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入膏肓

外传 病名为爱 《蝴蝶效应症候群》

作者: 斜线堂有纪 更新时间: 2026-04-07 03:19:43

“对了,你家是不是离寄河家很近?”

班主任老师好像突然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欣喜若狂地向着我招手。由于我在教室里一般是一副隐身的模样,放在平时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帮老师去把校庆四十周年的纪念品拿给寄河同学。反正你也顺路,应该可以吧?”

前些日子举行了校庆集会,末了发给我们的纪念品居然是让人完全高兴不起来的文镇。这年头哪里还有小学生会因为收到文镇而开心的。我想寄河同学应该也不希望收到这种纪念品。

可我跟寄河同学的家也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让我没有理由拒绝老师的这个委托。具体来说有多近呢?如果非要数的话,可能都不到三十步路的距离。离得这么近我说嫌麻烦,老师肯定不会认可的。

“你顺便帮老师看看寄河同学怎么样了。她可是个好孩子。如果她表现得想来上学的话,你记得鼓励她一下。”

我本想着把那个破文镇往邮箱里一扔就回家的,可老师却语重心长地叮嘱我。寄河同学升上五年级之后就一直不来上学了,我俩也自然从来没有聊过天。

于是乎,我便去见了那个辍学在家的女孩子。

我没有无视老师的叮嘱,把文镇扔进邮箱转身就跑。这倒不是因为我有多认真诚恳,只是胆小而已。如果不好好解释清楚,寄河同学一定搞不懂我往她家塞个文镇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打算像念咒语一样,语速飞快地把事情给解释清楚。

我按下门铃,过了大概几秒钟,门冷不丁地被打开了。

“你好。”

面前站着一位和我年纪相仿、身材高挑的女孩。

她垂至胸前的秀发美得令人出神。或许是因为不常出门,她的肌肤格外白皙,在阳光下闪烁着炫目的光晕。她的耀眼令人畏惧、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我恍惚觉得自己曾在哪里体验过。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我原以为辍学的女孩子不该是寄河同学这种类型。在我的想象中,那种辍学在家的女孩子本该更加阴郁,很难融入集体当中。可要是班上有寄河同学这样的女孩子,她一定会和大家都相处得很融洽。就连此刻注视着寄河同学的我,也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想要和她交朋友的念头。

“那个,你是……”

寄河同学欲言又止,反倒是我先慌张了起来。

“我叫宫岭望。你是叫……”

“我叫寄河景。谢谢你来见我。虽然咱俩住得很近,但特地让你来跑一趟应该还是很麻烦吧?”

“……原来你知道我就住在你隔壁吗?”

“知道哦。每次你回家的时候我都能看见你。我还会在房间里悄悄地对你说‘欢迎回家’呢。”

寄河同学那灿烂的笑容让我非常好懂地脸红心跳起来。这下可真不知道是谁来见谁了。我光是见到寄河同学,就已经没办法静下心来和她说话。

“你进来吧,站着说也不太好。”

“诶?”

“我还想多跟你聊聊呢。”

寄河同学的家非常漂亮,就像是电影电视剧里面会出现的房子一样。寄河同学的母亲也像是模特儿那样漂亮。

“谢谢你为了景特地跑一趟。你们慢慢聊。”

自己的女儿都已经辍学在家了,可寄河同学的母亲却仍旧笑眯眯的,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寄河同学自己也是有够优哉游哉的,从母亲手里接过一个装满了零食和两杯可尔必思的托盘,天真无邪地说着:“谢谢妈妈!”这过分和蔼的光景让我的脑袋有点跟不太上。

寄河同学的房间里有着堪称巨量的藏书。书架上既有如今流行的儿童书籍,还有给小孩子看的字典。而且还有一些非常有名的推理小说,虽然我都没有读过就是了。原来寄河同学不来上学的时候,就是在房间里看书消磨时间的吗?

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还有两个非常女孩子气的坐垫。这似乎也是寄河同学为了欢迎我而特地准备的。

“快坐吧。吃点零食。我不用去上学,闲得不得了。这是我吃了很多零食之后精心挑选出来的好东西。”

我略显拘谨地按照指示坐下。

盘子里放着的全都是些我从未见过的零食。看来她在挑选零食这方面也是个有够奇怪的人。我这么想着,把那闪闪发亮的糖衣饼干送入嘴里。真是好吃得惊人。

“对了,宫岭你为什么要帮忙来送纪念品?难不成是老师喊你来的?”

