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公主与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转生王女与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

第九卷 7章 红莲皇帝

作者: 鸦ぴえろ 更新时间: 2026-04-08 04:53:22

在瓦解刺客袭击,并让法尔加纳等人收拾善后之后,我便动身前往王都。

当我抵达离宫,便看到尤菲已经在门外等我归来。尤菲一看见我的身影就立刻跑了过来,对我露出柔和微笑。

「欢迎回来,艾妮丝。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尤菲。」

「……艾妮丝?」

一看到尤菲的脸,我的心情瞬间放松。我就像撒娇似的紧紧抱住尤菲,感受她温暖的体温。

尤菲为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吃惊,但很快像察觉到我的心境般用手轻抚我的背。

虽然我们顺利化解了刺杀我的行动,但路克海姆会出现可是完全在我意料之外。

正是这意外的冲击让我感觉莫名疲累。而当我看到尤菲的脸,紧张感瞬间消散,身体也迅速回想起原先被忽视的疲惫。

「咳……艾妮丝菲亚团长,恕吾等先行告退。」

「……啊,抱歉。我应该先让你们退下的。你们好好休息吧。」

「遵命。」

听到纳维尔在尴尬发出咳嗽声后表示要先行告退,我也立刻发出指示。毕竟今天的反制刺杀任务肯定也让他们相当疲惫,我自然也希望大家能好好休息。

在互相行礼并目送纳维尔等人离开后,我便与尤菲进到屋内。在进门前,蕾妮与伊莉雅正好从里头出来,两人在向我们行礼后便离开。

我看见室内已经备好茶水,应该是她们为我们准备的。我心怀感激地喝了一口茶,才总算感觉自己得到休息。

「真是辛苦你了,艾妮丝。……有遇到什么棘手的状况吗?」

「没有啦,在反制刺杀行动没发生什么问题,问题是……在之后的事。」

「之后……?」

「其实是……」

我接着把艾伊伦帝国的皇帝路克海姆,在我们善后时现身的事情告诉尤菲。

尤菲的反应先是惊讶,但很快便露出傻眼的表情。

「艾妮丝,没想到艾伊伦帝国的皇帝会是个做事像你一样的人……」

「等一下,尤菲。」

「咦?怎么了?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再怎么说,我觉得自己应该比那个人更懂得自重吧?」

「这算是你个人的感想。」

你这样说会让我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耶,尤菲……

好吧,真要说那种行为很像我会做出的事,我是真的很难否定,可是……

「总、总而言之,我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而且法尔加纳皇弟殿下还有意无意地说还会安排皇帝与我们见面……」

「他的意思是……?」

「我是不清楚他是否打算安排正式会面,但感觉就是个难缠的对手……」

「也对,他毕竟是个会特地藏起皇帝身分跑到帕雷提亚王国来的人。也许该把他当成是个在行动力与决断力方面跟你差不多的人。」

「别这样拿我当比较对象……算了,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你是指跟路克海姆皇帝的会谈吗?答应赴约不就好了?」

「咦?」

由于尤菲的反应实在太过干脆,让我忍不住惊讶回望她的脸。

看到就像往常一样喝茶的尤菲,反而让我猜不透她的想法。咦?为什么她会给出这种答覆?这让我有些难以理解。

「尤菲,你这么干脆地做出结论,真的没问题吗?」

「听你的叙述加上义母对他的印象,我认为干脆赴约会比较好。对方应该也是个比起拐弯抹角,更喜欢直截了当把话说清楚的人。」

「这样说是没错……」

「从他的行动来看,应该是想拉近两国的关系。既然我们没有要与艾伊伦帝国为敌的打算,那我们应该做的,就是透过交涉找出共识。要决定今后该建立何种关系,也是当面沟通会比较容易做出判断。」

「意思是我们不需有太多戒心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太过松懈当然也不行。」

我认为自己此刻的表情应该相当复杂。听尤菲这么说,太过谨慎也许真的不太好。

「我认为如果路克海姆皇帝愿意跟我们沟通,算是我们的良机。若他能为我们调整帝国的动向,也能事先预防像这次的状况才是。毕竟我们也不好过度涉入他国的内部问题。」

「嗯,确实如此……我也觉得我们胡乱干涉,反而有可能会让问题扩大。」

「换个角度来说,艾妮丝,要是对方打算借着卖人情来交换你的知识跟技术,那我们也必须重新检视彼此的关系。所以这也是个能直接会面,亲眼确认对方人品的机会。对方可能也是这么打算的。」

「尤菲,你的意思是这次会面,也有助于确认对方的动向吗?」

「可以这么说。我想他们也是抱着相同想法,才特地隐瞒身分来到帕雷提亚王国的。」

「也对……换成是我也有可能做同样的事。」

「对啊。姑且不论对方抱有敌意的状况,面对抱持善意跟我们接触的人,太过谨慎可能会错失良机。虽然不能太大意,我也不打算过度操心。」

「既然尤菲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反对。」

既然尤菲都判断不会有问题,我自然也愿意相信她的判断。

虽说我跟路克海姆没有多少交谈,但我对他的印象其实并不差。

艾伊伦帝国现任皇帝突然在我国现身一事确实让我颇为吃惊,但换个角度来说,也就仅止于此。况且我也不能光靠第一印象做什么判断。

「话说回来,尤菲你知道艾伊伦帝国的皇帝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也只知道义母告诉我的资讯,你想听吗?」

「嗯,我想听!」

在这个国家最瞭解路克海姆的人就是母后。知道母后对他的看法,或许也能多少瞭解他的为人。

「首先,艾伊伦帝国现任皇帝的名字是路克海姆·范·艾伊伦。年纪似乎与义母他们差不多。由于前任皇帝施行暴政,所以他号召同志发动政变。而他就是在政变后即位的。」

「这部分我也听说过。」

听了他的境遇,让我不禁想起父王跟母后也是在熬过政变后成为国王与王后,所以双方的经验或许可说有些相似。

路克海姆会对母后他们抱有好感,或许也是因为有这个共通点。

「至于路克海姆皇帝的人品……义母的说法是十分容易亲近,相当可靠,但也因此是个令人畏惧的人物。」

「容易亲近又可靠,却令人畏惧……?」

是怎么样的人会给人这种感觉?看见我歪着头露出一脸不解的模样,尤菲不知为何露出苦笑。

「我其实认识一个会给人类似印象的人喔。」

「咦?是谁啊?」

我如此发问,但尤菲不知为何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脸。我不明白她为何要那样盯着我瞧,所以也只能等她回应。

这样僵持一段时间后,尤菲带着轻笑声用手指往我鼻头戳了一下。

「就是你啊,艾妮丝。」

「……我?」

「容易亲近又可靠,但也有令人畏惧的一面。」

「呃……?」

我会让尤菲有那种印象吗……?

