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啾……鸟啭声传入耳际。听见那声音的我清醒了。
「……早上了啊。」
「早上啰～」
棉被之中……身穿睡衣躺在一旁的七海附和道。她身穿着普通的睡衣，我当然也穿着睡衣。
没有衣衫凌乱，我们也没做任何事。
仅仅只是……一同入睡罢了。仅仅只是同床共枕。虽然不晓得称之为「仅仅只是」是否恰当……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仔细想想，我的床明明是单人床，真亏我与七海能同床共枕。这张床不像夏威夷的旅馆那般宽敞，本以为会掉下去呢。
总而言之，我与七海都为了彼此理智没有断线而松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我们睡前确认过彼此的心意。
如果顺势上床入睡……或许会发生什么意外也说不定。
早上啊……天气还很冷，实在不想离开被窝……这么想的同时，我又觉得是时候该起床了。
这正是与夏威夷的不同之处。在那里就算才刚起床，也不会感到寒冷。
「真不想离开被窝……」
「真的好冷……」
连家中都如此寒冷，看来气温相当低。现在七海与我睡在一起，某种程度上还算暖和……即便如此……
「……不行，起床吧！！」
下定决心的我猛然掀开棉被，七海走下了我的床。敞开房间的窗帘之后，阳光随之洒入房内。
今天的天气也很晴朗……如此心想的我与七海一同走向窗户。户外……微微积了一点雪。看来昨晚也有降雪。
昨晚虽然也是纯白一片，但今天延展于眼前的白银世界更是纯净无垢。柔软的白色积雪没有一丝痕迹……连车痕都没有。
看来我们起得比想像中更早，甚至还没有人出门铲雪。
一想到必须铲雪就感到忧郁……不过我挺喜欢欣赏这片清晨景色。尽管有一点冷。
当我想着天气真冷的时候，身穿可爱睡衣的七海将身体贴向我。设定好时间的暖气已经开启，然而空气还很冰冷。两人碰触的部位十分温暖。
圣诞节已经结束，寒假正式揭开序幕。不，正确来说寒假从前天就开始了。不过心情上，感觉今天才开始过寒假。
大概是因为见不到学校同学吧。
「寒假……要做什么呢……？」
我低喃出声，七海则流露出略显寂寞的神情。实际上她大概真的很寂寞。我也感到有点寂寞。
毕竟七海从明天开始，就要回到睦子伯母的老家。
换言之从明天起，我与七海一整周都无法见面。
真的令人非常……非常地寂寞。但唯独这件事实在无可奈何。我总不能跟着七海一起回老家。
「啊～讨厌～我很想见外婆他们，但见不到阳信实在很寂寞……」
……难不成她是想弥补那股寂寞，为了让自己能够好好忍耐，昨晚才说要一起睡觉？
七海昨天那番话应该是她的真心话，不过长期无法见面的寂寞感或许也推了她一把。话虽如此……
我……终于凭自身意志，与七海一起入睡了……
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或许有点奇怪，实际上这并非我与七海第一次共同迎接早晨。我们经历过好几次在同一张床醒来的状况。
不过这次，我与七海明确意识到我们即将一起入睡，然后同时钻进被窝，向彼此道晚安……早晨苏醒时，七海就躺在身边。
这种理所当然的早晨是第一次。所以我才说，这是我与七海头一次像这样同床共枕。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初体验。
……真是一份惊人的圣诞礼物。
「怎么了，阳信……？」
「啊～……不，怎么说呢……这是我们第一次意识到两人即将同床共枕，然后一起入睡对吧？」
「……是这样吗？」
七海疑惑地歪了下头，接着用指尖轻轻敲打自己的太阳穴以回忆过往。
「啊～……确实……对阳信你而言或许是这样没错。我倒是在校外教学时就意识到了。」
……经七海这么一说，记得校外教学时她把我当成了抱枕。这次轮到我把七海当成抱枕……哪可能啊。
我们仅仅只是并肩入睡罢了。即便如此，我内心依旧洋溢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充实感。