寄河同学的口吻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我完全不想对寄河同学撒谎,只能沉默地点点头。

“抱歉啊,不过老师也不是什么坏人。他只是比较健忘而已。他好像只有来家访的时候才记得其实我在家待着也挺好的。每次回去的时候他都觉得没啥,结果转头就又焦虑上了。”

寄河同学这番话像是在描述一个让人头疼的小孩子,我完全不觉得这是小学生应有的说话方式。而这同样也是寄河同学不可思议的地方。

“我就算不去上学,每天也都过得很开心哦?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宫岭同学你吃完零食就可以回去了,记得帮我转告老师,我在家很好。今天谢谢你特地过来一趟。”

景说完便不再言语,开始读起了自己手边的书。我慌慌张张地问道。

“那个,你为什么不来上学?在你开始看书之前,我还想再跟你聊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提问太过突然,寄河同学脸上的惊讶十分明显。此时她的表情就和其他普通的女孩子一模一样。在一阵烦恼过后,寄河同学问道。

“那宫岭你希望我去上学吗?”

“诶?”

“我的理解就是这样子的,不对吗?”

“嗯……如果你能来上学的话……我会很高兴。”

“你好诚实呀,开心。”

寄河同学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如果宫岭你这么说的话,那没准我就想去上学了。”

“那你的意思是……”

“不过在这之前,能先跟我聊聊吗?”

“聊什么?”

“聊聊你的事情。”

寄河同学直勾勾地望着我,害得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这跟被老师催促的时候完全不同。此刻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她目光的牵引下自然流淌而出。

起初我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学业平平,擅长的科目是理科和社会,数学稍弱,语文成绩则时好时坏。对于运动能力没什么自信,但是在班上也不至于垫底。其实我非常讨厌营养午餐里胡萝卜的那股甜腻,但由于挑食会被嘲笑,所以平时总是藏着掖着。休息日里不是看漫画就是打游戏,房间里堆了不少的游戏图鉴。在学校里虽然也有人说话,但没有能称得上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只是害怕落单了才跟别人待在一起。其他的同学对我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毕竟我就是如此无趣的普通男生。

这些对母亲都未曾吐露的事情,此刻我却在寄河同学面前侃侃而谈。朋友关系这种本该尴尬羞耻的话题,照理来说根本不会对女生提起。可是在寄河同学的注视下,听着她的轻声应和,我的话语便像被施了魔法般不断涌出,完全停不下来。寄河同学既不打岔也不嘲笑,只是不断地附和,催促着我继续。

“宫岭,你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喜欢的东西?嗯……让我想想。”

“什么都可以。比方说你现在很沉迷的东西。”

这么一说,我想起了自己房间里的那个培育箱。虽然这东西对女孩子来说可能没什么吸引力,可我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其实我喜欢蝴蝶。”

“蝴蝶?”

“嗯,我爸帮我准备了培育箱……我在养柑橘凤蝶的幼虫。去柑橘田里就能找到这种幼虫……我想着把它们养到化蛹,直到羽化成蝶为止。我以前虽然喜欢蝴蝶,但是对毛毛虫其实完全没兴趣。”

说到蝴蝶还好,但蝴蝶的幼虫在讨厌昆虫的人眼里应该非常恶心。就连我在最开始见到的时候,也不免觉得有点反胃,心想这是多么丑陋的小生物。但是在饲养的过程中,我渐渐产生了感情,现在就连蝴蝶的幼虫也喜欢上了。因为有这样的心路历程,我一边说一边偷瞄寄河同学的反应。到目前为止,她并没有露出嫌恶的神色。”

“这样啊,幼虫要多久才能化蛹呢?”

“应该不到一周吧。等它破茧成蝶之后,我打算把它给放生掉,不过确实是有点舍不得。”

“这样呀。宫岭很温柔呢。”

“也不是说温柔……只是觉得,它好不容易才羽化成蝶,可要是到死那天都没能在天空中展翅翱翔过,总觉得可怜。

“嗯嗯。毕竟它为了自由地翱翔,已经在蛹中痛苦地忍耐了很久呢。”

寄河同学眯起了眼睛。她的表情果然和班上的其他同学大不相同,有着一种出类拔萃的美。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蝴蝶的?”

