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语系列 Monster Season(物语系列十四)

第五卷 死物语 上 017-019

作者: 西尾维新 更新时间: 2026-04-08 12:22:29

017

生物是以食物组成的。

比如说要是一直喂螯虾吃鲭鱼,螯虾的甲壳听说会变成蓝色……河豚的剧毒不是天生存在于体内,是持续食用有毒的浮游生物,才在内脏蓄积河豚毒素。

人类也是如此吧。

即使当然有其极限……不会因为多吃鱼贝类而变得擅长游泳,也不会因为吃了鸡肉就能飞上高空,何况鸡根本无法飞上高空。即使如此,无论吃的是动物还是植物,是生物还是非生物,都会成为能量。

任何进食行为都是在吸取能量。

吃金箔会冒出奢华的心情。

即使没有味道。

饮食生活、饮食文化、营养均衡、蛋白质、甜味、水果、甜点、碳酸饮料、酒精、发酵食品、偏食、保存食、零热量、低糖、狩猎、渔业、素食主义、调味料、糖盐醋酱油味噌、太空食品、断食……饥荒。

吃人。

人类是如此,吸血鬼也是如此。吃或是被吃。

正如斧乃木所说,「吃正是供养」这种想法确实少见,但是不特殊。

极端来说,我在用餐的时候也会说「我要开动了」———要享用生命了。而且桌上有剩饭剩菜是对于生命的一种亵渎。我一直被这样教育至今。

糟蹋食物就是糟蹋生命,玩弄食物就是玩弄生命。我一直被这样训练至今。这像是在培育道德心,同时也可以说是要让我们彻底学到一个观念———我们是必须吃下其他生物的生命才能活下去的生物。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真要说的话在高中时代就知道。

不吃就会死啊?

然而在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露出装傻表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无法接受。吃是一种敬意,一种感谢,我当时没能承受这种说法。

在那个春假,全身上下化为吸血鬼的同时,阿良良木历是这么说的。

我是人类喔。

不过,如果那个时候被这样反问的话会如何?

因为是人类?

「嗯?怎么啦,阿良良木小弟。我不知道您现在是不是夜行性,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病,所以既然和妹妹们的远距会议结束了,你最好在能休息的时候好好消息喔。挑你喜欢的房间没关系。」

「好的。我让斧乃木小妹休息了。因为刚才又在各方面辛苦她了。」

「搞不懂是谁的式神了。」

在棺材房检查完毕之后,我和斧乃木道别,就这么前往「尸体城」的书库。影缝劝我最好去休息,但她自己也熬夜熬到很晚。

即使是没在思考的影缝,也有很多必须思考的事情吧。我们来到这里,肯定害得课题倍增……不只没有点出解决之道,现在这样根本是专程从日本来到这里的麻烦人物。

事到如今,又像这样想把烦恼的种子带进来,看来我也真的是毫不长进。

就算这么说,我也不会停止脚步。

不会说什么无聊的蠢话。

「不好意思。虽说是夜行性,但因为时差与长时间飞行的关系,我的脑袋明显昏昏沉沉的,就算这样,我在休息之前也有一件事想和影缝小姐讨论……」

现在日本时间是几点左右?应该已经是「明天」了吧?我一边思考这种事,一边坐在影缝眼中的斜前方位置。

这已经成为习惯,是新冠病毒的防疫措施。在这种场面也不能忘记。

「什么事?关于有效率取得学分的方法吗?」

这我非常感兴趣。

我没想到这种远距授课的状况会拖这么久,当初把课表排超满的。

不过我要谈的事情(当然)不是这个烦恼。

与其说是谈事情,应该是谈鬼故事。

「不用客气没关系啊?我终究不知道远距授课的诀窍,不过只要使用我的方法,区区落后一个月的进度很快就追得上……」

「不过,如果我的想法正确,说不定明天就可以回国喔。包括我以及影缝小姐您。」

影缝回应「明天?」抬起头。

说实话,我说「明天」是夸大其词。何况「如果我的想法正确」是怎样?只有一次也好,至今我的想法有正确过吗?

起码要说「如果我的不祥预感成真」。这我就是百发百中了。

「不错喔。以虚张声势的效果来说,基本上很好了。」

「说不定完全猜错,说不定早就是专家之间检讨过的想法,所以我想请影缝小姐打分数。可以请您听听看吗?」

「当然。我也差不多开始想念日本食物了呐……这可不是在用谐音暗示想吃纳豆喔。」

影缝像是掩饰般这么说。

不,应该用不着掩饰这一点……记得关西不太吃纳豆吧。

不吃是吗……也就是挑食。

「那个,该从哪里说起呢……我也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想法。」

「从哪里都可以。由我这边整理吧。」

好可靠。

影缝看起来和斧乃木都是力量型角色,其实意外地注重逻辑。总是只会想到蛮力型方案的我,应该向她学习的地方太多了。

我清了清喉咙之后开口。

「关于『国色天香姬』的传说,影缝小姐您掌握多少?斧乃木小妹好像不太知道的样子。」

「我也不太知道。毕竟没听当事人说明过。」

我也不曾打听得那么详细。以忍的立场来说,不只是记不清楚,更不想透露太多吧。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曾经因缘际会迷途进入「镜面世界」,在疑似是天堂的场所听「当事人」说明过。

不是正规的管道。

所以我先从这部分开始说明,讲解反吸血鬼病毒以及「国色天香姬」诅咒的共通点。当初肯定可以交给斧乃木报告,但我以提案人的身份亲自说明应该比较好吧。

因为如今这终究是前段部分。

「这样啊。两者在『灭亡』这个关键字是共通的,我不是不能理解这一点,如果当成毫无关系,感觉也不太对。『国色天香姬』的诅咒,因为怪异之王刃下心成为了『前刃下心』而复燃,这个假说也有相当的说服力。不过如果只有这样的话,虽然可以给您学分,却不是优或良喔。也不是甲或乙。」

这是哪个时代的大学生?

寺子屋吗?

注:日本江户时代让平民接受教育的私塾。

「余弦应该也指摘过,两者的不同点比较明显。尤其是感染途径的不同点。还是说,实际上『国色天香姬』的诅咒,是强力到光是听到传闻就想自杀的剧毒吗?」

「考虑到有一个国家以上的广阔范围因而毁灭,确实也有这个可能性,不过即使是诅咒复燃,我也不认为『国色天香姬』的诅咒已经完整重现。斧乃木小妹所说的『突变』应该是确实发生中。」

怪异的突变。

因为是传闻,所以真的无法避免像是传话游戏那样逐渐变貌。就像是六百年前的吸血鬼和现代的吸血鬼截然不同。

无论是何种传统艺能,和起源相比都不一样。

现在的话题妖怪阿玛比埃也是,据说原本叫做阿磨比古。

传话游戏———传染游戏。

「说起来,让忍变小的我确实也有责任,不过虽说那家伙不再是吸血鬼,却也没有回复为人类,更没有回复为公主大人。仔细分析我自己的说法就发现,诅咒是否复发还很难说。」

就我所知,那是以美丽为基准发动的诅咒。

说到忍成为金发幼女之后是否取回美丽,如果我断言完全没这种事,说不定就没有顾虑到搭档的感受,但忍反倒只是变得堕落、怠惰、经常摸鱼、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爱耍性子、懒散、任性、像是家里蹲的撒娇女孩。

若要说美丽,她在吸血鬼时代美丽太多了。是美丽到令人两眼昏花、血液沸腾、背脊冻结的鬼。

「依照我的经验———不是真实的经验,是我在镜子里与天堂的经验———『国色天香姬』的美丽,外表当然不用说,但我认为主要表现在她的内在。」

「哈哈,是美少年侦探团吧。」

影缝笑了。

为什么在这时候笑?美少年阵营?

