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阴沉的我要向青春复仇 和那个天使般的女孩一起Re life(曾是阴角的我再战青春)

第六卷 第二章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种现象的名字

作者: 庆野由志 更新时间: 2026-03-28 19:16:18

在自家迎接的周六中午,感觉格外宁静且安逸。

据说天气从下午开始就会变差,但是现在的天空依然晴朗,屋外麻雀啾啾叫的声音令人感到颇为惬意。

(……就算某个人陷入最糟糕的状况,世界依然会正常运转啊。嗯,这也很正常。)

当初几乎被那家黑心企业弄到精神崩溃的时候,还有我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凄惨地死去的时候,除了我以外的世界时间依然不疾不徐地流逝着。

毕竟所谓的不幸,只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寻常事物罢了。

「那我出门了。」

「啊,嗯……路上小心,老哥。」

我在自家的玄关穿着鞋子,同时听着妹妹香奈子的送别。

如果是平时,考量到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这家伙应该会激励或揶揄我几句,但她现在却完全没有那种迹象。

我这个妹妹不管怎么说,终究是个很懂察言观色且温柔的家伙。

「……抱歉,让你担心了。」

我为此向妹妹道歉,也同时为我最近的状态导致家里气氛异常沉闷一事表达歉意。

不管怎么样,我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沮丧到连饭都吃不下去。

「妈妈和我当然都会担心你啊。老哥你这十天的模样根本就惨不忍睹。」

……坦白说这番话听起来很刺耳。特别是「那一天」之后的两天左右,我整个人失魂落魄到像是行尸走肉一样。

「抱歉,那时候我的精神状态真的糟糕到连强装没事都没办法。不过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吃得下饭了,不会突然倒下的。」

我摸着自己微微消瘦下来的脸颊,对妹妹笑了笑。

即使只是在逞强,但我还是努力挤出了笑容。

「那我出发了。我在傍晚前会回来。」

「嗯……你慢走,老哥。」

听着妹妹一本正经的送别声,我离开了家门。

我的目的地,是最近已经去得非常熟悉的紫条院家宅邸。

「欢迎,新滨少爷。我们已经恭候多时了。」

我抵达这十天以来早已经来得很习惯的紫条院家家门前,按下门铃,随后便从萤幕里看到他们家的专属司机夏季崎先生出面回应我。

「……嗯,我今天又来了。」

「您的到来对现在的紫条院家而言意义非凡。来,请进吧。」

夏季崎先生神情怜悯地看着我,以温柔的话语对我表达关心。

他的体贴让我沉重的心稍微轻盈了一点。

接着,我穿越紫条院家宽广无比的中庭,朝玄关走去。

这个地方,在「那一天」过后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缤纷的花朵依然盛开绽放,豪华的装饰喷泉也同样杵在那里供人欣赏。

看起来──真的什么都没变。

在意识到自己过于感伤的同时,我动手缓缓推开华丽的大门,跨过紫条院家的门槛。

「欢迎你,新滨小弟。谢谢你一直来我们家。」

「秋子女士……您好。感谢您出来迎接我。」

春华的母亲,秋子女士特地亲自来迎接我。

然而……在我这个熟人眼里看来,她现在的模样实在令人揪心。

(秋子女士……果然憔悴了不少……)

这位女士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宛如少女般活泼的身姿,但是她现在的面容却满是倦意与疲惫。

眼底出现了黑眼圈,看起来比我瘦了更多。

「最近总是来打扰,真的很不好意思。今天也能让我去探望她吗?」

「呵呵,怎么会打扰呢,我反而很更感谢你一直过来这里探望她。来吧,今天你也待久一点,陪她多说说话吧……冬泉小姐,新滨小弟就麻烦你招待了。」

「好的,夫人。」

出声回应的人,是他们家的年轻佣人,冬泉小姐。

这十天以来我已经见过她好几次面了,她看起来跟「那一天」之前一样没有变化,依然维持着相同的平静。

不过……她冷静的态度多半也只是为了让周围的人振作起来而戴上的面具吧。因为她的眼眸深处,也同样一直充满着深深的悲伤。

「……夫人,也请您去休息一下吧。我知道您睡不着,但是至少躺下来休息一下也好。」

「呵呵,说得也是。要是被那孩子看到我这张脸,她一定会吓到吧。」

光是听着她们的对话就让我的心好痛。

我最近一直来拜访这个家,正因为如此,也最清楚曾经充满欢笑的紫条院家正在逐渐失去光彩,这种变化真的让人很揪心。

「那么我们走吧,新滨少爷。」

于是,今天的我也同样往那个地方走去。

前往我在那一天未能向她表达心意的少女的身边。

我在寂静无声的紫条院家宅邸内走着,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这个家中最受宠爱的少女──春华的房间。同时也是我这几天接连造访的地方。

