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平凡的餐桌,普通的、一般人家的日常。
飘着昆布的香气,今天是水炊锅吗?
爸爸、妈妈、妹妹和弟弟都在,是那个熟悉的家。爸爸因为挑掉春菊被妈妈骂了,最爱芝麻的弟弟把磨好的一大匙芝麻放进自己碗里,妹妹眼睛都没从手机上移开,一直在看社群网站。
不知不觉间,餐桌的周围变成了海底,我才察觉到这是一场梦。方头的巨大抹香鲸和虎鲸也在身边悠游。大概因为是梦吧,感觉它们特别巨大。
餐桌与家人渐渐地从视野中远去,我得开口对他们说些什么……想出声却发不出声,转头看过来的妈妈对我露出了微笑。
「妈、妈……对不……痛!!?」
我想跟妈妈说我先死了,很对不起,就在我想拼命道歉时,突然一个痛醒。
「您醒了吗?我立刻去叫人。」
「你……是谁?」
全身都像抽筋一样疼痛。这是个铺着蓬松床垫、装潢华丽的房间,还有个美丽的女仆小姐。看来我捡回一条命了。
全身从指尖到喉咙都痛得不行……但这也是活着的证明吧。手指脚趾都能动,遮住一只眼睛的大概是绷带吧。
──啊啊,我真的太乱来了啊。
魔力几乎耗尽,最后用了压箱绝招。
若是同种类的魔法,我能同时使出好几个,例如五道高压水柱。虽然我能同时使用水球、高压清洗、放水、防护罩、水刃这几种魔法,但最近多半只用防护罩与高压清洗。
如果单纯使用一种魔法,比起并用多种魔法更容易控制。毕竟使用种类愈少,分配的资源就愈集中……所以我当时只要用全力把水之防护罩像蛋壳那样以自己为中心一层层叠起来,再来只要维持住就行了。接着我用最后的魔力在最外层的两层注入了氧气与氢气。
氧与氢其实很容易制造,但我无法掌握需要的份量。制作过一次的防护罩操作起来太简单,所以我可能是制造太多氧与氢了……
外层一旦爆炸,敌人自然会提高警戒。就算无法打倒他们,我也打算在外层生成氧与氢,并增加防护罩,借此撑久一点来争取时间。随着时间过去,魔力也会恢复,所以我想说只要不断发出爆炸声,士兵应该也会赶来才对。结果爆炸比我预想中还要有威力。
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在这里了────……更重要的是。
「你醒了……吗?你在做什么?」
「脚抽筋了啊啊啊!!?痛痛痛痛痛???!!」
我动了动脚趾,这时腿就抽筋了。漂亮女仆小姐帮我拉伸阿基里斯腱。身体本来就痛,不过这个疼痛实在要命啊啊啊!!
──……毕竟也没办法逃跑,所以我只好孤注一掷……不过既然我和他都活下来了,应该就算是赌赢了吧。
不知该叫可疑人士还是王或王子的那个人,以及一位看起来很伟大的陌生老爷爷走进房间,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凝重。不过我总算看了医生。我身上比较严重的伤口都已经堵住了,不过昏迷时无法诊察体内深处的伤势。强效的药物对身体不好,所以医生似乎并没有用太多。
可能是被鞭子拉扯造成的吧,没有抽筋的那条大腿根部与脚踝也很痛。我看这阵子应该没办法靠自己走路了。
「芙莉姆,感谢你救了我的命。真的很谢谢你。」
「…………」
「……你可以抬起头说话。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虽然躺在床上,但立刻在上面摆出像虫之姿势。不,其实是因为两腿太痛没办法,这不算下跪而是下卧。很接近伏地挺身的姿势。
万一这位金发帅哥真的是国王,那芙莉姆妹妹就糟了……虽说是为了治疗脚伤,但他们对我做的事情就类似拷问。就算我解释也不晓得对方能不能理解,搞不好会直接被当成可疑人物遭到处刑?光是被当成可疑人物可能就完蛋了吧?
「…………」
「…………」
是说要谈什么!?说到贵族,不就是那种会把平民当玩物耍、玩腻了还会杀掉,根本不是人类而是另一种生物吗?而站在其顶点的就是国王耶??!应该要像古装剧陈情讲求正式的礼仪吧!?纸笔呢?竹简也行啊!!?不对,这样就算写好了状纸,在大名队伍经过时递上去,最后也是会被拖去处刑的不是吗??!!!
