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到傍晚六点,太阳就开始西沉了。
「副会长。这个要搬去哪里才好?」
「这个请放去那里。」
「副会长,这里少了一个零件,请问仓库那边还有吗?」
「还有喔。以防万一,我有多放几个备用的在仓库里。我这就去拿来。」
「不不不,没关系。只要知道还有就行了。后续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就好,副会长请去监督大家有没有在偷懒吧。照进度来看应该勉强可以赶上,但要是有人偷懒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了。谢谢。」
小雪正在指挥大家搭设帐篷。
本来计画分成两天搭设,但气象预报表示明天会下雨,只好变成要在一天内完成,现场也因此变得相当忙乱。
虽然来帮忙的学长姊表示来得及,但以这样的速度做下去无疑会超过最晚离校时间。
虽然觉得必须想办法解决,然而无法指望增加更多人手了。
几乎没有学生到了这个时间还留在学校,还留在校内的也只剩因为社团活动或接力练习而疲惫不堪的学生。
要这样的他们来帮忙搭设帐篷实在于心不忍。
「嗯──真伤脑筋。」
「小雪学姊,你还好吗?」
正当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听见最想听到的声音了。
「春树同学!还有瑞树同学。你们怎么在这里?」
回头一看,只见小雪的心上人跟情敌就站在那里。
「刚好留下来帮老师处理一些事,结果发现都这么晚了,你们还在做事就有点在意。」
「所以就顺便来帮忙的说。」
这两个人平常放学后就会立刻回家。
但今天可能是神明一时兴起,让他们碰巧留在学校。
对于两人体贴的行动而感动不已的小雪,跑去他们身边并紧紧抱住。
「谢谢你们。」
「哇啊!」
「胸部好烦的说。」
身体左右两侧传来的体温,让冰冷的心渐渐暖了起来。
这两个人真的很体贴。
平常明明是会针锋相对的情敌,但真的遇到困难时还是会来帮忙的瑞树。
『学姊自己一个人应该也能处理得完。但独自默默做上好几个小时也太寂寞了。』
看出任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小雪的真心,总是温柔地伸出援手的春树。
『我现在工作很忙。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好吗?』
『有时间做这种东西,还不如去做其他更有意义的事。』
『唉,不要拿这种用路边的花做的东西当礼物好吗?这样有损白百合集团的威严。』
跟完全不会给予一点温暖,只会一味泼冷水的爸妈及匠不一样。
小雪很喜欢充满人情味的他们。
(绝对不会让你们离开。)
「好痛苦的说。」
「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不起。没事。只是看到你们来帮忙,我觉得太高兴了。」
看来是下意识把两人抱得太紧了。
她将颤抖的双手藏到身后如此说道:
「那难得有这个机会,就承蒙你们的好意吧。可以请你们去帮忙那两个人吗?只有两个人的话光是搬东西都快应付不来了,没办法搭设。」
尽管如此,要是继续聊下去很有可能会被他们发现。
春树在恋爱方面的事情明明就很迟钝,但有些时候却又莫名敏锐。
在被发现之前,小雪就对着两人做出指示,春树跟瑞树便分别说着「我知道了」、「交给我的说」,加入在搭设帐篷的学生们的行列。
「呼。」
「你累了吗,白百合学姊?」
「呀啊!水、水无月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就能整理好心情了。才这么想,小雪便因为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学弟而发出尖叫。
「没有啦,看到练习都结束了,你们却还在处理,所以猜想或许是人手不足才会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会吓成这样。」
「不好意思,我的青梅竹马给你添麻烦了。相对的,他会尽全力帮忙,还请原谅他。」
回头一看,只见彩人一脸尴尬地被街钟莉里压下头道歉。
「啊,没什么,不用这样道歉。而且我也很感谢你们有这份心。但你们才练习完,不会觉得很累吗?不用担心我们,直接回去也没关系喔。」
看到意料之外的对象介入,小雪不禁感到困惑。
带着些许盘算跟单纯怕他们太累的心情婉拒──
「没问题啦。我每天早上都在跑步,那点程度的练习我还觉得远远不够呢。」
但单纯的学弟不会发现小雪这样的意图,快活地笑着说自己的体力还很充沛,让小雪的笑容僵在脸上。
「今天只有练习接棒,我也没有很累,没问题的。但要是会妨碍到各位,我会负起责任带他回去。」