我试着冷静回想,发现似乎很难否定。这样说来,路克海姆的评价也许真的跟我很像。

「义母是没说他跟你很像,但我听义母那样描述的时候,就想到他可能是个跟你相似的人。」

「嗯……?会吗……?」

「我猜他可能有刻意呈现出自己想给人的印象。也就是根据状况跟场合饰演需要的模样……更正确的说,就是展现出自己应该让人看见的部分。」

「尤菲你认为这点跟我很像?」

「艾妮丝你不也有给自己戴上连自己都能欺骗的面具吗?」

「唔……」

「我认为路克海姆皇帝应该是个抱着乐观心态,运用类似你那种面具的人。」

「对不起,我就是悲观……!」

「因为你是受情势所逼,让你觉得那样表现自己会比较管用的关系啦。」

「呜……被尤菲指着鼻子说我戴着面具,让我感觉好难为情……!」

「每个人都会根据场合与状况调整自己的样貌呀。我不能否定艾妮丝你在这方面特别高明就是了。」

「咳咳!所以尤菲你的意思是帝国皇帝会是很会做表面工夫的坏蛋吗?」

「如果你也觉得自己是坏蛋的话。」

「尤菲!」

「我开玩笑的啦。」

这丫头……!竟然这样调侃我!给我记住!况且尤菲才是最坏的那个吧!

「总而言之,最好不要轻易认为路克海姆皇帝是个表里一致的人。」

「我想也是……」

「不过也不需要抱有过多戒心。可以确定义父与义母对他抱有好感,所以并不是一个傲慢、会提出过分要求的人。只是要留意别掉以轻心罢了。」

「嗯。我会懂得提防,但现在就抱着过多疑虑也没有帮助。」

「没错,虽然不知对方会用何种形式安排会面,总之先做好无论对方如何出招都能应对的准备吧。」

尤菲说完这句话便靠到我身边,亲吻我的脸颊。

发现尤菲将手伸向我的腰,我连忙拨开她的手。只见尤菲仍不死心地再次将手放到我腰上。

「……为什么你说完要做万全准备,接着就搂我腰呢?」

「因为获得抚慰非常重要。」

「你到底是想要抚慰什么啦!真是够了!」

「你让人家为你这么担心,应该会好好补偿人家吧?」

「唔……!」

用这种说法不就让我拒绝不了了吗……!尤菲真是太卑鄙了!

* * *

在我们击退刺客后又过了一阵子。我们虽然在这段时间回归日常,不过很快就收到了一封来自艾伊伦帝国,宣告平凡的日常结束的书信。

针对我的刺杀事件并没有被公开,所以这封书信的内容也是希望以祝贺尤菲即位为名目安排会面。

同时法尔加纳也透过其他管道知会我有关这封书信的内幕。

在法尔加纳给我的信中叙述了路克海姆在刺杀事件后采取了哪些行动。

帝国虽没将针对我的刺杀事件公诸于世,但也借此机会对仇视帕雷提亚王国的势力施压。

决定性的一步就是表明要安排这次具亲善意义的会谈。其中也提到希望能在会谈中当面跟我谈论有关刺杀事件的看法。

由于尤菲自己也想与路克海姆见上一面,所以很快就做好会谈的安排。

于是我们进入了一段忙着准备会谈的期间,没过多久便来到会谈当日。

「我原本也打算找机会视察西部,这次与路克海姆皇帝的会谈正好是不错的机会。」

「是啊,艾妮丝。」

我们此刻正位在帕雷提亚王国西部,一座名为卡尔利泽的城镇。

这座城镇是镇守帕雷提亚王国边境的城塞都市。在被厚实城墙环绕的肃杀气氛中,融合了随处可见的异国风情,这两种不同要素杂乱混合,营造出一股热闹活络的印象。

在我国原本的西部贵族被迁往南部后,取而代之的贵族正逐渐让腐败的政治回归正轨。

借着这次与路克海姆会谈的机会,让我们也得以确认西部现在的状况。成为此地新领主的贵族虽然相当年轻,但看来有确实管好这片领地。

这让我们得以在没有后顾之忧的情况下迎接来自艾伊伦帝国的队伍。

我们看到了应是皇帝搭乘的马车,在骑士护卫下来到会谈会场。

从马车中现身的正是我在刺杀事件善后时见到的那个男人。

而随同路克海姆一起下车的另一个身影正是法尔加纳。他一看见我便短暂露出略感愧疚的尴尬表情。

想到他一个人得扛下那么多工作,让我不禁产生些许同情。

话说回来,看着路克海姆此刻的模样,让我实在忍不住怀疑他是否跟我之前见到的是同一个人。

看着那庄严的装扮,让我不禁佩服衣着打扮竟能让人有如此明显的变化。他的举手投足也充分展现出身为皇帝的高贵。

看到路克海姆的表现,让站在我身旁的尤菲低声说:

「那就是帝国的皇帝……」

不知是听到尤菲的话语还是单纯看见我们,只见路克海姆带着笑容朝我们走来。

由于他的动作太过自然,竟然没有任何一名护卫的骑士来得及反应。

「不要紧。」

看到在我身边的小加与纳维尔,跟尤菲身边的史普劳特骑士团长进入备战状态,我开口制止他们。

我从路克海姆身上感受不到丝毫类似敌意的负面情绪。他只用充满好奇心的眼神看着我们。

「我总算得以目睹您的风采了!帕雷提亚王国的年轻女王!我是路克海姆·范·艾伊伦!」

「得以亲眼目睹声名远播的贤帝,我也深感荣幸。我是尤菲莉亚·费兹·帕雷提亚。」

「嗯!真是个美女!帕雷提亚的国民能拥有如此美丽的女王,想必十分幸福!」

路克海姆扬起嘴角,盛赞尤菲的美貌。

虽然尤菲用甜美的笑容回应对方的赞美,但我内心却隐隐涌起一股不悦。

尽管他的称赞当中感受不到恶意,但我就是莫名感到不快。

「这位想必就是艾妮丝菲亚公主吧!虽然之前一直难有机会与您见面,不过这次总算得以亲眼目睹您的尊容了!」

他还真敢说,明明之前就已经溜进国内跟我见过面了。尽管我是这么想的,但我并没有将想法显露到在脸上,而是以笑容回应。

(插图013)

