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除了水魔法之外没有任何长处,不过只要有现代知识就够了吧?

第一卷 第5章 来自王宫的委托突然降临

作者: mono-zo 更新时间: 2026-03-28 06:51:43

「杜贾!不好意思,我要借一下芙莉姆!」

「我才不借。怎么了,巴萨?」

我正用重量计算今天的银币和铜币收入,这时贵族大人突然出现。可能是太急了,连门都没敲。

「我先喝一杯喔?」

「嗯。」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慌张?我不清楚状况,但心里不太平静。因为这件事似乎跟我有关。

「好喝!再来一杯!!」

结果连喝了四杯后,贵族大人才终于开口解释。听说有某个人很中意我在贵族大人家的工作成果,然后那个贵族大人家的本家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反正就是那种人下了命令。我没有拒绝的权利。

「所以说,是没得选的那种?」

「是啊……不仅本来就不能拒绝,而且那个混帐老爸可能直接杀来这里。所以我才会赶紧排开工作过来通知你。」

这情况糟透了。我听说老大与巴萨尔大人是同卵双胞胎,以前曾被父亲抛弃。

虽说兄弟看起来感情不错,但和那位老爸的关系似乎糟到极点,搞不好会演变成互相厮杀。

「啊??巴萨,你是把我家芙莉姆给卖了吗?」

老大发飙后大步逼近贵族大人。光是谈到父亲就已经是禁忌了,这个状况实在太糟了。

「我才没有!我只说是让直属商家的魔法师帮忙打扫,结果就变这样了……我怎么可能知道会从本家那边、而且还是更上面的人直接下命令啊!?」

「搞什么!!你竟然还给我找麻烦!」

「哦唔!?」

老大用那条粗壮的手臂一拳捶在贵族大人的肚子上。贵族大人跪倒在地,老大没理他,直接朝我走了过来。

「怎么办?要逃吗?」

「唉、唉??」

「杜贾,要是现在逃了,你和这家店都会很危险,你应该也知道吧!?」

「现在还能说她已经解约,或是已经出发去旅行什么的。」

「嗯,是这样没错啦……」

贵族大人斜眼瞥向我,但就算你这样说……所以现在是要我突然逃亡,还是去比贵族大人还要伟大,连老大都会焦急的另一个贵族底下工作……嗯?

「老大、老大。」

「怎样,芙莉姆?」

「话说,那份工作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不清楚,不过,要是问了就绝对没办法拒绝了。我认为你现在还来得及逃啦。」

假如我选择逃跑,这间赌场说不定也会陷入危机。毕竟他们有些事情可能是对外撒谎并加以隐瞒的。到时会遭到强制搜查。

不是每个贵族都像巴萨尔大人那样亲切。我也听说有贵族在拳斗场赌输后气到突然杀人的故事。老大似乎是靠暴力发迹,但他也无法跟骑士团抗衡。就连那个会用「哎啊~那家伙死定了」的眼神看着我的肌肉猛男莫尔加先生也不是上面那些人的对手。

如果我留下来就会被命令做事,一旦没做好就有可能莫名其妙被开除。要是选择逃跑,只要对方认定我是明知故犯,不管怎么样都有可能会物理性地人头落地。就算芙莉姆妹妹再可爱,也不可能只剩头留着当摆饰。

我知道不论选哪一边都会有生命危险,可是……

「如果是因为看了雕像才找我去工作的,那只要把工作做好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啥?」

「因为老大跟巴萨尔大人都很开心地说只有我才能把打扫做得那么好,所以委托我做事的人应该也是希望我做出那样的成果……我相信老大的眼光没错,也选择相信正式委托我工作的那位贵族也一定能理解我的价值。」

「只要能把工作做到最好,再怎么样的奥客也不会有怨言」,这句话好像是我前世的上司说的吧?可惜的是,如果遇到一开始就想找碴的人也没办法,但这道理我懂。拿出最好的成果就能让对方哑口无言。

如果有人对我的魔法感到惊艳,进而想委托工作的话,就表示我有独一无二的价值。

若对方一开始就是为了找碴而来,就算逃也没意义,这样贵族大人、赌场,还有我都会陷入危险。我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就只有赌场周围,要离开这里去旅行其实也很困难。虽然逃跑或许会比较好,但我觉得比起逃跑,也许我能借由拿出最好的成果堵住对方的嘴。

