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作天酒馨。
前世是名叫酒吞童子的鬼,这一世则是极为普通的高中男生。
但直到昨天为止,我都还以外道丸这个名字在地狱担任狱卒,受阎罗王使唤。然后今天就要在浅草面对与前世仇敌的最终决战,我的人生也太过波澜万丈了吧。
难道……我,其实并不是极为普通的高中男生吗?
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迟了?
「而且真纪那家伙,居然不等我就自己先跑去……」
我一边嘟哝一边快步走在里浅草。
根本没有感人肺腑的重逢。
还是她觉得,反正在地狱已经见过了所以不需要?
为了救出真纪坠入地狱的灵魂,我成为狱卒长时间辛勤工作,她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算了,反正走一趟地狱不但获得新能力和有用资讯,还拿回了酒吞童子的爱刀。」
总之,我现在虽然是人类,同时也是地狱的上级狱卒。
我施展「神通之眼」不断追踪真纪的所在地。真纪那家伙拿着浅草地下街的万能钥匙自由自在地到处跑,根本追不上她。
干脆打电话过去好了,只是我猜大概打不通……
「咦?这个应用程式是什么?」
我掏出手机时注意到里面装了一个奇怪的应用程式。
名字十分可疑,叫作「狱卒APP」……
看来应该是阎罗王和身处异界的狱卒们交换资讯、通话联系用的应用程式。
「唔哇……」
我点开应用程式一看,画面上显示的好像是现世的「下地狱黑名单」,现在还活着但只要死后就会立刻下地狱的「恶棍」皆榜上有名。
其中也稳稳当当地写着水屑的名字。
我们上级狱卒必须在这个黑名单上的家伙死去时,逮住他们的灵魂,再将他们送往地狱,以确保不会有漏网之鱼。
真纪大概早就被盯上了吧,被那些上级狱卒。
「咦?里凌云阁有一只出现在黑名单上的大妖怪?」
这个狱卒APP会逐一传来负责区域内该下地狱的恶棍所在位置,却独独漏了最重要的资讯,不会写清楚那个恶棍是黑名单里的谁。
在最关键的地方漏气啊,这个应用程式。
「这个……该不会是水屑吧?」
我们现在手上的情报只有,水屑藏身在里浅草某处。
「值得过去看看。」
里凌云阁啊,真叫人怀念。
差不多正好一年前,那里举办了百鬼夜行。
我和滑瓢的孙子交手,最后还因为深影而身负重伤紧急被抬走。
当时,我、真纪和由理各自关于前世的谎言都尚未遭到揭穿,依然生活在虚假的和平之中。
现在回想起来,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才一年,一切全变了。
我们一一面对前世的「谎言」及「业」,由于前世因缘的拉扯,再次与仇人碰头。
我和真纪,也再一次坠入爱河。
「结果呀,这个真纪大人,居然抛下我一个人先走。会不会等我追上时,她就已经把大魔王打倒了,这也很有可能耶。」
不,我很清楚,就算是真纪,也没办法轻而易举地打倒水屑。
不过水屑选择藏身于里浅草,可见她也是想做个了断了。
水屑的目标,多半是浅草这块土地吧。
众妖怪纷纷聚集在浅草这里是有原因的。
不仅蕴藏在土地中的灵力十分丰富,空气又适宜妖怪居住。
正因如此,她才会设计我和真纪离开浅草吧……
但我和真纪岂会轻言放弃,从地狱底层回来了。
这样想想,我们这对夫妇,果然和一般人类差距太远。
里凌云阁周遭连个妖怪的影子都没看到。
不光如此,自从下来里浅草后,我到现在连一次都没遇见那些平常总待在狭间的浅草妖怪。
里凌云阁正如其名,是仿造明治时代盖的砖造高层建筑凌云阁(俗称浅草十二阶)所制作出来的狭间。
在里浅草中也是十分显眼的地标性建筑物,不仅曾用来作为百鬼夜行的会场,妖怪们平时也会在这里举办活动或聚会。
我踏进怀旧风格的电梯,直上十二楼,因为我察觉到最顶楼传来异样强大的灵力。
电梯门一打开,一股异臭扑鼻而来。
「……这、这什么味道?好臭。」
红玫瑰的花瓣横越眼前。
我的确也有闻到玫瑰的香气,但这个臭味不是玫瑰,这是……腐臭味。
十二楼的天花板悬吊着闪亮璀璨的水晶灯,像是一间宽敞的殡仪馆。