“……我爸经常出差……他会去很多不同的地方……所以他每次都会给我买很多当地的特产回来。他有一次从国外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了一个大蓝闪蝶的标本。”

“大蓝闪蝶是什么?”

“是一种有着蓝色的翅膀,非常漂亮的蝴蝶。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以为肯定是人造物品呢。我还问我爸,这只蝴蝶是怎么做出来的,结果被他笑话了。他说大蓝闪蝶就是这样如此特别的蝴蝶。”

时至今日,我也仍旧记得第一次看见那只蝴蝶时的兴奋。父亲从挎包中取出了大蓝闪蝶,它在房间的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幽蓝的辉光总令人感觉不可思议,我透过标本的玻璃直勾勾地凝望着它,它的光芒无论何时都不会褪色,甚至成为了我房间里唯一的光。

我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在我见到寄河同学的时候,我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是因为她就和我第一次见到大蓝闪蝶的时候一样,化作了我心中一缕独特的光芒。

“这样啊。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呢。好想看看。”

“那我拿过来给你看吧?其实标本还挺小的,虽然蝴蝶本身是挺大的,不过我可以拿过来。”

“可是那个标本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没事的,要是挪来挪去弄坏了就不好了。”

寄河同学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的提议,一想到自己没准说错了话,我的心情顿时阴沉下去。寄河同学之所以对蝴蝶展现出浓厚的兴趣,可能也只是出于她心地善良罢了。然而,寄河同学脸上的笑容却将我心中的不安尽数驱散。

“我能去你房间里看吗?”

“诶?”

“咱俩不是就住两隔壁吗?而且蝴蝶幼虫也快化蛹了对吧?我还想看看那个蛹呢。等它化蝶的时候我也想看。当然,前提是宫岭你愿意。”

“我……我当然乐意的。”

“真的吗?那我真要去了哦。好期待呀。”

寄河同学笑了笑,津津有味地大口喝起了可尔必思。虽然我俩的家是离得很近,可我完全没想到寄河同学会说这种话,这让我有些焦虑。而这种焦虑也害得我说错了话。

“你真的要来吗?其实你不用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来的。只要肯听听我说话就已经可以了……”

“我才不是装的。你说话好过分。我是真的喜欢小动物,就连虫子我也不讨厌的,甚至可以说是喜欢。我觉得蝴蝶很漂亮,毛毛虫也非常努力哦。”

“这样啊……真是意外。”

“可是宫岭你并不了解我呀?”

寄河同学笑着调侃道。确实如此。可比起在学校里聊天的时候,我面对完全陌生的寄河同学,对话又是那么的开心。我甚至想把她房间所有的书都给看一遍。我想要去了解寄河同学所喜欢的那些东西。

“不过宫岭你有着自己的小世界真的很了不起。你跟学校里的同学都不聊蝴蝶的吗?”

“不聊。因为有很多人都讨厌虫子……我不想他们觉得我恶心。感觉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都会是‘这到底哪里有意思了’。”

“太可惜了。如果他们真的了解你的话,应该会有很多人都乐意跟你交朋友吧。”

“也就只有寄河同学你会说这种话了。”

“才不是呢。”

寄河同学嘟起嘴吧,很不服气地皱起眉头。接着,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不过可能大家都是这样吧。都将真实的自己给隐藏起来,所以才没有成为朋友的机会。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珍视的事物,只是从不互相分享,所以才无法相互理解。如果大家都能展示出自己的小世界,说不定就能变得更要好了。”

“真的吗……”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班上同学的面孔。我实在想象不出那些课间大声喧哗、在教室里踢足球的家伙有什么可以相互理解的地方。但听着寄河同学的话,我竟莫名觉得只要好好地和每个人交谈,也许就能成为朋友……这种想法真是不可思议。寄河同学的言语仿佛正一点一点地帮助我从茧中挣脱出来。

“宫岭你刚才说没法跟班上那些粗鲁的男生相处,但我觉得未必所有人都是那么粗鲁的。那些孩子大概只是被周围的人带动着一起闹腾而已。如果和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深交,或许就会发现他们和想象中完全不同,真正粗鲁的可能只是不顾及他人的感受,一群人中嗓门最大的那个。甚至搞不好压根就不存在那样的一个人。”

我认认真真地听着,却渐渐跟不上寄河同学的思路。至少我觉得班上的小林和根津原确实是任性而又粗暴的家伙,他们可绝非是“不存在”。我不想被寄河同学当成是听不进人说话的榆木脑袋,便像是听从母鸟教导的雏鸟般乖乖点头。这时,寄河同学用她那纤细白皙的手指突然戳了戳我的额头。

“怎么了?”

