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阴沉的我要向青春复仇 和那个天使般的女孩一起Re life(曾是阴角的我再战青春)

第六卷 第五章 我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一切

作者: 庆野由志 更新时间: 2026-03-28 19:16:40

「可恶……!失败了、失败了……!」

回到自己那狭窄的公寓房间里后,我扑倒在床铺上陷入强烈的自我厌恶之中。因为没能把事情处理好,觉得自己无能到了极点,在沉重的压力之下,我不禁焦躁地猛抓头皮。

「只要春华在那时候答应会考虑,她就能获救了……!明明都已经难受到那种程度,为什么还坚持不辞职!」

我满怀不甘地狠狠捶打着棉被,为自己没能劝说成功而悔恨不已。

毕竟在这个第一轮的世界里,以我和春华的关系并没有多少能见面的机会。

(接下来要再创造一个与春华见面的机会实在很困难……)

我们已经见过面,并且谈了一次,将问题的核心摊来开讨论以后,她却明确地表明了拒绝的态度。

对于春华来说,或许已经没有再跟我交谈的必要了,在这种状态下,我实在是不觉得她还愿意再见我几次。

我想无论再怎么绞尽脑汁……最多也只剩下一次见面的机会了吧。

(一次……只剩下一次与她接触的机会,我真的……能够让春华改变想法,劝说她辞去那份工作吗?)

不过,只要我办不到,春华毁灭的命运就将成为定局。

我这场从穿越时空开始的青春复仇,最终将在我能想像到的最糟结局中落幕。

(成年的春华将会依循命运的走向精神崩溃后自杀……然后第二轮的世界中的高中生春华,未来也注定走向相同的道路……)

光是想到这一点,我全身上下的毛孔便爆出冷汗。

脑袋一片混沌,绝望席卷而来,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终究只是个阴沉且意志力薄弱,而且还随处可见的软弱男人。

像我这种平凡的家伙,居然妄想像电影的主角一样逆转时间拯救挚爱,果然还是太异想天开了吗?

「春华……我……」

也许是因为挫败感让紧绷的心神澈底崩断,身体突然变得异常沉重。

接着疲惫感使得我的意识逐渐涣散──

最终坠入了深深的沉眠。

「啊……」

我坐在熟悉的教室中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在夕阳的余晖映照下的教室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整栋校舍被诡异的寂静笼罩着。

「是梦啊……」

在能意识到自己正在作梦的梦境──也就是所谓的清醒梦当中,我茫然地喃喃自语。

是的,这就只是一场梦。

不过与昨天那片宛如宇宙空间般单调至极的景色不同,这次梦见的场景是我十分熟悉的地方。

「哈哈……这么贴心?还让我配合场景换了副模样吗?」

直到刚才,我还是个会穿着西装行走于街头的成年人,但现在却一身学生制服,外表似乎也变回了我十六岁时的模样。

「话说,为什么会是学校呢?该不会是我潜意识里想逃避的心理投射到梦里了吧?」

我认为自己对于梦境的解读应该相当准确。

是的,没错。我想回到这里。

来到这个第二轮的世界中、充满青春气息的学校──我为自己和身边的人每天都能过得闪闪发光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在第一轮的世界里,我就只是屏息静气、悄悄地等待毕业,而正是因为这些经历,这所学校如今充满了各种无可取代的快乐回忆。

(……那些回忆当中每一幕都有春华的身影。我无论如何都想拯救她啊……)

然而,如果还是没办法说服春华,不管是她,还是心系于她的我都将无法免于走向毁灭。

这场在穿越时空后所面对的试炼,就宛如索求奇迹的代价,我到现在都还无法克服。

我明知道自己必须扭转这份绝望,却什么都做不到,因自己的无能感到无比挫败,心中尽是哀叹与无力感。

「哈哈……话说这场梦里完全没有半点人的气息啊。明明是自己的梦,却感觉挺可怕的。」

我低声自语着无人倾听的感想──

「──是挺可怕的。不过我倒是不讨厌这种有些不可思议的氛围。」

「咦──」

我回过头确认了那个说话的人是谁──思绪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因为,站在那里的正是我现在最想见到的人。