「您太客气了,我是艾妮丝菲亚·温·帕雷提亚。」

「嗯!令堂最近过得如何?毕竟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谢芬妮殿下在外交场合现身了!」

「母后她很好。」

「那真是太好了!无论任何时候,朋友的好消息都让人高兴!我也很久没与奥芬斯陛下见到面,真希望有机会跟他叙旧!令尊没一起来吗?」

「没有。不过如果两国能继续维持良好关系,肯定还会有机会的。」

「尤菲莉亚女王说得对!在今天的会谈之后,我们两国的情谊将会变得更加稳固!真是可喜可贺!」

路克海姆豪迈地大笑。而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法尔加纳则用手指按着眉间的皱纹,似乎正在忍受头痛。

如果他们平常都是这种状态,那确实是很令人同情。皇帝太过随兴感觉也不是好事。

只是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人家。

结束寒暄,我们便动身前往为会谈准备的会议厅。

在前往会议厅的路上,我对尤菲说:

「路克海姆皇帝要远比我想像中更加强势呢。」

「是啊。强势到那种地步,要拒绝也得格外慎重。虽然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在说那些话,不过……」

我们不能放松戒心。就算不明说,我与尤菲也对此早有共识。我们很清楚个性如此强烈的人,让人感受不到恶意反而更加棘手。

我们一行人进到会议厅后便各自就座。坐在我们对面的路克海姆,在就座后便立刻开口:

「尤菲莉亚女王,既然已经换到这个地方,我打算先解决比较麻烦的事项,您意下如何?」

「您的意思是?」

「就是关于该如何解决企图刺杀艾妮丝菲亚公主的派系。」

这个皇帝说话还真是直接了当……!

虽然路克海姆脸上同样带着笑容,不过那不久前一直在说赞美言词的面容,在会议上突然就切入敏感话题,对心脏实在不太好。

看,坐在他身旁的法尔加纳看起来不只情绪,连表情都没了。认为我跟这个皇帝很像的评价,真的没弄错什么吗?我认为自己没那么夸张才对。

「幸亏吾弟法尔加纳的机智,避免了最坏的状况,加上贵国的协助,让事情得以用理想的方式落幕。关于这点,我也想向各位深表感谢。」

「我明白,多亏有贵国提供的情报,艾妮丝才得以妥善应对,能够避免与贵国关系恶化,我也感到十分庆幸。关于这点也容我向法尔加纳皇弟殿下致上谢意。」

「女王陛下言重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法尔加纳谦逊地回应对他致谢的尤菲。他这番态度同样让我有些难以适应。

「虽说现在同属艾伊伦帝国旗下,不过引发这次问题的派系,能追溯到过去与贵国敌对并亡国的国家。我不敢说自己能体会那些人心怀的恨意,不过我应该要更加深植他们如今已是帝国臣民的自觉。我有诚意尽力避免往后再次发生类似状况。」

「我能将此解释为贵国今后有意与敝国建立良好关系吗?」

「哈哈哈!我自然是希望能建立比过去更加友好的关系!所以我才会特别看重这次的事件。」

路克海姆虽然一直带着笑意说话,然而在提及两国关系的瞬间,他的眼神突然没了笑意。

「法尔加纳,我要再次称赞你的努力。这次会谈得以实现,都要归功于吾弟的无私奉献。我非常感谢你的付出。有你这样的弟弟让我感到十分骄傲。」

「我是陛下忠诚的臣子,为国效力是臣民应尽的义务。」

「很好。话虽这么说,尽管与历代皇帝相较之下我也算是异类,但好歹也是要顾虑无数臣民与广大国土的身分,所以行事自然得克服各种障碍。」

「您的意思是?」

「以女王身分即位的尤菲莉亚女王陛下也有类似烦恼吧?就算臣下如何优秀,也不是想做什么都能立刻做到。」

「原来如此,我对这个说法深有同感。」

「也正因如此,我认为要消除两国的隔阂,需要双方付出均等努力才能成立。关于这个想法,不知尤菲莉亚女王陛下意下如何?」

「相信人称贤帝的您,肯定能理解这不是一个能轻易答覆的问题。」

尤菲委婉地躲避路克海姆的提问。看见尤菲不打算留下话柄的反应,路克海姆咧嘴一笑。

「嗯。您已经表达了令我感到舒服的信任。能得到帕雷提亚女王如此信任,实在令我与有荣焉。」

「是这样吗?」

「没错。所以我们更应该携手合作。艾伊伦帝国与帕雷提亚王国的情谊不容受到挑拨。我相信这是双方都不乐见的状况。」

「我能理解您的主张。不过就算如此,如果双方没能维持正确的距离感,也有可能发生误会。我认为慎重行事方为良策。」

「既然您会这么说,那想必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了吧?尤菲莉亚女王。」

「您是在知道答案的情况下还明知故问吗?路克海姆皇帝。」

尤菲与路克海姆在交谈时脸上都挂着笑容。

表面上气氛融洽,但双方的眼神都没有笑意,周围的气氛甚至充斥着压迫感。

我是真的很不适应这种气氛。这让我感觉喘不过气。

「现在帕雷提亚王国最广为人谈论的话题,就是名为魔学的全新学问,还有经由魔学带来,让平民也能运用魔法的魔道具。这些都是敝国无法忽视的。敢问敝国是否也能从中获得好处吗?」