「喂喂,莉里。竟然说我碍事,我可不能装作没听到。国小国中的时候,我每年都会搭帐篷。轻轻松松就能做好,好吗?」
「少骗人了。露营的时候,你明明就忘记绑上方的外帐,结果造成大灾难。」
「那次只是刚好忘记而已。平常才不会出那种包。」
跟他相反的莉里似乎察觉了小雪不情愿的样子,想尽办法要把他带回去,偏偏彩人一心想要帮忙。完全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最好是这样。那个,虽然是这副德性,但可以让我们帮忙吗?」
莉里觉得应该是说服不了而死心,于是忐忑地跟小雪确认。
到了这种地步就很难拒绝。
「当然可以。说来愧疚,但现在真的忙不过来,所以的确帮了大忙。那边的入口附近可以看到两位学长姊在搭设帐篷,还请水无月同学跟街钟同学去帮忙他们。」
「OK。那我们走吧,莉里。靠我们的力量快快搞定吧。」
「是是是。那我们先过去了。」
指示彩人跟莉里前往跟春树他们反方向的地方帮忙之后,他们俩人一个人充满斗志,一个人则是由衷感到愧疚地低下头致意,一同离开。
(……我这个人真的是烂透了。)
独自留在原地的小雪看着两个一年级生渐渐走远的身影,不禁陷入自我厌恶之中。
彩人跟春树是同班的好朋友。
难得来帮忙,跟朋友一起做的话,他们也会比较开心吧。
然而小雪却刻意没有这么安排。
理由完全出自私欲。
因为不想让春树跟莉里有所接触。
小雪只是因为这样,才将他们分配到各别的地方去。
(不过要是他们培养起感情,自己又会变成孤独一人了。)
浮现脑海的是回到这个时空之前,那个世界的记忆。
升上三年级,即将毕业的时候,小雪被春树拒绝了。
几天后,跟自己一样对春树抱持好感的莉里就开始跟他交往。
关系上出现很大的变化。
伴随升上大学而彼此实际上的距离被拉开,环境也同时有所变化。
春树跟小雪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两件事情渐渐变得淡薄,到了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已经完全是疏远的状态了。
这也无可厚非。
春树先是忙于准备大考,之后又要适应大学生活,而且频繁跟小雪见面也会让女朋友莉里很不是滋味。
何况莉里还被许多人伤害过,也被朋友背叛过。知道这些事的小雪更是没办法无视她的想法,单独和春树见面。
不要做出会让学妹感到不安的事情比较好──这么顾虑的结果,就是小雪强压下残留在自己心中的情感。
但如此一来,她势必就会重回在认识春树之前,那种没有爱与温暖的日常。
如果没有认识春树,想必也不会想这么多,淡然地生活下去吧。
会将这视为自己的宿命,接受这一切。
偏偏就是体会过了。
知道了被爱的喜悦。
知道了人的手的温暖。
知道了脆弱的时候有人相伴在身边是多么令人感激。
由奢入俭难。
无意间,有一股无法排解的寂寥与饥渴袭上心头。
──想再次遇见能看透我内心的人。
──想要有人紧紧抱住自己。
──想要有人相伴在身边。
──想要有人温柔地亲吻自己。
──想要有人爱自己。
好饥渴。
好饥渴好饥渴。
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
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
随着这样的次数累积,对爱感到的饥渴不断加剧。
大学三年级的那一整年,几乎要发疯了。
虽然也有按捺不住而试着传讯息给春树,但不晓得是太忙还是其他原因,又会因为对方太晚回覆讯息而受伤。
直到快要换日的时候收到一句温柔的话才松了一口气,却又马上重新体认到春树对自己来说是多么特别的存在而受伤。
糟糕透顶的日子。
既然会怀着这份情感,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比较好。
就在这么深感后悔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回过神来,时间已经回到跟他相遇的不久之前。
回到了高中一年级的春假。
莫名其妙。
荒谬到说不出话来。
也不晓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一天,脑袋完全没办法好好思考,只能一直躺在床上。
多亏花了一整晚思考,再次清醒过来时,总算能够理解自己回到了过去的世界。
『我该怎么做才好?』
在一心想着早知道就不要体认到人的温暖而懊悔不已的瞬间,时空回到了过去。
神说不定是想实现小雪的愿望才会有这样的结果,但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些差错,很可惜的是她还维持着原本的记忆。
跟春树共度的点滴都还鲜明地记在心里。
(既然没能忘掉这些,岂不是没有意义?)