「虽然没义务帮您补充,不过前刃下心当时反倒应该是自甘堕落吧。换句话说,她被殊杀尊主吸血成为吸血鬼也不是升格,是堕落。诅咒的无效化至今依然有效。所以呢?阿良良木小弟,您自己推翻自己的假说是要做什么?期待您接下来的表现。」

「这就是重点喔。我自打嘴巴是例行公事,不过忍……应该说雅赛萝拉姬被殊杀尊主吸血之后,从巫婆的诅咒解放了。乍看也很像是童话的结局……被吸血的『国色天香姬』要以此为结局没问题,但是吸血的殊杀尊主不会有事吗?」

「嗯?」

「忍将吃掉的怪异或能量化为己用的场面,我至今看过很多次。其中,她也因为吃掉第一个眷属死尸累生死郎,后来发生了天大的事件,这部分如您所知。把吃掉的怪异当成能量吸收,会受到这个怪异的影响,也会对周围造成影响。」

这种影响可能是负面影响。

以死尸累生死郎的例子来说,那名眷属当时也使用了能量吸取,因而从神原的左手———从猿猴的木乃伊那里受到影响。

说起来,原本已经自杀才对的死尸累生死郎,就是以这种方式在现世复活。在北白蛇神社境内贪婪啃食怪异的碎片。

在最后产生了忍野扇。

「……我还看不见结论。我知道前刃下心身为怪异之王,可以将吃下的能量化为己用,而且吸血鬼本来就是这种存在,是这种非存在,不过这又怎么了?」

「既然忍做得到,殊杀尊主应该也做得到吧。应该说无法避免这种事吧。换句话说,不是今年或去年,在六百年前的时间点,『国色天香姬』的诅咒该不会就从雅赛萝拉姬转移到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体内吧?」

转移。

换言之就是———传染。

「首先我想问的就是这个。忍成为吸血鬼之后从诅咒中解放,不过殊杀尊主承受了无法解除的诅咒做为代价。请问这个假说有多少的可信度?」

殊杀尊主吃掉「国色天香姬」,成为除了「国色天香姬」以外什么都不吃的偏食家。不过这里说的影响无法以这种偏食来解释,是过敏或毒素的负面影响。

「有很大的可信度,甚至可以说不是这样才奇怪。毕竟我不认为一个吸血鬼有办法消化这么凶恶的诅咒。也就是消化不良。」影缝说。「不过,要是到这里就结束,这个假说也是消化不良。到最后,巫婆的诅咒或许已经转移,不过以殊杀尊主的内在,应该无法发动灭亡的咒缚吧?那家伙的内在,即使说客套话也不算美丽喔。」

「我想也是。」

赞成说「我想也是」似乎也怪怪的,不过容我根据去年春天简短交谈的印象来说,殊杀尊主又酷又硬派的那种个性,不太会令人想要接近。

这份高傲在王位病床上终究是大打折扣,不过能够成为她盟友的是同样高傲的忍。

既然现在是那副模样,全盛期究竟是何种个性可想而知。

「……只不过,对『国色天香姬』吸血的行为,应该等同于自杀行为,所以不能说她完全不美丽。」

「我好意外。阿良良木小弟,您是觉得自我牺牲很美丽的那种人吗?」

「不,我反倒是觉得丑陋的那种人。」

「这是自我厌恶吧?」

不准戳我的痛处。

比正拳打过来还痛。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吐槽的点,不过这部分晚点再问,先继续讨论下去吧。『国色天香姬』的诅咒在六百年前移转给殊杀尊主,然后在那家伙的体内沉眠没有发动。以流行病学来说就是潜伏期吧。六百年的潜伏期———潜伏期久到匪夷所思的这种病毒也是存在的吧。以人类的例子来说应该是水痘病毒的带状疱疹。所以呢?有什么原因让这个东西如今才发动……以及突变吗?」

「是的。这也是被斧乃木小妹指摘才发现的,受到过于美丽的影响而自杀,以及因为脱水症状干枯而死,这两者的死亡方式不同对吧?如果是小幅度改造就勉强能改变的感染途径就算了,这种差异无法只以单纯的突变来说明吧?」

「她是优秀的式神。要给她一个『优』才行。」

斧乃木居然得到学分了……那孩子是念哪一所大学?

跳级入学吗?

飞沫传染的病毒突变成为空气传染,以外行人的想法会觉得有可能,以新型冠状病毒来说,这个事态是最令人畏惧的可能性之一。不过要是症状本身完全变得不一样,那可就不得了了。

这种突变只会令人觉得原本的假说是错的。

「刚开始,我认为可能是殊杀尊主造访日本的影响。在那个时候,不是有许多女高中生化为木乃伊吗?而且不说别人,殊杀尊主自己也化为木乃伊。我猜想那个事件或许和这次欧洲各地吸血鬼干枯的事件有某种关联性。既然吸血鬼会从吸取的血液受到强烈影响,那么殊杀尊主即使感染女子篮球社社员们的郁闷心情也不奇怪。」

「听起来很有可能。」

「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刚才请斧乃木小妹协助,狂拆太平间的棺材……」

「说真的,那家伙是谁的式神啊?直到不久之前也像是抚子小妹的式神一样辛苦工作。」

「女高中生的木乃伊与吸血鬼的木乃伊,两者的干枯方式截然不同。当然,日本女高中生与欧洲吸血鬼的体质与骨架应该都不一样,即使如此,也很难认定是依照相同准则化为木乃伊。」

「这方面老实说,我希望不是以阿良良木小弟的外行人判断,而是请专业的验尸官来确认。」

「不,如果只以这一点来说,或许连专家也难以判别,或许专家比较难以判别。」

「?」

影缝歪过脑袋。

不行,这是我说明不足,同时也是不好说明的部分。如果听起来像是我这种外行人的判断力都比专家强,那我傲慢也要有个限度。

「您误会了……任何人只要看过这两种木乃伊,都可以判别其中的差异。所以这个事件和我母校的女高中生无关。至少表面上无关……不过,在殊杀尊主内部保持沉默六百年的巫婆诅咒,发动的契机在于她前来日本找盟友,以时间点来说我认为几乎肯定没错。」

顺便补充一下,虽然也不需要顺便补充这种事,不过殊杀尊主的衰弱,和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的奴隶化有着连带关系,这个假说依然有力。

真祖的真正意图不得而知,但是如果她认为「寿命将尽」,为了在死前见昔日盟友一面而来到日本,那么事件的远因就在我身上,这令我不得不痛心。

或许远因是我当时救了忍———是我当时没能救忍。

「嗯。那么,睽违六百年和前姬丝秀忒的这场重逢,和诅咒出处的这场邂逅本身,成为了诅咒再度发动的导火线吗?」

「我认为这个可能性———因为和忍『相见』而激发诅咒的可能性很高。不过光是这样还是无法说明突变的问题。如果欧洲各地的吸血鬼纷纷开始切腹,就可以说这个事件至此解决了。」