当我看到房间入口的这扇门时,便不禁回想起曾在这个房间里与春华两人一起共度的时将。

我们一起分享水果塔、偶然酝酿出的甜蜜氛围,还有那个因为过度保护女儿闯入房间里的时宗先生……

那段吵吵闹闹的往事,如今却像是遥远的过去所发生的事。

「大小姐,打扰您了。」

我与冬泉小姐一起踏入房内以后,映入眼帘的是与少女的房间极为不相称的光景。

房内放置了各式各样的医疗监测仪器,以及供探视的人使用的椅子。

还有医疗用的电动养护床,和根据人体工学设计、能减轻患者负担的最新床垫。此外,还有设置在一旁的点滴架。

现在这个房间已经成了私人住宅中的病房。

「大小姐……今天新滨少爷也来看您了。」

冬泉小姐走向房间深处,语气轻柔地开口。

对着躺在那一大张医疗病床上的一名少女呼唤道。

「春华……」

我轻声叫唤春华的名字。

她的模样与之前一样完全没有变化。

乌黑柔顺的长发就宛如精心纺织的丝绸般细腻,肌肤则像是化开来的甜美牛奶般雪白。

再加上那副彷佛由神明精雕细琢的美丽面庞……完全就如我所知的紫条院春华。

(看起来真的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可是……)

医疗用的电动养护床上半部的床垫抬升变成了靠背垫,春华现在正以半倚半座的姿势待在床铺上。

穿着睡衣的她并没有沉睡,而是大大地睁着她的双眼。无论是谁来看,肯定都会认为她正处于意识清醒的状态吧。

然而──

「……唔…………啊…………」

春华本应存在于其中的心神却不见踪影,不复往昔。

「春华……我今天也来看你喽。」

「………………啊……」

即使我开口呼唤,春华也只会发出细微的呻吟,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眸当中没有映照出任何事物,也没有看着任何东西。

表情也等同于无,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她的心并没有在这里,简直就像一尊坏掉的人偶,

(已经……十天了啊。)

在那一天发生那件事以后──突然失去意识的春华立即被救护车送往医院。

春华的父母当当然也一起到了医院,不久后春华就醒了过来。

那时候的我、秋子女士,还有时宗先生全都打从心底松了口气,然而──

绝望在那之后降临了。

苏醒过来的春华,她的状态只能说是心灵崩坏了。

(眼睛睁着,也有在呼吸……不过,她却连一根手指都没动弹,对外界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的春华就像是灵魂飞到某个地方去的空壳。

只以空洞的眼眸凝望着虚空。

时宗先生立即联络了许多被誉为名医的医生为春华诊断。

然而,无论做了多少详尽的检查,医生们依然没办法找出造成这种症状的原因。

不管怎么检查,包含大脑在内,她的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她的症状却与因极大的压力而封闭自我的人非常相似──这似乎就是结论。

不过,这种症状当然是当一个人遭遇失去挚爱或灾难等严酷的经历才会出现的结果。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在某一天出现。

(更何况最近的春华一直都笑容满面,精神状态更是非常好……不只是我,紫条院家的人、学校的同学,还有打工的同事,所有人都能作证。再说以春华的性格,要是真的承受着会导致精神崩溃的压力,根本不可能瞒得过与她朝夕相处的家人。)

正因为如此,她变成这样的原因依然完全不明。

最后,医生也只能让她待在家中接受长期的看护,并透过大量言语交流细细地进行精神方面的治疗──得到这样的结论以后,春华才会像这样待在这个房间里。

「新滨少爷,那我就先离开房间了。请您好好陪伴大小姐。」

冬泉小姐对我行了一礼便离开房间,只留下我与春华在这宽敞的房间里。

我在供探视的人使用的椅子上坐下来,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然而,她并没有回望我。

她甚至可能完全没有意识到我此刻在这个地方的事实。

「春华……抱歉,连续好几天都来打扰你。」

我坐在供探视的人使用的椅子上,缓缓地对着无法从眼神中感受出任何意志的春华开口。

「时宗先生好像实在是不能再请假了,他今天去上班了喔。明明精神压力都已经大到让他瘦成那样了,他这个社长还是坚持履行自己的职责,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呢。」

春华的双亲因为见到女儿变成这种状态,这几天都沉浸在悲伤当中。

特别是在一开始的那几天,他们似乎憔悴到旁人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然而,那两人即使如此还是深信女儿会恢复过来,拼命地擦干自己的泪水,竭尽全力做着他们力所能及的一切。他们都是很了不起的大人,前世的我根本比不上。

「说真的啊,连续好几天来探望你实在很给你的家人添麻烦,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很过分。但是我跪下来请求时宗先生让我继续来探望你之后,他反而对我低下头来,对我说『我反而才要拜托你。请你多跟我女儿说说话』。我真的被他吓到了喔。」

既然身体并没有异状,那么医生们在现阶段也只能将春华的状况视为在精神层面出了问题。

为了让她恢复过来,就只能让家人或非常亲近的人与她多多接触来活化精神,这就是医生们的诊断结果。正因为如此,时宗先生才会拜托我在这个过程中帮忙。

「风见原和笔桥好像也来看过你了。听说她们看到春华以后,当场哭得唏哩哗啦的,不过秋子女士非常感激她们能来探望你,还向她们两人低头道谢了好几次呢。」

身为春华朋友的那两个人,如今在学校也早已失去了往昔的开朗,变得异常沉静。实在看不下去的我,对她们说「你们再这样下去,等春华恢复以后你们肯定会瘦得不成人形喔」这种话来开导她们,但是那两人却苦笑着回应我「还比不上新滨那么阴沉,你一脸死气沉沉的」。

「……等你的身体好起来以后啊,我想邀你去某个地方玩。不管是去咖啡厅还是游乐园都好,总之就是想和春华一起玩。啊,当然在那之前,我得先把那天没能说完的话好好说清楚才行。虽然说出来很难为情,但那些话是一定得好好对你说出口的。」