隔天也觉得相当忧郁,但小雪在某个瞬间浮现了恶魔般的念头。
(如果春树同学没跟街钟同学交往……只要我先和春树同学交往就好了吧?)
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非常过分。
虽然不晓得上大学之后,那两个人实际上的交往状况怎么样,但站在客观立场看来,春树跟莉里是很相衬的一对情侣。
大学毕业之后,想必会结婚共组幸福的家庭吧。
但那只是说不定会有的未来罢了。
小雪只要现在就采取行动,待在春树身边的人说不定就不是莉里,而是自己了。
那样说不定就可以满足这股无能为力的饥饿感。
一旦这么想,就回不去了。
『这次一定要独占那个人的爱。』
尽管自知这等同于破坏他人的幸福,小雪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得到幸福。
在第一轮的人生中都努力忍耐了,第二轮想要幸福一点。
得到这种借口的小雪不是选择忘记春树,而是将目标方向改成跟他交往。
当春树跟之前一样帮忙自己做事时,就要火力全开。
展开勉强不会让春树感到退避三舍的热烈追求,让两人比起第一轮的时候,更快加深彼此的关系。
『小雪学姊。』
第一轮的时候,是到暑假结束后才用名字称呼。
这一轮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来到这个地步的事实,正是无可动摇的证据。
这段恋情看起来进展得相当顺利。
但在小雪心中还是有着难以抹灭的不安。
那就是街钟莉里这个学妹。
春树莫名在乎莉里。
甚至到了有点不自然的程度。
但以前询问莉里喜欢上他的契机,是因他救下了才刚入学不久就被跟踪狂盯上的莉里。
如果不是事前就知道莉里被人跟踪,应该没办法及时拯救她才是。
所以他应该是知道莉里被跟踪狂盯上,才会担心她的安危。
然而,在她的跟踪狂事件解决了之后,春树的目光依然追着莉里跑。
这当然会让小雪感到不安。
两人之间无疑因为那起事件产生某些变化,导致春树相当在乎莉里。
她要是成为情敌,自己说不定又会输了。
这样的恐惧感促使小雪威吓莉里,想让她远离春树。
「我都觉得自己有够滑稽呢。」
明明有着夺走他人幸福的觉悟,却没有跟对方正面对峙的觉悟。
这样的自己极为可悲又难堪。
然而,一旦开始这么做,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只能继续想方设法避免春树跟莉里有所接触以争取时间,同时让自己的存在在春树心中变大。
如此一来,未来一定会跟着改变。
能让春树选择自己。
这次想必不会再感到饥渴了。
应该能得到幸福才是。
「去买个饮料好了。」
再次受到不安感驱使的小雪,为了转换心情,决定去准备一些奖励给可爱的学弟妹们。
多亏有他们帮忙,搭设的工作才得以加快脚步,现在眼看就快完成了,时机刚刚好吧。
「不好意思,我稍微离开一下喔。」
「好的。」
小雪向近在身边的学生知会一声,离开操场。
回去学生会办公室拿钱包,并前往学生餐厅前的自动贩卖机。
喀咚。喀咚。
(我想想,就帮水无月同学买葡萄汁,帮街钟同学买奶茶好了。)
「搭设的工作都还没做完,你在这里做什么?」
依循自己的记忆购买学弟妹们喜欢的饮料时,突然有人在一旁向自己搭话。
那是一道熟悉的嗓音。
但对小雪来说,是不太想听见的那种。
正因为不擅长跟他打交道,就算没见到脸,光听声音也能知道对方是谁。
「……会长。」
朝对方看去,匠果不其然不开心地板着一张脸。
说穿了,小雪真的很怕他。
姑且是从小就认识的关系,难道就不能像春树及彩人那样,对青梅竹马好一点吗?