以芙莉姆妹妹到目前的表现,大家应该都认同我工作做得不错,所以这么判断大概是最合理的。

「好吧。那你自己要小心啊。」

「是!我会小心,并全力把工作做好!!」

「那我这个被揍的算什么……」

「给我找麻烦的巴萨今天就乖乖留下来工作再回去。」

「一开始把芙莉姆当清扫人员介绍给我的是杜贾吧!?好吧,是没关系啦。」

老大要巴萨尔大人用土魔法改良洗衣场与制作水瓶,我则是将赌场里的水全部补满。虽然知道这是以清扫为名的强制征用,但工作期间和地点都还不晓得。可以的话是能采通勤的方式工作啦。

另外,我也准备好让塔拉莉涅帮我制作的清扫用服装。用高压清洗时会让污垢四溅,有时甚至可能遇上特别肮脏的那种泥巴,所以我请她做了一种能遮住全身的防护服。虽然没有眼镜,但考虑到还不确定臭氧与双氧水是否有毒性,先把嘴巴遮起来比较保险……大概吧。

毕竟不确定现场有没有工具,所以我先把清扫工具收集起来。

如果是清洗雕像的话,只要有笔状的毛刷就很方便。还有像钢丝与纤维混制的刷子……我立刻拜托地下室负责保养武器的人帮我制作。

有人问我要不要带护身用的小刀,但带在身上要是在检查身体时被搜出来说不定会被当成恐怖份子,所以我只能作罢。

在从地下回来的途中,我遇到了罗根先生。

「你就把这个带去吧。」

「这是?」

「用木头做的碗和汤匙。身分低贱的人要是身上没这种东西,甚至有可能不给你足够的饭菜。」

「非常感谢你!」

「请保重。」

「好的!」

罗根先生不知不觉间帮我准备了木制餐具。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因为那件事变得有些尴尬,不过他似乎一直有在关心我。

我尽可能做好了万全准备,也通知说之后搞不好会请欧鲁米洛伊或玛奇雅小姐来帮忙。回到房间后,老大就把我带到了房间深处。

这是一间连老大也非常偶尔才会搬入大量金币的房间,谁都不能进入。只有这种时候,就连平常和他一起在房里喝酒的护卫们,还有我这个管帐的,也都会被赶出去。

「这里是我的秘密场所。这次是特别优待。」

老大卷起袖子,双手伸进一扇黑漆漆的奇怪门缝里。

「〈哼──!!!〉」

随着轰隆隆隆的声响,老大将那扇门推开。发出了像是「芝麻开门」那种一般人绝对无法独自开启的超重量级的声音。虽然构造非常单纯,但看到那金属门的厚度,可说是谁也无法效法的安全措施。

房间里不只放着平常那些装满硬币的布袋,还有宝石、镶着装饰品的武器与防具,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去王宫的话还是得穿得体面一点。来,试穿看看这个。」

「是。」

我照着他说的穿上了连身裙类型的洋装。装饰相当精致,想必是很昂贵的衣服。胸口还缝着某种宝石。

这件白色的洋装给人干净清爽的感觉,胸口那颗黄色宝石也明显就很高级。而且也没有污渍……只要『能让任何人一眼就看出这人来头不小』那就足够了。接着我又披上一件稍稍大件的蓝色外套。对我来说果然还是太大了,就算卷起袖子还是多出一截,不过有附腰带这点感觉很方便,而且布料与车工都非常讲究,感觉也很耐脏。虽然不知道穿着连身裙类型的洋装对方会不会愿意让我打扫,但有这件外套说不定会比较方便。

「这个还有这个……钱也带着吧。」

「我不确定能不能还喔?」

「无所谓,在这里的东西本来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比起放着不用还是用一用比较好。」

虽然我不禁觉得女童用的衣服到底是为了哪门子的不时之需,但仔细看看周围,还有几件连老大的尺寸都不合的衣物。大概就像是在买卖艺术品那样的感觉吧。

裙子稍微长了点,在我前世的价值观里,大概就像去参加钢琴发表会时太过起劲,打扮给人的感觉过于隆重。但这确实是我至今拿过最高级的衣服。

「所谓直属于商人的魔法师,有的是骗子也有的是贤者。要是被人看扁就输了。既然我把那套衣服给你了,那该认真的时候你就要好好干…………虽然品质有点微妙,不过你应该没问题吧。」

「谢谢您!」

虽然感觉最后那句话有点不吉利,但我还是拿到了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是高级品的衣服。内衣与鞋子之类应该可以靠娼馆的姊姊们送的东西解决。房间里也到处都是粉底和唇膏……芙莉姆妹妹应该是要去当扫地的阿姨才对,真的需要这些吗?

