶恐这么问。
明明从一开始就获得名为沙滩的广大画布,我却只拿石头排列大大的SOS就满足了。在机上和贝木先生与斧乃木小妹交谈时,话题明明也确实聊到智利这个国名,我为什么没能想到纳斯卡的地画呢?居然没察觉那么明显的伏笔,我也太奇怪了。
……纳斯卡的地画是在智利对吧?秘鲁……阿根廷……不,依照我的地理知识,肯定是智利没错!
钻牛角尖真的很恐怖,之前我反倒还战战兢兢提高警觉,以免在SOS这三个字周围留下脚印扰乱……不过,经过两周都没人发现的这三个字,已经不是需要小心呵护的场合了(实际上不只是三个字,我还加上依稀记得的摩斯电码,不过在此省略)。
说到场合,我已经知道海底礁岩躲藏着鱼群,所以现在最优先该做的事情,应该是解开救难绳重新编织为渔网吧?虽然这个想法也好不容易浮现在脑海,不过感性的力量盖过这种耍小聪明的理性。
总之好想画画。想画漫画。
想试着画下之前想到的点子。
在某些地方,在沙子上画画是违法行为,不过只有现在是紧急状况。我如同以前就有参加游泳社般,以蝶式游回沙滩,在山林的界线寻找合适的树枝。
不过在选择使用树枝的时间点,就像是没有好好选择了。
明明疲累到只差一点就用尽能量,心情却亢奋得像是假的。可以理解情侣在沙滩画爱情伞的快乐心情耶,虽然我单身。
我想画的当然不是爱情伞,没错,是作品。虽然和画在纸上不一样,不过首先试着画一则四格漫画吧。
主角是斧乃木小妹。
某段时期我画的都是摆出雕像或画作姿势的斧乃木小妹,所以如今说她是我的拿手角色也不为过。
即使不打草稿也可以徒手顺畅地画出来喔。虽然在沙上画画无从打草稿,总之我睽违两周开始作画工作。
① 斧乃木小妹漂流到无人岛。
② 以天生的移动力立刻逃脱。
③ 然而即使再怎么逃脱,降落的地点都是无人岛。
④ 「这样根本不是无人岛,是无穷尽喔。」
注:日文的「无人岛」与「无穷尽」音近。
———嗯?
是不是不太有趣?
对于这段现场表演,我没听到有人爆笑的声音……这里是无人岛所以当然听不到,不过画出有趣漫画的时候,内心的观众肯定会起立报以热烈的掌声。
奇怪,我在这两周肯定储存了能够改变世界的题材……问题在于明明是漫画却用文字游戏收尾吗?
以画面的震撼度来说,我自认以第二格「例外较多之规则」的跳跃场面充分表现出来了……立志成为漫画家的我嚣张地陷入低潮吗?
这样的话不只是低潮,还要作废了。
思考问题出在哪里的这段期间,不知道是来到涨潮时间,还是孕育万物的大海对我说「不采用」,波浪像是消波块般消除我的作品了……「像是消波块般」这句话别说是文字游戏,我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是消除,是腰斩。
为了让图画清晰浮现,我是在海岸线的潮湿沙子上画四格漫画,所以是以迟早会消失为前提,不过最不应该的或许就是这种习作心态吧,我如此心想。
与其说不采用,应该说放水流。
顺带一提,到这里为止是「坏的失败」。对我来说,比起没能采集昆布,比起错过鱼群,「画出来的漫画不有趣」是最大的失败。
因为我只有自尊心是独当一面。
如果在这时候恼羞成怒地说「我本来就不是想成为四格漫画作家」,将来必定成不了大器。虽然难免觉得气势稍微受挫,但我无止尽的欲望不知道会在何处停止。
想画漫画想画漫画想画漫画。
而且是流传到后世的名作。
如果就这么死在这座无人岛的话更不用说。
不过这个自私的愿望,只要放弃「名作」这个部分就可以实现。毕竟纳斯卡的地画实际上也不是画在沙子上。
我必须想起自己是「用石者」。换句话说,别用沙滩,用岩石当画布就好。
不是刹那的光辉,反倒要像是法国郊外的洞窟壁画那样,成为保留到一两千年后的永恒作品。就让未来的人们误以为这座岛曾经有个遇难的漫画家吧。
我想起小时候曾经和月火拿粉笔在柏油路面涂鸦。我的儿时回忆大致都和月火有关,这令我的心情有点苦涩,但无论是制作雪屋或是在路面涂鸦,这种平凡无奇的经验居然在野外求生的生活派上用场,可见朋友果然很重要。
说到画漫画是否属于野外求生的一环,这部分应该会引发争议,但是人没有娱乐就活不下去喔。娱乐正是人生。实际上,正在思考接下来要画什么的我,连我自己都知道神采奕奕。沙画的四格漫画明明凄惨失败,先前受挫的干劲却有增无减。
反省的内容当然有活用。
我不会只说是道具的问题(道具当然也有问题就是了。用笔作画以及用树枝作画,两者所需的技术完全不同)。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干劲不小心空转,某方面来说,拘泥于斧乃木小妹的角色设计———以旧式设计划下尸体人偶。
旧款的服装。
不同于最近背部镂空的贴身洋装,斧乃木小妹以前穿的服装画起来超有成就感,是垂坠式充满皱褶,以满满荷叶边撑起裙子,缝制得非常立体的一套洋装。虽然两套都很适合,不过当成提升画技的素描对象就算了,如果当成四格漫画的角色,细部装饰或许有点繁杂。
毕竟「简化」也是漫画的代表性技法。无论是我心中想画的洞窟壁画,或是立志要画的纳斯卡地画,不都是简化的极致吗?
