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买下了与她的每周密会~以五千圆为借口,共度两人时光~(一周一次买下同班同学的那些事)

第四卷 第4话 寒假的宫城心情也很差

作者: 羽田宇佐 更新时间: 2026-04-08 03:35:31

就算毕业了,我也想和宫城见面。

总觉得自己好像连一些不用说出来的话都说了。

我不知道宫城会如何解释这些多余的话,在这种气氛下也没有心情念书,所以本来是想早点回家的,却回不了家,甚至因为她说了些让人搞不懂的话,决定要在她家留宿一晚。

要是弄到太晚,你就住下来啊。

把我赶出去倒不意外,我却从未想过她会说出这种话,就连现在都仍觉得她有可能会跟我说「刚刚那些话全是骗你的」。

尽管觉得她今天叫我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才对,但八成不是什么好事,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眼下还没到毕业典礼,但她就算开口要提前结束这段关系也不奇怪。

正因为怀抱着这种心理准备而来,我迟迟无法融入这个──已经和不在意我人在哪里,却很注重表面形式的父母联络过,确定要留宿在宫城家的──状况。

「仙台同学,冰箱。」

「啊,抱歉。」

我呆站着不动。听见宫城从身后呼唤,才把一直开着没关的冰箱门给关上。

比起念书,先吃晚餐吧。

并非我们有谁这样提议,只是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了。

要是身上有开关,就能瞬间切换成念书模式了。然而我们没办法立刻转换心情,两人一起来到厨房。

到这里为止都还好,但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个家的冰箱。

「冰箱里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耶。」

「有胡萝卜。」

我听宫城这么说,打开冰箱的蔬果室,只见胡萝卜寂寞地躺在宽敞的空间里。

「蔬菜只有这个?」

「还有这个。」

拿着胡萝卜转身后,宫城先是塞给我一个装着马铃薯的袋子,接着又拿出奶油炖菜的料理块,导出了晚餐的菜单。

「……没有蛋白质呢。」

我不知道她是想吃奶油炖菜才事先准备,还是家里正好有这些东西,但只有蔬菜,感觉材料不太够。

「你说的蛋白质是指肉吗?」

「对。有没有能替代的东西?」

我把胡萝卜和马铃薯放在调理台上问她。

就算没有肉也能做奶油炖菜,不过没放蛋白质的奶油炖菜有点空虚。

「这个可以吗?」

在我抽出砧板和菜刀时,宫城拿了咸牛肉罐头过来。

「你有好东西嘛。接下来我来料理就好,你可以先去坐着。」

虽然不到待在这里也只会碍事的程度,但她在准备晚餐时算不上战力。让她拿菜刀还要担心会不会切到手,让她顾锅子又怕会乱放些什么进去。比起忐忑不安地看着她,我自己一个人做比较快。

而且我今天很怕沉默。

一旦对话中断,我就会变得非常在意宫城的存在,在意得不得了。让她离我远一点,比较能冷静下来做晚餐。

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面对沉默。

大概是因为我们不仅把想说的话都说完了,我还要在这里留宿一晚。现在只要宫城在附近,我的内心深处便会躁动不安,一心只顾着在意她在想什么,又是怎么看待这些事情的。

我想她的状况跟我也差不了多少。

一副静不下来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寻找话题。

所以我觉得只要一小段时间就好,彼此应该稍微拉开现实中的距离。等煮好奶油炖菜后,我们想必就能恢复到比现在更接近平常的状态了。然而宫城没有走出厨房。

「你不用帮忙,去那边等我啦。」

我一边洗马铃薯一边看着客厅,用视线示意她该待的地方是那里,她却从我手里抢走了刚洗好的马铃薯。

「……我要帮忙。」

宫城不高兴的声音传来。

为什么?