「我想迟早会有那么一天。但,并不是现在。」

「为什么?」

「魔学与魔道具问世的时间尚浅,就连在敝国都尚未普及。没有经历过各方面的检证,有可能会引发前所未有的问题。从许多方面来说,都是尚未成熟到能推往国外的技术。」

「这点我自然能够理解。魔学与魔道具都是由艾妮丝菲亚公主带到这个世上的发明。考虑到她过去遭受的对待,无论是多么杰出的技术与发明,都不可能顺利在贵国推展。」

帝国皇帝的这番话让尤菲的眉毛微微抽搐。

正是因为他的话锋转变得如此突然,所以更让人感到棘手。

「我也明白那是个时间尚浅,并蕴含未知风险的技术。那究竟得花多久?要等多少,才能等到贵国与他国分享那种技术的恩惠?」

「要回答那个问题,我想同样需要时间检证。」

「您的说法十分合理。但又该如何说服那些不懂此般道理的人呢?」

「……您的意思是?」

「魔学与魔道具,那是光听相关传闻,就会让人充满希望的技术。我自己最早听到相关消息时,也认为那是无比梦幻的技术。光想像就让我兴奋不已。」

用兴奋语气说出这些话的路克海姆,让人感觉他是发自内心对魔学与魔道具满怀期待。

可是──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变得更加强烈。

「但肯定也会出现『是否真的该让帕雷提亚王国独占更多神奇的技术』的想法。」

「独占……」

「帕雷提亚王国,是基于建国背景才能诞生大量魔法师。只要瞭解贵国建国的经过,自然能理解贵国拥有大量魔法师是再正常也不过了,但就算是那样,您认为他国会坦率接受这种差距吗?」

「……」

「我们帕雷提亚王国大多对外界漠不关心。就算有所往来,也仅止于满足必要所需,更遑论想与他国深交。贵国只追求己身目标的态度,在一些人眼中甚至觉得诡异。」

路克海姆的表情十分严肃,并且放缓了语调。

「我由衷感谢贵国的外交团愿意为敝国解决必须透过魔法才能解决的难题。可是那只能代表我个人的想法,我无法说帝国上下都这么认为。」

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不管如何想统一意见,人数越多就越难维持共识。

将规模扩大到国家,要有志一同更是不可能实现的难题。

「如果贵国继续维持现状,往后也不打算有所改变,我也不打算强加干涉。毕竟对我们艾伊伦帝国来说,难以驾驭的神秘力量是弊大于利的不确定要素。」

「既然您有如此想法,那又为何想要我们分享魔学与魔道具呢?」

我没等尤菲答覆便先提出这个疑问。听到我这番话,路克海姆将视线转到我身上。

我看见他稍微放缓了严肃表情,露出笑意。

「因为那些东西属于未知。其实未知的还不只有魔学与魔道具。由原本不是王族的女王即位,重现建国始祖的传说也包括在内。这些都是不容忽视的变化。所以我认为必须要瞭解这些未知。因为如果不那么做,就做不出任何应对。」

「这……」

「而且我还有另一个理解。那是我在这样与两位当面交谈后,才获得的确信。」

「……确信?」

「──尤菲莉亚女王。您不是一个王者。」

路克海姆这番话让气氛彻底变得冰冷。

尤菲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帝国方的人们也全都讶异地看着路克海姆。

法尔加纳更是瞠目结舌,随后还用手按住自己眼睛,低下头去。

至于我的反应,是困惑与愤怒同时在内心交杂,难以判断应该如何反应。路克海姆为何要突然说出这么令人震惊的话语?

「路克海姆皇帝,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想一下……尤菲莉亚女王有国王的身分。但那是因为『这个身分』对您来说是合适的手段,所以才选择坐上这个位子。在我看起来,您并非是天生的王者,就连现在也难以称得上是一名王者。」

「您是想侮辱我吗?」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

路克海姆用一脸无奈的表情干脆给出如此答覆。尽管我瞪了他好一会,但我感觉到自己的怒气正逐渐消退。

他的话语没有恶意,所以可能真的没有侮辱的意思。就是这个想法让我不由自主地放松。

就在这时,抱着脑袋的法尔加纳低着头发起牢骚。

「算我求你……!用词好歹挑一下啊……!」

「哈哈哈!真不好意思!你别放在心上,法尔加纳!对了,帕雷提亚王国的各位,我刚才是不是惹你们不高兴了?」

「……您刚才是抱着什么想法,说尤菲不是王者的?」

被我这么一问,路克海姆用颇为意外的表情看着我。

「我认为您应该是最能理解这个道理的人才对啊,艾妮丝菲亚公主。」

「尤菲是我们的女王。她怎么可能不是王者?」

「我是可以用『见解差异』来简单作结啦……好吧,我就大方一点为大家解释吧。我会说尤菲莉亚女王并非王者的理由很简单。」

路克海姆将视线从我身上转到尤菲脸上。他彷佛看穿了某些东西的眼神,此时让人感觉平静,而遭到看穿的事实也让人内心产生难平静以对的矛盾。

似乎跟我有同感的尤菲,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路克海姆缓缓开口。

「尤菲莉亚女王,您只是因为需要扛下国王的责任才成为国王,但您其实对自己是否要称王,并没有多少执着吧?」

「────」

面对路克海姆的指摘,尤菲这次彻底僵硬到无法动弹。

不知对方是否有留意到尤菲的反应,只见他继续说:

「在众望所归之下成王,同样也是王者。可是您虽然拥有这项权利,但我感觉您想要成王的理由却非常稀薄。」

「……」

「您确实是国王。可是如果您有不用成王也无所谓的机会,您就不会坐上这个位子。我从您身上感受不到您必须为王的必要性。怎样?我有说错吗?」

「……就算真如您所说,那又会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啊。就算是那样的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只是无法符合我对王者的定义而已。比起会有什么问题,我重视的是一个人以国王之姿君临众人之上的理由与背景。」

「理由与背景……?」

「实在不像王者的人当王。我认为那种情况,一个可能是有什么必须由那个人登基的原因,要不然就是为了某人而即位的期望。」

路克海姆的推测确实符合事实。他在事前肯定有调查过我们的事,所以他是根据那些情报做出如此推测吗?而在与我们实际见面后,那种推测得到某种确信?