这里原本就长这样,但现在该怎么说咧,整个空间相当灰暗,到处都点着烛火,地上不少以玫瑰妆点、品味极差的棺材排列着。
正中央有一张长方形的长型餐桌,铺着白色桌布及鲜红色的长条装饰桌巾,上面摆着面包、葡萄酒、古董餐具、水果及蜡烛。
简直像是婚宴会场或画作中经常可见的西式餐桌。
整齐排好的椅子上全都空空如也,只有最里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意外的男人,正优雅地品尝葡萄酒。
不,那不是葡萄酒。
多半是人类的……鲜血。
「嗯……水屑也真是坏心。说起来,大髑髅那种怪物,对于来自异国的我真是难以想象呢……」
那男人嘴里叨念着,在桌上摊开一张纸。
地图?设计图?总之是类似的东西……
「哎呀,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啊啊,什么啊,男的啊。」
一身打扮仿若中世纪欧洲贵族,身披黑斗篷,衣领高高立起,脸上戴着铁假面的男人。
那家伙一看到我,就惺惺作态地摆出很失望的表情。
尖下巴、整齐向后梳的油头,铁假面下的双瞳鲜红如血,嘴唇则是青色。
我知道这家伙是谁。
德古拉公爵——世界知名的吸血鬼。
「为什么看到是男的就失望?」
「我不太喜欢男人的血。」
那男人把刚才摊开的纸张重新折好,收进怀中。
「……你为什么还活着?你不是应该在凛音的庇护所被来栖未来砍死了吗?」
「呵呵,确实没错。之前那个肉体因此不能用了,但只要灵魂平安无恙,我就有办法回到原本的模样。一点点水屑的血,再生饮几十个人类女子的鲜血,我就回复到现在的状态了。」
「……谢谢你详细的说明哦。」
这股异臭,原来是人类鲜血和尸体发出的臭味啊……
我的确曾听说过,西洋吸血鬼是由尸体复生的怪物。
他们和由同族所生的妖怪不一样,是从死灵或尸体「转变成妖怪」的例子。
至于我们的伙伴吸血鬼凛音,则是一种日本自古以来就存在的鬼,是由同样种族的爸妈生下来的。和西洋吸血鬼的出身根本彻底不同。
德古拉公爵转动着酒杯中的鲜血,气质高雅地问我。
「话说回来,你是哪位呢?你带着刀,那就是阴阳局的人类啰?」
「你完全猜错了,我是……天酒馨。」
我一报上姓名,德古拉公爵的脸色就变了。
他「哦」了一声,眯起眼睛。
「天酒馨,不就是水屑执着的那个鬼王吗?居然是这样一个小鬼。」
「真是个装模作样的家伙,你明明早就知道了还装。」
「没这回事。我是异国的吸血鬼,并不清楚日本的传说,其实也没什么兴趣。」
德古拉公爵在面前举起双手,皱眉摇头。
「要说的话,我对你的妻子茨木真纪倒是很有兴趣。她的血蕴藏着足以实现我们吸血鬼长年愿望的力量。」
德古拉公爵说这句话时,深红色的双眼闪出锁定猎物般的锐利光芒。
这样说起来,当初德古拉公爵率领的吸血鬼集团「赤血兄弟」,好像就是因为想得到真纪的鲜血,才参加那场地下拍卖会的吧……
「只要喝干茨木童子的鲜血,我一定能获得比现在更为强大的力量,也可以克服太阳了吧……只可惜,我听说茨木童子已经死了。」
「……」
「水屑也真是坏心。横竖都要杀掉她,把那个小姑娘的血肉送我不是很好?」
这家伙还认为真纪死了,代表真纪已经复活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他耳里啰。
要是被他知道就麻烦了。
话说回来,他根本不该对别人的妻子出手。
我脑中各种念头纷飞,根本冷静不下来,但有件事我得先确定,便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狱卒APP」。
「啊——上面有耶,在下地狱黑名单的前几名。」
果然在黑名单里看到德古拉公爵的名字。
至于德古拉公爵本人则似乎听不懂我在说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居然在别人面前玩手机,最近的年轻人喔……唉,真可悲。」
他还手扶额头,嘴里念念有词抱怨,惹人厌地故意叹口气。
接着,端起葡萄酒杯优雅地喝了口鲜血。
……吸血鬼怎么全都是这副德行。