我想她也觉得比起待在我身旁,远离一点比较好才对。不懂她为什么要特地说这种稀奇的话。

「你说要帮忙,打算做些什么?」

「削马铃薯和胡萝卜的皮。」

说完的她拿起菜刀,开始和马铃薯搏斗起来。

我忍不住盯着她的手。

「……干嘛?」

她发出了比刚才更不高兴的声音。

「不,没事。」

真没想到一个切高丽菜会切到手的人,会主动说要帮忙。

我拿出锅子后看向旁边,只见几颗被厚厚地削掉一层皮的马铃薯排放在那里。

「削好皮的蔬菜让我来切吧?」

「不用,我来切。」

「你可以吗?」

「仙台同学很啰唆耶。跟我说话我会分心啦。」

把马铃薯和胡萝卜交给一个要聚精会神才能切菜的人真的好吗?我开始担心起来。但要从现在的宫城手里拿走菜刀感觉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只能在一旁守望着她用危险的动作切菜的模样。

随着沉重的「咚、咚」声,一块块形状不一的蔬菜出现在砧板上。我把宫城切好的蔬菜丢进已经倒入油的锅子里拌炒,接着将咸牛肉也炒过。加水开始炖煮后,能做的事情就只剩下捞掉煮出的浮沫,沉默顿时降临。

宫城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地叫了声:「仙台同学……」接着说:「我去那边坐着等。」

「嗯。」

我独自留在厨房,看着里头少了洋葱的锅子,捞出浮沫。

宫城今天没有清楚说出她的志愿。

不过我现在知道从宇都宫那边听来的消息是真的了。

光是知道并不会改变现况,这段关系告终的日子也早就决定了。我不晓得原因,可是宫城的意志很坚定,无论我说什么,感觉都无法改变现在的状况。

然而我已经知道她也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开心了,而且应该、大概也有一点点想在毕业后继续和我见面。

眼下我也只能把这当作是不错的收获。

我捞出浮沫,关上炉火,把奶油炖菜料理块掰成小块,丢进锅里。

料理块噗通一声掉进锅里,融化开来,将锅里染成一片白。由于没有牛奶可加,我再度打开炉火,将锅子里的东西煮沸后再继续炖煮了一阵子。这时宫城从客厅出声问我:「煮好了吗?」

「快好了。拿盘子过来。」

「好。」

宫城说完后,拿了两个装好白饭的咖喱盘来。

「白饭不用拿来啦。拿装奶油炖菜的盘子过来。」

「我拿来了啊。」

「在哪里?」

「这里。」

她把装了白饭的咖喱盘放在调理台上。

「……今天是吃奶油炖菜耶。」

「我知道,所以拿盘子过来了啊。」

我看着她拿来的咖喱盘。

从盛好白饭的盘子所能导出的答案只有一个。

「你会把奶油炖菜淋在白饭上吃吗?」

「咦?你不会把奶油炖菜淋在白饭上吗?」

「一般来说不会淋上去吧?」

「一般来说都会淋上去吧?」

我们的意见完全对不上。

不仅如此,她还用彷佛写着「是你错了」的表情看着我。

「咖喱才会淋在白饭上。奶油炖菜不会淋上去。」

「奶油炖菜跟咖喱是同一挂的啊,而且淋上去吃可以少洗一个盘子。」

「我觉得问题不在这里耶。」

「反正吃进肚子里还不都一样?」

宫城嫌麻烦地说。我拗不过她,于是两个咖喱盘并排放在吧台桌上。当然,里头装的是淋上了奶油炖菜的白饭。

「我开动了。」

她像是在吃咖喱般地吃着奶油炖菜。

「……我开动了。」

我也用汤匙舀起奶油炖菜和白饭,送入口中。虽然还是第一次这样吃奶油炖菜,不过实际吃了之后倒也不觉得有多奇怪。配合宫城的习惯没什么不好。

我并不是非要把奶油炖菜和白饭分开不可,况且这里是宫城家,对于要顺着她做事这点,我也没有意见。真要说起来,这种事根本不重要。而今天讲些不重要的事,我在心情上也会觉得比较轻松。