如丝绸般柔顺光滑的长发、乳白色的肌肤、宛如宝石般耀眼的眼眸──

拥有天使般的美貌及纯洁无瑕的心灵、我所爱慕的女孩子。

身穿制服的高中生春华就站在那里。

「……春……华……?春华……!」

「呀……!」

情绪澈底失控的我,不顾羞耻与体面直接奔向春华,紧紧抱住她纤细的身躯。

这里明明是场梦,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身上传来的体温。

仅仅如此,我就感到自己枯竭的心被滋润了。

啊啊,是春华……!

即使她是稍纵即逝的幻影……但春华现在确实就在我眼前……!

「啊……啊哇哇……!心……心一郎同学?你……你怎么了?」

「这还用问吗……!」

我强忍着几乎要宣泄而出的哽咽声,用力地紧紧抱住她。

自从高中生春华倒下以后,我就执着地每天都去探望她,目睹她分明活着却宛如死去的模样。

我明白这只是一场梦──但即使如此,健健康康的春华站在我身边,还出声呼唤我的名字,依然让我高兴到彷佛胸口要炸开来。

于是,我就这么拥抱了她一会儿──

「啊……已经不抱了吗?」

「…………抱歉。我一时激动就抱住你了。」

注意到春华正面露温柔的笑容,看着像孩子一样紧抱住她的自己后,我便顺从自己涌上心头的羞耻心赶紧松开了她的身子。

见了我的反应以后,春华轻轻地笑了。

「啊哈哈,心一郎同学就算在梦里也很绅士呢。」

「不是,就算是在梦里,会突然抱住女孩子的人根本就不绅士吧……」

这种令人怀念且轻松的互动,使我不禁眼眶泛泪。

是啊,没错,这就是我想挽回的。

我希望这份温暖不只是梦境,而是真正地存在于现实,并且好好守住它。

「不会啦,我只是有点吓到而已,如果是心一郎同学,我就完全不在意喔。还有啊──」

春华微笑着这么说完,突然伸出双臂环绕住我的脖子。

肌肤柔嫩的触感与少女身上的甜香包覆着我,甚至从她身上传来的体温都鲜明到令人难以相信这里是梦境。

「春……春华……!」

「心一郎同学,你是不是很累啊?」

春华温柔地抱着我,那双宛如银鱼般纤细的手开始抚摸起我的头。

就好像一个母亲在对自己的孩子倾注爱意一样。

「就算这里是梦,我也没办法放任心一郎同学露出那种表情。所以……至少让我这么做吧。」

一边给予我温暖,一边用柔和的声音安慰我的春华,完全就是一位天使。

于是,在天使慈爱的抚慰下,我的内心得到了沉静无比的安宁。

心中那些污浊的泥水彷佛逐渐被净化,转化为清澈的水流。

(让春华出现在自己的梦里,还让她拥抱自己,这种事绝对不能告诉现实中的她……但是我真的被她治愈了……)

「呵呵,居然主动做出这种事情,就连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像话呢……不过反正这里是梦,所以没关系吧。」

「……嗯?」

我不经意地望向春华,她虽然将我搂在怀中,双颊却泛起红晕,面露相当少见的淘气笑容。

「呵呵……其实呢,我最近一直都很想试着碰触心一郎同学喔。」

春华就像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自言自语一样,双颊泛红地开始娓娓道出惊人的话语。

「最近虽然因为打工的关系和心一郎同学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可是我实在好想对你做些女孩子之间会有的互动,像是嬉闹着抱着你,或是摸摸你的脸颊之类的……」

……这个春华该不会被我潜意识里某些奇妙的心愿影响了吧?