「这种状况不是解决而是混沌吧?日本文化朝着不得了的方向传开了。」

「所以恐怕还牵扯到其他要素。即使原因不是日本文化的女高中生……想到这里我终于察觉一件事,殊杀尊主对『国色天香姬』吸血的时候,几乎在同一时间,这位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也咬了另一个存在吧?」

「另一个存在?」

「另一个非存在———特洛琵卡雷斯克·霍姆艾维夫·多谷司托灵格斯。」

第一,也是唯一的眷属。

这座「尸体城」的管家。

「原本决定只吃『国色天香姬』的肚子,迎接了管家的到来。想杀掉『国色天香姬』却反而被杀掉的吸血鬼遗骸,殊杀尊主肯定以吃掉的方式供养了。」

「……应该是这样吧。所以呢?」

「不过,虽说已经供养,也不一定可以成佛对吧?不,说起来也不确定吸血鬼是否可以成佛……即使举办过再怎么气派的葬礼,要是在世间留有遗憾,还是会有所犹豫吧?」

迷路之神———八九寺真宵昔日就是如此。

即使供养或是祈祷,也有一些无法埋葬的思念。

有一些无法葬送的尸体。

「何况要是因为『国色天香姬』的诅咒被杀,不可能没留下悔恨。尤其特洛琵卡雷斯克应该和我这种人不一样,或者说也和死尸累生死郎不一样,是对主人忠心耿耿的眷属。比主人早死,又让主人花费心力供养,他或许觉得愧疚。」

这方面只能想像。

人类的伦理观念无法衡量,不可估量。

被服侍的主人吃掉,他会觉得多么如愿以偿?觉得多么光荣?

「不过可以断言一件事,这肯定是相克的食物组合。」

「食物组合?」

「以欧洲的方式来说,记得叫做餐酒搭配……?就是西瓜与天妇罗,或是鳗鱼与酸梅……这样的组合。」

「如果是这样,那就和餐酒搭配完全相反了。换句话说,就是一起吃会伤身的菜色吧?」

是的。总之,西瓜与天妇罗的说法是一种迷信,不过即使实际上分开吃的话无害,要是一起调理或是送入口中,就算不到有毒的程度,也可能会变成非常难以下咽的味道。

变化。变异。

「食品安全出问题的原因,未必在于现场有某种感染症。像是不能因为好吃就拿巧克力喂狗,或是猫不能吃洋葱,也有这一类的例子。记得也有人说婴儿不可以吃蜂蜜。」

「比方说老爷爷老奶奶不能吃年糕之类的。」

这好像不太一样……不,要说一样的话也一样。

特洛琵卡雷斯克是眷属,本身不是巧克力或洋葱,更不是蜂蜜或年糕,不过和「国色天香姬」水火不容。

不可能合得来。

是想杀却反过来被杀的关系。

而且两者在同一天被同一个吸血鬼吞食,被美味享用得一干二净。

眷属与诅咒在肚子里合而为一。

这样不可能安得下心。

死也死不透,被供养也供养不完,想成佛也不得不犹豫。经过六百年这么久,要他不郁闷才是强人所难。

「……所以,与其说殊杀尊主遇见前刃下心成为诅咒重新发动的契机,不如说潜伏在殊杀尊主体内的特洛琵卡雷斯克再度遇见恨之入骨的前刃下心,因而满足了发动条件。这才是不为人知的真相吗?」

「这么一来,我认为也满足了诅咒大幅突变的条件。相较于只有单一病毒在单一体内反复增殖,因为复制失误而产生的突变,我说的状况应该会造成更显著的突变吧。记得新型流感的病毒也是以这种方式产生的?」

如果要简单说明,就是一般流感与禽流感在猪的体内混合,新型流感因而诞生……记得是这样的原委。

盟友「国色天香姬」的诅咒,以及管家特洛琵卡雷斯克的忠诚心,要是在殊杀尊主的胃里溶化到稀烂,以概念的层级融合,或许会产生某种截然不同,却会招致灭亡的恐怖东西吧?我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

这种热带综合果汁真是不得了。

注:英文的「热带(tropical)」和「特洛琵卡」音近。

女高中生的影响力非常惊人。事实上,日本的风潮就是这样形成的。所以我的思路也被引导到这个方向。然而,不幸死亡的眷属影响力,对于主人———对于宿主殊杀尊主来说,难道不会更胜于女高中生吗?

「巫婆的诅咒或许不是复燃,是新生。这么一来,我觉得也可以说明为什么没在日本散播,而是强制遣返回到欧洲之后才发病。」

总之,现在的日本是否有其他吸血鬼就暂且不提……至少我与忍在这一年没有发病的征兆。

「也就是从感染到发病的时间延迟吧。真的是这样吗……老实说,这样的解释过于巧妙,我反而抱持怀疑的态度了……」

影缝慎重地这么说。

没有将外行人拼凑出来的这种想法一语驳回或是一笑置之,光是愿意像这样纳入考虑,我就很感谢了。只不过,我接下来的外行人想法,她是否也愿意像这样认为值得检讨,我内心只有不安。

「新生的原因是相克的食材造成食物中毒———假设采用这个剧毒化的假说,那么无论是人类还是吸血鬼,是动物还是植物,是巫婆还是国土,一律毫无区别被逼得自杀的『国色天香姬』诅咒,之所以突变成让吸血鬼干枯化为木乃伊的诅咒,这个突变的方向性是基于什么理由?」

没被定义为生物的病毒没有意志,即使是如同恶整般调整动向的新冠病毒,也绝对不是设局让人类斗争,更不是缺德到企图让人类灭亡。瘟疫始终是瘟疫,不是敌人。

同样的,进化时也没有任何意图在运作。

因为嘴巴吃不太到食物就拉长脖子,或是鼻子变长会比较方便,生物不是因为这种理由而促进进化。说来残酷,只是因为有着适者生存的法则。

但是反过来说,只要有意志存在,只要有意图运作,那么进化也可以控制。

基改植物就是如此,宠物或家畜的品种改良更不在话下。

因为嘴巴吃不到食物,所以用手指抓着送到嘴边,或是以两条腿走过去拿,这种进化具有一定的方向性。

而且在这种场合,意志是存在的,意图有在运作。

即使诅咒本身只要条件齐全就会自动发动。同时被吃下去的眷属,其意志也像是地缚灵一样明确存在,其意图在主人的体内忠实运作。

像是管家般执着。

这份遗志是存在的。如同遗传基因。

「您的意思是说,特洛琵卡雷斯克恣意使用巫婆的诅咒,想要让这个世界的所有吸血鬼灭亡吗?因为自己被杀所以泄愤?这份怨念也太坚定了吧?」

「这种『幽灵』或是『蛇』应该也存在于世间吧,但我认为如果是泄愤,并不会成为这么强力的诅咒。若说特洛琵卡雷斯克有什么死不瞑目的悔恨,那么应该不是被杀的悔恨,而是没能杀死的悔恨吧。」

「没能将前刃下心……不对,将『国色天香姬』杀死的悔恨。」

然而这不是恨意。

不是怨恨,也不是怨念。

是忠诚心。

主人和被诅咒的公主缔结友好关系,他站在眷属、站在管家的立场,无法认同这是一件好事。所以他想要下杀手,因而反过来惨遭杀害。

如果在主人的体内,和杀死他的诅咒本身成功融合,那么管家会如何使用这个诅咒的能量?