「小孩子的衣服就只有这些了,但你穿起来挺适合的。再来就是小刀和魔杖……不过这里的魔杖是我之前就开始收集,里面应该没有适合你的,别太期待了。」

老大一边说着「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从小箱子里翻找魔杖进行挑选。我拿到后立刻尝试注入魔力,但每一把都不太合适。就像水龙头和水管口径不合那般,一注入魔力就像卡住一样。

「听好了,魔杖和人是讲究契合度的。虽然没有也能用,但如果拿到适合的,效果可是有天壤之别。如果有哪一把能顺利注入魔力拿来用就好了……」

「这把呢?」

这里有细的、有大概一公尺长的金色魔杖、破旧的、顶端嵌有石头的、甚至还有附着血迹的断杖……我对哪一把都提不起兴趣,但这时发现有一把被单独收在箱子里的魔杖。

「嗯?那把是……暗属性的魔杖。」

打开一看,是把漆黑的魔杖。小巧细致,很好握。

「感觉这把的魔力流动稍微好一点。」

「……那是暗杀者用的魔杖。虽然有点问题……不,其实不带可能还比较安全……可是什么都不带的话肯定会被看扁……算了,拿着吧。虽然有点来历,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唉?啊,是。」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手上被塞了不少东西后离开房间,但这把杖据说是某个暗杀者偷偷藏起来的魔杖,还是暗属性的特殊类型。虽然芙莉姆妹妹只能用水魔法,但好像还是拿着比较好。

「就说是从师父那里继承来的魔杖吧。毕竟魔法师有没有拿杖待遇可是差很多的。」

「我明白了。」

「对了,水的流量怎样?还有,暗也试试看。」

「〈水啊,出来吧。〉」

把魔力导入魔杖这件事并不简单,不过如果是其他魔杖的话大概连一点都释放不出来,因为阻力就是这么大。

至于这把杖算不算好用呢……

「只能释放出注入力量的一半左右呢。」

「那暗呢?」

「〈暗啊,出来吧。〉」

「出来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

「不,那好像是残留在魔杖本身的力量。」

水的品质变差了。虽然暗似乎释放出来了一点,但与其说是我的力量,比较像是残留在魔杖里的能量。

我试着碰了碰那道黑暗命中的墙面,但什么也没改变。本来还以为会像煤灰那样在墙上留下什么痕迹,结果什么都没附着,真是奇怪。难道黑暗和水不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吗?

不过话说回来,「暗」究竟是什么呢?是照下来的光被遮住后产生的影子?还是没有光照的黑暗状态?

────……总之虽然只是装装样子,但芙莉姆妹妹拿到魔杖了!

贵族大人在夜里像是被踢出门那般回去了。下次见面时再问他什么时候、在哪里、该做些什么吧。这段期间我也会做好各种对策。

我在可以把我整个人塞进去的背包里头装满了清扫用具。还有一件贵族在地下吵架时忘记带走、看起来像是魔法师的长袍。可以在下雨天打扫用的宽帽缘的尖帽子……芙莉姆妹妹总算凑齐了能让人看起来稍微有点高贵的连身裙,能保护全身不被水溅到的清扫服,还有一身看起来像假魔法师的服装。虽然拿到了新订做的大扫帚,但无法飞上天空。

就算要做准备,这时候才来谈什么礼仪规矩也太勉强了。变成虫子躲起来的选项依然留着。

那天我埋头读完了两本水系魔导书,稍微练习了一下,然后就直接睡着了。

「这次真的很对不起。」

「虽然我瞭解情况了,但你得平安把她带回来喔。」

「抱歉,我不能保证。」

「至少要拿出一副『一定会把她送回来』的气魄啊臭老哥!」

「好痛!!?」

「杜贾老大,我要帮她换衣服,请您出去──」

我感觉好像在梦中听到老大他们在吵架。五官深邃又让人喘不过气的大叔……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连行李一起被放上马车了。

「咦!?是绑架!!?老大!」

「你醒啦?我是巴萨尔,不是杜贾……这次的事真的很不好意思。毕竟你这次的工作地点是────……就是这里了。」

我似乎是在睡着的时候被搬上马车,巴萨尔大人拉开车帘后,我看到那座在王都从哪里都能看见的华丽建筑近在眼前。大概有大阪城的六倍大吧?