「我原谅你之前所有的无礼。放轻松一点吧。」
或许是受不了幼女下卧的样子,他大方原谅我了。
「非常抱歉……」
「你在道歉什么?」
「我听说可疑人士会被通报给赤龙骑士团,然后遭到处刑。」
与其之后出问题,不如先跟他道歉。如果不趁对方还愿意原谅的时候先赔罪的话,之后可能会有更可怕的后果。
「那是我不对。毕竟我当时伪装了身分嘛。」
「────陛下?」
「你、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虽然道了歉,但这个人似乎不会莫名其妙地发怒。中途女仆小姐好像低声说了些什么,他听了后语气有些慌张,看来他没有将之前那件事告诉其他人吧?
不过事情演变成这样,我也不得不相信这人就是国王了。但我还是觉得继续装傻比较好。
「啊、请问您究竟是哪位贵人呢?」
「我?我啊────……我是……你的父亲?」
「「「啥?」」」
我、穿着豪华服装的老爷爷、以及女仆小姐的声音一致重叠了。什么这家伙是父亲大人?
「啊,不对!不是啦!!算是哥哥!?不对,好像也不是这样!!!?」
老爷爷因为陛下有个私生子而一脸震惊。
「我过去有位非常亲近的护卫。」
「陛下?」
「当时她在思考孩子出生后该取什么名字。男生的话该取什么,女生又该取什么,我就帮她想了。我知道她怀了孩子,但不知道孩子已经出生。」
看来这个世界也有帮人命名的习俗呢。
「咳咳,算了。我的名字是夏尔特鲁·瓦伊诺亚·里亚·鲁娜·奥贝伊罗斯。是这个国家的国王,也是被你拯救一命的人。」
「我是芙莉姆。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嗯,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这位青年难道真的是我亲生父亲,当初是和娼妇发生过关系之类的?还是他在隐瞒什么?之前他还是可疑人士时我问过他名字,这样也能理解他当时的反应为何怪怪的。假设如他所说,我的双亲曾是他的护卫,那应该也是贵族吧?但我本来是待在巷子生活,怎么想都扯不上边啊?不对,芙莉姆的记忆是从被揍一拳躺在垃圾堆的那时候开始的,但我依稀记得自己确实曾在闪闪发光的宅邸待过。那应该也是芙莉姆原本的身体里残存的记忆。
只是无论怎么回想,我都想不起来这位「命名之人」的记忆。
他自己也说并不知道以前的护卫生下了孩子,似乎也只是受托帮忙取了名字而已……
「不,那头发的颜色也是证据,我已经确认过身分了。」
怎么确认的?啊,该不会是做了DNA检查之类的吧?还是我身上有什么特征?像是痣之类的?
「那我叫什么名字?」
「芙蕾米丝·塔娜娜·雷姆·卢卡里姆。所以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卢卡里姆!?陛下,这我可没听说啊!爱尔,这里先交给你了!」
「是。」
自称国王的人被老爷爷抓着后领拖出去了。是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只记得是夏什么的,太长了根本记不住。所以芙莉姆妹妹其实不是芙莉姆……是什么来着?芙蕾米格·塔娜卡姆·莉姆?
「我才刚大病初愈,而且还是国王耶──?」
「别说那么多了快点过来!」
我差点就要说「请再讲一次我的名字!」这种蠢话,但国王已经被那位看起来很伟大的老爷爷带走了。真要说的话我反而觉得老爷爷比较像国王。他满头白发,给人那样的气场。
「那个,我想回家了。」
虽然搞不清楚谁比较有权力,不过两人已经离开了,我只好向女仆小姐这样问。
「……现在恐怕还不行。失礼了。」
「唔噗!」
女仆小姐突然正面抱住了我。虽然我现在是幼女的身体,但内心是成年女性。这实在太羞耻了,我希望她可以放开我。
「……原来你当时还活着啊,芙菈娜……」
她轻抚着我的头。看她流着眼泪,可能是曾与我的爹地或妈咪有交流的人吧。这样的话,我也实在无法冷落她。
❖❖❖
过了一会儿,那两位回来了。爱尔小姐眼角还泛着红,夏什么的国王带着微笑回来,而老爷爷则皱着眉头,一脸头痛的模样。
看起来他们对于要怎么安置我感到相当困扰。
「那个,我老家现在是什么状况呢?」
这问题还是得问一下。就算爹地与妈咪早已离世,应该也有合法的监护人或负责人吧。
「…………」
「…………」
「…………」
三人都面有难色。果然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吗?