朝着哪个方向使用?

见到某人的时候,潜伏的咒缚觉醒了?

「不是要让所有吸血鬼灭亡,是即使在死后依然想将前刃下心———将金发幼女的忍野忍杀掉吗?」

「是的。基于忠诚心。」

这是我完全没有的心态。

死尸累生死郎或许也没有。

所以我绝对不敢说自己能体会这种心情。不过,至少可以容许我以这句话形容这份心情吧。

何其美丽。

何其美丽的忠诚心。

「……一瞬间,我差点因为阿良良木小弟的巧妙话术而接受这个解释,不过实际上没有成功杀掉吧?该说频频下毒手吗……就只是接连杀掉其他吸血鬼。」

「不好意思,我刚才说明得很烂。虽然讨论到进化的方向性,不过到最后还是有碰运气的成分在。不会那么轻易就顺利成功。」

秉持意志却进化失败的例子还是有的。

就像我,虽然用尽各种策略想从大学生活开始脱胎换骨,世间却急遽产生变化,远距授课变得理所当然,我的百人朋友计划化为乌有。

今后等待着我的就业活动应该很艰辛吧,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进化之后反倒没能存活下来而灭亡的生物,不知道究竟存在过多少种……不是生物的怪物也一样。

「正如前面所说,诅咒发动的时候,主人已经从忍所在的日本被强制遣返回到欧洲。考虑到吸血鬼可以化为雾,或许正因如此才变成以空气传染……以气溶胶传染吧。」

回忆如今很怀念的那场艾比所特之战,「接下来完全是我的想像……」我这么说。不对,到目前为止也是,这一切都只是我想像出来的可能性,但我重新以这句话做为开场白。

「即使因为主人被强制遣返,导致目标对象不只是离开两公尺,甚至远离到地球半圈那么远,已经发动的咒缚依然持续只锁定忍。将感染范围扩大到固执的程度,为了到达地球的另一边。」

从吸血鬼传染给吸血鬼的瘟疫。

以欧洲为中心扩散,扩散再扩散,在爆发疫情的最后抵达远东的岛国。

那么,这就不是气溶胶传染。

应该称为吸血鬼传染。

「这个传染病只有吸血鬼会感染,原因在于他们不是目标,是中继点,是基地台,是转运站,是触媒。吸血鬼是用来让这个传染病到达地球另一边的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换句话说,反吸血鬼病毒的真面目,是以吸血鬼为媒介扩散的生物媒介传染病吗?不过这么一来,也让人类感染不是更好吗?既然转运的最终目的地是前刃下心,即使当然必须是吸血鬼会发病的传染病,也没道理不利用人类当成交通工具。」

「是的。即使是在日本印象深刻,认为是从欧洲开始爆发全球大流行的黑死病,原本似乎也是借由全球贸易偷渡到欧洲的细菌。」

新冠病毒像这样传播到全世界,主要是因为飞机发达使得人类更加国际化、全球化的关系。感染区域扩大的速度超快,经常令人以为新型冠状病毒具有骇人的传染力,但是实际上没有那么顶尖。即使如此,依然以黑死病、霍乱或天花这些历史上的感染症无从相比的速度,像是不可或缺的基础建设般普及了。

一千年后的感染症,恐怕会利用火箭或是太空电梯,瞬间传到火星吧。所以如果反吸血鬼病毒想要有效率地扩散到全世界,将人类当成转运站肯定是最合理的做法。应该采用活动领域与行动范围更胜于吸血鬼的人类。

「……不过,在突变速度跟上的时候,这个交通工具已经客满了。」

「啊啊……记得叫做『病毒干扰』?」

我点了点头。

不,是否真的因为新冠病毒蔓延,导致人类无法成为这个诅咒的交通工具发挥功能,这个问题无从做科学验证。我以及忍,或者是吸血鬼混血儿艾比所特这种罕见的白老鼠,我不认为到处都找得到。

不过,是否真的发生病毒干扰的现象,在这种场合一点关系都没有。

新型冠状病毒抢先一步席卷全世界,导致人类的国际化、移动、不必要又不紧急之外出,都一起暂时停止了。

封城。

即使在没有依照法规宣布封城的日本,人们也曾经被要求自律避免跨县市移动,这是记忆犹新的往事。即使如此也没能完全阻止染疫就是了。

不过,反吸血鬼病毒若要到达地球的另一边,名为「人类」的交通工具已经称不上是最短路径了。

如果将传染途径限制为基本上不会感染新冠病毒(这在理论上可以证明)的吸血鬼,从病毒保有的能量来看,反倒是极为合理又具有自我意志的路径选择。

更胜于候鸟或是……蝙蝠。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脱水症状,又为何会化为木乃伊,这我终究想不透。」

这方面应该也有某种原因,不过如果和特洛琵卡雷斯克的潜意识、深层心理或是个人嗜好有关,那就只能当成谜团留下来了。他的主人殊杀尊主在食物中毒的时候会干眠,不过那个性质似乎有另一种独特的法则……

「总之,可能是留下遗骸保有实际的物体,比较容易让感染症扩散吧。我顶多只能推理到这个程度……」

我试着这么说,却觉得不是很贴切。

到了这种程度,会觉得这不是死者的潜意识使然,而是有明确的计划性……不,可是实际上,植物就是以这种方式扩大生长范围……

化为木乃伊是为了长期保存尸体?

像是果干那样?

「啊啊,我知道了。好啦,这一点就别管了。暂且当成是突变吧。毕竟我不想让阿良良木小弟思考出所有真相,也要留一些谜题给卧烟学姐。」

原来影缝没要自己解谜啊……

哎,她应该不是喜欢解谜或是拥有好奇心的类型吧。

「不过,还有唯一一个别说退让一百步,连一步都不能退让的谜题没解开。依照这个理论,特洛琵卡雷斯克基于他对主人殊杀尊主的扭曲忠诚心,四处散播诅咒的传染病。不过,正如阿良良木小弟您刚才面会时看见的,最重要的殊杀尊主自己,不是也因为这个诅咒奄奄一息吗?」

「这就是进化最失败的地方。明明是用来保护殊杀尊主,用来杀忍的诅咒,足以毁灭一个国家,达到世界规模的这个强力诅咒却侵蚀了主人。」

病毒不会让宿主灭亡。因为要是害得宿主灭亡,病毒也会灭亡。不过这始终是理论,即使像这样灭亡,病毒依然无限存在。

不需要任何生存战略。

无论有没有意图都一样,失败的时候会失败,死掉的时候会死掉。

即使是不死之身,死掉的时候也会死掉。

何况特洛琵卡雷斯克在六百年前就死了。除了他的忠诚心。

「这么说来,记得也有一种叫做食人菌的玩意……不过阿良良木小弟,这样的话,已经很难断言那是忠诚心了吧。」

「咦……是这样吗?特洛琵卡雷斯克的遗志,确实完全无视于殊杀尊主的意志……不过即使被嫌弃、被讨厌,依然一心一意为主人牺牲奉献的这份心……」

「那不是『忠诚心』。是『爱』吧。」

听到最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说出这种话,我觉得脑袋像是被踩了一脚。

当事人影缝却好像不认为自己这么说很奇怪。

「不过这样的话,我就犯下大错了。居然把前刃下心以及阿良良木小弟叫来这里。诅咒的目标对象是前刃下心,我却特地召唤她来到疫区的正中央。」接着她这么说。「……以抑制瘟疫的意义来说,这是最好的做法。因为既然目标对象来到这么接近宿主的地方,特洛琵卡雷斯克就不需要继续扩大感染区域了。」