矗立在眼前的是座城堡。这栋宏伟耀眼的建筑正是这个国家的象征,我以前总想着「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了,或许可以逃进去吧?」的地方。毕竟这是国家中心,负责维护治安的骑士与卫兵那类的警察组织总部应该也设在这里。所以我曾经觉得要是求救的话说不定会受到他们保护。

然而在老大底下工作后,我好几次看见疑似卫兵的人收受贿赂的场面,有人倒在路边也是理所当然的。以现代日本的基准来看明明是严重问题,但这里却视而不见……所以就算逃进这里,我的生命安全也未必能获得保障。甚至可以说很低。真要说的话,在王宫的贵族们可能还比老大更加危险。

「所以我要在这里打扫吗?」

「没错。这是上头的命令,我们也没辙。」

呜哇……真不想来这种地方。据说那座城堡聚集了一群会把平民当玩物杀掉的贵族,我竟然要在这种地方工作……

「我应该在这里做什么?该怎么做呢?」

「你只要等别人下指示就行了。」

……总之先听从指示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但我绝对不能轻举妄动。在这里「炒鱿鱼」大概不是指被解雇,而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人头落地吧。

光是在巴萨尔大人的宅邸就已经让我坐立难安了,没想到现在我居然要踏进王宫……

不愧是国家机关,不管是景色还是人群都截然不同。虽然或许是因为我本来的生活水准太低了,但跟赌场那些人相比,这里的人身上没有汗臭,衣服也是干干净净。

虽说还是比不上前世,也就是现代日本,但这里有着连头发、服装、肌肤都有在注意的人种。有些人头发甚至还有光泽。或许是因为职业会影响生活作息,肤况也因此有所不同。像是文官的话,外套或裤脚常常会沾上脏污,但最显著的还是他们的肤况。和下城区那些人相比,他们身上看不到皮脂脏污的残留,用肉眼就能明显分辨出来…………我也好想要肥皂啊。

我要工作的新职场并不是只有贵族,而是王宫中从事基层工作的人聚集的区域。

如果拿公司来比喻的话,就像除了负责文书工作的人外,还有负责换灯泡、清扫厕所、准备伙食的人……而这里就是那些人所聚集的区域。他们或许就住在这里,会共用大通铺一起吃住。

他们穿的衣服也很干净,格调和下城区的人不同。这里的人就算看到食物也不会露出那种饥渴的眼神,表现也不粗鲁。个个看起来都是被保障了身分的人……桌上随意摆着用来当点心用的水果……令我不禁感到一阵文化冲击。

就在我还因为这里和贫民窟的文化落差感到惊讶时,我被带到了住宿用的单人房。

毕竟我这次是受到了巴萨尔大人,也就是杜拉根家这个传统贵族的委托来这里工作,因此被特别安排了我和巴萨尔大人各自一间房。房间的床铺又软又蓬,地上铺着地毯还有衣柜。花瓶里面甚至还插着鲜花……太可怕了啦!!?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啦,我整个格格不入啊!!这里根本不是赌场出身的人该来的地方吧!!是说我只是来打扫的而已怎么会搞成这样啦!!

❖❖❖

「我带你熟悉一下这附近的状况,跟我来。」

「是。」

巴萨尔大人也许感受到我的不安,开始教我在王宫里的生活方式。

毕竟连要做什么工作、会待几天都还不知道。

基本上像我这种来自下城区的人会在这里本身就很奇怪了。连走路的方式都必须特别注意。因为这里的地毯不仅蓬松还有刺绣,我踩上去真的没关系吗?为了不弄坏花瓶和旁边那些摆设,我都尽量绕开回避过去,但万一在我靠近时碰巧发生地震打碎了,到时怪罪到我头上我可担当不起。

感觉巴萨尔大人……应该说四周的大人们好像是把我当作有趣的对象在看,但我可是提心吊胆啊。明明只是个做杂务的,却总是会突然遇到像巴萨尔大人这样的贵族,或是衣服上面不仅满是蕾丝还绣着夸张家纹的贵族,还有连发型都整理得一丝不苟的那种『身分悬殊的大人物』。所以在走廊转弯前我必须先减速,一旦遇到贵人还得立刻让道,低头行礼。

「尼克,帮忙照顾一下这孩子吧。」

「巴萨尔大人,这位千金是……?」

我现在穿着的也算是像样的魔法师服装,而且是挺高贵的那种,他或许是把我误认成哪家千金了吧。

「她是我弟栽培的魔法师,名叫芙莉姆。我想麻烦你照顾她。」

眼见巴萨尔大人递出钱,那位仪容端正的男性也自然收下,名字叫尼克先生。我目前为止在这个世界几乎没看过有人戴手套,但这个人却双手都戴着黑色手套,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他虽然略显疲惫,但或许是对这种状况见怪不怪,丝毫不为所动。

「明白了。我是尼克·雷松,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之后他们就开始带我熟悉环境。像是厕所的位置、随从与基层人员能随时用餐的餐厅、裁缝师们聚集的空间、从外部送进来的物品的检查点……嗯?刚刚那里在行贿对吧?要我当作没看到?是。