但这想必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吧。
因为他从小就对小雪很严苛。
原因恐怕在于匠跟小雪是同类。
应该是无法忍受看到总有一天会跟自己一样站在背负整个集团立场的人,表现得比自己还差劲吧。
每犯下一点失误就会被严厉告诫。
会不擅长跟他相处也是无可厚非。
以前他所说的话全都是一语中的,虽然会心生不满,但还可以接受。
然而,无论第一轮还是现在第二轮的人生中,他的态度都从某一天开始,变得比以往更加冷漠又具针对性,也更常因为没道理的事情被他说教,让小雪觉得匠很讨厌。
「多亏学弟妹们来帮忙,才勉强能在离校时间前搭设完所有帐篷,所以我想买个东西答谢他们。」
「哦?那其他人的份就不用买吗?并不是只有学弟妹们在搭帐篷。要有原本就在场处理的成员们协助才有办法顺利完成。既然如此,他们也该得到报酬吧。」
「说得……也是呢。」
「这种事随便想都知道。你别拿那些东西给学弟妹了。不然肯定会有人感到不满。」
「……好的。」
一想到这次也要被说教,小雪就拼命辩解,但就连这个行动都只是彰显出自己有多不成熟而已,到头来还是被批评成白费工夫的举动。
这无疑是小雪的失误。
所以这次才坦率承认并反省,但仔细想想,脑中还是留下了「没有好好答谢那些前来帮忙的学弟妹们感觉很失礼」的疑惑。
『做了多少事就要给予应当的报酬。』
『有恩于自己就要报答。』
这是匠以前对自己说过的话。
但跟他现在这番言论相互矛盾。
究竟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一想到这,小雪便认为是匠以前的说法才正确。
「那我就请所有人喝饮料。」
说穿了,只要连学弟妹们以外的份都一起买,就没这个问题了。
幸好小雪的财力足以负担这笔开销。
这次就为了学弟妹们花下去吧。
听到小雪说要请所有人喝饮料,匠露出打从心底嘲笑的表情。
「你真的很傻耶。」
然后留下这句难听的话,买完茶便迳自离开。
(这个人直到最后都这么惹人厌。)
望着匠走远的身影暗自骂了一句,小雪从钱包里拿出一叠千圆钞,购买所有人的饮料。
一分钟后。
「……糟了。」
小雪苦恼地看着眼前大量的饮料。
为什么当匠说自己「傻」的时候没能察觉呢?
就算买得起大量的饮料,自己一个人也搬不动。
这完全就是小雪的坏习惯。
从小就是这样。
一旦赌气,无论如何就是会变得很固执。
即使中途就发现搬不动了,也会因为匠那样讲的关系而没办法在中途停手,结果就是整张长椅上都放满了饮料。
(该怎么办才好呢?)
「喂,白百合,你在这里做什么?」
「哇啊,好多饮料喔。我可以拿一瓶吗?」
就在不知所措时,这次换所属于学生会的学长姊走了过来。
被他们看到丢脸的地方了。
「野野原学长、川田学姊。请拿吧,我刚好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拿去喝的话反而帮了大忙。」
小雪语调生硬地婉转说明了原委,结果两人各自做出了不同反应。
「白百合会这样做还真罕见耶。」
有人心感意外地睁大双眼。
「赚到啦,好好喝。唉唉,既然有这么多,就拿去给大家当慰劳品吧。他们一定都会很开心。反正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吧,白百合?」
也有人是坦率地因为能免费喝到饮料而感到开心,并想将这份感动分享给其他人。
「啊,好的。我没关系。」
对小雪来说,她的建议可说是及时雨。
在觉得眼前出现了救赎女神的同时,就立刻答应了。
「太棒啦。我口袋里刚好有塑胶袋,装进来搬走吧。」
川田一边哼着歌,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摺得很整齐的塑胶袋。
「这么多瓶应该装不进去吧?」
虽然摊开来后是个比较大的袋子,但要装下所有饮料还是有困难。
野野原代小雪说出内心的想法之后,川田就咂嘴并摇了摇食指。
看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感觉是想到了什么点子。
「别担心、别担心。装到不会破的程度后,剩下的交给野野原处理就好了。」
虽一度让人怀抱期待,但解方竟是交给别人处理。
小雪跟野野原都扫兴得摔了一下。
「那对我的负担也太大了吧!你们也帮忙拿几瓶好吗?」