我再次坐上床并躺下来，腹部发出了微弱的声响。昨晚吃了那么多，但经过一晚还是会饿……
「早餐该怎么办呢……？来煮点什么吧……」
「啊，可以的话我来煮吧～」
七海欣喜地举起手，在原地蹦蹦跳跳。她穿着睡衣，因此……各种东西都剧烈摇晃着。
她明明穿着内衣，为何还会晃动？还是因为我躺在床上，才觉得她在晃动？
我暂且把邪恶的思想搁在一旁……重要的是早餐。昨晚的料理应该还有剩，但份量不多。
就算要重新煮，早餐的食材……面包似乎已经吃完了。嗯～……
「准备早餐很麻烦，不如去一趟便利商店吧？」
「咦～……？我可以帮忙煮呀。一定比便利商店美味。」
「不，我知道很美味……但这种时间吃便利商店的食物，莫名令人兴奋……」
其实我偶尔会在深夜偷偷去便利商店。这个时间去的话……或许也会有深夜时的兴奋感。
一大清早起床，去便利当店买早餐回家。光是想像……就令人开心不已。何况现在外头空无一人。
除此之外，我也想找个理由漫步于刚才见到的清晨风景之中。我想踩上还没有足迹的新雪。
「去一趟便利商店，顺便散步吧。爸妈他们应该没那么早回来。」
七海稍作深思，「嗯～」地沉吟一声并坐到躺在床上的我身上。由于她穿着睡衣……身体似乎比之前更加密合。
她躺了下来，睡在我胸膛上……接着抬头与我四目相交。
「……那样也不错。走吧。」
听到七海这句话之后，我默默不语地勾起嘴角并点点头。感觉好像在做坏事一样。七海也扬起嘴角回应我。
我们的笑容，看起来简直就像心怀不轨……
既然决定了，赶紧来准备吧。总之先换衣服……让七海在我房间更衣，我则在客厅更衣。
……既然要披大衣，随便穿一套衣服就行了。我随意穿了一套衬衫及长裤，再披上冬季的长大衣。七海要化妆……恐怕得花一点时间。
没过多久，她走出了我的房间。大衣挂在其他地方……因此她身上只穿着普通的衬衫及轻飘飘的长裙。
有种平日便服的感觉，真是不错。
准备就绪的我们走到室外……冰冷的空气刺痛肌肤。在家里也感到有些寒冷，但室外的冰冷程度与室内有如天壤之别。
冰冷的空气使茫然的头脑变得清晰。肌肤紧绷，脸颊微微刺痛。
不至于感到疼痛，顶多只是有点刺刺的……与夏天截然不同的这股空气，令人深切体会到冬天已正式来临。
昨晚虽然也很冷，但清晨更是冰冷。
「呼～……好冷好冷……阳信……牵手吧……」
「嗯……不过那样的话另一只手会冷吧？戴上这只手套吧。」
「昨天你也戴了这双手套对吧？真开心。」
毕竟是七海赠送的礼物……我将生日时七海送给我的手套递给了她。
尽管有些老套，但我让七海戴上一只手套，并牵起她另一只手。为了提高温度而十指相扣……虽然我们夏天也会这么做。
此刻我穿戴着七海赠送的围巾、手套、帽子以及袜子。鞋子则是爸妈送的……
在现实中戴上游戏里的最强装备，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感觉自己所向披靡，甚至对延展于眼前的白银世界无所畏惧。
「一大清早踏入雪中……感觉挺新奇的。平时起床时，爸爸几乎都已经铲过雪……」
「确实……平常只觉得积雪很烦人，今天看起来却格外美丽。在朝阳洒落之下闪闪发光。」
我们喊道「预备～」并同时踩踏新雪。「沙……」地一声，踩踏积雪的独特声响传入耳际。
万里无云的蓝天，以及反射阳光的白雪。空气澄澈清新又凛冽……我们在冰冷的空气中漫步。
「虽然寒冷，但冷空气也很舒服呢。」
「下雪天的早晨别有一番滋味。而且现在路上没什么行人，可以独占雪景。」
尽管只是走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但街道因为积雪而消失了踪影，令人错觉这条路将永无止尽地延伸下去。
才相隔一晚，景色便赫然骤变。这正是冬季才能体会到的醍醐味……虽然铲雪很费力。
「得铲雪才行……」
「要帮忙吗？」
「不……没关系……我和爸爸会负责。反正有除雪机和融雪槽……」
纵使有机器，细节部分的雪还是得手动铲除。不过由我和爸爸两人合力的话，很快便能完成。