「若是根据消去法而成为国王,那确实不会对国王身分有太多执着。我起初也以为尤菲莉亚女王是那类状况,但看来并非如此。您抱有强烈身为国王的意识,但对国王的『身分』没有欲望。」

「意识跟欲望?」

「我所谓的意识,是认为自己必须要有王者形象,属于义务感或责任感的部分。如果要光从这点来评价,尤菲莉亚女王您确实是十分出色的王者。然而我无法从您身上,感受到您对自己身为国王能获得的利益与特权,抱有任何追求。用更俗气的角度来解释,就是欲望。想耽溺美食,想有俊男美女陪伴,想展示自己的权威。那些算是身为人都理所当然拥有的想法吧?」

「我认为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套用那种说法。」

「没错。可是身为君王还无法套用,未免太不自然了吧?如果是一个简直等同『自制心』代名词的圣人,是有可能毫无欲求,但您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我是认为尤菲也算自制力偏强的人,不过一定要说尤菲能谈得上让她抱有欲望的东西,确实也很有限。

尤菲对我是有执着,但换个角度来说,她对其他事物都没有多大兴趣。尽管她会也会特别关心像蕾妮之类常伴左右的人,但只要脱离那个范畴,尤菲对他人的关心就会变得相当淡薄。

所以路克海姆的指摘确实符合事实。可是将那个事实甩在初次会面的人脸上,实在让人不是滋味。

似乎并不在意我的动摇,路克海姆继续解释下去:

「我也算见识过各种国家的王了。因为敝国是并吞许多国家而形成,所以我有很多机会与曾当过王者的人见面。所以我很清楚就算都一样是被称作国王,也有各种差异。比如怀抱野心挑战帝国而落败的王。或是为守护故国,义愤填膺挺身而出的王。还有尽管并非众望所归,但由于没有其他合适人选,而被迫坐上王位的王。在这些国王中,尤菲莉亚女王,您是我见过对国王权利最欠缺关心的人。无论是自认为王者的自豪,还是能以国王身分要求的特权,您都没有展现出应有的欲望。我看不到那种感情。我感觉您大概除了克尽自己身为国王的职责外,完全不打算从自己『身为国王』这件事当中找出任何价值。」

「这……」

「尽管我对『只为国家付出的无私国王』那种形象不以为然,但我承认那确实是一种理想。不过我认为尤菲莉亚女王您也不像追求会那种理想的人。」

说到这里,路克海姆将视线放到我身上。

他的眼神实在让人莫名难受。那对会让人感觉被看透的视线,或许多少也跟他展现出的推理能力息息相关。

「会成为无私王者的人,也会抱有某种明确动机去追求王位。所以您身边应该会有某个人负责填补您欠缺的欲望。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会说您不是王者。甚至可说只是个活着的象征……也就是说我认为您是『王权』的代名词。如何?如果我的推测不符合现实,那我希望您能嘲笑我是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无论是我还是尤菲,没有人能做出回应。

与其说是国王,更像王权的象征。这种评价确实让我感觉很符合借着实现精灵契约而登上王位的尤菲。正因为这样,我跟尤菲才会无法回答。

「尤菲莉亚女王啊,您应该还有另一个属于您自己的『王』吧?那是一个能让您毫不犹豫,不惜付出一切也要扛下国王重担,让您献上无比忠诚的对象。」

尤菲什么都没说。可是路克海姆似乎胸有成竹地继续说。

他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锁定在我身上。

「所以我要交涉的对象并不是您。您并不是引领帕雷提亚王国发生现今变化的人。您是个被精雕细琢到夸张的地步,不折不扣的装饰品。您所展现的权威就只是为了让自己有国王的形象。而让她献上忠诚的真正国王……主导当今帕雷提亚王国方向的人,应该是您才对吧?──艾妮丝菲亚公主。」

「……」

「我必须更认识您。因为您是足以将贵国的建国传说纳入掌中,却又亲手放下如此强大的权威,试图为国家注入新鲜气息的真正王者。」

「……我……」

「希望您别误会,我可不会把您抓来吃掉喔。」

似乎想要缓和沉重气氛,路克海姆用开玩笑的语气这么说。

「应该说这样去想,反而让我所有疑问都得到解释,您要活在帕雷提亚王国,选项肯定相当有限。就算您找了一个装饰用的国王,只要那个对象具备符合众人期盼的形象,那您所做的决定相当正确,根本无须抱有丝毫愧疚。比起让昏君治国,这种做法要好太多了。我个人也非常羡慕您能有如此人选!要是我也拥有那样的人材,我就可以把政务全交给那个人,到各个国家去游山玩水了!」

「呃,皇帝陛下,开玩笑要适可而止喔。」

「怎样?法尔加纳,你愿意以皇位继承人候补的身分,代我处理政务吗?」

「容我郑重拒绝!」

「哈哈哈哈!我想也是!」

用打心底排斥的反应拒绝如此提议的法尔加纳,让路克海姆放声大笑。

跟这个情绪落差实在太强烈的人在一起真的很累。这让我不禁同情起法尔加纳。

或许是察觉我的疲劳感,只见路克海姆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用十分轻松的姿势说:

「用不着那么紧张。我只是认为自己身为皇帝、身为统治者,应该要掌握他国国王的真实状况。虽然有很大部分还是基于我个人的好奇心就是了!」

「是喔……」

「话说回来,我认为还是要做出一定程度的调整比较好。要是被人误以为是无私的国王可不是什么好事喔。」

「我并没有想强调自己的无私……」

「在我看来,您展现的欲望实在太少了。虽然会有人将清廉视为美德,但也有很多人渴望从国王拥有的权力中获利。就算对那种人高呼清廉的价值也只是白费力气。」

尤菲虽想否定路克海姆的看法,但我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实际上西部贵族就根本不把尤菲当一回事。面对那种人,拿出更容易理解的样貌或许比较好。

就这点来说,我自己确实也有类似烦恼。

「无须畏惧,不带丝毫敌意的国王,自然会成为他人想设法利用的对象。面对只有善意的对手,更需要在这方面拿捏分寸。是没有必要展现出恶意,但就算只是假装自己拥有些许私欲,也可以拿来作为诱导对手的筹码。」

「……」

「怎么?为何要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

「因为我不太懂您在想什么。为什么要突然给出那种像建议的想法?」

路克海姆简直就像要试着指出我们不足的部分,让我们有改进的机会。真是那样,那他又为何要对我们这么费心?我实在找不到路克海姆这么做的理由。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我希望两国能建立良好关系,所以希望能顺利推进与作为友好国的你们,彼此的友谊。」