我没做其他的事,只是单方面地说着话。说着学校的事、班上的事、紫条院家的事、我家发生的琐事,以及未来的事。把所有想让春华知道的事,全都说给她听。

「……………………」

春华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就连她偶尔发出的几声呻吟,也没有半点意志的痕迹。

她的眼睛虽然睁着,但状态实际上却和陷入沉睡一样。

「说真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独自喋喋不休地说了快一小时后,我喃喃低语。

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才对。

对,我知道这种事根本不可能会发生。

(我不记得春华有请过这么长的假……也就是说,这件事在前世根本没发生过……)

即使对我来说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记忆了,但如果我曾经默默憧憬的少女因病缺席这么长的时间,我绝对不可能没有印象。

而且我还和春华一起担任过图书委员,在前世的时候春华也不曾缺席过。

「果然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才让春华变成这样的吗?」

这十天以来,这个疑问与自责每天都占据我的脑海。

前世没有发生过的事,却在今世发生了。

而我最先想到的原因,就是我这个时空穿越者的存在。

(是因为我这个异物的存在才引发了这个情况吗……?可是就算是这样,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如果我真的有做什么就算了,但是我真的什么都──)

就算我真的是导致这个情况的导火线,我到现在依然无法弄清具体的原因还有解决方法。

而时间仍旧无情地流逝着,至今已经整整过了十天。

紫条院家的所有人全都竭尽全力地照顾春华,为了寻求最好的医疗资源而四处奔走,甚至哭肿了双眼向神明祈祷──撑着逐日耗损的精神持续照料春华,到现在已经十天了。

在这段时间里,春华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处于精神崩溃的状态。

不见丝毫恢复的迹象,只有悲痛层层不断堆叠。

(如果这真的是我造成的……那我根本就是瘟神吧……)

就如同我这十天以来屡次萌生的念头,我的心中再次回荡起对于自己的诅咒。

(说什么要守护春华让她免受毁灭的未来……虽然我完全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是会不会就是因为我在这个时代恣意妄为,才会让春华变成这样的呢?)

最近这阵子宛如病症发作般反覆诅咒自己的行为,今天格外地强烈。

自责的情绪满溢而出,我明明正在春华面前,却还是忍不住脱口这么说。

「春华的未来,还有我的未来……我还以为这次绝对能顺利,这就是我得意忘形的结果吗!难道我就只有为春华带来灾厄吗!」

我抱着头,陷入哀叹当中。

只要有因为我才让春华变成这样的可能性,我就止不住自责的念头。

「……呼,抱歉,春华。明明你才是最痛苦的人,我却还在发牢骚,真是太不应该了。好啦,我继续刚才的话题吧。学校那边啊……?」

我重新整顿好自己的情绪,心里想着现在必须尽可能地与这名少女多说些话,正准备继续说下去时──

「…………我……………………不……」

「咦……春华!」

我听到春华的口中传来能够组织成话语的词句,顿时猛然站起身来,甚至差点撞倒椅子。

我原本期待着她是不是在对我说些什么──

(……不行吗……)

我在春华的面前挥了挥手,也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然而春华依然毫无反应。

既然这样,她刚才说出口的就是和平常一样没有意义的呻吟──

(不……不对!她刚才嘴巴稍微动了一下……她确实是在说些什么!)

她的声音实在太过于微弱,即使在这个距离下也几乎听不见……但我确信那是一句有意义的话语。

我将耳朵凑向她的嘴边,竭力去听取那宛如脆弱泡沫般的声音。

虽然不晓得究竟是什么让她的精神忽然有了变化,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不定还能借机接近导致她陷入这种症状的原因──

「……才……没……嚣……张……」

她在说话。虽然声音小到必须把耳朵凑得很近才听得清楚,但她确实正在说些什么。

「……我……才没…………讨好……」

讨好……?什么意思?她在说什么?

「……请不要……乱丢……我的东西……」

春华就像是坏掉的录音机因为某种原因开始运转一样,开始播放飘荡在她心中的话语。

她现在说出口的只字片语,应该并不是对现实世界的人诉说的,而是对着某种侵蚀着她精神的事物所说的话。

「……那是……爸爸……送给我的……礼物……」

不过……即使能做出这些判断,我还是不晓得她在说什么。

我满怀疑惑,更进一步地将耳朵凑向春华嘴边。

然后──

「那是我很珍惜的智慧手机……请不要……把它……」

────咦?