虽然她只是出现在梦里的人,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要……要是我对现实的心一郎同学说这种话,他一定会讨厌我的,所以这只能是梦里的秘密喔!」

「啊,不会啦……就算你在现实里说出来,我不但不会讨厌,反而还会很高兴。」

「是……是这样吗!梦里的心一郎同学该不会只是为了迎合我,回答最符合我期待的答案吧!」

对我来说这个春华是梦境里的人物,而她却认为我才是梦中人。

真是个既复杂又奇妙的状况。

「呼,但是能找到心一郎同学真是太好了。我一直自己一个人待在梦里,也开始觉得有些无聊了。」

春华像是松了口气般这么说着,从我身上挪开了紧贴着的身躯。

少女的体温逐渐远去令人依依不舍,但现在还有别的事更让我在意。

「嗯?你在梦里……一直都是一个人?」

「是啊,就是这样!最开始的时候我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在一个漆黑的梦里,接着就突然切换成另一个场景,接着就开始了像电影一样栩栩如生的梦。」

如同电影般逼真的梦境──

这和我在第二次穿越时空前梦见的那场梦的感受一样。

「而且梦的内容也很惊人喔!心一郎同学到了未来,还去见了长大后的我,这种设定真是太离奇了!」

「什……!」

「而且梦里的情景特别真实,可能是因为时间设定在未来,城市的景观跟现在完全不同!更奇怪的是走在街上的人手上全都拿着像电子笔记本一样扁平的装置──」

(这……难道是……)

我顿时感到极度混乱,但眼前发生的状况却依然让我想到了一个假设。

高中生春华之所以会失去心智,或许是因为她已毁灭的自我从未来送回了高中时期。

总结下来,也可以说是她接收了自己未来的状态。

如果是这样的话──春华现在正以梦境的形式,接收着未来正发生着变化的记忆……?

不对,照这种情况来看,不只是她主观的记忆,甚至连关于我的事,还有她原本不可能知道的讯息也──

(而且,根据我之前的经验来看,梦境似乎特别容易发生超自然现象。那么……在这里的春华就不是我梦中的人物,而是真正的──)

我因为这个预感而冷汗直流的同时,望向春华的脸。

从那稚嫩的面庞来看,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多么惊人的现状,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场漫长的梦很不可思议。

「这……这样啊……真的是很奇怪的梦呢。」

「嗯,虽然是自己的梦,但是真的很古怪……而且看着看着就难受起来了。」

穿着制服的高中生春华回忆起她窥见的未来,面容略显阴翳。

「长大后的我非常孤独,即使表面上在笑,那也不是发自内心的笑。这让我觉得很难过,但是我又没办法否认。我心想,是啊,我确实很有可能变成那样的大人……」

「春华……」

这个春华不清楚全貌,但是那位成年的春华所经历的才算是正史。

而在我眼前的春华则是逐渐偏离那条正史的轨迹,却仍这样形容自己本应面对的未来。

「但是!等我长大以后绝对不会变成那样!」

「哇!」

原先看起来有些感伤的春华突然提高了音量,语间充满力量地如此宣言。

「我知道她很痛苦!痛苦的程度甚至连现在的我都无法想像!但是都已经露出那种快死掉的表情了,我真的没办法理解她为什么还不愿意向任何人求助!这样一点都不帅气!」

或许因为那个人是她自己,春华气鼓鼓地这么批评着正史中的她。

「而且长大的心一郎同学都已经向她伸出手了,她还那么冷淡地拒绝,简直莫名其妙!她都已经认为心一郎同学说的是对的,却还说那种话!」

「呃,喔……」

我曾无数次诅咒过去的自己,而春华则是毫无保留地对未来的她倾泻自己的不满。嗯,或许光是这样,就能证明这个春华与那个成年人春华已经踏上了不同的道路──

「……呐,春华。我想问问你关于那个成年的春华的事。」

现在或许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个想法涌上心头,于是我开口对春华问道: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那么固执地拒绝成年的我的提议?她应该也认为成年的我说的话是对的吧?」

「咦?呃……怎么说呢……那个成年的我可能经历了太多事情,想法跟现在的我差太多了,所以坦白说我也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春华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么说道,不过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八年后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完全是不同的人。

「但是……如果只说她给我的印象的话,感觉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样……那个成年的我都已经出社会了,所以这么说可能很奇怪……但是她就像『想成为一个大人而绷紧神经的小孩』……」

「……!」

春华这番见解对我来说宛如天启。

最了解自己的人果然是自己,这或许是能最简洁地表达出成年的春华那份固执的一句话。

我明白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全都说得通了……!