「那您为什么看起来一副像要找碴的模样?」

「这大概是所谓见解上的分歧吧!」

面对法尔加纳眉头紧皱的指摘,路克海姆用爽朗的笑声随口敷衍。

听到他的答覆,法尔加纳满是无奈。

「老实说,如果帕雷提亚王国不能稳定发展,我们也会伤脑筋。」

「为什么?」

「因为如果贵国局势不稳,就会有人打歪主意。帕雷提亚王国所拥有的『神秘力量』就是如此令人忌惮。只要有机会,就会有人想将各位,连同各位手中的神秘力量一并消灭。」

听到法尔加纳这么说,让我感觉到一阵恶寒从背部窜过。

「过去帕雷提亚王国对外界都欠缺关心。尽管拥有魔法这种力量,却不打算用来侵略他国,最多就是用来守护自国的领土。这对他国来说自是好事一桩,不过自然也有很多人觉得贵国这样的民风相当诡异。甚至有人主张帕雷提亚人当初虽然是为了与魔物对抗而被授与魔法,但其实早已变成跟魔物没两样的怪物。」

「怪物……」

「『帕雷提亚人真的和我们一样是人吗?』这类怀疑始终没有消失。持续累积的怀疑就有可能转为恐惧。被恐惧支配的人通常做不出什么符合常理的事。那类状况我真是看到烦了。」

就如自己所说的那样,路克海姆摆出一张厌恶到极点的臭脸。

「我自己是觉得那种想法实在蠢到家了。就算是魔法师,也不会连心都变成怪物。然而就是会有国家基于那种迷信将魔法师视为异端。说穿了,那就是欠缺理解未知的气量才会造就那种愚蠢悲剧。」

「陛下,应该能有更好的措辞才是。」

「无谓的畏惧才会衍生出混乱。要是各位想在此取我性命,应该易如反掌吧?」

「陛下!」

路克海姆的假设让帝国骑士们一片哗然,连忙想制止他继续说话。

可是他们看到路克海姆转头一瞪便不敢作声。能只靠着压迫感就能让人安静,这可不容易。

「别冲动。你们应该都目睹过谢芬妮殿下展现的战力吧?现在在场的全都是获得她肯定的人。换句话说,他们无论在人格或实力方面都有保证,用不着担心他们做出傻事。」

路克海姆虽然这么说,但一股难以释怀的情绪让我忍不住对他提出疑问。

「为什么您会如此信任我的母亲?」

「要问我信任谢芬妮殿下的原因吗?简单的说,要不是我有遇见她,根本就不可能成为皇帝。」

「……啥?」

「谢芬妮殿下可没有干涉敝国的内政喔。就只是我单方面迷上她,又认识像她丈夫奥芬斯陛下那样令人敬佩的男人。在受到他们感化之前,我一直都是个自甘堕落的家伙,是他们让我觉得不能再堕落下去,才振作起来的。」

路克海姆说完便放声大笑。虽然他看起来是发自心底感到开心,然而这却让我更加困惑。

「我的父亲,也就是前任皇帝,是个在帕雷提亚王国爆发内乱时,兴奋到让人觉得恶心的烂人。甚至还会开心喊着:『神秘之国完蛋啦!』。不过贵国当时确实陷入前所未见的动荡。而且即位的国王,还是在当时被认为与王位无缘,被视为庸才的奥芬斯陛下。」

「我父王竟然……」

「所以我家那痴呆臭老头……抱歉,先帝以为那是动武的大好机会,喜孜孜地开始筹划出兵。结果下场是一出师就立刻被谢芬妮殿下挫了锐气,之后更是被羞辱得一败涂地,只能灰头土脸地溜回来就是了!哇哈哈哈!」

母后到底在搞什么啊……

好吧,我知道当时是有那么做的必要啦,但未免也……!

「当时的谢芬妮殿下正值青春年华就得背负王后的头衔,无论如何遭到毁谤中伤也都能毅然面对。还曾发生过她出手铲除作乱魔物,却遭到民众莫名迁怒的状况。甚至还有会人对着她大喊:『你们跟怪物没两样』。」

「有这种事……」

「那些敢说她是怪物的人,当然都被我不留情面地制裁了!我还因此被关起来了呢!」

「咦……?」

「谢芬妮殿下是非常杰出的女性。就算不用魔法,她的武学造诣也十分纯熟,人格更是无比高尚。就算承受着浊流般的恶意,那高洁的光辉也从未有一刻黯淡。」

「……我有听过路克海姆皇帝您想将帝国爵位授予母后的传言,那是……」

「嗯?喔,那是真的啊。不过由于她本人婉拒加上家臣们极力反对,就告吹了。」

「想也知道会那样吧?但这个白痴硬是要干……!」

法尔加纳终于忍不住开口骂人了。

好吧,我是能理解他激动的原因。可是为什么一定要搞到那么夸张呢……

「呃,方便请教您对我母亲是怎么想的吗?」

「嗯?喔,我可没把她当成恋爱对象喔。虽然有迷恋她一小段时间,但她让人趁虚而入的半点机会都不给。所以您大可放心!对我来说,谢芬妮殿下是类似心灵导师的地位。」

「心灵导师?」

「我是被谢芬妮殿下的处事态度深深感化。因为之前我只是漠然接受自己皇子的身分,浑浑噩噩地度日,所以才会被她展现的样貌深深吸引。」

路克海姆聊起我母后的模样,让我产生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我试着在心里自问原因,然后很快便得到答案。

因为我在兴奋讲述自己抱有强烈憧憬的目标时就是这个样子。

「我曾问过她为何要让自己扛下那么多责务,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所谓的王后就是享受奢侈生活,成天想着如何争夺爱与权力的丑恶代名词。所以我认为谢芬妮殿下用不着那么辛苦也可以享受到与地位相符的待遇才对。」

「……那母后是怎么答覆你的?」

「──我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她是这么回答我的。」

听到这个答案,不禁让我感觉那确实很像母后会说的答案,同时也产生一股胸口被紧紧揪住的感觉。

彷佛有某种要脱口而出的东西让我的嘴唇微微颤动。我同时感到高兴,但也害臊,还有一些莫名的哀伤。

各种情绪同时涌上心头,交杂在一块。我发现自己无法停止脑中不断浮现的母后身影。

「谢芬妮殿下还说过她最想守护的东西,是她的家人。」

「……家人。」

「她说自己因为不愿看见的纷争失去家人,但仍有幸得到了新的家人。所以她希望这次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家人。殿下现在会这么做,是因为这是她所知道唯一能保护好亲人的方法。」