算了。不管他怎么说,我依然读着手机上的资讯,同时提高警觉,戒备德古拉公爵突然有任何动作。
「啊,一个叫作巴托里·伊莉莎白的女吸血鬼……这家伙跟德古拉公爵有关吗?」
这个名字是我在搜寻德古拉公爵的资讯时跑出来的。我以为自己在自言自语,但德古拉公爵的眼睛挑了一下,开口问。
「你是说血腥伯爵夫人吗?她当然是我的伙伴。但她上了人类女孩的当,照射到阳光,整个人连灵魂都被烧得一干二净喔。没错,就是你妻子,茨木真纪杀的。」
「……你们平时杀害了这么多无辜人类,还吸干他们的鲜血,等到有一天自己人被杀时,控诉起来倒是很激动嘛。」
我总算把手机收回怀中,将手中的那把刀拔出刀鞘。
好了,我准备好了。把刀鞘掷到稍远处,举起刀摆好架式。
匡啷、喀啦喀啦……
刀鞘在地面滚动的声音在宽敞的空间中回荡。
「你这么想打啊。」
「这跟我想不想打无关,就是工作而已。」
德古拉公爵脸上浮现从容不迫的微笑,一口气喝光酒杯中的鲜血。
那家伙拔出插在腰际的西洋剑。我们隔着长桌,一边观察对方下一步的举动一边走动。
「呵呵呵,男人对男人持剑决斗,真不错。」
「你刚刚不是才因为我是男的很失望吗?都你在说。」
「我听说你也是狭间结界术的术师,但我可不怕虚假的太阳喔。」
德古拉公爵似乎认为我会驱使狭间结界术,制造出一个有太阳的空间把他烧死。
「确实,就算是狭间结界的太阳,只要做得够精巧,或许有机会消灭肉体。但能够杀死我的灵魂的只有真正的太阳。不过现在水屑放出了黑点虫,就连浅草的太阳都被遮蔽住了。」
「黑点虫……?」
陌生的词汇令我蹙眉。
是复盖住浅草上空那个漆黑漩涡状的云吗?
「水屑的血和常世的技术让我获得远比以前更强大的力量。即使你是酒吞童子的转世,你也打不倒我。」
看着多话的德古拉公爵,我冷哼一声,讽刺地笑了。
「你不懂,真正恐怖的可不是死在这里喔。」
「……什么?」
德古拉公爵多半听不懂我的话中含意。
但我去地狱走一趟,在那里明白了一些事。
灵魂在世界系的系统中不断循环,而在现世中死亡,只不过是漫长过程里的一个点。
「对你这种恶棍来说,最恐怖的是死后要经历数百、数千年,永无止尽的折磨。对你们这些吸血鬼而言,那种折磨就是无法获得任何鲜血,并且要一直待在炙烈的太阳光下。也就等同于受到饥与渴的酷刑。」
「……」
「我之前待的『众合地狱』简直就是让人受尽饥渴折磨,放眼望去全都是沙漠的地狱。原本是陷溺于色欲的罪人会去的地方,但犯下重大罪刑的吸血鬼,通常也会被送到这里。」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讲什么啊。」
我忽然没头没脑地说起地狱的事,德古拉公爵用怜悯的目光望着我。
我毫不介意那种冰凉的视线,继续往下说:
「德古拉公爵,你的同伴伊莉莎白,我曾在众合地狱见过她。」
「啊?」
「那个女的在阳光照射下,渴求美男子的鲜血,追着我们狱卒到处跑。但罪人不可能吸得到狱卒的血。她只能一直品尝太阳灼烧身体,又喝不到鲜血的痛苦。现在肯定也一样。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都一样。无止尽地重复死亡与受苦。」
「……」
「对吸血鬼而言,受阳光炙烤的痛楚和喝不到鲜血的煎熬,是怎样一种感觉呢?我是不懂啦,但你肯定很懂吧,德古拉公爵。」
我直接踩吸血鬼的痛处。做过狱卒后,也学会讲狠话了。
德古拉公爵原本从容不迫的神情仅稍微暗了暗。
「你……见识过地狱了吗?」
我走到刚才德古拉公爵坐着喝鲜血的位置。
相反地,德古拉公爵则走到我刚才在的位置。
「可不是见识过而已喔,我是地狱的上级狱卒……你的天敌。」
我把手放在鲜红色的装饰桌巾上,露出鬼气森森的笑容。
几乎与此同时,德古拉公爵跳上桌,就像在说先下手为强似地将西洋剑尖对准我冲过来。
德古拉公爵应该是不愿意再听我扯一些无关的话,也希望避免我建构狭间结界吧。
「!」
那家伙的剑尖在我眼前被大力弹开了。
简直像撞到透明玻璃一般,发出尖锐高亢的声音。
他似乎没料到自己会受到简易结界的阻挡,立刻旋转身体,让身上的斗篷腾飞起来如黑影般扩张以防备我的攻击。他大概以为自己设下了天衣无缝的防护罩,不过——