可是这种不重要的话题聊不了多久。

我们的对话很快就结束,只剩下汤匙碰上盘子发出的声响。

今天的沉默果然很沉重。

「宫城跨年那天也是一个人过吗?」

我一时找不到什么话题来填满沉默,只好说起无关紧要的事。

「跨年那天我家人会在家。」

「是喔?」

「记得仙台同学一月一日会去新年参拜?」

宫城像是回想起来似的说道,吃了一口奶油炖菜。

「对。你要一起去吗?」

「怎么可能去啊?你会跟茨木同学一起去吧?」

「如果不是跟她一起,你就愿意去?」

「……我不去。」

宫城冷淡地否定了我的话。

我不讨厌她这种态度。

看到她因为我开的一点小玩笑而不高兴的样子,让人更想逗弄她。虽然真的再得寸进尺害她心情变得更差,我也会后悔,所以不会那么做,但总觉得她这种反应很可爱。

然而一旦避开这个话题,我们就没什么好聊的了。寒假的行程跟考大学的事情也都没什么好说的,讲没两句话题就会结束。既然如此,我便不禁想提起明知道不要提起会比较好的话题。

「你之前都没有跟我说过可以住下来吧……今天是为什么?」

我知道宫城的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有其他更深的含意。

顶多就是想跟人一起吃晚餐,或是觉得年底独自在家很寂寞罢了,不可能是抱着什么期待才让我留宿的。

尽管如此,我依旧没办法完全不去在意。

正因为会忍不住对她有所期待,我才希望她能告诉我不是这样。

「……不是说了要你教我念书吗?」

「这我知道。」

「那就别问我啊。」

宫城语气冰冷地说。

寒假要来教她念书的约定。

那不过是她今天找我过来的借口,所以就算说是为了念书,我也无法接受。可是她不肯告诉我更多原因了。

「仙台同学,等等你洗碗喔。」

宫城不知何时吃完了奶油炖菜,站起身来。

「是可以啦。」

我吃着奶油炖菜,目送迅速走出客厅回房的宫城离去。而在我洗完餐具,回到她的房间后,里头没有人在。

我莫名地放心下来,「呼」地吐出一口气,房门随即打开了。

「你先去洗澡吧。衣服穿我的休闲服应该就行了?」

走进房间后,宫城立刻打开衣柜问我。突然被她这么一问,我只给出了:「咦?啊……嗯。」这种不清不楚的答覆。

「那这些你拿去,换洗衣物跟毛巾。」

我接下深蓝色的休闲服和白色的毛巾。

「你已经先放好热水了啊?」

「我吃饭前就已经先放好热水了,吹风机之类的东西那边也都准备好了。」

她虽然没在背后推我,但讲得像是要把我赶出房间一样,我只好走向浴室。

洗衣机前放着一个篮子,我把休闲服放了进去。

对耶……

说得也是……

因为我没带换洗衣物过来,当然会变成这样。

被雨淋得一身湿地造访这里的那天,我借了宫城的衣服来穿。

我也曾经在有体育课的日子忘记带运动服,向别班的朋友借来穿的经验。穿别人的衣服这种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今天却格外在意。

我觉得自己不该在意。

休闲服不过就是布,不是该介意的东西。

由于没有带留宿需要的东西过来,借宫城的休闲服穿没什么不对劲,是理所当然的事。

会在意这种事情反而奇怪。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解下脖子上的吊坠。

把它放在休闲服上后,脱下衣服。

我有点介意背后而转身,看见倒映在镜子里的自己。尽管镜中只有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自己,我却看不下去。我瞥开视线,看向洗脸台,上面放着吹风机和梳子。

这虽然是废话,不过在这里的都是宫城家的东西,不是我的。

我紧紧闭上眼睛再张开。

这里并非宫城的房间,然而也是她家的一部分,总觉得放眼望去全是不熟悉的东西,静不下心来,彷佛迷路后闯进了陌生的地方般心神不宁。我忍不住想弓起身子,轻轻呼出一小口气。