这么说来,水的家族原本就有好几个,但现在已经合并为一个了吧?所以我的老家也有可能已经消失了吧?
「我的老家现在是什么状况呢?」
「直接说结论吧……你的家还是在的。」
「卢卡里姆家如今是水属性魔法的宗家……但他们现在支持的是前王兄,莱亚姆殿下。」
「再补充一点,派那些刺客来的人应该就是莱亚姆殿下吧。」
「喔噗……」
最糟的情况发生了。卢卡里姆家居然是支持与这位国王对立势力的家族。这次的暗杀骚动表面上虽然看不出莱什么殿下还有卢卡里姆家有直接涉入,但主谋明显就是他们。而我在暗杀即将成功之际出手阻挠,肯定已经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今后打算怎么办?」
「总之,我想先回去一趟。」
我很在意赌场那边,也还有该尽的义务。话说回来,巴萨尔大人还好吗?赌场和王城那边有没有出事?
「那之后呢?」
「我还完全没有想法。」
「在你的伤痊愈之前什么都不必想,好好休息吧。在这段时间再慢慢考虑。」
夏什么的国王抓住我的头轻轻左右摇晃……这是怎样?是在摸我的头吗?
「晚安,让爱尔照顾你就好。」
嗯,反正我受伤了。如果有人愿意好好照顾我,我应该可以撒娇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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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小姐无微不至的照顾生活持续进行着。
即使是散发着浓缩青汁那种刺鼻青臭药味的绷带,她也默默地帮我更换,从没露出半点厌恶之色,而且还会帮我洗澡。虽然我说可以自己吃饭,她还是会把食物切成小块,一口一口喂到我嘴里。只有喝水是我自己变出来的,但不知为何她似乎对此感到开心。
爱尔小姐一直守在我身边,第一天甚至还陪我一起睡。与其说她放不下心想照顾我,根本就是母性本能全开了一样。
我只要说想要什么她都会替我找来,连我的行李都帮我挖出来了。从倒塌的小屋中找到生锈的杜拉根家短刀、金币袋、断掉的暗属性魔杖、防护服以及在城里收到的礼物。杯子和一些礼品虽然不见了几样,但幸好金币还在。
对应非常完美,但也不是没有问题。
问题就是贵族用的便壶啦,虽然是这个国家的基准配备……我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得在女仆们的注视下解决生理需求,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成年女性不该发生的事态。太惨了。
呃,嗯。在现代社会,重症病患是很常有这种状况没错啦。
可是这也太羞耻了吧啊啊啊啊!!!??
能使用光属性魔法的人每天固定都会来帮我施放治愈魔法。
「〈神圣且优雅的光啊,赐予此人安宁之光。〉」
完全无效。根本比不上那些不知为何有效到匪夷所思的药。王宫的魔法医师也是一脸困惑。听说光之精灵的力量纯粹无比,不论对谁都有提升治愈力等功效,但对我几乎不起作用。最后得到的结论是,或许是因为那位国王对我施加了他自身的加护魔法,再加上向暗之精灵祈求来的加护魔法形成了双重加护,使我难以接受光之魔法的作用。
听了这些推论,我不禁觉得到底是什么鬼啦。总之在还没出生之前,我就已经成为了实验体。
「抱歉。或许你会看到奇怪的东西、听到奇怪的声音……这个嘛,你自己有察觉到自己哪里和别人明显不同吗?」
「水魔法我用得很厉害。」
「这我知道。」
就在这样的看护生活中,国王陛下偶尔也会来探望我。
顺便还会带些点心或水果来。就跟老大一样。
说到「暗」,一般会联想到夜晚、阴影之类的吧?不过根据魔导书的记载,会让人联想到深渊、恶魔甚至死亡。根据国王的说法,暗之加护被视为一种「神秘力量」。