再说雪量不多……无须耗费多少时间。说不定可以趁爸妈回家之前铲完。
「我也会帮爸爸铲雪啊。」
「是吗？铲雪不是很费体力吗？」
「可以活动全身，正好适合减重。」
虽然结束之后总是大汗淋漓，所以需要冲澡……七海笑着如此说道。这表示要是她帮我铲雪，便会大汗淋漓然后冲澡……
不，不行不行。现在可是早上。怎么能一大清早就想这种下流的事……
「你在想像吗？」
七海出其不意地凑向我，以欣喜的口吻低喃道。
从那张灿烂的笑脸看得出来，她是刻意这么说的……我以动作表示肯定，七海则乐不可支地嘻笑出声。
我们刻意放慢脚步，走在通往便利商店的路上。太早抵达的话感觉有点可惜，又有一点寂寞。
因为我醒悟到……等七海回乡之后，我将有一段时间无法与她并肩漫步。
路上空无一人的寂寞氛围，使我变得有些多愁善感。
「路上都没人呢……」
七海悄声低喃道。因为今天恰巧是假日吗？抑或只是出于偶然呢？行人少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我们并肩同行，稍微聊几句，然后陷入沉默。我们即将分隔两地的时刻愈来愈近……令人心情有些沉郁。
早晨明明如此清爽……如此心想的我抬起了头。
「来想想开心的事吧！」
「咦？开心的事？」
没错。如此清爽的早晨不适合思考阴沉的事。只是强颜欢笑也无妨，我为了鼓舞自己而提高声量。
我们强而有力地迈出脚步，于皑皑白雪上留下两人的足迹。踩踏柔软白雪的独特声音响起，我们一步步将地面踏平。
「七海，你寒假有想做的事吗？比起思考见不到彼此的事，不如思考可以一起做什么吧。毕竟寒假很长。」
「……这倒也是。」
我回头望去，七海绽露一抹柔和的微笑。刚才的寂寞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阳信你想做什么？」经她这么一问，我才回想起来。虽然昨天刻意没有提起……但我可没有遗忘那东西的存在。
「寒假去温泉旅行吧！！难得我们抽到了双人旅行券！！」
没错。就是我在圣诞派对上，靠猜拳赢得的那张旅行券。
赢得旅行券之后我调查了一下，那是某间遥远温泉旅馆的旅行券。旅馆很漂亮，料理看起来也津津有味。
理所当然地，安排一趟两天一夜的小旅行也不成问题。
「……就我们两个人？」
「就我们两个人！」
我强而有力地回答道，七海则略显羞涩地漾起一抹微笑。
实际上两人单独去温泉旅行，各方面难度都很高。得先确认旅馆是否接受学生情侣，最大的难题是必须征求双亲的同意……
啊～还得考虑旅费才行。难得住在温泉旅馆，也想顺便观光。必须事先筹备许多事情。
虽然才刚说要节省，但既然抽到了旅行券，也无可奈何。「不想白费旅行券」是个绝佳的借口。
「要一起……泡温泉吗？」
这瞬间，我赫然停止动作。对了。猜拳之前我曾做出宣言，要和七海一起泡温泉。
当时是为了对抗后静同学，所以我没有深入思考，只是随现场氛围起舞……
……我望向七海。她虽然一脸羞赧，却不会感到厌恶……不仅如此，她甚至用夹带一丝期待的目光望着我。
一起……泡温泉啊……
「我会一并检讨……」
「既然是温泉……当然不能穿泳衣……」
我的动作再次变得迟缓。这个嘛……那个，各方面都不太妙……
不，我不该如此怯懦。我不要再当胆小鬼。再说昨晚同床共枕时我都忍住了。只不过是一起泡温泉，我当然也能忍耐。
绝对、大概、肯定，希望可以……
「大澡堂或混浴的话会有其他人在场，所以不能一起泡。假如房间附有温泉……再……考虑看看！！」
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一般来说，只有高级温泉旅馆的房间才会附有温泉。凭这张住宿券绝对不可能住在那种房间。
所以实质上……我退缩了……
「嗯～……那就这么办吧。分隔两地的期间，我们各自挑选自己喜欢的旅馆，等见面后再决定目的地。」
尽管我如此胆小，七海仍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印象中有几间候补旅馆可以选择，挑选过程想必也会很开心。