这是出自乐观心态的一厢情愿,不过至少肯定封锁疫情了。比新冠病毒的封城来得容易。

既然病毒的扩散存在着某种意图,存在着方向性……

既然可以预测变化或突变……

那么对于专家来说,就有许多方法可以应付。

「不过,要是因而害得前刃下心还有阿良良木小弟感染的话……」

「哎呀,影缝小姐,您在担心不死之身的怪异吗?」

「小心我揍您一顿喔。揍到不留痕迹。」

好恐怖……

刚才不小心得意忘形了,何况也说太多了。我居然大嘴巴胡说八道,说了一堆毫无根据与助益的猜测……

「是啊。既然您叫做阿良良木,这段胡说八道就勉强给您一个『良』吧,但是不能给到『优』。验证真假应该要花一些时间吧。专家联盟也已经陷入瓶颈,所以当然很欢迎新的假说,不过就算是信口开河,要说您明天就可以回去也终究太夸张了。」

「是的。所以接下来才是正题。」

「不会吧?那您至今都在说什么?」

就说是胡说八道了。

不过根据这段胡说八道,我想对奄奄一息的殊杀尊主施行某种疗法。同时,这么做也可以连带拯救可能已经感染的忍。

此外虽然不重要,但也可以顺便拯救我。

「想施行某种疗法?」

「是的。基于刚才的胡说八道,我建议做实际疗程。话是这么说,却不是外科手术,也不是药物治疗或疫苗接种,而是饮食疗法。」

或者也可以这么说。

比起影缝,由我说出这种话更令人起鸡皮疙瘩,但我必须跟上这波潮流。

我想施予的,是『爱』。

018

虽然刚才说得很跩,然而要施予的不是我的爱。我的爱全部灌注给战场原黑仪。此外还有老仓、羽川、八九寺、神原、妹妹们……金发幼女等等。

没有多余的部分。

是这种进化的方向性。

所以,手中不是握着手术刀而是餐刀的主治者,当然是铁血、热血、冷血的吸血鬼,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的落魄下场———忍野忍。

是由盟友施予盟友的爱。

比起说服影缝,说服这家伙反倒才是重点……因为这家伙的内心某处认为,不拯救这个奄奄一息的盟友才帅气。

「与其说违背本意,应该说不愉快。早知道果然应该把汝这位大爷留在日本比较好。」

被我从影子里拖出来的忍,既然曾经是怪异之王又是公主,现在这副模样应该形容为怒发冲冠吧,完全没有藏起自己的坏心情,却也不像昔日的死尸累生死郎那样想要窝在影子里不出来。如果都已经提出具体手段却还是拒绝,那她根本不会特地来到欧洲吧。

现在不是耍帅的场合。

「哼。不准误解啊,吾之主。吾认为迪斯应该是发自内心希望自己就这么死去。然而在这个假说,这个假假假假假假说命中红心之状况,汝这位大爷之生命亦有危险。吾只不过是为了避免汝这位大爷感染,才会采取这种预防措施。受不了,吾真是赢不了主子与疾病。」

事到如今还在耍帅啊。

不过若要这么说,身为传染病最终目的地的忍,肯定比我危险得多。忍再怎么想要装腔作势,再怎么想要尊重盟友的意愿,我身为搭档也不能允许这种事。

忍不做的话就由我来做,如此而已。

「吾不会让汝这位大爷做这种事喔。她是吾之盟友。」

「忍姐姐,也要在脑海某处考虑到我的状况喔。」

一同参与治疗的斧乃木也这么说。如果忍是戴着面具的黑死病医生,女童现在的立场就是手术室护理师吧。

是会再度夺下最佳配角奖的全方位活跃。

「既然目的是将已经锁定目标对象的传染病转运,那么不是吸血鬼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排进这趟旅程。」

斧乃木是人造怪异,而且不是分布到全世界的种族,是单一的存在,所以不用担这种心,但是既然我这个「传染病转运」的逻辑思考是以她的「例外较多之规则」为原点,那也确实不能排除这个危险性。

「汝之事和吾无关。」

「好过分,我明明已经将忍姐姐当成盟友了。」

「吾要将汝杀到死喔。」

「但我本来就是死的。」

完全无视于这种没意义也没有爱的拌嘴,影缝毫不顾虑,没出声也没搭话,单手掀开王位垂挂的布帘。

如同迎接清爽的早晨。

这是意料中事。

我预测真的比忍更难说服的对象,正是接受治疗的当事者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即使声音那么沙哑,依然那么明确断言不需要帮助的这名真祖,我们该如何让她签下手术同意书呢?

是没错啦,她起码说过「做得到的话也行喔」这句话,但我实在不想拿那种玩笑话当成把柄。

在这之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告知,她供养自己的直属眷属特洛琵卡雷斯克,正是这次事件的原因……再怎么苦恼也没得出结论。

只能交给盟友负责说服。

我身为提案人却丢脸地打着这种主意,不过以结果来说,不必把这份职责塞给忍就搞定了。

我实在不敢说值得庆幸。

因为在掀开布帘的后方,随着天亮入眠的殊杀尊主,已经不是奄奄一息的状态了。

决死、必死、万死之吸血鬼。

她现在处于弥留状态。

殊杀尊主的身体已经完全干燥,几乎连出声、搭话或是摇晃身体都已经不再有反应。

要是实际摇晃她的身体,应该会像是沙子般粉碎吧。

去年春天见面时的面容消失无踪。虽然说过吸血鬼不会成佛,不过这具木乃伊的样貌简直像是即身佛。

现在这样还活着反倒不可思议,然而她的寿命也只剩下数小时。不对,即使在数分钟……数秒后断气也不奇怪。

自主呼吸或许已经停止了……

「忍。」

「吾知道。被迫看见这幅光景,吾哪看得下去。」

影缝就这么按住布帘,忍走过她身旁,不悦般大步走向代替病床的王位。

虽然有在装腔作势,但是事实上也觉得违背本意,甚至觉得没有天理吧。

完全不是忍喜欢的,或者是殊杀尊主喜欢的,又酷又硬派的展开。

「还没罹患传染病,就先被汝这位大爷之天真传染了。啊~~啊,看这个样子,即使迪斯在这时候捡回一条命,亦绝对会和吾绝交吧。」

即使满嘴抱怨,忍的动作却没有迷惘,跨坐在王位的殊杀尊主木乃伊身上,然后就这么毫不犹豫,朝着别说是枯木,甚至已经像是枯枝的盟友颈子咬下去。

如同对昔日的我,对昔日的死尸累生死郎做的那样,毫不留情地将利牙插进去。

对于吸血鬼来说,没有比这更加亲密的接触。

我感觉浑身不自在,连忙移开视线。这是我自己建议忍做的事,我不希望这个反应被当成吃醋。

并不是因而得知了战场原黑仪昔日建议我和神原骏河约会时的心情。

我只是回想起忍还不是忍的那时候对我说过的话———目不转睛看着淑女进食是没礼貌的行为。

「殊杀尊主的血管里还有能吸的血吗?」

斧乃木说着走过来。

终于不再和我保持距离了吗?