在这一瞬间,一股寒意猛然窜上背脊,使我毛骨悚然。

「…………智慧手机?」

她刚才所说的,毫无疑问就是她珍惜的智慧手机。

那应该是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的通称。

我感受着一道道自肌肤冒出的冷汗,愣愣地看着春华。

不过,少女又再一次闭上嘴巴,回到之前面无表情的人偶状态。

她的容貌明明没有变化,面庞却像枯萎的花朵一样毫无生气。

……就彷佛经历了无数残酷的时光,澈底夺走了她的生存意志一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春华会说出那个词……)

我怦然作响的心跳声大得令人心烦。

随着大脑逐渐恢复冷静,我也朦朦胧胧地渐渐理解刚才发生的那件事所代表的意义──身上的冷汗愈流愈多。

随后我被迫唤醒了那段记忆。

回想起在前世透过新闻得知春华自杀的那一刻。

「紫条院家的千金,因职场霸凌突然轻生。」

「在重度精神疾病的影响下,她的状态严重到连家人的呼唤都无法回应。」

「被无端指责讨好男性员工,每天都被女同事霸凌。」

「同事将大量工作推给她、破坏她的私人物品、持续对她恶言相向,有时还会对她施加暴力。」

在那时我只能茫然地看着的数则报导。

那些看了便令人想掩面的丑恶至极的事实。

当时在我的心中留下深刻伤痕的资讯,正逐渐将事态汇聚成形。

──说出这个时代不存的词汇的春华。

──变得像坏掉的人偶般的春华。

──在前世没有发生的事,却在今世发生了。

这些要素在短短的一瞬间便收束到一条线上。

而这一切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

这种照理说根本不可能发生的现象,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它的名字。

「时空……穿越……」

我感受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在五脏六腑间蔓延,同时艰难地挤出这个词语。

乌云密布的黄昏,在宛如流泪般的细密雨幕当中──

我握着手中的雨伞,步伐沉重地走在从紫条院家到我家的漫长路途上。

「………………」

我说不出话来。

思绪一片混乱。

内心已经被澈底染成漆黑一片。

在那之后──我向冬泉小姐及秋子女士告辞,表示今天的探视到此为止并且打算回家,便离开了紫条院家。

在离别之际,可能是因为我的脸色实在太糟糕,让紫条院家的两位女性都对我的身体状况表示担忧,但我勉强装出没事的样子蒙混过去了。

于是,我垂头丧气地独自走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归途上。

面对无从改变的真相,我想不出任何能反抗的方法。

(我的假设……大概是正确的……)

春华刚才那番宛如令恶梦闪回般的话语──无论怎么想,都完全吻合她在前世遭受职场霸凌的情景。

而最关键的就是智慧手机这个词。

尽管智慧型手机在这个时代已经在国外出现了,但是在日本还没有进入主流市场,因此,也不可能会有相关的简称出现。

(也就是说……现在在那张病床上的春华,就只可能是遭受残酷的职场霸凌最终精神崩溃、来自未来的她……)

照这样假设的话,所有无法解释的情况就全都说得通了。

她是和我一样穿越时空回到这个时代、已经长大成人的春华。

她天真烂漫且纯真美好的心灵,被那些无聊的人渣澈底摧毁后,最终就变成这副模样。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还有一件事我怎么样都无法理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在今世的未来,春华仍然会面临毁灭吗?)

在前世,春华确实罹患精神疾病,最终迎来最糟糕的结局。

但今世的春华获得了各种经验后有了很了不起的成长,她强大心灵及进步的适应能力甚至连她的父母都感到惊讶不已。

而这种正向的成长今后应该也会继续下去。

即使她在将来的某一天遭遇足以侵蚀心灵的痛苦,应该也有能力调整与他人的相处方式或是找人商量,并思考如何保护自己。

至少我不觉得她会一直正面承受那些痛苦直到澈底崩溃。

(还是说……春华的命运已经注定了吗?无论怎么挣扎,历史的强制力都会让她走向那种结局……?)

怀着坏死般的心,盘旋在脑海中的思绪就只是不断将绝望涂抹得更加浓烈。

对,不管怎么想,全都已经太迟了。

不论真相是什么,现在的状况都不会改变。

因为不需要等到未来,春华便已经在这个时代迎来了毁灭。

「……开什么玩笑……」

我曾经发誓,绝对不会让紫条院春华走向「最糟糕的结局」。

然而既然那个最糟糕的未来已经实现,就意味着我已经没有能力拯救她了。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任由激动的情绪爆发将伞砸向地面,仰望着这片被乌云笼罩的阴暗天空放声怒吼。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

春华明明正努力地朝幸福的未来迈进,为什么超自然现象偏偏要为她带来毁灭啊!

「这到底算什么啊……!这一切……这一切全都只是我在白费力气吗!我所做的一切,还有我决定要守护春华的决心,全都毫无意义吗!」

我想改变未来。

这当然是为了我自己,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想拯救紫条院春华,想将这名在我心中永远如宝石般璀璨的少女从悲剧中拯救出来。

然而命运却凌驾于时空,依然将毁灭带给了春华。

就彷佛嘲笑着我拼命挣扎、试图改变未来的模样。

「如果是我违反了规则,对我这个穿越时空重启人生的人降下惩罚就算了……!但是,活在现在的春华究竟犯了什么罪!」

我忽视雨水淋湿自己的身体,大声吼叫着任由情感宣泄而出。

任凭自己情绪激昂地诅咒除了呐喊外对之无能为力的荒谬命运。

(难道……我真的什么都办不到吗?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春华的心支离破碎直到她腐朽吗?)

自从我在今世对青春展开复仇,就与各种事物战斗至今。

尽管我终究只不过是个凡人,但即使如此,我仍不断地努力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好,努力让心爱的少女不要走向毁灭的命运。

然而……面对这次的情况,我实在是没有与之战斗的方法。

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穿越时空回到这个时代的──

(……嗯……?)