我握起拳头又张开,把头发绑起来,打开浴室的门走进去。

跟我家不同的淋浴设备和浴缸。

摆放在里头的洗发精和润发乳也不同。

加了入浴剂的热水变成乳白色。

我舀了些热水冲洗身体,再泡进浴缸里。

抱着自己的腿,环视周遭。

不行……

我明明没吃太多奶油炖菜,却觉得胃好沉重。

说什么洗澡能让人放松,根本就是骗人的。

我完全静不下心来,紧张得要命。

热水跟水泥没两样,只会让身体更僵硬,我才不相信这能让身体放松。

理由我很清楚。

因为这是宫城家的浴室,况且只有她在家。虽然这个家里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人在是稀松平常的事,但今天的状况不一样。

我用双手用力揉压太阳穴,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只有要念书而已,别担心。」

也不知道这句别担心是要针对什么?总之低声说给自己听完后,我走出浴缸。

一起吃饭、洗澡、睡觉。

即使宫城不是我的朋友,这些都是只要借住在朋友家就会做的事情,不需要特别在意。像这种时候,还是赶快把该做的事情做一做比较好。

我洗干净头发和身体,走出浴室。

擦干身体,穿上借来的休闲服。

戴上吊坠后面对镜子,镜中倒映着身穿宫城衣服的我。衣服尺寸看起来刚刚好,不会太紧,也不至于太宽松。

但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总觉得身体并未确实地被衣服包覆住。明明只是几片布,穿在身上却好像快要冒出一股宫城就在身边的感觉。

「休闲服就是休闲服啊。」

蠢死了。

被一股只是好像快要冒出来的感觉耍得团团转也不能怎么样。

我拿起放在洗脸台上的吹风机,打开开关,开始吹起头发后,手马上就因为注意到洗发精的香味和宫城一样──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停了下来。温热的风伴随着扰人的轰轰声,毫无意义地持续吹在我的头发上

「……我到底是怎样啊?」

我大叹一口气。

即使是微小的事物,一旦累积起来也会变得很巨大。

我平常根本不会在意宫城的东西,现在却有这么多她的东西缠绕着,让我的脑袋逐渐被这些东西给掌控。

我把差点又要叹出的一口气给吞了回去。

动起刚才停下的手。不知道头发有没有好好吹干就回到她的房间里。

「我回来了。」

我对正在看书的宫城说,但她没有回我「欢迎回来」,默默起身打开衣柜。

「你可以拿冰箱里的麦茶喝。」

看都不看我地说完后,她拿着像是换洗衣物的东西说:「我去洗澡。」走出了房间。被留在房里的我照着她的话,从厨房里拿了麦茶回来,喝掉了大约一半,然后把玻璃杯放在桌上,站到书柜前。

上面放着我送给她的那只黑猫玩偶。

关于宫城这个人,我了解的事情虽然不多,却知道摆放在书柜上的这些书是她喜欢的东西。看到黑猫和她喜欢的东西放在一起,感觉她似乎比我想像的更珍惜这只黑猫。

我拿起玩偶,摸了摸它的头。

「太好了。」

尽管它不是一只活生生的黑猫,但比起被胡乱对待,受人珍惜当然比较好。

我亲吻黑猫的鼻尖,将它放回原处。

却没什么事情好做。

既没心情看书,也不想看电视。

我喝光玻璃杯里剩下的麦茶,将参考书和笔记本一一放到桌上,决定表现出一个考生该有的样子,把空闲时间用来念书。这样比起在房间里晃来晃去,照理说能度过一段更有意义的时光。

当我开始翻阅参考书,解开练习题之后,心情比洗澡时平静了许多。过了一会儿,宫城回到房里,我们就这样开起了读书会。

「你没化妆啊?」

她瞄了我一眼,小声地说。

坐在身旁的她除了穿着跟我款式类似,但称不上成对的休闲服外,跟平常没什么不同。是没有化妆的宫城。

「毕竟洗过澡了啊。」

念完书之后就要睡觉了,特地化妆毫无意义,而且在宫城来我家探病之际,就已经看过我没化妆的样子了。即使如此,我依旧很在意她看到现在的我,心里是怎么想的。然而她接下来就没再开口了,我无从得知她的感受。