这个国家的国王是唯一能够施展「让精灵与人连结」的契约魔法的人。而且我听说还有国王才能使用的特殊魔法。根据爱尔小姐所说,历代的国王当中甚至还有身体化为火焰巨人的那种人。
与精灵大人之间的魔法效果五花八门,连使用者自己也时常感到困扰。既然都已经签订契约了,理应能从对方那里得到解说才对,但精灵基本上是无法以言语交流的。双方是透过感应沟通,真正能用语言对话的精灵几乎不存在。
国王虽与精灵缔结了契约,但还存在一种叫作「加护」的神秘魔法,其效果难以预测。基本上对身体无害,反而还可能让魔力量略微提升、魔法更容易操控,或是促进身体健康……然而,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效果。
像是火之加护的话,只要靠近火就会让火力增幅,水之加护则会让水贴附到身上,风之加护则能让人窥见远处的景象,土之加护听说是会从脚底不断冒出小石头……听起来最后那个就很痛。
「爱尔老师,火的加护不是好事吗?」
「根据资料,听说曾经有整座宅邸被烧掉,反而无法再靠近火。」
「呜哇……」
至于光的话,资料上是说有净化、发光、增进治愈能力等效果。光是所有属性中最原初且纯净的力量,也被认为对治愈力有作用。
而暗……暗之精灵本来就极少与人缔结契约,资料也非常稀少。记录显示,有人睡着后醒来发现身处完全不同的地方,或者能看到死者的身影之类的。
「那这种叫做加护的东西有什么效果呢?」
「因人而异……据说,有时会有人的灵魂或动物的灵魂来陪伴,或给出建议。」
死者……是死者啊……
或许在现代死去的我不知不觉间与芙莉姆妹妹合而为一,就是因为那种加护的效果。
我仔细询问之后,发现加护的效果有点像是赋予守护灵的魔法。根据国王的实验结果,死者的灵魂会给予建议,但害怕幽灵的人会放弃当护卫而逃跑,因此后来就不再使用了。
我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思考的事情也随之增加。
虽然确定会获得赏赐,但之后才是问题。
是要回到杜贾家族那边,还是回卢卡里姆家,或者是接受这三人中某一位的保护,再不然就是干脆踏上旅途呢?
这四个选项中,最像样的大概是回到杜贾家族那边。不过,要是我因为阻止暗杀而导致那群人派出专业魔法师袭击,别说赌场那边的人,连我自己也有危险。
毕竟我可是彻底阻止了他们的暗杀计画,而且老家(暂定)也支持那个疑似派出刺客的前王兄殿下,他们肯定是把我视为眼中钉。八成现在就在安排意外身亡或毒杀事件。
至于选择接受三人中的某人保护……我可不要当什么毒杀防护墙!!!?是说就连在王宫都像是在战争一样了,就算受到保护,也不保证我就可以高枕无忧啊!!
反正这个国家早就乱成一团了,我还是去旅行吧……也不行。外国好像在几年前的王位继承战就打算趁机入侵,而且也不能保证其他地方的治安比这个国家更好。
我想到的最后选项就是,我芙莉姆妹妹,要在下城区做打扫工作!…………………………我会死吧。这样肯定会被政敌的王族、老家、还有老大给杀掉啊。
毕竟在杜贾家族眼里,我早就是帮派的一员了。
现在,整座王城都在热烈讨论我的话题。
识破了暗杀者的存在,独自排除数十名威胁王国的敌人,即使被贬为平民,也不曾憎恨国王,甚至冒着生命危险拔刀相助,做出了连天才厨师罗莱都赞不绝口的美食,还是能操纵四大属性的贤者。
那名拥有白银发丝的美丽少女。是单凭一人便打倒历斗战勇士的大英雄。
这些谣言愈传愈离谱。有人说我其实是老爷爷,有人说我是清扫妖精,有人说我浑身都是肌肉,甚至还说我获得了精灵王的加护,是美乃滋神、是龙的化身……传得根本毫无逻辑。美乃滋神那个一定是罗莱主厨的杰作。
「为什么说我是四属性啊?我只会用水属性魔法啊?」
「谣言都是穿凿附会的。」
国王耸了耸肩,露出苦笑。