或许她也感觉气氛很尴尬吧。

「像这样看就觉得不是吸血,简直是放血。但也因为这样,希望能够顺利成功就好了。这是鬼哥哥———简称鬼哥的如意算盘。纸上谈兵的如意算盘。」

「我的如意算盘肤浅如纸已经是常态了,而且成功率可能比病毒还小。所以我一如往常认为失败也理所当然,只是把死马当活马医。」

「可以说这种话吗?为了在失败的时候可以立刻宰掉两个鬼,姐姐明明已经在那个位置准备就绪了耶?」

原来是这样吗?

不,身为专家当然站在这种立场。如果这个治疗方法,更正,这个临床实验失败,导致忍一个不小心重返怪异之王的宝座,和盟友一起取回昔日的力量,那么影缝这次绝对不会放过她们。

或许影缝这个战斗狂反倒是这么希望,才会答应尝试我的方案。不过如果我的判断正确,这个临床实验的结果,肯定会和暴力阴阳师的愿望完全相反。

「鬼哥哥的判断曾经正确过吗?记得不是都会误判吗?感觉连『误判』这个词的意思都会误判。」

「怎么可能啊?」

但她说得没错,我的判断要是正确才稀奇。明明黑仪曾经百般叮咛「不要误会喔」,我至今却依然每天累积各种误会。

累积各种罪。

不过,并不是所有假说都必须正确。我对影缝说的那些话,反倒真的是即使几乎百分百是我的误会也没关系。

反吸血鬼病毒不会传染给人类。

只要连专家都认同的这一点确定是事实就好。

因为我的饮食疗法,关键在于让忍吸食殊杀尊主的血到极限,让伟大的真祖吸血鬼堕落为「区区的人类」。

刚好如同我曾经对怪异之王做的那样。

如同曾经将妖女化为幼女那样。

「……这可没办法辩解喔。已经不能将责任推给忍野了。这是我的提案。这么做会招致什么结果,我也没有深入思考……」

不过,就像是被我吸血成为渣滓的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原本没有感染的风险。虽然我让她成长到十三岁,因而害她背负不必要的风险,不过要是忍将殊杀尊主的吸血鬼技能全部吸走,那么殊杀尊主实质上就不是吸血鬼,几乎成为百分百的人类,体内潜伏六百年的反吸血鬼病毒也因而不会产生作用。

不会攻击身为「人类」的宿主。

「可是这么一来,特洛琵卡雷斯克残存的部分,不就会移动到忍姐姐的体内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忍姐等于是服下没稀释的毒液吧?」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向影缝小姐说明了。」

「我是要你也向我说明一下啦。要我毫无意义咬你一口吗?」

「好恐怖……忍吸取的始终只有『国色天香姬』被施加的诅咒要素。特洛琵卡雷斯克的基因会留在原处。」

何况要是全部吸光,盟友会死掉。

若要选择留下什么,那当然是忠心耿耿的管家吧。既然吸取的仅限于过滤特洛琵卡雷斯克方向性的诅咒,那么这个诅咒原本是在忍的体内。

和六百年前的「国色天香姬」时代一样,不会对她本人产生作用。当然也不会对周围产生作用。

会的话还得了。

即使收集微血管的每个角落,也应该收集不到几滴盟友的血。忍贪婪吸食这几滴血的模样,到底哪里美丽了?

「…………」

不对,不安的感觉愈来愈强烈了。

刚才我提到爱,但这是绨袍恋恋。

不是施予也不是施舍。

虽然无法直视,我却忍不住偷看这幅进食的光景。我究竟是否曾经像那样热烈,那么热情地吸食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的血?

……这果然是嫉妒吧。

只有我能够让金发幼女以口服的方式补水,这应该是独占欲,而且支配欲也得以满足吧……我被迫面对自己的丑陋了。

「噗哈。」

究竟是浑身不自在而无以自容,还是对于「国色天香姬」感到坐立不安,我还没能判断自己的状况时,忍进食完毕了。感觉时间很长,但果然只是将木乃伊体内勉强残留的几滴血舔光的程度吧。

「感谢招待。究竟会出现鬼还是蛇,吉凶难以预料。出现蛇就伤脑筋了,得出现人类才行。咯咯!」

不知道是吃完之后舒坦多了,还是自己的「诅咒」相隔六百年再度回到体内产生类似血液兴奋剂的效果,忍露出莫名愉快般的表情,从乍看之下没有变化的殊杀尊主身上下来。

「进行得顺利吗?前刃下心。不对,雅赛萝拉姬?」

「嗯?」

大概是影缝以比较重的口音发问,忍顿时回以疑惑表情。或许是突然听到这个称呼,因而回想起灭亡王国的公主时代。

「天晓得。这就交给汝等专家去判断吧。吾只不过是试吃———是试毒。」

忍说着走下阶梯。

不同于刚才走上去时的粗鲁脚步,优雅捏起披风下摆的这种文雅举止,虽然她本人似乎没察觉,却完全是公主的行走方式。

「只有一件事。只有一件事先说在前面,吾主之推理只有一处出错。」

「你说什么?」

我出的错不可能只有一处吧?

我冒出这个想法,忍却一脸不以为意般继续说。如同真的没什么好在意的。

「以诅咒为基干之反吸血鬼病毒,为了杀吾而突变成功……这是错的。」

「咦?如果这一点是错的,不就等于全都是错的……」

「因为终究已经溶化到稀烂,混合到如同混沌。无法完全去除特洛琵卡雷斯克之要素。就像是即使从青椒炒肉丝挑掉青椒,依然会残留苦味。所以那家伙之意图亦多多少少传达给吾了。」忍娇艳地舔了舔舌头。「那家伙之动机不是杀害吾。」

「那么,那家伙为什么做出这种国际化的行径?到头来,是如同对所有吸血鬼乱发脾气的破坏冲动吗?」

「影缝,那家伙不是汝。距离破坏冲动还差得远。六百年前没能杀掉吾是他毕生之遗憾,这一点应该没错,然而杀害本身并非目的。虽然吾出言拥护亦很奇怪,不过主轴在于要拆散吾与迪斯。」

嫉妒———爱。

现在的我也不由得很能体会这一点。

「所以他很后悔自己之失败———自己之自杀以结果来说,使得吾与迪斯产生更坚定之连结,甚至在死后即使死亡亦没有死透。而且在六百年后,经由迪斯见到昔日没能杀掉并且依然存活至今之吾,这份后悔跃升到最强烈之等级。」

那家伙肯定是这么想吧。

我不承认这个女的是我主人的眷属———

「……虽然不是眷属,然而这只不过是吾与迪斯之说法。应该像是无法接受吾这个新『妹妹』吧。」

与其说是浅显的例子,应该说是身边的例子。

我也曾经被放在和忍一样的立场。

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的第一个眷属死尸累生死郎,我和他也是交恶到不忍卒睹的程度。根本是水火不容。