“你看,你是不是已经被我的这番话给牵着走了?”

“……也不是说牵着走,应该说是认同吧……我认认真真地听着你的话,就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说着说着,我便感觉自己的脸颊渐渐发烫,就像是考试考砸了那样。可我的心情比起考砸的时候还要恶劣百倍。我生怕被寄河同学当作是无趣的人,或是当作不值得交谈的对象。然而,寄河同学却只是轻轻一笑,继续说道。

“你能这么认真听我说话,我已经很开心了。宫岭一定是真正理解了我的意思,才会这样诚恳地点头吧。”

我有些犹豫要不要坦白自己实际上并没有,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寄河同学没再戳穿我,只是沉默地向我投来视线。一片死寂的房间仿佛要将我压垮,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她又忽地绽开了笑容。

“宫岭你来看我真是太好了。如果换做是别人的话,应该就搞不懂我的意思了。”

“……这样吗?我也不知道。我不怎么擅长表达,只觉得过意不去。”

“宫岭你说话很有趣哦。”

“当然了。”

“至少有趣到了我不会把你从房间里赶出去的地步。”

寄河同学的这句玩笑话让我的身体立马僵硬住了。她又调侃我说“我可没有说要赶你出去哦?”。我感觉自己完全被寄河同学所掌控了,就像是在她的手掌心上跳舞一般。

“宫岭,我要告诉你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秘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去上学吗?”

我的脊背突然蹿起一阵寒意。方才被她轻巧带过的话题,我原以为是她自己不愿提及。可寄河同学的神色与先前别无二致,她继续用平常的语调说道。

“我和班主任说我早晨身体虚弱,难受得起不来床才没法去上学。妈妈也帮我证明说我确实贫血。这个理由其他的女生们也都接受了。不过偶尔会有一些人说,是妈妈为了让我考私立初中,才让我在家里备考。还有人自顾自地以为我不上学是为了去参加演艺圈的选拔试镜。这种传闻我倒是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我倒是觉得这个理由更加适合寄河同学。倒不如说,班上有很多人都相信。”

“真的吗?太离谱了……不过既然宫岭你觉得这个理由适合我,那也就是说你也觉得我可爱到可以去当童星了?”

“……不仅仅是我,大家都这么觉得。”

“嘛,这也是一种选择。”

寄河同学像只猫咪一般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她那副慵懒的模样,反倒让一旁脸红心跳的我显得像个笨蛋。

“宫岭,其实我很害怕。”

这句话让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害怕?难道说你被人欺负了吗?”

“没有人欺负我。班上的同学都对我很好,我回去上学的话,他们也一定会继续对我好的,我很有自信能够过上非常开心的学校生活。”

“……那你说的害怕是?”

“我有着能够操纵人心的力量。”

寄河同学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方才的柔和氛围如同假象一般,此刻她的表情冷峻而认真。我如同被蛇盯住的青蛙般僵在原地。

“只要我开口请求,大家就都会按照我说的做。只要我觉得这样不错,大家就会按我所想的那样行动。如果我想要一个理想的班级,那个班级就会如我所愿。我可以让所有人都听老师的话,变成只有好孩子的模范班级。我也可以让同学们之间形成深厚的羁绊。反过来,我也能让班里任何人都不听老师的话,直接进入崩溃状态。只要我愿意,就能实现。”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动物领袖的形象。自然界中常有这样的例子。整个族群都跟随领袖行动,群体的存亡全部关系于领袖的指示正确与否。如果蚁后无法正确地引导蚁群,整个巢穴就都会被其他的蚁群摧毁。以前我曾看过这样的视频。

“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不要去上学比较好。我觉得要是所有人都按照我说的去做,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你才不上学的吗?”

“难道说你不相信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另有隐情?”

“我相信的。我觉得寄河同学你的确有这种力量。”

“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调侃我,笑话我会魔法似的。”

“我没有笑话你。我只是觉得,如果寄河同学你希望我去做什么的话,我也会顺从地听你指挥。”

事实上,我刚才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全盘接受了寄河同学的说辞。当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更多是源于她身上那种奇特的魅力,或者说是令人信任的说服力。

“当然,我也曾经努力地克制过不让自己去操纵别人。可单凭我的意志似乎无法改变什么。不知不觉间,大家总会按照我的意愿行事。所以我才把自己关在家里。”

“原来是这样吗?”