「蠢蛋,脚下可是空的!」
我把手一直摆着的那块红色装饰桌巾一抽,他立刻失去平衡。
「唔……」
德古拉公爵一倒在餐桌上,我就跳到他上方,想一刀贯穿他。
不过他身手矫健,避开了那一刀。他动作极为灵活,速度远超乎常人范围,他下餐桌后立刻移动到稍微有一点距离的地方,重新站稳。
「真令人火大,给我堂堂正正用剑对战!看我把你刺成串烧!」
我不用华丽大招狭间结界术,也不拿刀直接砍过去,从刚刚就一直耍一些小动作攻击,激得德古拉公爵心浮气躁的。
对付这种装模作样的家伙,小花招最有效了。
接下来,我就如那家伙的愿,举刀和西洋剑交战几回。和异国剑士比划,有点难发挥,他又一心一意要把我刺成串烧。
我脑中闪过这些念头时,他凑近身后。
「……」
我的后颈被他咬住,吸了血。
我立刻闪避,逃离他的尖牙,因此被吸走的血量应该相当少,只是……
尖锐牙齿贯穿了柔软的后颈,有够痛。
真纪每次被凛音吸血都这么痛吗?
一想到这点,该怎么说咧,心情还是十分复杂啊。
「呵呵,不愧是酒吞童子的鲜血。才喝一点点,我就能感觉到灵力在恢复了。」
「不是真纪的血也好吗?你啊,会不会只是心理作用?」
照理说我的鲜血没有那种力量才对,不过,吸血鬼只要喝了血精神就来了吧。没错。
这样一来一往的同时,我也完成准备工作了。
「!」
刚才我拉扯的那块红色装饰桌巾,早已不知不觉中缠上德古拉公爵的脚。但德古拉公爵一心只想着要把我刺成串烧,又跳到空中,等他注意到时已经太迟了。
那块桌巾宛如奇妙的红色生物般翻腾,把德古拉公爵的身体高高拉起,倒吊在空中。
德古拉公爵的假面从脸上脱落,掉到地面,滚远,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什……什么啊,你以为这种东西就能逮住我吗?」
虽然脸露了出来,德古拉公爵依然表现得泰然自若。他尝试扯断那块红色装饰桌巾,又扭动身体试图从桌巾中脱身。
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逃离红色桌巾的束缚。
他一一尝试各种方法时,我就在一旁静静看着。
「为什么?不管我做什么都逃不出去!就连我决定放弃这个身体,让灵魂逃走……也办不到……」
德古拉公爵终于出现焦急之色了。
那个表情显露出,他隐约察觉到虽然只是被倒吊,但自己对这个状态是无计可施的。
我扬起嘴角坏心地笑。
「你当然逃不出来。因为现在我抓住的不是你的肉体,而是你的灵魂。」
「灵、灵魂……?」
「对,我在地狱获得了把你这种恶棍的『灵魂』强制送下地狱的能力,让你们绝对无法逃跑的权力。」
我不客气地朝被倒吊的德古拉公爵走近。
「抓你算轻松,毕竟,你早就死了。」
狱卒也要遵守地狱的规定,就算对方名列黑名单上,把活人送进地狱还是违反规定。要先等到肉体死亡,确定对方真的死去,才可以把灵魂拖进地狱里。
我带真纪回地面上时指出的矛盾之处,也正是这一点。
吸血鬼由于肉体早就死了,只要想办法把灵魂送进地狱,就算没让他照射到阳光,也能确实让他死亡。
但这家伙的情况不同,就算肉体不堪使用了,他也能轻易让灵魂自由逃脱。我推测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至今才没有狱卒逮到他。
既然如此,那把这家伙的灵魂禁锢在现在的肉体里一起抓起来,再连同肉体送到地狱就行了。反正肉体早就死了。
「你记得吗?我刚才故意被你吸血。那其实是一种狱卒术,可以把你的灵魂捆绑在你现在这个身体里。最适合用在你这种灵魂可以自由逃脱的家伙身上。」
匡啷……匡啷……
锁链彼此摩擦的声音响起。
吊着德古拉公爵的那块红色装饰桌巾,不知何时已变成一条细细的锁链,紧紧束缚着他。
「唔……」
德古拉公爵也注意到这件事了。
原本是没必要让他吸血。「上级狱卒术·系」这种术法会产生黏性,可以把灵魂拘束在沾到狱卒鲜血的地方。
不过对方既然是吸血鬼,我想让他吸血,可能会使他稍稍放松戒心,才故意施舍他一点血。