就在这时,一道念头忽然闪过我的脑海,顿时让激动的情绪冷静了下来。

对了。话说回来……我这个人的存在到底算什么?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穿越时空,那么还有可能是神明或者宇宙玄奥所安排的不可测的巧合……但是,如果我和春华这两个关系密切的人都穿越了时空,那么其中一定有某种规则或意义存在……不对,或许是某种使命?)

穿越时空完全是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现象,试图从中找出意义可能本身就是种愚蠢的行径。

不过──

春华已经迎来来自未来的毁灭的此刻,有我这个打从心底希望拯救春华的时空穿越者在。

如果这不是偶然,而是刻意被安排好的状况……

那么就代表我被期待着去做某件事?

(还有……未来真的是无法改变的吗?)

就在刚才,我还在哀叹着是否今世无论怎么挣扎,春华的命运依然与前世一样注定会精神崩溃。

不过,自从我穿越时空至今,已经干涉了各种事并改变了其原本应该有的轨迹。

最近的一次,我甚至引导了千秋乐书店这家大型企业进行大规模的改革……即使我造成如此大规模的改变,到现在也未曾见到所谓的历史的强制力。

假设根本就没有历史的强制力这回事──

那么遭受职场霸凌至精神崩溃的春华究竟是从哪里回来的?

「………………」

我原先一片漆黑的脑海里,骤然亮起一点指尖大小的光芒。

那是一道纤细得甚至称不上是希望的萤火之辉。

只不过是我在盲目乐观的推测下所萌生的心愿。

但是──

「喂,给我听着……!让我穿越时空的家伙!」

在这阵倾盆大雨中,我仰望着天空大声嘶吼。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不管你是神明恶魔还是外星人,坦白说这对我来说根本就无所谓!不过你现在听我说!」

幸好四周一个人也没有,不过就算附近有人,我大概也不会停止发出这种犹如脑袋坏掉般的愚蠢叫喊吧。

「我……我想拯救春华!无论如何都要救她!如果这正好符合你的目的──」

这就只是我经过浅薄的思考后,近乎冲动地喊出的话。

「那就把我带到能阻止春华毁灭的地方!只要我能到达那里,我绝对会想办法改变一切!」

就算事情的发展如我所愿,我也完全不晓得情况是否会好转。

然而即使此,只要还有一线希望,那我无论如何都要拼搏一次。

「到最后我会怎么样都无所谓!就算再也无法回来,或者依照我原本的命运让在那晚再一次死在公司里也没关系!所以……!」

我以几乎要流下血泪的悲痛哭喊,倾注自己的灵魂呐喊着。

她真的是我喜欢的女孩子。

她在我漆黑无光的人生里,是如同恒星般永远灿烂的存在。

只要春华能够获得幸福的未来,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早已经做足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求求你……!再给我最后一次奇迹……!请给我能真正地拯救春华的机会吧──!」

将心中所愿嘶吼而出的我,跪伏在湿润的柏油路上向天恳求。

就如同在众人曾深深地信仰着天上神只的时代中,人们虔诚地祈求那般。

──毫无回应。

冷静一想,照理来说根本不可能有「某种存在」会倾听我的诉求。

现实依然被笼罩在昏暗的暮色当中,冰冷的雨水自乌云倾泻而下,无情地淋湿我的身体。

然而,就在这时──

夹杂在无数雨点打在柏油路上的声音当中,我彷佛听见某个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道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老旧的时钟运行时齿轮转动的喀哒声。

「欢迎回来,心一郎……怎么回事?你怎么全身都湿透了!」

「哇哇,真的耶!唉,你没带伞吗?老哥你这个计画狂怎么会有这种失误!」

看到我从头到脚都湿透的模样以后,妈妈和香奈子都满脸惊讶。

可能是因为很担心情绪低落的我,最近她们两个总是会在我从紫条院家回来时来到玄关迎接我。

「啊……我的伞在半路上被风吹走,我追过去捡回来之前就被淋湿了。」

其实是我任由激动的情绪爆发将伞砸到地上,然后在雨中放声呐喊时湿透的,但是如果对她们说实话,她们一定会更担心我,所以我随便编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真受不了你……等我一下。」