“为了不让任何人受我的影响,我才把自己安置于此。也正因为这个,同学们才能自由快乐地生活。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寄河同学用童话里反派魔女般的腔调说着。原来这就是她不来上学的真正原因。她不想再操纵他人了。虽然难以置信,却又莫名合理。

“和宫岭你聊天很开心,你下次再来玩吧。蛹也好,大蓝闪蝶的标本也好,我都好想和你一起看呢。所以你以后也能跟我当朋友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眼看着寄河同学就要结束话题,我急忙打断道。

“等等……可是我觉得,这并不能构成你不去上学的理由。”

“为什么?”

这是我来到房间里之后,寄河同学头一回露出如此不悦的表情。她似乎完全搞不懂我在说什么。可我依旧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因为我觉得,就算大家都听从你的意愿,受你摆布也完全不是一件坏事。”

寄河同学十分惊讶。她本就圆润的眼瞳此刻完全舒展开来,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般璀璨生辉,如同破茧后的蝶翼。

“老实说……大家都不如寄河同学你那样聪明,也都很幼稚,一点都不温柔……如果寄河同学你能让大家都听你的话……那班级一定会变得更好的。我敢打赌。”

在那个班级里,想必不会再有人嘲笑他人或者给集体添麻烦。正如寄河同学所说的那样,大家会相互分享各自的优点和彼此间不为人知的喜好,最终一定能成为其乐融融的温暖集体。无论寄河同学如何否认都好,我依然对此深信不疑。

寄河同学沉默良久,最终轻声开口问道。

“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所以如果寄河同学你想来上学的话,还是来比较好。大家都会因为你回来而感到高兴的。我们班……也一定会变成一个非常棒的班级。”

我的话说到最后,声音中已经完全没有了自信,真是丢人。其实我想说的是别的——就算班级没有变好,寄河同学能来上学,我也会觉得很高兴,我枯燥乏味的每天也都一定会变得丰富多彩。我本来是想说这个的。

“宫岭你太温柔了。”

寄河同学的语气重归平静。

“不过宫岭你刚才那番话也很不得了。如果我是个坏人你怎么办呢?没准我是个大坏蛋,打算偷偷摸摸地支配所有人。”

“大坏蛋应该不会因为这种理由就不去上学,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看书吧?”

“你居然敢戳我的痛处。其实我只是对于征服世界感到腻烦了而已。”

寄河同学开着浮夸的玩笑,把我也给逗笑了。和寄河同学待在一起的时候,我阴郁的情绪总能得到化解,仿佛逐渐发现了自己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那我还是试着去上学好了。”

笑过一阵,寄河同学好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说道。

“去上学的话一定会有很多好玩的。”

“真的吗?”

“真的。和你待在一起也很好玩。”

“……你不用说这种话来安慰我的。”

“宫岭你一到紧要关头就会失去自信呢。真有意思。你刚才还那么热情地想要说服我呢。不过我也很喜欢你的这种地方。”

“喜欢”这个词坠入了我心底的最深处。我本该欢喜的,却有一种近乎于窒息的痛楚。真是奇怪,我明明满心雀跃,却像染了恶疾一般,令我恋入膏肓。

“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一件事情?没问题。为了寄河同学的话,多少件事情我都答应你。”

“如果……如果我误入歧途的话,你能提醒我吗?你能阻止我并且告诉我说这样是不对的吗?你能成为我的英雄吗?”

这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提议。可寄河同学的真挚已经告诉我她并不是在开玩笑。也许,此刻我已来到自己人生中的分歧点,这个选择将令我走向让迄今为止的人生全都无关紧要的一条歧路上。

“我知道了。”

我总觉得自己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如同陌生人一般。我看见寄河同学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这也就意味着,我一定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没关系的。寄河同学你一定不会犯错的。我会一直注视着你,成为只属于你的英雄。”

“谢谢你,宫岭。对了,你喊我叫做‘景’吧,还是这样更适合你。”

于是乎,我遵循景的指引,喊出了她的名字。

景。

闪耀着炫光的蝴蝶,此刻正在我的眼眸中羽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