听到这些话,我忍不住紧握住拳头。

我从不知道母后说过这种话。虽然我确实也无从得知,所以不知道也不奇怪,但我彷佛能听到心中有个声音在责备我为何没有去试着知道。

「那让我感到相当震撼。因为我知道的亲人就是成天想打仗、侵略他国的父皇,还有为权力争得你死我活的亲兄弟。我当时很惊讶像谢芬妮殿下这样拥有高洁心灵的人,竟然有办法坐到王后这个位子。我甚至还跟她提过干脆为了家人抛下一切,全家搬到帝国来呢!不过她当时并没点头就是了。」

「我所知道的母后……确实也是那样。」

「我想也是。在认识谢芬妮殿下之后,我开始反思。我这才发现自己是个多么糟糕的臭小鬼。就只会自甘堕落、怨天尤人,不去面对无法改变的现实,成天醉生梦死。连我都觉得自己实在是糟糕透顶。」

路克海姆闭上眼睛,用嗤之以鼻的态度回想自己的过去。他接着露出愉悦的笑容,用和缓的语气继续说:

「就只是一份憧憬。我开始想成为一个更认真生活,能为自己感到骄傲的人。而且我一直都拥有能不受阻碍,任意追求那种憧憬的身分。所以说,谢芬妮殿下是我的心灵导师。」

「原来是这样……」

「嗯。我会成为皇帝,是因为我正巧拥有资格,所以我决定立下要立于万人之上的目标。既然我不满意身为先帝的父皇,那我能做的就是取而代之。如果不那么做,就什么都不会开始。所以我便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路克海姆脸上满是笑意。那是充满自信,带有霸气的笑容。

「我有自信能比父皇更能统治这个国家。是谢芬妮殿下让我知道有志者事竟成的道理。而我会称谢芬妮殿下为师,也是因为我抱有迟早要超越她的想法。」

「超越……」

「就只是我放在心里的目标罢了。因为我认为自己如果能实现什么不输给谢芬妮殿下的成就,那我的人生肯定能让我感到无比骄傲。」

母后会知道路克海姆抱有这些想法吗?

我不知道答案。不管母后是否清楚答案,我感觉她都会用谦逊的心态应对。

我懂了,或许这就是路克海姆想授与母后爵位的理由。因为他认为那是母后理应得到的赞赏与荣誉。

「我会如此信任谢芬妮殿下就是基于这个理由。而我会信任你们,也是因为你们是得到殿下认可的人。因为如果你们需要她保护,那她肯定会一起出席。」

听到这让我无法完全否定的说法,让我不禁苦笑。

跟母后相处得够久,很容易看出她有保护过度的倾向。我想正是因为她本人也有自觉,才会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话虽这么说,我对两位知道得并不多。所以我必须瞭解你们。我要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又可以为帝国带来什么好处。艾妮丝菲亚公主。您就是引领帕雷提亚王国产生变化的那个人吧?在这波变革的彼端,您追求的愿景是什么?」

路克海姆从原本随和的态度,瞬间转为严肃到甚至带有压迫感的样貌。

他双眼彷佛试图要看透我的一切。可是跟先前相比,这次我并没有感受到恐惧与困惑。现在我能直视那对眼睛。

「我相信帕雷提亚王国现在所发生的变化,很可能会把帕雷提亚王国变成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国家。在迎接如此剧变的时候,两位与敝国的关系又会如何改变?艾妮丝菲亚公主所带来的技术又会造成何种影响?」

「这……」

「我所担心的,是帕雷提亚王国是否会因为这波变化而开始对他国产生野心。就我听到的传闻,尽管魔道具大多是改善生活的用品,但技术往往都能转为战争用途。」

「我……我们并没有想过要侵略其他国家。」

「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实际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您的人民又如何呢?」

「……」

「因为有你们,现在应该还不成问题。但后世不像你们如此高洁的人,还会坚持将那些力量仅运用在良善的用途上吗?」

面对这个问题,我无法立刻给出答案。

而在我开口前,路克海姆继续说:

「过去的帕雷提亚王国是由王族与贵族独占魔法。而他们也秉持着符合立场的荣誉感,没有犯下侵略他国的恶行。我想魔法师这个身分应该是自帕雷提亚王国建国起就一直保有的衿持。可是两位现在将那种特权交到了人民手中。您认为有多少人能够正确使用那种力量?您能够想像连魔法师都没有能力制止拥有魔道具的民众时,会迎接什么样的未来吗?」

路克海姆和我拥有同样的担忧。我想他多半跟我有相同的想像。

正因为这样,他才会对我提出这个疑问。对于那种可能到来的未来,我要如何应对?

「过去是有王族跟贵族这种在权力上的限制。当那种限制消失,无论是你们的善意还是高洁的信念,全都有可能被大量的恶意玷污。当局势演变到那种地步,你们会怎么做?坦白说,您想实现的目标是名符其实的伟业。我个人也很欣赏您的理想。但换作是在战场上,杀死大量敌人才叫伟业。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都可能根据状况而成为他人口中的伟业。」

我明白路克海姆所说,不同的行为会根据状况不同被视为伟业的道理。

也无法否定后世的人有可能会走向有违我们期望的未来的可能性。

「您有面对那种状况的觉悟吗?艾妮丝菲亚公主。您能抱着可能会产生大量悲剧的自觉,做好教导万民如何正确运用那些技术的觉悟吗?要是悲剧发生,必定会出现把所有责任都归咎到您头上的声音。面对那种状况,您还能顶住压力继续朝目标迈进吗?」

路克海姆提出质疑的语气相当严厉。可是我并没有从中感受到责备,反而是类似声援的温暖。

他也有想到魔学与魔道具可能带来的危险。

实际上我在遭遇暗杀时,就有遇到试图用火精灵石实行自杀攻击的人。力量会根据使用的人带来不同结果。魔道具肯定也不例外。

路克海姆就是根据这个道理询问我的答案。就算知道这些风险,我是否也不后悔?我是否有理解到就算后悔也无法回头?