又过了几天,女仆小姐们跟我说有关芙莉姆的消息非但没有降温,反而更加火热。
水属性是本来就有,火属性的话是因为国王有看到。风属性则是因为水的蛋形防御气垫喷了出去,被误以为我加上风魔法共会两种属性。土属性是因为我的监护人是杜拉根家,清扫石像后原本的裂痕与缺角居然都修好了,变得非常漂亮……其实那是巴萨尔大人修的啦。
除此之外,还有人说那个轰炸声是雷属性的魔法,某处的战斗痕迹残留着冰属性的效果。有人目击巨大的火柱。火之精灵王大怒等等,一些光怪陆离的传言都来了。
顺带一提,谣言中那位神秘人物好像打倒了将近两百人。据说是用我那爆炎魔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称号也多到任君挑选呢。」
爆炎的芙莉姆、清流的芙莉姆、四属性的芙莉姆、炼成的芙莉姆、蛋风芙莉姆、石像芙莉姆、忠义的芙莉姆、美姬芙莉姆、妖精芙莉姆、贤者芙莉姆、龙之芙莉姆、厕所的芙莉姆、美乃滋神芙莉姆、破坏神芙莉姆……该怎么说呢,王宫的人是不是很闲?厕所的芙莉姆是什么鬼啦。虽然我全都不喜欢,但只有厕所的芙莉姆这个称号我绝对要阻止继续流传下去。
还有谣言说国王当众掀开那位传说中身材火辣的美少女的衣服?……虽然不是什么好身材,但那件衣服确实是破破烂烂啦。
────……我肯定没办法再过平凡的生活了吧。真怀念在小屋的日子啊。
「好吃的肉来啰~请张开嘴巴~」
「好~♪」
但被一群漂亮女仆们热情照料的生活也让人有点舍不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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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国家似乎没有什么个资保护概念,大量的礼物源源不绝地送来。
虽然我的长相尚未被公开,但芙莉姆这个人救了国王这件事已经传遍全国。
「那个,爱尔小姐……这些是?」
「是来自众多贵族的赠礼哦。」
「………」
这堆礼物的价值恐怕早已远远超过巴萨尔大人支付的工作报酬了。
毕竟有派系斗争,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就像是社长派与副社长派那样,这次事件相当于是社长遭到暗杀未遂。与基本上很安全的法治国家日本不同,这个世界的警察机构多半只会站在胜者那方。万一暗杀成功,那副社长就会成为新社长,而原本社长派的人就会被拔官,整个公司将落入副社长派手中。
虽然日本也有中元赠礼文化,但考虑到可能被当成贿赂,会看公司的规定限制礼品的金额,或是只准从特定型录中挑选,再不然就是完全禁止。
我也听说过像公务员为了避免贪污是禁止收礼的。但放眼世界,贪污、贿赂、不正行为盛行的国家在现代依然是很普遍的。
这些赠礼里面或许也包含了纯粹的谢意,但背后当然也有各种盘算。
例如「希望能得到个好职位」或是「今后请多多关照」之类……爷爷以前说过,那些懂得在中元送礼的人总是比较容易升官。如果我内心是小孩子,或许会开心地喊着「哇──是礼物耶──!」,但现在却只觉得他们的想法是「我们派系可是有送礼表示喔」或者「我们有送礼!我们家才没参与暗杀!!」,心情相当复杂。
────……但话说回来,我的情报是不是也传太广了吧?
在社群网站发达的现代社会,讯息的流通速度无比惊人。就算是地球另一端的新闻,也常常不到一小时就传遍全球。
在那之前是电视、再往前是收音机、更早是……呼叫器?不,应该是经由杂志与口耳相传?还是闲话家常才是主流呢?
在这个远不如现代日本安全的世界,情报会直接关系到自己与家人的生活,要是没有个资保护的概念,说不定就是会发展成这样吧。不过就算这样,到底是谁啊?那个送金属制便盆来的家伙啊?脑子有洞吗?
