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书桌抽屉时,偶然发现了一张明信片。一张印着古城风景的明信片。是从德国一个叫海德堡的地方寄来的航空邮件(航空明信片?)。日期还是我上大学时候的事。寄件人,是当时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还没读内容,光是看到笔迹的瞬间,我和她当时是怎样的关系,便立刻清晰地回忆起来。
那时我是大学二年级,刚满二十岁。她是大四学生,比我大了两岁——是的,那时候觉得两岁的年龄差是如此巨大。
老实说,我觉得我们俩并不太合得来。我是个有点神经质、做事一板一眼,却又有些怯懦的人;而她则性情多变,像猫一样会突然消失,然后又从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来邮件。
但像这次这样让我大吃一惊的事,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跑到国外去了(而且还是地球的另一端)。
那时正好临近圣诞节。
正是我怯懦的一面,与她随心所欲的性子相互碰撞,奏响不协和音的时候。
圣诞前夕,她就像逃跑一样离开了日本。
说是“就像逃跑一样”——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太过分了。圣诞节女友居然跑到国外去了。这算哪门子的惩罚游戏啊……”。
又不能和其他女孩子一起过,结果注定是个寂寞的圣诞节——本该是这样的,但关于这部分的实际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自己曾为了她的事郁郁寡欢(无论当时还是现在,这没出息的地方倒是一点没变)。
但如今重读她的明信片,却有了不同的感受。
明信片上写的是——
德国非常冷。不小心感冒了。不过已经好了,又恢复了精神。
接下来准备去看看古城。街上跑的奔驰车很多。去了一个叫纽伦堡的城市。
给我买了礼物。
还有——下次见面时,有好多话非得跟我说不可。
明信片嘛,能写字的空间有限,很狭窄。她就在那狭窄的空间里,写得密密麻麻的。
她为什么要在圣诞节,丢下当时的男朋友跑到国外去呢?是想逃避吗?现在看来,似乎有点不对。
感觉并非逃避,而是想重新审视一下和我的关系、她自己的想法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我如今才后知后觉地这么想。
她从德国回国,已是迫近岁末的年关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我的年末年初日程表都一如既往是一片空白,所以在她回来后我立刻就去见了她。
和她见了面,说了很多话。
但不可思议的是,当时具体说了些什么,却想不起来了。
她虽然性情多变,却唯独写信(或邮件)给我写了很多。真的非常多。我和她在那不久之后便分道扬镳了,但直到现在,我偶尔还会想,她是否还在给什么人写信呢。从她随心所欲、信步而至的旅途中。
故事,就从在抽屉里偶然发现这张明信片、将它拿在手中的那一刻开始了。
当时自己所感受到的一切。没能说出口的话。已然说出了口的话。本该做却没能做到的事。不想听到的道歉。仅仅在一起就感到幸福的日子。失去之后才第一次体会到的存在感。
这些东西突然推动着我,等回过神来,已经缀字成文。
不知各位读者是能产生共鸣,还是带着新鲜感读完的,总之,若能乐在其中,我便心满意足了。
最后,谨致谢辞。
感谢发掘了这本原本预计永无天日之书稿的责编Y先生,以及审阅后,以恰切的指正和建议助其成为一个完整故事的责编M女士。
感谢基于这个故事,绘制了四幅非常精美插画的Otōfu老师。
也向一路读到此处的您,致以深深的谢意。
献给那段甜蜜又苦涩,却令人深陷其中、无法抗拒的美好恋爱。
三 上 康 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