不玩文字游戏,即使是象形文字也可以喔。
尤其要是上了周刊连载,坚持设计得比较好画也很重要吧。是的,我就是以周刊连载为目标,有问题吗?由此来看,月火为斧乃木小妹搭配的那套贴身洋装算是相当好画。
表面平滑的衣服很好画对吧?
绘画与雕刻的人物,为什么不分性别大多是裸体?如果不是从艺术而是从技术观点追根究柢,其实会得出「因为裸体比较简单」的技术性结论。
现在在无人岛一丝不挂过生活的我能否制作成动画,这就是另一个问题了,不过布料的质感在平面上很难表现。
同样的,虽然如今不可能制作成动画,不过像是学校泳装或是灯笼裤,那种方便运动的衣物,画起来也比较简单。漫画的登场人物动不动就穿得单薄,绝对不只是基于服务读者的理由。
进一步来说,漫画的登场人物大多是年轻人,也是因为肌肤的质感,总归来说就是皱褶纹路没那么好画。总之,复杂又立体折叠的衣服画起来也别有一番滋味,所以在有时间与体力的时候(当然也是在画技跟得上体力的时候),我会想要快乐地挑战,不过画笔是树枝的话终究有极限。
就算人类的头发有十万根,也没有画家会一根根画出十万根吧?衣服的纤维要重现到什么程度?所以干脆换个想法,让斧乃木小妹穿上灯笼裤……虽然没什么资格说,不过斧乃木小妹因为是女童,所以上半身是没有立体感的形状———
「…………………………………………………………………………………………
………………………………………………………………………………………………
……………………………………………………………………………………」
不。
不,不。
不,不,不,不。
我并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脸色铁青地察觉自己差点把半裸女童化成作品流传到后世的这个事态(这也很重要就是了),到了这个地步,漂流到无人岛至今这两周一直犯下的「好的失败」,像是冒险般一直犯下的「好的失败」,我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了。「好的失败」。或者说是「最坏的失败」。
啊?「石」之能力者?
不对吧!
我是「画」之能力者吧!