「虽然不是在挑语病,不过忍,既然这样,特洛琵卡雷斯克果然还是想杀你吧?只为了杀你而……」

「似乎不是要杀死吾,是要让吾从吸血鬼回复为人类。如同两年前吾想对汝这位大爷做的那样。如同现在吾对迪斯做的这样。」

从吸血鬼回复为人类。让吸血鬼回复为人类。

听忍这么说,我顿悟了。

这不是错误或失误,是直到最后都没能填补的大洞。特洛琵卡雷斯克的传染病,为什么会让罹患的吸血鬼化为木乃伊?这是残存未解的谜团。

没有化成灰,没有燃烧也没有回归大地,实际存在的那些吸血鬼尸体,是因为留下遗骸可以散播感染症,或是当成保存食……虽然我像这样随便提出好几种假说,事实却截然不同。最初的直觉反倒比较接近正确解答。

女高中生的木乃伊。

吸血鬼化失败,最后变成的干货样貌。

如果试着比对,确实有一些差异明显到用肉眼都看得出来,不过既然有这么明显的差异,为什么我当时没能逆向思考?

反过来说,这些都是从吸血鬼回复为人类失败的木乃伊。

具有方向性的进化失败了。

甚至可以说这是进化的迷途者。

换句话说,如果要为这个反吸血鬼病毒取个正式的病名……

「人类病。」

我这么说。

「特洛琵卡雷斯克只是想让你回复为人类吗……这就是管家反复转机到最后的最终目的地吗?」

「没错。为了在这次确实拆散吾与迪斯。」

为了拆散?

这就错了。

在最重要的部分如此盛大犯错的我,不管说什么都没有说服力吧,不过如果目的是拆散,那么用杀的肯定也能达成。想到「巫婆诅咒」原本的凶恶性质,用杀的甚至比较简单吧。

然而,姬丝秀忒·雅赛萝拉莉昂·刃下心落魄到最后的下场———忍野忍,特洛琵卡雷斯克之所以想要以回复为人类的方向性让她进化,大概因为特洛琵卡雷斯克自己就是从人类变成吸血鬼的眷属吧。

即使无法当成眷属———当成「妹妹」来接纳,还是能当成「人」来接纳。

「不过到最后,这个尝试也失败了是吧。染疫的吸血鬼全部化为木乃伊,面目全非。以吸血鬼的特征来说,就是影子与形体都留下来了。世事果然没能尽如人意。」

斧乃木说得直截了当。

实际上,棺材里面确实有尸体也有加盖,这座「尸体城」才会堆积那么多的棺材。

「不一定是失败吧。也就是说,我们只找得到失败案例的木乃伊。如果感染者有好几成已经正如计划化为人类,那他们早就混入七十七亿人当中,想找也无从找起。」

「迪斯从今以后亦会混入其中吗……无论如何,也无疑曾经是引导吸血鬼迈向灭亡之恐怖病毒。」

忍以过去式这么说。

虽然有点心急,不过诅咒的原因已经像这样断绝,原因已经水落石出,那么接下来的封锁方式也可以说已经底定。或许如同女高中生的木乃伊成功回复为女高中生,太平间里化为木乃伊的吸血鬼们也可能复活回到原本的模样。

虽说现在死亡,却是不死之身的怪物。

这当然是一种奢望,是做白日梦的痴心妄想,何况专家到时候要怎么做,也不是我的力量能干涉的事……但是这场反吸血鬼病毒的疫情,肯定已经看得见某种程度的终结征兆。

朦胧幽灵影,真面目已然揭晓,干枯芒草枝。

坟前之花。

真相不明,原因不明的疾病,事到如今也只不过是研究的对象。

「唔……唔唔。」

忍维持缓慢步调走下整条阶梯的时候,她背后传来这声呻吟。声音来自王位的病床。

「迪斯?」

盟友的声音引得忍转身向后。

不愧是活了千年的真祖吸血鬼,接受忍的饮食疗法之后早早就清醒了……虽然我如此心想,但是接在这声呻吟后面的是「唔嗯唔嗯……ZZZ」的声音。

说得也是。

她已经不是真祖吸血鬼了。

如今的她比起忍野忍,比起阿良良木历都更接近人类。昔日那种傲慢又自高自大,又酷又硬派的态度就像是假的,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以刚出生婴儿般最纯真的语气呢喃。

「吃不下了啦……特洛琵卡雷斯克。」

忍维持着转身看向王位的姿势,露出哑巴吃到比黄连还苦的东西般的表情。虽然从我这个位置看不见,但她脸上绝对是这种表情吧。我可以抱持确信断言。

那是一张不美丽的表情。

「居然说出如同甜点之甜蜜梦话……好啦好啦,感谢招待。」

就像是卷入世界全土的地狱,就像是卷入种族全体的魔界,连狗都不理的这场姐妹吵架没传达给任何人知道,以这个结局落幕了。

019

接下来是后续。

不是以天为单位,应该说是以年为单位的后续。

从那个事件算起两年后,不,几乎三年后———这个年数和六百年相比微不足道,感觉像是病毒般渺小,不过今天是国立曲直濑大学的毕业典礼当天。

虽然这么说,却是线上毕业典礼。

可以实际参加的只有各学系精挑细选的成绩优等生,像我这种光是没留级就算走运的劣等生,则是华丽地在住宿的公寓参加。顺带一提,在会场是由我女友负责致答谢辞。我引以为傲。但我不确定她是否有将我引以为傲。

不过,远端连线技术也已经达成长足的进步,不是经由电脑或手机的镜头参加,使用的器材是近年开发的VR装置。我得以维持立体感与临场感聆听黑仪致词。套上像是手套的控制器,甚至可以领取毕业证书。对于高中时代跷掉毕业典礼的我来说,虽然是虚拟实境,却是继国中时代再度领取毕业证书,内心忍不住激动起来。

毕业生群组当然也顺利加入……到最后,我的百人朋友计划凄惨告吹,不过光是交到食饲命日子这个能够来往一辈子的朋友,就等于交到一百个朋友吧。虽然是没有观众的毕业典礼,但只要自己准备VR装置,监护人也没有参加限制。我的父母也允诺会在职场参加,可说是通情达理的职场———如果这个职场不是杀人现场就好了。

日新月异,时代持续进化。

就像是具有方向性的进化。

而且在这两年,世间面临的状况时好时坏,虽然缓慢却终究朝着好的方向进展。几乎全体国民都已经完成疫苗接种,也不再压迫医疗资源。经济上也好不容易出现复苏征兆,失业率与自杀率也比以前低。我也好不容易找到工作了,唯独这一点我一定要说。

饱受各方面批评的奥运与帕运,结束之后回顾也发现一致获得好评。在这个月久违举办,真的是大肆宣传的甲子园棒球锦标赛,气氛肯定也会非常热烈吧。直江津高中的女子篮球社也获得校友全力声援,肯定会在高中联赛拿下佳绩。这么说来,记得神原他们的大学会从下个月起全面重新开放到校上课?