这种计画当然不会顺利通过,被迫承受最大负担的野野原抗议地这么说道。
「咦~竟然要柔弱的女生多拿一点,好过分~如果是会长,想必会毫无怨言地动手帮忙搬。」
「唔,好啦。我搬就是了。」
「不愧是你~我很喜欢好沟通的人喔。」
「我最讨厌你这种类型的女生了啦。」
「呀哈,我被讨厌啦~算了,又没差~反正我有白百合,就算被野野原讨厌也不成问题。总之就先放五瓶进来吧。我们两个人一起提这一袋,剩下的就交给野野原喽。」
「是我太嚣张了真的很抱歉。剩下的我真的拿不动,还请帮忙再拿个几瓶吧。」
「咦~要怎么办才好呢~」
川田真不愧是经营贸易公司的大老板的宝贝千金。
虽然只是这种小规模的事情,但继承自父母的交涉技巧相当高超,野野原也转眼间就被说服,立场就此交换。
明明受到不合理的要求,却不知为何变成是野野原在低头肯求。
「川田学姊。学长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不然就再帮忙拿个十瓶吧。」
对一个从来没有好好学过交涉技术的一般高中生也毫不留情。
小雪同情起可怜的野野原,并问川田能不能把条件放宽一点。
「既然白百合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没办法~你要好好感谢白百合的慈悲喔,野野原。」
「是是是~大恩大德感激不尽啊。」
「学姊,我看还是改成五瓶就好。我感受不到野野原学长的诚意。」
「OK。」
「啊啊啊──!抱歉抱歉。真的是我错了,拜托饶了我吧。」
但对两人来说,这些其实是约定俗成的发展。发现只有自己白白同情对方的小雪把气出在野野原身上,而他这次也发出了真正的哀号。
「莉里跟蓝园要扶好那边喔。」
「是是是。」
「我知道的说。」
「好,那春树。听我喊口号就出力喔。」
「好。」
「「预备──」」
「莉里,正中间那个就交给你了。」
「了解。嘿咻,这样就全部搞定了吧。」
「幸好量其实没有很多。」
「嗯,但帐篷本身超多顶,对一开始就在这里搭的那些人抬不起头啊。」
「真的很感谢他们为了我们做这么多。啊啊~结束了、结束了。这样就……啊,白百合学姊跟学生会的学长姊,你们好啊。那些难道是慰劳品吗?真大气耶。」
「呃,对。因为大家努力帮了这么多。请拿自己喜欢的吧。」
在学长姊的协助下将饮料搬到操场之后,小雪发现自己小小的抵抗毫无意义,只见莉里还是跟春树他们一起搭帐篷了。
请他们协助时还剩下满多顶,本来以为在相反的位置搭设的两组青梅竹马不会会合,看来可能是他们太会搭帐篷,转眼间就完成了。
在钦佩帐篷全部搭设起来的这副光景的同时,看到莉里跟春树有所接触,还是让小雪的嘴角变得有点僵。
「白百合副会长拿了令人感激的慰劳品来喽~大家快过来吧~」
「「唔喔喔喔喔──!」」
但也只有短暂的空档有空去分神想这种事情而已。
川田如此一呼喊,所有帮忙搭设帐篷的学生们全都聚集过来,小雪也只能在惊讶之余,手忙脚乱地赶紧发饮料给大家。
就在觉得快要忙不过来的时候,总算是把饮料都发完,手边只剩下先替春树留下来的碳酸饮料。
「我昨天传给你的影片看了吗?猫的那个。不觉得很好笑吗?」
「嗯,那个啊。超好笑的,而且看了很疗愈。」
「……真的迟钝到很伤脑筋的说。」
「……啊哈哈,真的是很辛苦呢,瑞树。」
张望四周寻找春树的身影,就发现他在帐篷里跟朋友们闲聊。
然而那顶帐篷的天幕上的绳子整体都没有绑紧。
(风这样吹着感觉就像快要飞走一样,很危险呢。)
就在小雪如此担心的时候,就有好几处绳子松开,天幕也当场掉落下来。
「「噗呼!」」
「哇啊!吓死我了。」
「呀啊!你没事吧,莉里?」
站在比较靠近角落的瑞树跟彩人没被卷入其中,然而待在比较内侧的春树跟莉里却完全被压在天幕下方。
就在他们慌张地担心着被压在下面的两人时……
「呀啊!等等,你是在摸哪里啦,笨蛋!为什么会摸到那种地方啊?」
「抱、抱歉。一点光线也没有,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到,并不是故意的。」
「总之快点放开你的手啦。」
「我、我、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现在又摸到屁股了!变态。」
里面似乎发生了某些不太健全的事情,让小雪的危机感应器立刻产生反应。