再来,我的手刚才一直摸着装饰桌巾施下的术法,称为「上级狱卒术·锁链」。这种术法只要以长型物件作为媒介,就能招唤狱卒在地狱使用的锁链。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评估了,德古拉公爵面前的那块装饰桌巾看起来正好很适合。
这次我早就决定好,不发动他最戒备而我很擅长的狭间结界术,要只用狱卒术打倒德古拉公爵。
「你看下面。」
「……」
德古拉公爵依然被锁链倒吊着,他察觉到不祥的气息,缓缓转动眼球,把目光投向正下方。
德古拉公爵的下方,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大洞。
连通深渊的地狱穴。
可以暂时变出这个地狱穴的术法称为「上级狱卒术·陷落」。
从地狱穴的深处传来骇人的呻吟声。
那是已坠入地狱的亡者们承受不住痛苦,令人寒毛直竖的凄厉哭喊。
「德古拉公爵,你也听见了吗?从今天起,你过去犯下了多少罪,就得在地狱经历多少痛苦。」
「住、住手……」
「哦,原来吸血鬼也会害怕地狱呀。」
我其实颇感意外。
因为我过去一直认为疼痛和恐惧大概对这些家伙没什么吓阻效果。
「不过那些被你杀害的人类,受到比你更惨无人道的对待,尝尽恐惧和痛苦……不好意思,这也是我的工作。」
从地狱穴中伸出一只黏呼呼的鬼手,红色、粗糙,满是大块肌肉。
光看这个场景很像恐怖片,但我很清楚。像这种把大恶人灵魂拖进地狱,多半是下级狱卒的工作,因此这只手的主人肯定是个工作认真勤奋的赤鬼吧。
只是看在不了解情况的德古拉公爵眼里,那似乎是令人惊悚至极的东西,
「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停惨叫,极力挣扎。
他可是全世界最出名的吸血鬼,这副德性简直惨不忍睹。
可规则就是规则,赤鬼的手抓住德古拉公爵的头,一把往下拉。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德古拉公爵的头部轻轻松松就被扯了下来,让赤鬼狱卒带走了。下一刻,剩下的身体也跟着掉进地狱穴里。我好像,看到讨厌的画面了。
那家伙的惨叫声从地狱穴深处传了上来,再慢慢远去。
而暂时连通地狱和此处的地狱穴,在我按下手机里「任务达成」的按键后,逐渐皱缩,最终闭上了。
刚才捆绑住德古拉公爵肉体的那条锁链,也变回原本的红色装饰桌巾,轻飘飘地落到地面。
「……呼。」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世使用狱卒术,幸好一切顺利,成功达成了任务。
下一刻,哔啷一声,手机响了。
我查看手机里的狱卒APP,上面出现了「入帐通知」。
我眼睛一连眨了好几下,慢了一拍才蓦地睁大……
「这、这什么情况?电子钱包居然有这么一大笔钱转进来……」
是因为我把黑名单上的一人送回地狱了吗?
这是我上任地狱公务员所赚到的酬劳吗?
在准备上级狱卒考试时,我有稍微念到这个部分,所以我其实知道,上级狱卒除了平常的基本薪资,会再依据把异界黑名单送回地狱的绩效发放奖金。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见钱眼开的时候。就算赚再多钱,要是这个世界被水屑抢走,一切就玩完了。」
我在原地走来走去,双手拍了脸几下,把手机收回怀里。
决定先暂时把刚转进来的那笔巨款抛诸脑后。
这下子只要努力当狱卒,不用找工作也没问题嘛……这种事都先不去想。
「咦?这是什么?」
我突然注意到有张纸片掉在脚边的地板上。
对了,我想起刚到这里时,德古拉公爵正在摊开一张纸看。我还看见他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中。
我不禁好奇,捡起那张纸摊开来看。
那是里凌云阁狭间的旧设计图,在设计图的最旁边,以潦草字迹写着一句话。
里凌云阁下沉睡着大髑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