餐饮店或是娱乐设施的营业时间改成交给各店铺自行决定,音乐厅与剧场也可以高调公布观众进场人数了。电视节目里放在来宾之间的隔板大概是透明度增加,在画面上消失得一干二净。不过开头一定会放「本节目在拍摄时有顾虑到防疫措施」这行字,这一点只能请观众见谅。

虽然不能说回复为平常生活,但是已经被允许自由外出不受时间限制,对我来说可以抱到爽的那位散步神明,这么一来也能发挥本领了……所以北白蛇神社迟早也会回复热闹的景象吧。关于出国旅行的条件终究还是很严格,不过只要做好理所当然的防疫措施,也可以在喜欢的时候前往喜欢的场所观光了。买不到口罩与卫生纸的那个时代,如今也已经完全成为玩笑话。啊啊,唯独防护面罩成为少数另类人士的时尚配件,至今依然受到欢迎而卖到缺货。

地方政府公布染疫人数的次数,如今仅止于每周一次或是每月一次,而且只公开仔细分析之后的结果,电视新闻报导的频率也显著减少了。昨天和歌山县有猫熊宝宝诞生的新闻上了头条。

量体温的习惯提升人们的健康意识,结果人类克服了新冠病毒,同时也克服了流感、花粉症与诺罗病毒,这算是一种副反应,应该说是副产物,「延期」、「中止」或是「规模缩小」之类的文字在文宣完全看不见了,「三密」变得比较像是意味着「三重密室」的推理用语,世间终于自律不再使用「自律」这个词。我与老仓也和解完毕,预定在线上毕业典礼结束之后一起去照相馆。我帮她挑选的和服非常适合她。我和在东京实现梦想的千石也和好了。世界不再有歧视与分裂,完成职责顺利回国的羽川,现在和我在公寓同居。昨天她很晚睡,过中午之前都不会醒吧?

这是两年后的世界。

暂且当成是这么一回事吧。

「汝这位大爷……」

此时,我在自己房间脱掉睡衣,穿上预先请父母买给我,附有家纹的日式裙裤时,金发幼女从我的影子现身了。为了参加线上毕业典礼,我设置了比较亮的光源,所以影子也很深。

金发幼女。

当然不是十三岁,是八岁的幼女。

实际年龄六百零二岁的幼女,虽然是自己爬出来却含糊其词。明明以往都是心直口快、直言不讳的幼女,现在却像是牙齿卡到东西般吞吞吐吐的态度。

是要我帮她刷牙吗?

「并不是。啊~~那个~~该怎么说,在汝这位大爷启程踏上人生新阶段之喜庆日子,吾很犹豫说这种话是否不太好……」

「怎么了?如果不介意告诉我,我就听你说吧?」

「迪斯死了。」

就像是下定决心,忍很干脆地这么说。一改尴尬的态度,笔直看着我。

死了?迪斯托比亚·威尔图奥佐·殊杀尊主……更正,前殊杀尊主死了?

「嗯。感染新冠病毒,在隔离期间身体状况急遽恶化,没多久就走了。」

我从影缝那里听说过,所以知道殊杀尊主被隔离,也知道欧洲疫情严重的地区比日本多。

然而,突如其来的这个消息令我不知所措。

「咦……真的?」

「嗯。吾刚才有一种直觉。是灵感。亦可以说在清晨做了一个梦……连痛苦之时间都没有,至少算是一种救赎吧。虽说迪斯之状态比起吾或是汝这位大爷更近似人类,不过既然出现这种实际病例,吾等亦不能对这个感染症掉以轻心。」

「…………」

我哑口无言,却不能保持沉默。不得不承认这个现实。

「……如果我当时没让你吸殊杀尊主的血,她就不会死于新冠病毒了吧。」

如果没成为人类,如果依然是吸血鬼,就不会感染新冠病毒,也不会发病。

殊杀尊主光看年龄就是高风险族群,这种事明明想过就知道,现在这样就像是我杀了忍独一无二的盟友。

「看吧看吧,正因为会这么想,吾才会犹豫是否要说出口。就算这么说,要是吾没说出口,之后亦会因为没说而产生摩擦吧。与其说摩擦,应该说吾可能会被亲密摩擦。呆子,说起来要是汝这位大爷没叫吾将迪斯化为人类,她根本活不了这两年。」

忍像是打从心底感到不耐烦般这么说。

甚至透露厌恶感。

「虽然是隔着画面之远距视讯,然而正因为有远距视讯,吾才能实现心愿和盟友交流,所以这两年很快乐喔。即使迪斯老是抱怨东抱怨西,肯定亦是相当快乐地过完这段余生。在那个春假,汝这位大爷想要让寻死之吾活下去之心情,如今吾终于可以理解了。」

忍这么说。

「……谢谢你愿意对我这么说。」

「这边才要道谢。包括迪斯之份,亦包括特洛琵卡雷斯克之份。」

虽然是反常的病例,而且虽说发生在世界的另一边,但因为第一次有亲近的人死于新冠病毒,所以我难掩内心的惊慌。就像是明知熊是多么危险的生物,只要没有认识的人遇害,就只会抱持毛茸茸的可爱印象,或者像是明知吸血鬼会吸食人血,只要没有熟人被吸过血,就不会知道多么恐怖。

在爆发全球大流行经过数年的现在,我终于得知感染症的真正恐怖。然而忍可能只是安抚的这段话,令我觉得稍微得到了救赎。

即使如此,还是难免冒出罪恶感。

明明在地狱般的春假想要以人类的身份死去,我却不允许殊杀尊主或姬丝秀忒以鬼的身份死去。

我重新被迫正视这个事实。

「葬礼的话……现在欧洲那边是什么状况?」

「要出国或出席应该都很难吧。放心,吾不会去吃遗骸。供养本身在两年前已经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只需祈祷。

祈祷终于如愿死去的盟友羽化登仙。

「对于迪斯来说,这个忌日亦是启程之日。不是回家,是外出。那家伙没有自杀,而是漂亮过完这一生,所以吾不是和她永别,而是祝她一路顺风。就像是夏威夷衫小子那样……或者像是管家那样。咯咯!」

如果是你,应该要说像是女仆那样吧。

像是哀悼,像是心痛,像是受伤般如此低语之后,忍再度潜伏到影子里了。我有点担心她可能就这么窝在里面六百年以上,但是肯定不会这样吧。

至今的六百零二年,她克服了这一切。

如同人类克服各种感染症至今。

今后也会继续克服下去。

「谢谢。」

我再度道谢。

这次不是对忍,是对她的盟友———前殊杀尊主。两年前因为不好意思,不禁含糊带过的感谢话语,我要说到最后。

谢谢你让我遇见忍。

让我和忍成为朋友。

没让忍孤单寂寞。

至今如此,今后也是如此。

让她活下来,让她活下去。

如同基因,一直存在于忍的内部。

毕业典礼将至,感觉却像是已经从另一段人生经历毕业。我肩膀以下沉浸在这种心情,思考着这段感谢的话语……同时打算依照约定,当然要先做好万全的防疫措施,然后去见卧烟。

和她交流。

这是———死的物语。

沾满血,被血弄脏,用血净化,以血争血,因血相系的死之物语。

如同互舔伤口般,互舔鲜血的物语。

是我们视如珍宝的死之物语。

在那么严重的全球大流行疫情当中,现在还不能蛮横地公然和搭档出远门前往异国,然而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在时代回复为风平浪静的时候,这部物语———我将会对各位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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