「水无月同学,你提那边。快点把天幕拿开吧。」
「好喔。」
向彩人下指示之后立刻把天幕掀开,结果看到两人像在玩扭扭乐一样,以很奇怪的姿势交缠在一起。
「~~呃!去4(死)。」
「咕呼!」
四周总算明亮起来并掌握了现状的莉里脸顿时就涨红起来,喊出最难听的咒骂,一脚把春树踹飞。
「『这未免太扯了吧!』」
「『抱歉。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少啰嗦,变态!不要过来跟我讲话!』」
「啊……!」
小雪不禁睁大双眼看着眼前的光景。
感受到了莫大的既视感。
那两人做出跟第一轮人生时一模一样的互动,让小雪整颗心紧紧揪起。
才刚被春树救下没多久时,还没办法坦率面对自己心意的莉里,就跟现在一样用凶狠的态度对待春树。
但那样的反应也随着时间渐渐软化,两人最后就交往了。
(讨厌。这次一定要让春树变成我的。所以,别跟我抢。别再让我变成孤独一人了。)
心理阴影再次涌现,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视线也跟着模糊。
「呼────呼────」
感觉快喘不过气了。
好饥渴。
又来了,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好饥渴。
一直饥渴地盼望爱。
「白百──学──」
「小──振作──说──」
承受不了过度的饥渴感,尽管学弟妹们不断呼喊着,小雪还是当场虚弱地倒下,就这么昏了过去。
在那之后,过了大概半小时左右。
本来一片黑暗的世界,忽然间染上了一片暮红的光辉。
「嗯,这里是?」
小雪因为太过眩目而睁眼之后,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以及一脸担心地看过来的春树。
「小雪学姊,真是太好了!你醒过来了啊。」
对上眼之后,春树就开心地笑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
平常忍不住妄想的理想情境出现在眼前。不晓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小雪,在模糊的思绪中拼命回想不久前的记忆。
「我昏倒了,对吧?」
几秒后,虽然仍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小雪回想起自己倒下的状况。
「对。看你突然倒下来,大家都很担心。尤其是水无月,他还慌张地到处找担架呢。」
「那真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之后可要好好答谢水无月同学才行呢。你觉得干脆给他一打饮料怎么样?」
「他一定会很高兴。请务必请他喝。」
「而且同样在场的瑞树同学跟街钟同学也是……唔……!」
然而在跟春树对话时,小雪马上就回想起自己倒下的主因,身体再次因为不安及对爱的饥渴引起痉挛。
「学姊!你还好吧?」
「春树,同学。」
然而,状况跟刚才不一样。
就在一旁的春树担心地伸手搭上出现异样的小雪的肩膀,并温柔地绕到她背后安抚。
这个举动让所有饥渴与不安都在转瞬间散去。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那大幅超出了小雪所能承受的极限,最终化为毒素将少女侵蚀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并孕育出强烈的情绪。
「我喜欢你。」
到了这一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咦?」
「春树同学,请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希望你可以一直一直在我身边,只属于我。」
不顾春树的动摇,她将埋藏心底的情意全都发泄出来。
不想失去他。
不想变成独自一人。
(插图009)
不想再回到那种世界。
小雪一心只想着这些。
并哀求般对着春树告白。
结果他惊愕地睁大双眼,最后流露相当懊悔的神情这么说道:
「对不起。我没办法跟你交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