沉默残留在彼此之间,唯有翻动书页与笔尖接触纸张的声音格外响亮。

没有称得上对话的交谈。

只有在回答宫城询问的一些小问题时有开口说话。

即使静静地不作声,也不代表注意力就很集中。不能说我完全不在意身旁的动静,宫城也很难说有在专心念书。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持续念书念了两个多小时。

宫城突然说:「我要睡了。」

就身为考生这点来看,念书的时间是短了些,但是在这种念不太进去的状况下继续念书也无济于事。我决定之后再补上今天念不够的份,同样收起了参考书和笔记本。

「仙台同学,跟我来。」

宫城站起身来这么说。

「是可以。不过要做什么?」

「客用寝具在其他房间里,得拿过来才行。」

她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

虽然听起来像废话,不过这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要给我睡的寝具?」

「对,你帮忙一起拿过来吧。」

「我知道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留宿在朋友家时,对方大多会从某处搬出寝具来,想想要拿出客用的寝具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宫城也不可能叫我跟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跟在她身后,走出房间。

来到客厅后方的宫城打开纸拉门,走进和室。我至今为止从未看过,也从未进去过的和室里有几个橱柜,她从里面拿出了寝具。我们把那些寝具搬到房间里,铺在地上。

「我要关灯了。」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后便听见她冷淡的说话声。我还来不及回话,房里就暗了下来。

「晚安。」

我在连夜灯都关上,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对她说道。

「……晚安。」

传来一道微弱的回应后,声音就消失了。

房里寂静无声,简直不像是我已经来过无数次的宫城房间,待起来非常不自在。即使躺着,也有一股彷佛有什么东西紧贴在背上的异样感。我想身上穿着宫城的休闲服这点,也是内心无法平静下来的原因之一。

我紧紧闭上双眼。

黑暗溶化,与异样感融合在一起。

──尽管清楚这点,我却睡不着。

一下闭上眼睛,一下又睁开眼睛。

试着翻身改变身体面对的方向。

尽管做了各种尝试,睡意仍不肯袭来。如果我开始数羊,总觉得可以数到一万只。在我的记忆当中,自己的神经没有纤细到换了个枕头就睡不着的程度,可是今晚即使彻夜未眠也不奇怪。

我把手机拖进被窝里确认时间,结果发现距离最后一次查看手机还过不到十分钟。我坐起身来。

「你还醒着吗?」

向着可能跟我一样还没睡着的宫城搭话,却没有回应。

「宫城,你还醒着吧?」

她要是睡着,那就太奸诈了。

我抱着这种心情,更大声一点地叫她,但她果然还是没有回应。我在眼睛仍不习惯黑暗的状况下靠近床边,出声叫她。

「如果只是在装睡就起来啦。」

虽然觉得这样也该醒了,可是她不像要醒来的样子。

不可能。

我明明睡不着,她却睡着了。

我朝着什么都没说的宫城伸出手。

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我知道那是她的脸颊,沿着她的脸碰到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头发,轻柔的发丝摸起来很舒服。我试着轻轻拉动像是浏海的部分,可是她完全没有要动。

「……志绪理。」

我把嘴唇凑近她的耳边低声呢喃。刚才动也不动的身体动了起来,和我拉开距离。

「不要叫我的名字。」

黑暗中响起她不悦的嗓音。

「你明明就醒着嘛。」

「我只是被你吵醒了。」

宫城说完后扭动着身体坐起来,点亮夜灯。

「我睡不着,陪我聊聊天啦。」

倒不是有什么特别想说的事情,只不过是觉得聊天总比数羊好。我没等她回覆,迳自坐到床上。

「不要。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不要坐上来。」

她以不小的力道往我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说什么地盘?又不是小学生。」

「我不管。你下床回自己的地盘去啦。」

「叫我回自己的地盘……但哪里才是我的地盘啊?」

「那里。」

宫城这么说着,指向给我睡的地铺。我乖乖站起来。

「是是是,我回自己的地盘去。」

走了一步、两步,钻进被窝里。

我跟宫城不一样。

接吻也好,触碰对方也罢,多半都是我在想。现在我也很想跟她接吻,想多触碰她。我不认为她心中完全没有这类感情,看起来却不像我这样。就算她心里有这些念头,程度一定也只有我的一半……不,绝对比那更低。