「我差不多想回去一趟了。」
「目前还不清楚敌人的动向,您先好好疗养身体再说。来,吃点点心吧。」
强效药已经将外伤完全治好了。在战斗后跟破抹布没两样的芙莉姆妹妹全身是血,根本不忍直视,也难怪女仆小姐会超级过度保护。
脚伤还没痊愈。虽然也能用强力魔法或药物快速治好,但药师与医师们经过讨论后决定,比起使用强效药物,还是靠自然愈合来得安全。
被鞭子拉扯有这么严重吗?……毕竟芙莉姆妹妹是幼女嘛。
总之,光是躺着会让脑袋想东想西,对身心实在不好。毕竟我未来的出路根本就是一片迷雾。
既然国王是最伟大的人,留在他身边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但连王宫里面都能出现几十名刺客了,根本就没办法安心啊。
虽然不晓得那个看起来很伟大的宰相大人在想什么,但偶尔会面有难色地跟在国王身边。爱尔小姐和女仆们对我疼爱有加……国王则是那种表现出「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的态度,似乎真心希望我留下来。
就算以我这个日本人的感性也能多少理解那份情感。如果自己珍视的朋友死了,然后得知那孩子的女儿居然在的巷弄靠捡垃圾生活,就算不会直接说「那就当我女儿吧」,也会想帮忙寻找亲戚或支援生活费一阵子吧。
────得让一个五岁左右的少女自己下决定也实在太残酷了。而且能够想到的哪条路线都很像死路一条。
我转转肩膀做了点伸展操,接着练习水魔法。最后能倚靠的果然还是自己的力量。
水魔法虽然是我唯一的长处,但若不是之前努力练习了许多招式,我早就死了。那个使用火魔法的人好像愿意饶了我,但当时城内还有许多暗杀者。
我试着使用在魔导书中评价不高的水刃魔法,芙莉姆妹妹也觉得用起来不是很行。
魔法离自己愈远就愈难控制,也会失去锋利度。当时临机应变地使用水枪是不错的选择。不是用长枪的形状,而是像带有一定程度质量的炮弹那样将水压缩后发射,只要打中就能造成伤害。
生成水、凝结、浮起、操控、瞄准、发射。水魔法大致上都已经学会了。
初次使用的魔法与使用过好几次的魔法在消耗的魔力与效果完全不同。果然还是得多练习才行!!
「〈水啊,化为炮弹贯穿吧。〉」
连续发射的水炮破坏了靶子,甚至连后方的墙壁也打出一个大洞。
虽然放水魔法能从近距离打到远距离,但一击的威力稍嫌不足。如果是为了产生将对手推开、拉开距离的击退效果,那还是用放水比较好。高压清洗的话只能用在近距离,毕竟会散开嘛。
「「「哦~~~」」」
听到女仆们大声惊叹,我在欢呼声中继续练习。
身体还是会痛,身上也带着药草的气味,但魔法已经能用了。
「请问传说中的爆炎魔法是什么样子呢?」
虽说关于我魔法的流言多半都很夸张,不过确实是会用爆炎魔法。看来连爱尔小姐也有些在意。
虽然他们说我可以好好休息,但击退恐怖份子的大功臣竟然是个幼女,不管怎么想都很可疑。为了让身边的人理解这是真的,我决定当作练习稍微展示一下魔法。
「我可以试一下吗?」
「请,我先换个新的靶子。」
说着,她对部下做出指示,随后又把我抱了起来。这个人对我简直疼爱到不行。搞不好再过不久就会像吸猫那样来吸我的头。
「可以帮我点蜡烛吗?我希望放在靶子附近。」
「明白了。」
就算是把水变成球体飘浮而已,感觉也像水晶杂耍一样有趣,但既然女仆们已经帮忙准备好了,就俐落地结束掉吧。一直被爱尔小姐抱着也让我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小孩其实挺重的。
我在水球注入氧气,先从浓度较低的开始,将它们丢到蜡烛旁边。第一发没有发生任何事,但第二发突然砰一声爆开了。
只用了那么一点氧气却产生了不小的冲击。爱尔小姐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咿!?」
「实验成功了。」
其他水球就直接往墙边砸过去,实验到此为止。毕竟自暗杀者骚动后才刚过没几天,说不定会有士兵冲进来。
「这、这样就好了吗?」
「是。其实可以弄得更强一点,但也满危险的,就先这样吧。」
虽然无法掌握具体浓度,但仅是少量氧气就引发这样的爆炸。毕竟我当时可是尽了全力,也难怪会被称为爆炎。
臭氧和双氧水也会随着浓度变成毒物。虽然还不太懂怎么控制,但双氧水应该也能分解蛋白质,或许将浓度调得再高一点就可以用来清洁看看?