尽管他的问题本身相当严厉,但是一种为对方设想的心意,才让他提出这些问题的。

我想我似乎多少感受到了为何他会是受万人拥戴的皇帝。

「要说我从未想过魔道具可能会变成战争工具,那自然是假话,可是──就算有那种可能,我也早有觉悟要坚持自己相信的道路。」

因为我早就做好了要将这份理想贯彻到底的觉悟。

不知何时,坐在我身旁的尤菲将手放到我自然握起的手上。

我将视线转向尤菲,看见她一如既往地对我微笑。

就是因为有这个笑容,我才能够继续进前。只要我和尤菲合力,就能一直坚持下去。就是这样的确信带给我更多力量。

「改变会令人害怕。我也希望不管是今天还是明天,能跟大家轻松谈笑的日子能永远持续。我偶尔也会希望一切都不要改变。我希望没有人会伤害他人,希望没有人会受到伤害。就算知道那有多么困难,我仍无法放弃追求。」

「您的理想很崇高。可是应该会有许多人认为那只是痴人说梦。」

「就算是那样,世界仍会持续变化。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因为活在世上就是一直在变。可是其中仍有不可改变的东西。无论是想守住,还是要避免被这持续变化的世界淘汰,都不能害怕改变。」

无论我所期望的理想多么像痴人说梦,我也不想选择从一开始就放弃追逐梦想的人生。

我想相信梦想终会实现。哪怕我并不是那个实现者,我希望能朝那样的未来前进。

这不只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其他可能跟我抱有同样心愿的人。所以我希望能留下自己活过的证据,并成为让他人继续逐梦的基石。

「所以我抱有往这条路持续前进的觉悟。我会抱着让明天变得更好的心愿持续前进。为了让跟随我的人也抱有相同心愿,我会挺着胸膛让人看见我如何完成自己的人生。为了让现在相信我的人以后也能继续相信下去。」

「人是无法与怠惰彻底分割的。就算现在有会极尽所能赞同您心愿的人,迟早会有倦怠的一天。这是任何人都没有例外且理所当然的道理。人会对变得理所当然的事物缺乏认知,甚至忘记感谢,走向衰败。想必也会出现为满足私欲,利用你们理想的人。既然明知有可能会形成灾厄,那不是该在灾厄形成之前,先铲除这样的可能性吗?」

「就算是那样,我还是想相信人性。因为如果我不去相信,就什么都不会开始。我也会尽可能取得他人信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人能够学会教训。就算未来有什么人铸下大错,如果能记取教训,并让后世继承下去,就不会走向衰败。因为这份意志一定会留下去。」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路克海姆就像听到无法憋笑的笑话般放声大笑。

由于他笑得实在毫无顾忌,让在场所有人都只能看着他发楞。

「哈哈哈……抱歉,真是失礼了。因为实在太有趣了。好,真是太棒了……」

「呃、多谢夸奖……?」

「这也让我感到扼腕。因为看见艾妮丝菲亚公主您如此表现,我想无论如何都没有机会把您招来帝国了。亏我还曾半开玩笑地跟谢芬妮殿下说希望能把您收为我的养女,要不然收为侧室也不错呢。」

「……啥?」

「我不都说是玩笑了吗?尤菲莉亚女王。况且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

「尤菲,冷静。」

尤菲眯起眼睛,用吓人的低沉嗓音做出威吓。然而就算看到尤菲如此反应,路克海姆仍愉快地大笑。

糟糕,连我的头都开始痛起来了。这个人未免太随心所欲了……!一想到路克海姆搞不好有机会成为我的养父,就让我庆幸那种事没有成真……

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不小心与法尔加纳对上视线。在这一瞬间,我发现自己竟然能仅靠眼神与法尔加纳沟通。

『真的很抱歉,我们家的白痴皇帝是这副德性……!』

『我明白你的委屈,别放在心上……』

嗯。我以后一定要对自己身边的人好一点。我忍不住产生如此想法。

「话说回来,国与国要缔结关系,联姻确实是个简单明瞭又有宣传效果的方式。当然,这种事也不能强求啦。」

「我可没有那个意思喔。」

「我当然知道。我不是说不能强求了吗?看来也只能维持原本的贸易状态,再从这个基础上增加能够加深两国的互动了。」

「要让魔道具出口,可能会是很久以后的事喔。」

「那是只有贵国单独进行开发的状况。我们艾伊伦帝国说不定也能提供某些方面的援助吧?」

「您就那么想得到魔道具吗……?」

「这还用说?艾妮丝菲亚公主,要是您跟我互换立场,肯定也会做出同样的提议吧?」

「唔……」

这个我完全无法否定的说法,让我不禁发出呻吟。

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的路克海姆突然弹响手指。

「我想到了。连我都佩服自己竟然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您每次这么说的时候,想到的都是馊主意喔,陛下。」

「先听我说我想到的主意再做结论!」

虽然法尔加纳正经八百地反驳,但路克海姆完全不予理会,继续对我们说:

「艾妮丝菲亚公主,尤菲莉亚女王。两位愿意来帝国一趟吗?」

「咦?」

「您说要我们到帝国去吗?」

「你们不是想要改变现在自己国家的观念吗?那么只把眼界放在国内未免太危险了。你们要看得更广,瞭解这个有众多样貌的世界!尤其帕雷提亚王国过去还是那么封闭的国家!」

「结果一样是馊主意嘛……!」

只见法尔加纳整个人趴在桌上放声哀嚎。

虽然我们也楞了一下,但冷静想想,这个提议或许没有那么糟糕。

出口魔道具这件事,也只是现在还办不到,并非我不想那么做。正如路克海姆所说,获得帝国援助说不定能让加快魔道具的发展。

想要瞭解帝国是什么样的国家,能够亲眼确认也是好事。

问题就是我们处于不能说走就走的立场……

「怎样?两位愿意积极考虑吗?」

「这个嘛……我可能无法立刻答覆。」

「嗯!没问题!我也不认为你们能立刻决定,况且就算真的要来,我们也需要为了接待做准备呢!」

「唉……回去之后其他人八成又要怪我为什么没能阻止陛下做傻事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不会有办法阻止我的!我也会这样跟他们解释,所以你就别放在心上了,法尔加纳!」

完全脱力到连肩膀都挺不起来的法尔加纳,被路克海姆大力拍着肩膀。

这对同父异母,年龄也有不小差距的兄弟关系真是奇特。

看到被路克海姆牵着鼻子走的法尔加纳,让人不禁怀疑他会不会累积太多不满,但我同时也能感受到他对路克海姆的敬爱。

我对帝国本身自然是很感兴趣,不过我也想跟这两人再多聊几句。以同为国家统治者的身分。

不知是否察觉到我的想法,只见路克海姆笑容满面地说:

「虽然还不知道能否成行,但如果两位能到帝国来,我会诚挚欢迎你们来访的!还请积极考虑我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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