「好!很好很好很好……!如果这个推测是对的,那我这次或许真的能成功!谢啦!春华!」

「……………………」

找到了解决当前困境的突破口后,我心中的斗志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太好了,这样至少能看见一丝希望──

「……那个,心一郎同学。」

正当我在心底欢呼时,春华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

于是我在不经意间望向少女的脸──她原先还带着光彩的神情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安。

「心一郎同学,你真的只是我梦里的一部分吗……?不对,追根究柢的话……我为什么会一直待在这这种地方……我在这里看到的一切……真的只是梦吗……?」

「……」

「不只是这样对不对……?现实的我失去心智,心一郎同学为了救我特地去了未来,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回去……这种像科幻小说一样的事不可能是真的吧?这应该只是因为我看了太多轻小说后满脑子幻想,才会作这种梦对吧……?」

春华状似已经意识到自己所作的梦实在过于真实,于是她脸色苍白、像是在寻求依靠般这么对我问道。

从她这副模样来看,与我接触似乎成了一个契机,使她突然觉得现状很不对劲。

简直就像……从梦中清醒过来一样。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春华。再过不久,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轻笑着这么说道。

或许在恢复原状的日常当中不会有我。

照理来说,这种可能性显然更高。

但是,如果──

「呐,春华。如果我们之后还能在梦以外的地方见面,到时候我有话想对你说。下次我一定会好好说清楚。」

「咦……?」

「……喔,看来我差不多要醒来了。」

教室的景色逐渐模糊起来,我的身体被包裹在那种临近苏醒时特有的漂浮感中。

这真是场奇特的梦……但也多亏了这场梦,我低落的情绪又重新找回了活力。

接下来只要像平常一样先制定好计画,然后全力去执行就好。

「──!你……你等一下,心一郎同学!等等!」

在周围的景色愈来愈模糊时,春华朝我大声喊道。

啊啊,春华。

很抱歉让你露出那种快哭出来的表情。

但是我必须走了。

这都是为了不让这个由我的死亡开始的故事,再次迎向悲惨的未来。

所以请你等着我。

我绝对会拯救春华的未来。

最后映入视野当中的,是春华以悲痛的神情向我伸出手的身影。

随着这副景象消逝──我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踏入社会第三年的我──紫条院春华,回到了自己在公寓租借的房间。

「…………」

过去住在老家时,每天到家都会说的「我回来了」,在出社会并且开始独居以后就没有说出口的意义了。

一如往常,迎接我的就只有漆黑无光的房间。

按下电灯开关后,照亮了这间对于独居来说过于宽敞的华丽房间。

当初我决定自己生活时,爸爸希望我至少得住在安全性最高的地方,所以强行替我安排了这里──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你这样啊,爸爸。」

自从大学毕业后,我和爸爸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疏远,我不禁说出了这句不得体的话。

脱下套装外套与裙子后,我只穿着衬衫直接倒在床上。

寝具、房里的灯、窗帘、地毯──这些全都是爸爸送来的高级家具。

对于才刚工作三年的我来说,这些东西明显奢华到与我的经历格格不入。

我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手机上,看到爸爸传了讯息给我。

内容和平时一样,依然是在关心我的身体状况还有生活。

「…………」

我则和往常一样,回覆了一些不会令他担心的讯息。

「没什么」、「我过得很好」、「我已经适应职场了」──

「对……我没事。你什么都不必担心,爸爸……」

我就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在只有我在的房里喃喃自语。

──嗯,是啊。我就只是个普通的社会人士,做着普通的工作。

──就算会觉得很难受,这也很正常。

──一点问题都没有。因为那就是常态。

正当我在心中默念时──

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居酒屋说出的话。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还是说这就是职场的常态,只是我自己太天真吗?为什么我总是会遇到这种事……!」

……我怎么会对他喊出这么软弱的话呢?