超高浓度的臭氧水刃!还有双氧水水刃!甚至是把不太知道功效的酸性水或硷性水也化为水刃……不行,万一被会用风魔法的人移偏打到自己就可怕了。还是别用来攻击吧。
放出热水也算一种练习,所以洗澡水也是自己放。
「〈热水啊,出来吧。〉」
「您可以直接用大浴场啊?」
「你为什么要脱衣服啊,爱尔小姐?」
「我想说一起泡。」
我们一起泡进了一个大概能容纳两个人大小的浴缸。爱尔小姐有着前凸后翘的魔鬼身材。我也想长成那样。
「这热水……真是非常不错呢,渗透了五脏六腑。」
「暖到心坎咧。」
「呵呵。」
我用大叔的口气这样说,结果被笑了。
接着我麻烦爱尔小姐用高级肥皂帮我清洗身体。之前伤口上涂的药超级臭,还可能会过敏,所以得好好洗干净。至少就肌肤的水嫩度来说我应该没输吧。嗯。
洗完澡后,我做了点小实验。
虽然准备了稍微冷一点的果汁,我还是想试试放出冰水。冰到极限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
「〈水啊,冰到极限再流出来。〉」
倒进杯子后,水直接结冰了……就像化学实验一样。
这是过冷水吧。印象中把气泡饮料冰到极限后再打开就会变成像冰沙那样。以前在冷冻库做过实验,我记得当初玩得很开心。听说也有可能只有一开始流出一点点果汁,剩下的都在宝特瓶里结冰出不来。
「这、这是冰!?……不,是芙莉姆大人辛苦努力的结晶……您肯定过着辛苦的生活……呜呜……」
「我只是想说试试看就成功了。」
总觉得被误会了,但泡完澡喝到的冰凉饮料真的很美味。
据爱尔老师所说,『魔法』会因为国家而有不同特色。这个国家的基础是与精灵缔结契约为根本的『精灵魔法』,只要向精灵许愿或在语言中注入魔力就能成立,是种粗糙的魔法。虽说我的魔法也需要控制,但实际上也能随便用出来。
像是矮人国家发展出的『魔法阵』、神圣国家鲁塔缇布的『祷告魔法』、兽人国家的『血统魔法』、流浪一族使用的『秘术』等等,其他还有许多种类。不过这些魔法并非限定于某一国,某种程度已经普及到每个国家。
而各国也在进行基础的『魔法』研究。像是蕴含着魔法力量的魔导具、还有那个在审问可疑人士时,将他们画的图放进盒子里就会冒火、接着吐出一堆复制画的东西,想必也是这类的产物吧。
这个国家的魔法与其他国家相比之下显得粗糙。例如什么「身边看不见的精灵会来帮忙」这种既随便又不可思议的法则,完全不像魔导具或魔法阵那样讲究精密性。
据说最基本的魔法应该是需要咏唱、魔杖的挥动方式,还有作为魔法源头的媒介之类的……
「听说芙莉姆大人使用过火与风的魔法,是不是用了什么道具或媒介呢?」
「没有,那只是把水分解成氧气和氢气而已……着火的是敌人放的火。」
「氧气……?水会燃烧……??」
「很厉害对吧~」
「?????」
我傻笑着蒙混过去,看来她似乎不知道氧气与氢气是什么。明明我只用了水魔法,结果在王城最广为流传的称号却是「爆炎的芙莉姆」。
说到氧气跟氢气,以前在化学实验中稍微燃烧过,不过用魔法来制造时只能靠感觉,浓度什么的都搞不清楚。之前在超近距离弄出臭氧时还让我很着急。
──正当我觉得伤也好得差不多,王宫生活也要告一段落时,国王来了。
「我说,你要不要来我这边呢?」
「要是保证安全的话我就会说好啦。」
他说与其用敬语,不如用更轻松的语气讲话,所以我照做了。
「这样啊……我也不是自己想要王位啊……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这个嘛,老大……啊不对,我打算先去找商人杜贾先生商量看看。」
如果老大说什么「给我滚」的话,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那个疑似敌对势力的国王的父亲的哥哥?也有可能会把我的头砍了送去当礼物……如果真是这样,我自然会拼尽全力反抗到底。让你们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爆炎魔法。
「杜贾啊,我有派人调查过,那家伙是个挺危险的商人……不过,我想想……」
国王好像在沉思些什么。我想请他快点离开,让我能和爱尔老师卿卿我我……不是,是进行最后的魔法学习。
「怎么了吗?」
「我想为你指一条新的道路。等你回去之后──────」
「唉……」
国王所提出的全新选项──────实在是太夸张了。
◇◇◇
────……最近我一直在想着芙莉姆的事。
她是个政治上立场岌岌可危的小女孩。虽然贵族们吵得不可开交,但我每天都无法从她的报告上移开视线。