妈妈话一说完,就转身去洗手间拿了条毛巾,很快又回到玄关。

我接过毛巾,用力擦拭头发和身上的雨水。

「真是的,擦完之后就赶快去换衣服!我的肚子已经饿扁了!」

「咦……你们该不会是在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餐吧?」

因为归途的步伐实在太过沉重,天色早就已经昏暗下来了。

我们新滨家的晚饭时间算是比较早的,所以我还以为她们两个早就吃饱了……

「受不了,这还用说吗?现在对心一郎来说是最难熬的时期。这种时候就更应该和家人一起吃饭。」

「没错没错!人在非常难受的时候自己吃饭绝对会一直想些乱七八糟的事!妈妈和我才没有那么薄情!」

「…………」

对我展露充满关怀的温柔笑容的妈妈与香奈子,在我这个一直行走在阴云当中的人眼里看来实在好耀眼。

这是前世的我毁掉的新滨家的理想模样。

活力满满的妈妈,还有与我重修旧好后能够和睦交流的妹妹。

我拼命寻回的景象让我的心头一紧。

「妈妈、香奈子……谢谢你们。」

家的温暖渗入我冷透的身体。

我强忍着差点夺眶而出的泪水,由衷地向珍视的家人致谢。

餐桌上摆满了我喜欢吃的料理。

只放了洋葱和马铃薯的马铃薯沙拉、浇满多蜜酱汁的汉堡排、放了鸿喜菇和豆腐的味噌汤,还有淋上酱汁的烫菠菜。

妈妈为了让最近一直情绪低落的我打起精神来,最近总是优先做我喜欢吃的料理。

望着这温暖的餐桌,我忽然回想起刚穿越回到这个时代那时所发生的事。

当我吃到原本以为再也无法品尝到的妈妈亲手做的料理时,当下感动得泪流满面……而现在我再次感受到母亲倾注在料理中的温柔,又让我不禁湿润了眶。

「嗯,好吃……真的太好吃了,妈妈……」

「呵呵,那就好。你最近经常做饭给我们吃,我也得好好展现身为母亲的威严才行呢。」

听着妈妈俏皮地说着这番话,我和香奈子也在这温暖的气氛中笑了出来。

餐桌宛如没有任何辛酸事的圣域,能在一旁享受到无偿的亲情,让我觉得简直就像是奇迹一样。

「我问你喔……老哥,春华姊今天还是……?」

「对,她的状态还是不太好。似乎还是一样对外界毫无反应。」

香奈子怯怯地问道,而我则尽量用平淡的语气回答她。

起初,妈妈和香奈子似乎都觉得最好别在我面前提起关于春华病情的话题,但我倒是觉得能和家人谈论这件事反而是件好事。

「那个……妈妈、香奈子,真的很抱歉……我不但整天阴沉着脸,让家里的气氛变得这么沉重,还每天都跑去春华家到这么晚才回来……」

虽然我一直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但春华的变故所带来的伤痛,使我根本不可能露出真正开朗的表情。

我之前有时候还会帮妈妈做饭、洗衣服,但我最近花了很多时间去探望春华,几乎没有时间顾及家事了。

「啥──?老哥你在说什么啊?你也太抬举自己了吧?」

然而我的道歉所换来的,却是香奈子傻眼的话语。

「咦……抬举?」

「不是抬举还能是什么!老哥最最最喜欢的春华姊都生病了喔?一般人遇到这种事都会担心到消沉下去啊!结果你还道歉,你是把自己当成什么拥有超合金精神力的超人了吧!」

「咦……没有啦……」

香奈子气呼呼地鼓起脸颊所说的这番话,其中蕴藏着深深的温柔。

你不是什么超人,就只是个普通人,所以难受的时候就应该依靠家人,不需要逞强──这就是她话中之意。

「是啊,心一郎。你从春天开始就每天帮忙做家事,变得愈来愈可靠……但是你还是一样只是个孩子,所以没必要像大人一样硬撑。」

「妈妈……」

拥有成年人思维的我,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必须要坚强。

但是这两个人却隐约察觉到我的想法,她们的言外之意就是我可以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难受就是难受,可以顺应自己的情感去悲伤──她们认为我能坦然地展现出与身体年龄相符的真实感受。

「……我真的好庆幸能和妈妈还有香奈子当家人。」

「咦……?有点太夸张了,很恶心耶,老哥。你的心未免也太脆弱了吧。」

说出这番话的香奈子似乎有些退避三舍,让我不禁苦笑出来。

也对,这种话从一个高中生口中说出来确实有点矫情。

但是,我必须趁现在好好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

如果事情真的会依照我所想像的那样发展,我实在是不晓得「那件事」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是明天?后天?一个月后?还是一年后?

一旦那件事情发生以后──我恐怕再也无法回到这个家里了。

在仅被夜灯微微地点亮的房间里,我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妈妈和香奈子应该都已经睡着了。

而我也在平时上床睡觉的时间换好睡衣躺上床。

自从穿越时空回来过去的那一天起,我每天都是这么过的。

(仔细想想……我在穿越时空回来那时,睁开眼以后就是出现在这个地方……)

当时我发现自己出现在早该被拆除的老家房间里,内心极为混乱。

话说,我在那时可是遭遇了从过劳死到超自然现象的离奇连击,真亏我能在当天就适应过来。

我该不会比自己想像的还要迟钝吧?

不过,这个房间与那时候相比已经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原先摆得乱七八糟的轻小说和游戏现在都整理得井然有序,书桌上多了些参考书和大学指南方面的物品,就连外出专用的衣服也添购了几件。

人们常说房间是心境的写照,这个过去仅属于一个阴沉高中生的房间,就彷佛彰显出我内心的变化一样变得截然不同。

不只是我的房间,就连我的校园生活还有家庭环境都与前世有了极大的差异。

我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在各方面付出的努力都有了成果,使这第二轮的人生被点缀得缤纷灿烂,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在春华变成那样以后,一切顿时变得像泛黄的旧照片一样,我到底是有多喜欢春华啊……)

我无奈地苦笑,随后便感到意识逐渐朦胧起来。

今天在雨中走了那么久,果然还是累了吧。

(……到头来我不管怎么样都放不下春华。不论人生重来以后自己脚下的路变得多么光辉灿烂,只要春华没有恢复过来,我就没办法接受这段人生。我就是……如此喜欢她。)

所以拜托了──

(拜托……再给我一次奇迹……)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坠入舒适的睡眠当中。

构成自我的各种界线逐渐淡去,从所有束缚当中解脱出来。

在这个过程当中──

我似乎又再一次听见那老旧的时钟运行的声音。

这是一场我能清楚认知到自己正在作梦的梦境──也就是所谓的清醒梦。

「呃……咦?」

这场梦境实在太过奇妙,使我不禁发出呻吟。

首先,眼前一片黯淡无光。

我就像置身于洞窟当中一样,四周就只有无尽的黑暗。

而且我整个人就像在浮在水中一样轻飘飘的,甚至感觉连自己的存在都极为不安定。

(这是怎么回事?什么都看不见──嗯?)