好久没见到新滨,结果却对他大吐苦水,实在太丢脸了。

(……一定是因为酒的关系。我还是第一次在家人以外的人面前这么放松地喝酒。)

而且,新滨也很会说话。

他就像和我往来已久的朋友一样,能够敏锐地察觉我细微的情绪,让我能轻松自在地倾诉心里的话──

(新滨……变得很了不起呢。)

虽然他说自己的职场环境糟糕透顶,但他本人却成熟得几乎让人认不出来。

与高中那时略显文静的模样相比,他现在变得很坚强,说话方式也变得更加圆融……而且还有为人着想的温柔一面。

(为什么他能用那么正经的态度和刚重逢的我相处……)

自从上了大学,有数也数不清的男性邀请我做各种事,使我不得不意识到自己拥有极为吸引异性的容貌。

不过,这种吸引力只为我引来极多麻烦……在这个过程中我学会了对男性保持一定的戒心,也培养出衡量对方是否别有用心的眼光。

(但是,新滨的眼神纯净到令人难以置信……)

不论是多琐碎的小事,只要是男性所提出的邀约我都会拒绝,但是那时候我却无法抑制地对他产生好奇。

因为他完全没有被我的外貌吸引的迹象,眼中就只有我内心的状态──

「……对不起……」

他几乎是以恳求的语气──建议我辞去这份工作,我却冷淡地拒绝了他。

我对他感到很抱歉,也不认为他的建议是错的。

他说他曾亲眼见过许多黑心企业的残酷案例,那番话的重量,绝不是随意说出口的话语所能拥有的。

但是……

「就只有辞职……是不行的。」

只有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

即使他的话再有道理,我都无法妥协。

「…………」

我在这间凭自己的薪水完全负担不起的公寓房中,环视着那些过于昂贵的家具。

这间房间本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我是某家大企业社长的千金,还有我与生俱来的特权。