012
要寻找我一脚踏入专家世界的契机在哪里是一件难事,虽然曾经成为神明,回顾从前还曾经被哭奈诅咒,曾经亲手杀蛇之类的,虽然也有这些各式各样的原委,却不能忽视卧烟小姐单纯「赞赏我的能力」这一点。
不如说,以卧烟小姐的角度,这应该是唯一的重点吧……绝对不是赞赏我的人性或是看好我的未来之类的。
不是救济措施。
虽然这个能力本身,某方面来说是被斧乃木小妹巧妙诱导出来的……不过如果以时尚漫画的风格来形容,就是「能把画出来的漫画怪异化(式神化)」的能力。
「以我的说法就是『画蛇添足之技能』———如同在你这个前蛇神大人身上顺手添加的蛇足。」
开发能力的斧乃木小妹如是说。
关于这种画蛇添足,曾经发生过一场骚动,应该说一场纠纷。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所以关于那部物语,我不想多说什么,不过简单扼要来说,我画的自画像———身穿学校泳装或是打赤膊只穿灯笼裤的千石抚子,曾经大量地在家乡的镇上昂首阔步。
即使不是我,神经正常的任何人都会抛弃故乡喔。
这个不稳定的技能别说正在发展途中,甚至不知道今后会如何成长,也可能在某天突然消灭,所以我现在是被斧乃木小妹依照卧烟小姐的指令,进入如影随形管理状态(也就是「监视对象」),虽然饱受折腾,但我事实上也是多亏这项才能而得以糊口。卧烟小姐分配住处与工作给我,是因为我有这项使唤式神(使唤式纸)的能力。
实际上也有进退两难的一面,只要无法自主控制这项技能,我就不被容许成为漫画家(若是画出来的漫画全化为怪异,无从指望创下百万部的畅销佳绩)。我自己也有尽到最大程度的顾虑,严格遵守专家的指示与指导。不过在现在这种状况封锁这种「画力」不使用,可说是过于充满被虐性质的捆绑游戏吧。
我一边触犯雾网等级的禁渔令,一边却只遵守这方面的吩咐……现在这样的话,甘愿被西表山猫吃掉的保育精神,我没有资格继承。
是小心翼翼保存食物,到最后饿死的那种遇难者。
反过来说,真亏我在这两周没使用这个犯规技能就活了下来,我自己都对自己不敢领教。但是另一方面说来讽刺,要是没陷入此等绝境,确实果然不能贸然使用这个技能。
不是贸然使用,是战战兢兢地使用。
有着令我下意识地封印的危险性。
也近似于自缚与自爆的二选一。
连我不成熟的精神状态都会被左右的「绘画技能」……绝对不能和那时候的骚动一样,让「四名抚子」在这里诞生。
真的不可以。
以心目中的理想来说,如果在石头表面画出「负责打理食物的抚子」、「负责建造小屋的抚子」、「负责缝制衣服的抚子」、「负责寻找生存者的抚子」,包括我在内的五人建立合作体制,重新展开无人岛生活的话,看见光明的机率应该很高吧。不过单纯只会重蹈覆辙的可能性也很高。
会变成另一个实境节目。
而且和那时候不同,也无法指望扇先生的协助(不过在那个时候,可以说扇先生只把状况弄得更乱)。即使再怎么寂寞,在这时候复制出具有独立人格的另一个我,也会有一种向房间盆栽搭话的恐怖感。
可能会害得生病的精神恶化。
说起来(而且也正如上次的状况),这种合理的分工合作,正如字面所述是画饼充饥。制作式神的能力和操控式神的能力完全不同。
既然这样还不如画饼比较好。
不过,当初我成功发动这项技能之后,前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也就是忍野忍小妹帮我测试过,得知这个「画蛇添足之技能」似乎不太适合凭空生成食物。
画在纸上的甜甜圈从纸上出现之后,吃起来是纸黏土的味道。虽然画技应该也是一个问题,不过绘画要化为实体还是有其极限吧。画在纸上还好,如果是画在石头上,吃的时候恐怕会咬碎牙齿……又不是想要吃小山羊的大野狼,石头累积在胃里的话会沉入海底喔。我已经实际体会身上绑重物的效果了。
即使山羊料理是冲绳名产。
基于同样的道理,有机物应该无法生成。至少至今没有成功案例。制作生物大概是禁忌吧,或许真的是在我心中加了一道更强力的潜意识限制器。
换句话说,我没办法制作鱼、牛、猪之类的经济动物。如果是逆抚子、乖抚子、媚抚子、神抚子这种明显的怪异就另当别论……不对,食用妖魔鬼怪才真的是小忍这个怪异杀手的专利吧。
所以我想要生成又可以生成的东西,正常来说就是「家」与「衣服」吧。
我想要的「食衣住」之中的「衣」与「住」。
全身赤裸沾满沙子的生活,我真的已经受够了。指宿市完全没有这种东西。我是沙漠里的蝎子吗?哭奈把我当成蛇蝎般讨厌,但我是蛇蝎里的蛇。
还是说,沙漠里的蛇也会裹在沙子里吗?