「我要睡了。晚安。」

醒着也只会让无法排解的感情逐渐膨胀而已,所以我闭上了眼睛。

「你刚才不是说睡不着吗?」

听到她跟我说话,我翻身面对床的方向。

「我的确有说,不过现在要睡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

宫城刚才明明还拒绝陪我聊天,现在却说得像是想拦住打算睡觉的我。她要是安静不说话,我说不定还能睡着,但是一找我搭话,本来就距离遥远的睡意,这下又跑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我想说不要背叛你的信任。」

我闭着眼睛回答后,她马上回问:「那是怎样?」

「你是相信我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才让我留宿的吧?」

「是这样没错。」

「所以啦。晚安。」

我并不困,却仍强行结束了对话。虽然宫城出声呼唤:「仙台同学。」但我没回答,翻身背对床,接着背后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很快就感觉到身上盖着的棉被一角凹陷下去,于是从被窝里爬起来,转头看向床所在的那一侧,马上就看到了人不在床上的宫城。

「这里是我的地盘耶。」

宫城先前明明叫我回自己的地盘去,现在却不知为何缩成一团,坐在我的地盘──地铺的一角上。

「这个房间是我的领地,所以这里也是我的。」

照理来说是非法入侵的宫城,从我手中夺走了地铺的所有权,拉走我身上的棉被。如果是要我还给她,放弃棉被也无所谓,但我可没打算就这样乖乖让出地盘。

「你这样根本是作弊。真要说起来,这些事情你刚刚根本没说嘛。」

「我都已经让你住下来了,就算作弊也没差吧?」

这样说完后,她从地铺一角来到了我身旁。

摸了我的脖子。

心脏噗通地重重一跳,声音大到我甚至担心会不会被她听见。

紧贴在脖子上的手吓得我全身僵硬。

我的确想碰宫城。

却没想到她会主动碰我。

「都是仙台同学不好,谁教你要吵醒我?」

她像是在找借口似的喃喃说着,手沿着我的脖子滑动。指尖往下滑,来到了休闲服的领口,却迟疑地停了下来,没有钻进衣服里。

我抓住她的手腕。

然而她的指尖没有离开,用力按在我身上。

我抓着她手腕的手加重了力道。

「仙台同学,放开我。」

宫城以放学后在这房间里命令我的语气这么说。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虽然不懂她为什么不肯说出自己的目的,但她一定是想确认我有没有戴着吊坠。

「我要是放手,你打算做什么?」

倘若她要求要看,我会让她看。

吊坠本来就是随着这样的约定给我的,所以我对遵守约定这件事没有异议。可是她又还没叫我让她看,况且今天没有五千圆介于我们之间,她没有权力命令我。

「我不需要告诉你。」

宫城冷漠地回答。

「那我不放。」

若是平常的放学后,我可以松手,今天却不想让她擅自确认。

「……放开我啦。」

听到她那近乎恳求的声音,我不禁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她对我下达的是命令,不是请求。

尽管如此,刚刚的声音说是请求也不为过。

迈入寒假的现在,我不需要听宫城的命令。

当然也不需要理会她的请求。

却也觉得这倒不是我非得拒绝她不可的事情。

「唉,好啦。」

我松开抓着的手腕后,她的指尖从领口滑进衣服里,摸到了吊坠的炼条。她既没有抚摸炼子,指尖也没有更进一步地钻进去,而是把吊坠拉了出来。

「你有遵守约定啊。」

她以变得柔和了那么一点点的语气说完后,指尖顺着炼条抚摸月亮形的坠饰。

「基本上还是有啦。」

我简短回答。她拉扯吊坠。

「……明明也有没遵守的约定。」

「反正有些有遵守就够了吧?」

「全都要遵守啦。」

「我没自信能办到。」

我想这种时候即使是说谎,也该说「我全都会遵守」比较好。

但如果说全都会遵守,不知道宫城会要我定下怎样的约定?毕竟她有时候会做或说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一旦塞了什么难题过来,我没自信能守住约定。现在都有几个守不住的约定了,我没办法不负责任地保证会遵守所有约定。