甚至让我觉得,自己的价值都只存在于这些外在的条件。

「我不能……辞职……」

因为要是真的辞了这份工作──那么我到最后恐怕真的会支离破碎。

「咦……?」

我最先感受到的,是这间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房间,以及弥漫在其中的书香。

随后传进耳中的,是穿外体育社团的吆喝声,还有管乐社演奏的乐音。

不过这些声音都不会让人觉得刺耳,反而更加衬托出自己此刻所站之处的宁静祥和。

「……学校的……图书馆……?」

一身套装的我──紫条院春华,对眼前意想不到的光景感到困惑不已。

我记得……自己应该在床上迷迷糊糊的……

「……我……是在作梦吗?但是怎么感觉这么真实……」

现在在我眼前展开的这场清醒梦,实在是太奇妙了。

首先,细节非常清晰。这段应该是我在七年前毕业的高中图书馆的记忆,但是桌上的刮痕,还有整齐排放的书籍所标示的书名,全都清晰可见。

而且,通常在梦到学生时期的场景时,自己应该也会变回学生的模样。

然而,现在的自己却是以成年的样貌穿着一身套装伫立在图书馆一角。

「为什么会梦到高中的时候……我在这段时间根本就没有什么美好的回忆……」

母校的光景,并没有让我产生任何喜悦或兴趣。

毕竟,我的校园生活始终是一片灰色。

在我记忆的相簿中,根本没有任何值得珍藏的重要片段──

「我……我做到了……!全都答对了!这也算是持续参加这场读书会的成果吧!」

「……!」

我循声看过去,见到了身穿学生制服、十几岁时的「我」。

过去的我。

渴望被人喜爱,却从未真正努力去赢得别人喜爱的那段时光。

仍然纯真无比,过于天真且乐观地认为能在未来解决一切的年少时的自己。

还有──

「喔喔,挺不错的嘛!紫条院同学!公式都用得很熟练了!」

「呵呵,这都要感谢新滨同学!真的很谢谢你每天都教我念书!」

「…………咦?」

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景象,使我不禁瞪大了双眼。

在那里的人,是穿着学生制服……高中时期的新滨。

他手边摆着摊开的参考书与笔记,似乎正在指导「我」学习。

高中时的新滨还有「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感情融洽地并肩坐在同一张桌位。

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我」看起来十分信赖他。

可是,我根本不记得自己曾与他这么相处过。

更何况这个时期的新滨,性格应该更内敛──

────场景突然转换了。

我甚至来不及困惑,就已经身处在另一个地方。

场景离开了图书馆,似乎来到了教室──

「祭典……校庆……?」

学校里挤满了大量学生与来访的客人,喧嚣声充斥着整栋校舍。

四处都飘荡着各种食物的美味香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起来很开心。

「啊哈哈哈……!好忙喔!感觉脑袋都快打结了!」

「我」的声音响起,我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穿着浴衣,忙碌地将盛放着章鱼烧的纸盘与饮料递给客人。