在这片黑暗之中,一道像是细长的光带的物体突然在我的眼前横越而过。

那是唯一出现在这个黑暗空间当中的光芒。

「啊?咦……?迷你的……银河?」

如果要形容这个景象,我想这个词汇是最为贴切的。

我原以为那是一条光带,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其实是无数像星尘般微小的光点汇聚而成,缓缓地从左向右流去。

它的宽度大概和随风飘扬的缎带差不多,但两端却延伸至极遥远的彼方,完全无法估量它的长度。

「这也太浪漫了吧……」

尽管这是我自己的梦境,但是这离奇至极的光景仍让我惊讶大瞪大双眼,同时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试着轻触了一下那条闪耀着白色光辉的星尘光带。

随后──

「什……!」

黑暗的空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阳光明媚的草坪广场。

郁郁葱葱的树木、花花草草、飞舞的蝴蝶、铺开野餐垫野餐的家庭、勤奋地慢跑的老人、带狗散步的家庭主妇──

就好像自己被传送到了某个地方,这个状况使我震惊不已……但我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里是某个公园吗……?可是,闻不到泥土和植物的气味,而且青草明明随风摆动着,我却没有任何感受……)

感觉就像是被丢进了某部电影当中──我在心中刚出现这个感想的瞬间,便注意到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在离我几公尺远的地方,一个大约六岁左右的男孩子正活泼地在公园广场上到处奔跑。

我曾在妈妈珍藏的相簿里见过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庞。

(什……那个小孩……难道是小时候的我!)

我仔细一看,发现年轻时的妈妈和早已去世的父亲正站在附近,他们守望着自己活力十足的孩子,脸上挂着欣慰的笑意。

年幼的香奈子也在我身边,与我一样笑容满面,兄妹之间毫无隔阂,感情融洽地一起玩耍着。

他们未曾接触这个世界的苦难──在我眼前展开的,就是他们享受着纯朴幸福时光的模样。

「咦?消失了……!不过,这难道是……」

我的四周再次回归漆黑的空间,就像一段影片播完了一样。

然后,我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这道宛如流动的立体投影的银河。

看来刚才那段宛如窥视过去的画面,就是因为我触碰它才出现的。

(……再稍微试试看吧。)

我再次伸手,触碰那道银河。

果然,周围的空间随即再次映出我的过去。

我在小学运动会上摔倒后得到最后一名,班上的同学都露出尴尬的表情别过脸时的画面。

国中时我毅然决然地决定改变形象却澈底失败,一个朋友都交不到,每到休息时间只能装睡来度过时的画面。

和进入青春期的香奈子两人坐在餐桌前,彼此无话可说,觉得气氛异常尴尬时的画面──

「怎……怎么都是不堪回首的回忆……!这样看下来我的学生时代真的有够灰暗的!」

被迫重温这些不愿回想的过去以后,我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但也因此大概了解这条奇妙的银河的意义了。

过去的「画面」有明确的时间顺序,散发白光的银河从上游向下游流动,映照出的场景也会随之往未来推进。

「这道像银河的东西……难道就是时间之河?」

直到这一刻,我才开始意识到这并不仅仅只是一场梦。

虽然这个景象宛如游戏场景般充满设计感,但或许是因为自己正处于从现实中解放出来的状态,所以我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

「……咦?这里好像有个很大的支流?」

我在这时注意到一个现象。

横跨在我眼前的这条银河虽然长到望不见尽头……但是在某个地方却出现分岔,形成两条不同的脉络。

泛着白光的是「主流」,分岔而出的是泛着蓝光的「支流」。

我很想知道这两者之间的差异,于是伸手试着触碰「支流」的蓝色光芒。

随后──映照在这个空间当中的,是与刚才那些灰暗的过去截然不同的灿烂时日。

我与春华一起逛着校庆的会场,在喧嚣当中彼此相视而笑时的画面。

我和香奈子一起挑战巨无霸圣代,吃到筋疲力尽时的画面。

在夕阳染红的海边,与春华及同年的朋友们享受着烤肉派对,每个人都发自内心地欢笑时的画面──

(难道……这条「支流」是因为我穿越时空才出现的新分流?)