「我不喜欢仙台同学这种反应。」

她明显压低许多的声音传来,同时也放开了吊坠。

「我知道。」

「也不喜欢你说这种话。」

她的语气变得更不高兴。我反射性地抓住她的手臂。

我和宫城的距离没有改变。

却觉得她在远离我。

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

尽管感觉到了那样的存在,我却不晓得那是什么。

不过我知道自己搞砸了。

即使没有自信,也该说我会守住所有约定。

就算不知道当中带有怎样的含意也无所谓,只要说出来就行了。

「我要睡了。」

她说完后,也不管手臂仍被我抓着就想站起来。我更用力地抓住她,她便以责备的语气说了声:「很痛耶。」

「等一下再睡啦。」

就这样让她去睡,总觉得她会走到离我更遥远的地方。

「不要。」

随着短短的一句话,她硬是想把我的手从身上剥下来。

宫城的指甲深深刺进我的手背,甚至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想抓破我的皮肤。我因为强烈的痛楚而大力拉扯她的手臂,尽管不想那么粗鲁,却无法好好控制力道。宫城一下子站不稳,抓住了我的肩膀。

「这样很危险耶。」

我把气呼呼地这么说的她关在怀里。

顺着物理上拉近的距离,我将嘴唇凑了过去。

就算距离近到吐出的气息会交融在一起,她依然没有动。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至今为止明明不知道已经接吻过多少次了,我的心脏依旧吓了一跳,总觉得可以听见「噗通」一声。

用力将嘴唇抵上去后,那份柔软鲜明地传来。即使闭着眼睛,也能从我们相触的部分清楚地知道她双唇的轮廓。不过她立刻推了我的肩膀,比黑猫玩偶更柔软的唇瓣离我而去。

「仙台同学不是说过不会做奇怪的事情吗?」

宫城小声地说,从我怀里逃了出去。

「我刚才有教你念书,接吻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我们约好了,这是在行使我应有的权力。」

接吻包含在我们寒假前说好要教她念书的约定内。

我今天本来是想以「不做奇怪事情」的约定为优先,不行使这份权力的。可是她也没有逃开。既然如此,再来一次也没关系吧?

我伸出手,触碰身旁的宫城唇瓣。

然而在我吻上去之前,她就抓住我的手,将我推倒在地。

由于有打地铺,我的背倒是不痛,但这可不是什么不痛就好的事。

「你现在做这种事情,就表示我可以这么做吧?」

她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可以这么做。

我想像得到她指的是什么事。

不过那是宫城所说的「奇怪的事」。当我仍在迟疑,不知道是否该接受这个状况时,她抓住了我的休闲服下摆。

「宫城,我没说可以。」

「那你就说可以啊。」

听起来实在不像是接下来要做「奇怪的事」,十分不高兴的声音传来。尽管不期待她会说出什么甜言蜜语,但这语气未免太刺人了。

「我不要。」

今天本来就约定好不做那种事情了。

我拍打她抓着我休闲服下摆的手,跟她说:「放开啦。」然而她的手滑进了衣服里,抚摸着我的腰。

「等一下,宫城。」

「这都要怪仙台同学打破了约定。你明明说不会做奇怪的事。」

「接吻是我们约好的吧?」

我提出自己在寒假前获得的权力,她却没有停手。

指尖缓缓地沿着腰往上爬。

「刚刚根本不是该接吻的时机。真要吻的话,你在我们念完书的时候吻不就好了?」

「你又没指定时间。」

宫城停下手……

然后凝视着我。

「──仙台同学果然不可信任。」

小声地说完后,她掀起我的休闲服到胸部下缘的位置。

肚子露出来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别说在夜灯下,就连在灯火通明的房间里都给她看过了。只是失去了衣服保护的肚子让人觉得很不放心。