「……章鱼烧摊位……?可是我记得这时候我们班只做个简单的展览──」

梦境或许本来就荒诞无稽,但这副与过往大相径庭的光景还是让我愣住了。

弥漫在四周的章鱼烧香气,还有教室内被精心布置过的装饰全都非常逼真……甚至让我产生这里就是真实世界的错觉。

「可是好奇怪喔!明明就这么忙……我却觉得好开心……!」

「…………」

梦里的我满身大汗,却依然笑得开怀无比。

在这宛如我以前喜欢的轻小说场景的时光中,「我」正全心全意地享受着。

「哈哈……!确实很奇怪!」

回应「我」那句话的人,是身穿法被、接连制作章鱼烧的新滨。

他同样满身大汗,忙得不可开交。

「我也超级忙!忙到都快死掉了……可是却觉得超级开心的!」

当时本该性格内敛的新滨,此时也面露快活的笑容,看起来与「我」有着相同的心情。

我感觉到这两人之间貌似存在着某种我不知晓的联系。

────场景再次转换。

这次似乎是午休时间的教室。

「呼,终于到中午了!我的肚子都已经饿扁了!」

「喔喔,那块煎蛋卷看起来超好吃呢,春华。要不要跟我这个只是水煮过的花椰菜交换一下呢?」

「不行啦,美月……你那个汇率也太过分了。至少得拿培根卷来交换才行吧──」

「…………」

出现在我眼前的,又是一幕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景象。

本应该一直孤独地度过午休时光的「我」,身边却有着两个亲昵地与我互动的女学生。

而那两个女生,照理说应该与我完全没有交集才对。

我还勉强记得她们的名字,不过我根本就没有与她们这么亲昵地共进午餐的记忆。

在这副本应是虚构的场景里──「我」就像大多数普通的女孩子一样,纯粹地享受着欢快的对谈。

在这之后──场景又不断变换。

────场景转换,这里是我的老家。

令我不敢相信的,是新滨居然来家里玩了。

「我」带回家的这位男性友人让爸爸产生了极大的反应,但是不晓得新滨用了什么方法,居然成功赢得了爸爸某种程度的信任。

然后,「我」邀请他到自己的房间,愉快地办了一场茶会──脸上浮现出满足的微笑。

────场景转换,球类竞赛。

原本与其他女生的交流仅限于必要对话的「我」,却在练习时频繁与她们交谈。

即使因为「我」的失误导致比赛落败,她们也温柔地说着「别在意!」、「没事没事!反正挺好玩的!」、「接下来就交给男生吧!」这种话来宽慰「我」。

……我的记忆中果然根本就不存在这一幕。

────场景转换,阳光灿烂的夏日海边。

「我」穿着似乎是自己挑选的泳装,与许多朋友一起在夏日的海边尽情嬉戏。

那里浓缩了一切理想中的青春。

在暑假中于灼热阳光下的无垠大海。

能毫无顾忌地畅所欲言的亲密友人。

与大家一起尽情品味纯粹的快乐的幸福时光。

「……这到底是什么啊……」

接连流转的场景,全都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事。

而且,那一幕幕都不是我模糊的妄想,全都真实到很残酷。

一切都与我记忆中的现实不同,就宛如科幻小说中常见的平行世界。

而其中最大的差异,毫无疑问就是新滨的存在。

那个本应内向内敛的他,在这场梦境里却变得强大到令人难以置信,总是会对我伸出援手。

当我消沉时他会鼓励我;会教导我课业;会为我实现自己所憧憬的校庆;甚至还邀请我去海边玩──

他就像漫画里那种随时能派上用场的英雄,一次次拯救我这个无能的少女。

「为什么……」

我脱口而出的声音显得异常尖锐。

胸口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情绪,开始剧烈地躁动起来。

────场景再次转换。

「我」终于开始直接用他的名字心一郎来称呼他。

而他也开始直接用春华来称呼「我」,害羞到面红耳赤的「我」露出非常开心的微笑。

「为什么……!」

────场景再次转换。

开始打工的「我」,在与成年人一起工作的过程中逐渐培养出原先缺乏的自信。

新滨夸赞着这样的「我」,与他共度的时光感觉起来好开心……「我」的世界似乎正渐渐接近无瑕的完美。

在这场宛如妄想般的梦境里的每个片段……「我」都面带笑容。

「我」看起来好快乐、好开心,「我」的表情诉说着与朋友待在一起的时光有多么惬意。

特别是与新滨待在一起时,「我」感受到舒适的宁静与淡淡的温暖,而这种感觉让「我」感到格外满足。

「我」获得了自己曾梦寐以求的所有青春,没留下丝毫哀叹,心中只充满了纯粹的喜悦。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么美好的东西……!」

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最初的场景──图书馆,我实在忍不住对着这场过于残酷的梦境放声大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我……根本就没有经历过这一切……!」

居然对自己的梦境这么激动,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然而,在心中萌生的悲痛却挥之不去。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种过于美好的妄想……」

「────嗯,你说得对。」

「唔!」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我猛然一惊,我回头一看,见到穿着学生制服、十几岁时的「我」就站在那里。

「改变我日常生活的人是心一郎同学。感觉像像是神明特意安排好了这一切……他在某一天突然出现,拯救了我。」

她那双直视着我的眼眸中蕴含着明确的意志,我直觉地明白,她并不是我的记忆所捏造出来的幻影。

「……我终于想通各种疑问了。就和刚才的心一郎同学一样,现在在我面前的成年的我也不是我梦出来的,而是真实存在……因为我们内心深处是相连的,所以我的记忆也逆流过去了吧……」

对现在的我而言,这名少女可以说是相当稚嫩,而我实在无法领会她所说的话。

不过,她看着我的目光感觉却满是怜悯。

就彷佛在诉说着我这个人的存在令她感到十分悲伤。

「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我的理想。无论遇上多艰辛的事都靠自己努力撑了过来,就连还是孩子的我看了都觉得非常厉害。可是──」

稚气未脱的「我」貌似觉得想说的话难以启齿,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成为能努力的大人以后……你的脸上已经没有笑容了。」

「──!」

什么啊……你突然冒出来乱说什么啊……!

「所以……拜托你。请你相信那个想拯救你的心一郎同学,把他的话听进去吧。否定自己一路走来的一切真的很痛苦……可是如果你现在不幸福,就必须主动朝幸福伸出手。」

她这番话使我心中的情绪更加翻涌不止。

这个「我」和我果然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不然我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来……!

「那算什么啊……!我不需要救赎!我根本就不该被拯救!」

我为了不让自己被全盘否定,拼命地吼叫出声。

如果总是接受他人的帮助沉溺于安逸,那只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你这种人……!是我要澈底否定的存在!我绝不认可恰好被既温柔又强大的人拯救的『我』……!」