像是冬眠那样。
在沙漠冬眠……挺矛盾的。
接下来,使用能力时的注意事项还没说完(有够烦的),基于自身生存的意义,应该优先生成阻隔日晒与雷阵雨的「家」。不过理论上可以生成的这个无机物,我没办法生成。
这不是能力上的限制,应该是不成熟的我没能将这个技能熟练使用到这种程度。即使可以生成巨大的怪异,也无法生成巨大的家。
所以,飞机或船也做不出来。
体积当然不用说,物理性质的力量也可能超过我的能力范围。如果是迷你模型的屋子或是迷你车、瓶中船之类的东西就做得出来,但我还没开始接触这种娱乐。
如果可以建设房屋,那么在我搬出来自己住的时候,根本不必接受卧烟小姐的照顾。或者说,如同生成生命是禁忌,我在心理层面抗拒制作住家也不一定。
「制作家」与「制作家人」。
我感觉到相通的禁忌。
顺带一提,如果画出「火」与「水」,不就可以从投球练习解脱吗?关于这个理所当然的指摘,我准备了「画技不足」这个丢脸的回答。
画元素真的超难的。
这种东西如今可以用数位技术处理……起码这座岛如果会自己长出网点该有多好……只不过,不断将石头扔向岩石借以冒出火花的那种生火方式,或许是和我的技能相关的生火方式。我事到如今如此心想。
总归来说,我这种乍看很作弊的天分,现状顶多只能用来制作「衣服」。但我在这种时候不会奢求。
居然可以穿衣服,真的是举起双手万万岁喔。
要是正如我的梦想可以穿上衣服,探索范围就能扩展到深山,这么一来就可以寻找树果、水果与水池之类的饮食来源,可以看遍洞窟或钟乳石洞之类的不动产物件。而且虽然早就经过七十二小时,还是可以搜索搭乘同一架飞机的其他生存者。诸如以上所述,隐约陷入死胡同的无人岛生活,如今道路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了。
改版更新了。
所以,我在石头画起衣服。
毕竟是自己要穿的衣服,直接画的话我会害怕失败,所以我在海岸线的稿纸……应该说稿岩上,先以食指画个大概。使用海水代替墨水。
与其说是草稿,应该说纸型。
描好线条之后,以尖锐的石头仔细刻凿,我的壁画就完成了。我没接触过壁画艺术,而且真要说的话,我甚至不曾独自使用我这个「画蛇添足之技能」。
以往总是在斧乃木小妹或是小忍,还有卧烟小姐或是影缝小姐这样的专家辅助(或是监视)之下,极为安全地使用技能。即使安全地使用,依然上演了各种糗事。
内心只有不安。
重新想想,基于「想要衣服」这个俗气的理由,没经过专家许可,为了自保而使用这种过当的技能,真的没问题吗?我该不会未经知会就扭曲世间法则吧?
依照过去闯祸的反省,这个疑问在这时候探出头来。不过以卧烟小姐为首的专家们,在我惹出那么严重的麻烦之后,没对我说「今后绝对不准再用这个技能做任何事」这种话。
明明只要想这么做应该做得到,却没有封锁也没有禁止。
或许也因为她们有自信在我这种小角色失控的时候也能轻松阻止,但我觉得这也是「下次一定要做得更好」的鞭策激励。
要是这时候畏缩,没有完全发挥技能具有的功能,害怕到不去试着练熟,才真的背叛了那些人的期望吧……没问题的,我肯定是慎重再慎重地这么做。
食物、生命、家或是元素等等,现阶段不可能达成的这种画风,我不会以勇于挑战的精神鲁莽尝试。反过来说,要是这时候连一件衣服都无法生成,我根本无法跟上贝木先生的脚步。
好啦,我想穿什么样的洋装?
和服也无妨就是了。
如前面所述,绘制构造过于复杂的衣服不切实际。比起用树枝在沙地画画,用石头在岩石表面画画应该比较难。不会过于正式,表面尽量平滑,凹凸较少的衣服……而且是覆盖全身,不会露出肌肤的衣服。这么一来,应该会画成像是潜水服的全身紧身衣。不过要是这么缺乏特征,反而会难以理解是在画什么吧。
用不着试画,我明显可以想像结果会画成小灰人外星人的壁画……以我的状况,一旦想像出来就不妙了。
诞生的不只是生命还是外星生命,这样还得了?纳斯卡地画的光景真的会成为现实喔。我一点都不想从无人岛生活移转为太空大战。光是在无人岛生活的时间点就一点都不想了。
是的,要想像。
反过来说,即使是有点拙劣,在他人眼中只像是凌乱线条的象形文字,也可以说只要我看得懂就好。何况这座岛没有「他人」能讲评我的画作。
我易于想像的衣服———至今十五年半的人生最常穿的衣服。烙印在脑中,看到类似的衣服就会心想「是不是源自那个系统?」,在脑中模组化、纸型化,成为基准的衣服。
学校泳装?灯笼裤?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居然装傻搞笑,真是的。
成为拒学儿童之后的运动服生活也达到一年以上,不过以次数来说,应该还是那一套胜出吧。如同一个月有三十五天在下雨———我曾经在某段时期如同理所当然,如同例行公事,如同当成便服,不抱任何疑问地穿着那套衣服。
但是,我没想到居然会再度穿上。
再度穿上七百一国中的制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