她传授罗莱主厨新的料理之后,就被当成神一样崇拜。不过活在下城区时十分悲惨,就连报告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之所以不用我帮她取的「芙蕾米丝」这个名字是出于安全考量呢?还是她在怀疑「那个人真的是自己吗」?……抑或是对我有所不满呢?她死去的双亲曾是我的护卫,也许她认为他们会死是我的错。她出生的卢卡里姆家也对我有明显敌意,甚至会当面咒骂我。既然她还是个孩子,会无条件相信家人或家族的方针和与话语也并不奇怪。
我想尽可能好好对待这个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救我的女孩,但这并不容易。
她应该还没和精灵缔结契约,却已经拥有强大的力量。若她与我为敌,或许我总有一天不得不亲手杀了她。
想到她的将来就让我头痛。
「「唉……」」
我与宰相同时叹了口气。我们正读着报告书,但她所经历的一切实在是太过残酷。宰相的眉头皱得比平常更深。
即使我打算尽最大努力保护她,如果她知道真相后会在心底憎恨着我……那宰相也很难处理她的状况。
她本人没有任何错,她还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值得高兴,但我不晓得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直接问她,她也不会当面说坏话吧。
或许是因为我赐予的加护魔法,她表现得莫名早熟,正常来想就算怨恨我也不足为奇。毕竟据其他被施加加护的人所言,他们都听见幽灵般的存在与他们对话。那位随从起初自愿担任实验对象,结果导致他得一辈子与幽灵那种存在相处……真是对不起那个胆小的家伙。
我命令爱尔负责监视芙莉姆,从她的报告中也看得出那孩子有些部分不太像一般小孩。在我亲眼看来,也觉得她身上有种不同于常人的气质。她竟然被罗莱主厨当成神来崇拜,实在是让人费解。而且情报中指出,她使用魔法的方式与一般魔法师也有所不同。
报告上面提到她有察言观色的倾向……考虑到她曾在巷弄中过着那种荒芜颓废的生活,会变成那样也是没办法的事。换作是我,搞不好早就朝那群害我走投无路的王族放出攻击魔法了。
即使如此,她却还是赌上性命想要救我。用那副轻得像羽毛一样的身体。
不愧是那两人的孩子。或者说是露菈的加护起了作用吧。虽然小小一只,但只论魔法已经凌驾于那些与精灵缔结契约的人们……最后那道爆炎真的很可怕。整个视野隔着水全被火焰吞噬,我和芙莉姆就像玩具一样被炸飞出去。
────就算她已经知道我是王,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怨恨。
「那个,你别再一说话就摆出那个姿势了。」
「……但我听说贵族大人有时会把平民当成玩物杀害。」
眼见她将身体蜷缩、趴在地上,看了实在于心不忍。
确实也存在那种滥用权力、仗势欺人的愚蠢贵族。我不想跟那些人被归在同一类。
「无论在任何场合,你都无需对我行任何形式的礼节。」
「可以请您用书面留下证明吗?如果只是口头承诺,我恐怕会被周围的其他贵族大人杀掉的。」
「好吧,我会准备,快抬头吧。不对,这样应该更快。」
我将她抱了起来。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抱起孩子,但感觉意外地不坏。
为了她的将来,我吩咐爱尔来教她魔法。
在锻炼场所发生的事情非常震撼。她用水魔法将坚固的墙壁轰出了一大块凹陷。
更惊人的是,她自己虽说那是水魔法,但似乎有引发火焰。也许芙莉姆的背后,有某位贤者附体在给她指点也说不定。
她的个人魅力也相当了得。当时的暗杀者中不仅有具备称号的魔法师,甚至还有曾获颁勋章的真正勇者。但她一个人面对那六个人,还成功击倒。而且这件事不断地被加油添醋,说她是四属性的贤者之类,礼物更是堆得像座小山一样。
……搞不好连爱尔都会想跟着芙莉姆,而不是我了。
正当我思考着芙莉姆的人望时,新的策略也浮现在脑中。
虽说不能强迫她今后该怎么做,但若能顺利实现,不仅有可能对她的将来更好,说不定也能成为改变这个国家的契机……虽然这主意实在是异想天开。
她当初帮我止血用的礼服只有一件,斗篷和睡衣也都在那场战斗中破掉了。她原本想穿着那件奇怪的打扫用衣物回去,我制止了之后稍微给了她一套像样点的衣服,先让她回一趟雇主那里。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应该会再回到这里……但我也不晓得事情会如何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