如果我想得救,那必须由我亲自来实现。

一旦接受别人介入……那么我这个人就真的毫无价值了。

「对,我可能真的总是一直在接受别人帮助。但是!受人帮助绝对不是什么不好的事……!」

「我」拥有远比高中时期的我更加强大的心智,面对我的吼叫丝毫不退让,清楚地表明自己的想法。

「况且我们本来就满是缺点,怎么可能遇到任何事都靠自己的能力来解救自己!不对,不只是我们,几乎所有的人都一样!所以不管是谁,都需要某个亲近的人让自己更完整!」

「我」怀着孩童的纯粹,以无比确信且强的语气对我说出强而有力的话语。

「我明明不理解你一路以来承受的痛苦却还大放厥词,就连我也觉得自己很狂妄!可是……!」

情绪外放的「我」,像是想打动我般呐喊着。

「你所憧憬的未来,绝对不是这样吧……!」

「……!」

「我」的话语深深刺入我的心。

在这场名为梦境,实则将我的心赤裸裸地剥开来的空间──那句话就宛如利刃般狠狠没入我内心的最深处。

「我……」

正当我想反驳她那纯粹而坚定的话语时──

我注意到周围的景色正逐渐失去形体。

看来这场奇特至极的梦也即将结束了。

「拜托你……请你一定要领会心一郎同学的心意。」

在整片梦境都瓦解消散之际,「我」依然继续诉说着。

「不是为了你不认识的我……而是为了确实活在现在的你自己。」

在最后,我听到「我」这么说着──

而我知道自己正从睡梦的世界逐渐上浮回到现实。

「……………………」

身上的衬衫与内衣都被汗水打湿,我似乎是在这种状态下不知不觉间睡着,并且在透过窗户洒落的晨光的照耀下醒了过来。

(…………我……刚才到底作了什么梦……)

在床上仰起上半身的我,不禁用双手捂住双眼。

那场无比鲜明、宛如置身于电影当中的梦境,即使现在已经清醒了,记忆也依然留在脑海中,丝毫没有淡去。

(一切都完美符合我期待的青春……那就是我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只会对自己的天真感到傻眼。

我居然会渴望那种甜美又温暖的世界……这简直就像是自己在否定自己一路一来的努力。

突然,梦中那个高中生的「我」所说的话,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除了她的话语,还有她看着成年的我时所流露出的沉痛神情。

「还是一个孩子的我……又懂什么了。」

我感受着因汗水紧贴在肌肤上的衬衫带来的不适,喃喃说道。

我必须努力。必须更加努力才行。

我所追求的是更坚强的自己,而不是来自某人的救赎。

(对,我没有问题……我根本没有必要因为作了那种梦就──)

况且那只不过是场梦。我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动摇。

(可是……如果……)

如果真的和那场梦境一样。

假如变得那么强大、温柔,且可靠的新滨,愿意成为我独一无二的友人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即使无法改变过去,但如果现在有人能像那样陪伴寂寞的自己──

「…………」

我顿时意识到自己竟然沉浸在这种妄想当中,便害羞到脸颊发烫。

这让我再次体会到,那段寂寞的学生时代给自己的青春留下了多么深刻的遗憾。

(……真是蠢透了。那场梦只不过是因为昨天和新滨重逢,才让我回想起高中时期的事罢了──)

当我在心中这么低语着,试图说服自己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新滨的身影。

不过并不是梦境里那个高中时期的他,而是昨天在现实里见到的已经成年的他。

「话说回来……我昨天的态度真的很糟糕……」

酒醒之后回想起自己当时的态度,简直就像是个闹脾气的小孩一样,让我感到羞愧不已。

新滨的话语间一点邪念都没有,有的就只有真挚的关切之意。

他是真心担忧我的状况,这点无庸置疑。

就算我无法接受他的提议,也不该冷漠地拒绝后就直接离开,那样实在太没礼貌了。

就在我躺在床上沉浸在自我厌恶当中时──

一阵诙谐逗趣的电子音响起──那是从智慧手机传来的声响,是我为了提醒自己有新讯息所设定的手机音效。

(……又是爸爸吗?)

我叹了口气,朝放在床边的手机伸出手。

爸爸总是一直对我放不下心,在休息日一早传讯息过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咦……?」

然而,事情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手机所收到的并不是来自聊天应用程式的讯息,而是一封只能透过电话号码寄送的简讯……

而简讯的内容中写着──「我是新滨心一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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