她把手贴在我的肚脐旁边。

透过传来的体温,我知道她把整个掌心都按了上来。

按得甚至有些用力的手毫不犹豫地动起来。

体温缓缓地移动到肋骨最下面的位置。

感觉与其说舒服,不如说很痒,可是不到我想从宫城底下逃开的程度。总觉得就算再贴在我身上一会儿也没关系,她的手却踌躇不前,抚上一根肋骨便停了下来,不肯继续前进。

我知道她的手想前往的目的地是哪里。

应该现在就抓住并拉开她的手才对。

今天约好了不做那种事情的。

「宫城。」

我没有抓住她的手,改叫了她的名字后,从肌肤上传来的温度消失了。不过她的体温马上又流入我的体内,手往上抚摸到胸部下方。

「……有穿啊?」

她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尽管省略了主词,我依旧很快就意识到她是在说内衣。

「有穿啊。毕竟不是在自己家嘛。」

「……可以脱下来吗?」

宫城把手放在我的胸部上,像是要试探我似的说着,然后微微地动了动,彷佛在确认形状一般。

虽说中间隔着布料,她手掌的触感跟温度还是传了过来。

不觉得舒服的我仍逸出一声叹息。

指尖碰上我的肩带,停了下来。

在得到同意之前,她似乎不打算脱下我的内衣,但我全身僵住了,完全没预料到叫我别做奇怪事情的当事人,居然会对我做奇怪的事。

必须作出回答的人是我,宫城在等待着。

我伸出手触碰她的脸颊。

用指尖抚摸她的下腭,揉捏她的耳垂。

她好像觉得很痒,呼出一口气。

「仙台同学。」

她像是在催促我回答似的呼唤。

我想让她碰我,也同样想碰她。

「可以」跟「不可以」在心中混合交融,无法分离。

「──如果宫城已经做好应有的觉悟了,那悉听尊便。」

虽然做着奇怪事情的人不是我,而是她,但这说不定也会被计算在打破约定的次数里。

如此一想,就觉得不该这样继续下去。

我想每次被计算进去,计量表的刻度就会往上爬升,一旦到达极限,宫城便会就此消失无踪。可是我看不到那个计量表,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再打破几个约定,所以只能把选项推给她。

「觉悟是指什么?」

「你知道我这个人并不理性吧?」

我像她所做的那样,把手从她的休闲服下摆伸了进去,抚摸她的腰。

「……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明知故问吧?」

宫城什么都没说。

「我是不介意告诉你,但你觉得这样好吗?」

尽管觉得自己很奸诈,我还是问了她。

让手滑动,沿着她的背脊一路往上摸。

指尖碰到内衣。当我摸上背扣,她便吓了一跳似的挪开原本放在我胸部上的手,从我身上爬了起来。

宫城远比我要理性得多。

不仅能在沉溺于欲望之前就朝着岸边游去,还能拯救我。

「够了。」

她这么说着,坐在我旁边拉好不太整齐的衣服。

「这样的确比较好。」

我也坐起身,动手整理凌乱的衣服。

就那样继续下去,难保不会演变成她在半夜把我赶出家门的状况。如果是她,感觉真的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所以照理说到此就好。

可是我还不想让她回床上去。

我握住在旁边的手。

「宫城。」

轻声呼唤她。宫城看着我。

我将脸凑近,吻上她的唇。

她没有捶打我的肩膀,也没有用指甲抓我。

知道她并不排斥后,我缓缓地退开脸。

「这个吻是我跟你约定的一环,也是接续刚才的吻。你要叫我别做奇怪的事吗?」

我没听到她的声音。

她什么都没说,松开了与我交握的手,抚上方才被她拉出来之后就一直垂挂在衣服外的吊坠。

「我会再行使一下自己的权力,你可别生气喔。」

还是说一声。

保险起见。

事先宣告后,我再度吻了宫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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