如果这条银河真的象征着时间之河,那么我第一轮的人生就是原本的流向──也就是正史,那我第二轮的人生就是从正史分离出来的平行世界吧。

(……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居然进一步验证了我的推测。)

如果这个过于奇幻的梦境揭示了超自然现象的部分真相,那么我之前只停留在想像阶段的假设也有了某种程度的可信度。

我想拯救春华就必须前往的地方──果然就是那里。

「不过,我这场梦想表达的到底是……喔哇!」

尽管我这次没有伸手触碰,画面却自己动了起来。

那是比我刚才浏览的时代更加遥远的未来的模样。

「喂喂……怎么偏偏是这个时期的画面啊……」

看到在这片空间展开的第一轮人生的画面,我打从心底感到厌恶地低声说道。

简而言之,就是黑心企业地狱。

身穿西装成为社会人士的我化为丑恶公司的奴隶、怀着快吐血的痛苦四处奔波时的画面渐渐增加。

在深夜狂灌能量饮料加班。

日复一日遭受上司夹杂践踏人人格的辱骂。

生活一团糟,眼眶底下的黑眼圈愈来愈深的模样。

然后──我被无止尽的工作压垮,狼狈不堪地过劳死。

这过于悲惨的结局,让我不禁自嘲一笑。

「真的有够惨……如果学生时代是灰色的,那么这段时间就只能是浊黑──」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切换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映入我眼前的景象残酷到连我的死状都无法比拟,惨不忍睹。

「春华……」

在一个像公司办公室的地方,有个人正背对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确信那个身穿套装的人就是成年的春华。

或许是因为这不是我的记忆,所以这段画面的解析度相当低,使我没办法看清二十几岁的春华是什么模样。

不过即使如此──呈现在眼前的画面仍狠狠地刺痛了我的心。

几名带着讥讽笑容的女员工,在天色开始昏暗的时间点接连将各种文件堆在春华的桌上。

那几个女人对春华说着熬夜也要做完这种话,面露既扭曲又愉悦的表情。

萤幕裂开的手机、被弄脏的毛毯、被撕烂的笔记本等私人物品全被扔在垃圾桶里,而春华则哭着捡回自己的东西。

她的背后还传来那些与垃圾没什么两样的家伙的声音,说着「我不小心把那些掉在地上的东西当垃圾丢掉了♪」之类的话。

在浮现好几幕如此丑恶的画面后──我在最后看到的是紫条院家的悲叹。

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面对精神在长时间的折磨下慢慢被摧毁的春华,秋子女士和时宗先生都悲痛万分地流下泪水,狠狠地谴责着自己居然没有察觉到女儿的痛苦。

然而即使父母在自己的面前痛哭失声,春华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就彷佛她已经再也无法感知到这个世界。

那个温柔且天真烂漫的紫条院春华──已经完全被抹杀了。

(为什么……会这么……)

这幅画面再次展现在我眼前,而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已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哀伤至极、无处宣泄的情感在心中翻腾不已。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那些人做得出这种事来?

伤害别人到底有什么好笑的?这么做究竟哪里有趣?

那些在我过去任职的公司里的人渣们曾让我无数次这么想过……为什么这些人格扭曲的家伙能悠然自得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为了不让这种未来发生,我一直待在春华身边努力做了许多事……不过看来光靠预防没有用,我似乎只剩下直接改变未来这个手段了。)

就算这件事再怎么困难,既然已经没有别条路可以走,那就只能去做了。

而这个世界上能够办到这件事的人,恐怕也就只有我而已。

(……啊啊……这场梦要结束了吗……)

我忽然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忽明忽灭。

看来这场梦已经要结束,我也该回到属于我的现实了。

(……我必须去那个再也不想踏入的世界。我必须再一次以成年人的身分去战斗。)

前往那个地方的门票并非所我所能触及的东西。

所以我只能祈祷。

祈祷下次我睁开眼时──自己已经身处那个熟悉的地狱当中。

意识苏醒之际,我最先感受到的是刺眼的光线。

「唔唔……嗯……」

我挪动一下身体,便感觉到磨损的居家服与皱巴巴的棉被的触感。

下巴传来一阵怪怪的感觉,我伸手抓了抓,指尖却碰到某种粗糙刺人的东西。

于是我缓缓睁开眼睛,将世界收入眼中。

我所仰望的天花板上有一盏还亮着的电灯。

那盏灯一直都没有清理,里头积满灰尘,灯罩里还因为有灰尘跑进去形成一点一点黑色的脏污。

「………………」

彷佛熟悉无比,却反而因此疏远许久──怀着这种不可思议的感受,我慢慢地从被窝中撑起上半身。

然后──我明白了自己现在正在什么地方。

(…………啊啊…………)

望着眼前与那场恶梦无异的光景,竟然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冷静。

首先是肮脏。

我的床边堆满了各种垃圾。

信用卡公司与保险公司的各种通知单、发票、塑胶袋、零食袋,以及宅配的纸箱与包装纸等等满地都是,杂乱到几乎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厨房里有好几个用过的脏杯子没洗干净就直接摆着,吃完的便利商店便当的容器堆积如山。

此外还散落着许多空宝特瓶和能量饮料的空瓶,啤酒和High ball的空罐同样也很多。

环视这个杂乱不堪的空间后──我在床边的矮桌上找到一面用来整理仪容的小镜子。

(插图008)

我以缓慢的动作拿起它,经过百般犹豫以后,缓缓望向镜面。

「……嗨,好久不见。」

映照在镜子当中的,并不是身为年轻高中生的我。

疲惫不堪的脸上隐约浮现出黑眼圈,还有刚才让我的指尖感受到粗糙刺人触感的杂乱胡渣。

精神和肉体都极度疲惫──这是张被社会的波涛蹂躏过的男人的脸。

「……第二次穿越时空啊。」

在除了我之外别无他人、孤独至极的垃圾堆当中,我彷佛要给自己的认知最后一击断了其他念想般,如此喃喃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