时间上必然只能选寒假中段到末段之间……反正还得说服爸妈，这样正好……
伫立于雪中的七海朝我伸出手。她怎么了……？当我心生疑惑之际，七海朝我竖起了小指。
如同昨晚的我。
「约好了。」
……真是败给她了。与昨天的我们互换了立场。我流露苦笑，用自己的指尖勾住七海的小指。
勾勾小指头。说谎的话……
这下我们非去不可了。怎么办呢……？得思考一下作战计画才行。我不禁感到有点兴奋。
因为做好约定而涌现安心感的七海，兴奋雀跃地绽露笑容。
「回来之后我会联络你……到时候再一起约会吧。当然，回外婆家的期间我也会联络你～」
「是啊，我也会联络你。不过老家在乡下，我没有自己的房间……」
「啊～我也是。大家都睡在同一个房间……虽然那样也很开心。」
「亲戚也会来……打电话的话肯定会被嘲笑……」
乡下都是如此吗？抑或只是偶然呢？我与七海的乡下体验极为相似，于是我们热烈地谈论着彼此的经验。
看来很难找到机会两人独处……主要的联络手段大概是简讯吧。
但既然我们已经缔结约定，便不成问题。寂寞感比刚才缓解了一些。
「除此之外，七海你寒假还有其他想做的事吗？」
「这个嘛……啊，我想打工。」
「我会先询问老板。届时说不定可以一起工作……虽然排班时间可能不同。」
「阳信你打工也要加油唷。代我向小奈问好。」
我比七海早一点回来，当她不在的期间可以全部安排打工……到时再询问老板吧。
其实我已经稍微提过这件事，老板似乎举双手欢迎。毕竟人手不足，他很高兴有年轻人加入……
「除此之外……对了，一起去新年参拜吧。」
「好主意。我会穿振袖，阳信你也换上和服吧～一起盛装打扮～」
「咦……？不，可是我没有和服。」
我对不习惯的服装有些抗拒，但是又很想看七海穿振袖……不如穿穿看吧？
上次七海穿浴衣很合衬，穿振袖肯定也相当可爱。
「总有一天，希望除夕夜也能一起度过。升上大学之后应该就能允许吧？」
「是啊……年末年初都能在一起，真是太棒了。」
「是叫跨年参拜吧？到时也想体验看看呢。」
「是半夜去参拜对吧？恐怕会很冷……得好好保暖才行……」
俗话说，「提到明年的事，连鬼都会笑你。」（译注：意指未来难以预料。）鬼要是看见现在的我们，肯定会捧腹大笑吧。别说明年，我们甚至开始谈论更加遥远的未来。
横竖都会被笑，不如谈谈更远的将来吧。
「这个冬天，我可能得……仔细思考未来该怎么办。」
「你先前也提过这件事。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目前还没什么想法……不过我想从事比较稳定的工作。这也是为了与七海你在一起……」
「嗯～……那么我们一起思考看看吧。」
一起思考的话，或许就能寻觅出答案。只要获得七海的支持，我便能鼓起勇气。
即便对将来感到不安，但我逐渐觉得一切都能顺利。
「嗯，绝对没问题的。」
「咦？我……把心声说出来了吗？」
七海点点头，我不禁感到有些难为情。吐露自己的不安，感觉有点丢脸……
「当我感到不安的时候，也会吐露心声。所以阳信你……也要说出来，让我们两人一起思考。因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吗？说得也是，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让我们共同努力吧。」
语毕之后，我们四目相交……然后忍不住失笑出声。
虽然不晓得这是不是正确答案，但我们嘴上说着「感觉好难为情」，内心却愈发欣喜。
约好要永远在一起……用嘴巴说很容易，实际上却极为困难。但我们肯定办得到。
尽管今天才刚刚开始，但今天结束之后，我们将有一段时间无法见面。为了尽可能将彼此烙印于心中，我们继续对话着。
即将迎接新年的我们，内心夹带着少许不安及莫大的期待……我与七海一边感受冬季的空气，一边缓步慢行。
我们两人在地面的积雪上留下的足迹……彷佛依偎着彼此一般并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