还有让随从们稍微休息的空间。因为随从当中也有年轻贵族,不能摆出轻浮的态度。贵族子弟或随从家系的人有时会练习魔法或剑术,想做这些事的话就必须过去那里。如果在其他地方练习会二话不说直接被砍头──不是解雇,是字面上的砍头。

……好~

尼克先生也教了我如何在这里生活。据说巴萨尔大人经常会用土魔法协助王宫的补修工作,所以他们见面的机会也不少,好像还帮了对方不少忙。

「我想你应该也很清楚,既然待在这里,即使你照我说的去做,也还是有可能受到不讲道理的对待。请务必小心。」

「是,我会注意的。」

这里靠近王城的出入口,有时也会有大商人……或是一眼就知道「这家伙不简单」的大贵族前来。

一旦惹怒了这些人就没得救了,所以尼克先生也教了我该怎么应对、如何识别他们。

用高压清洗时脏污会四处飞溅,所以我必须注意才行。

❖❖❖

等待似乎也是工作,我已经等了四天。在前世强制让其他公司的人被动地等根本是不可能的,不过这就是贵族社会啊。

没错,我只是个外包人员,优先顺序很低。毕竟也有警备方面的问题,总之比起我这种风一吹就倒的小角色,高层人士的行程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嘛,比起突然去见高官,芙莉姆妹妹反而比较喜欢这样的安排。毕竟那些穿着比我体面的下级贵族也和我一样因为工作被晾在这里,想必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符合这里的礼仪标准,但或许是因为我多少有表现出淑女应有的举止,目前并没被当作可疑人士……我是这样想。

「芙莉姆,水。」

「是。」

巴萨尔大人并没有一直陪在我身边。毕竟他也有自己的工作。不过,他每天都一定会来看我一次……虽说也可能只是来喝水啦。

「话说,你在哪里学到那些礼仪规矩的?」

「我也不清楚,不知不觉就会了。」

「……你果然有可能是好人家出身的啊。发色跟魔力也是。」

「您为什么这么认为?」

我摸着自己发尾泛着蓝色的白发这样询问。确实,发色常被拿来当作判断魔法师的依据。据说头发颜色特别突出的人很有可能有办法使用某种魔法。这么说来,拥有鲜艳橘发的帕奇斯或许也和一般人有点不太一样。

不过被说出身高贵,我自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又没怎么学过什么礼仪规矩,以前也只是从大量资料中研究产业经济并提出报告书罢了,基本上没什么所谓的礼貌可言。

我有哪里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吗?……不,其实一个小女孩能正常回话也已经足够醒眼了。

「看了不就知道了吗?那种在巷弄生活的家伙吃饭都是用手抓,但你在宅邸里可是把鱼吃得相当漂亮吧?连贵族都不见得吃得这么优雅。」

就这!?不,我只是不想浪费食物,就算不好吃也要吃干净才不会觉得可惜。而且把鱼吃得漂亮这件事对我来说是种乐趣……反过来说,像是用手抓着吃或是直接从盘子上扒来吃这种行为,就算是下意识我也没办法吃得那么肮脏。

「是、是这样吗?」

「虽然伪装出身的人不少啦,但如果是什么麻烦的事就说吧。」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大概是对我有什么怀疑吧。也许他跟老大一样,以为我是被某个好人家赶出来的?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大概是在担心这座城堡里的某处潜藏着与我过去有关的麻烦来源,也就是对我会有威胁的对象。

「……我……」

芙莉姆妹妹的脑中确实隐约拥有曾过着正常生活的记忆。只是……

「我回过神来就已经睡在巷子里,然后就被老大捡去照顾了。在那之前的事我几乎不记得了。」

我没有说谎。我不记得以前的住址或名字。电话号码……这个世界应该也没有电话吧。而且以幼稚园孩童的年龄来说应该也会有什么幼儿期健忘之类的现象,所以才不太记得了吧?

「……这样啊。」

巴萨尔大人露出为难的表情。不过立场调换的话我也一定会觉得芙莉姆妹妹很可疑吧。

接下来我等了好几天。虽然另一个房间的巴萨尔大人会来探望我,但我始终没有被传唤。餐点倒是都会出个几盘,还挺好吃的,但我还是想回去。塔拉莉涅她们现在过得好吗?如果能和大家一起工作就好了。

也许是因为这种被搁在一旁的压力吧,我很喜欢待在中庭那种可以自由行动的地方看魔导书或练习魔法。身为上层的巴萨尔大人本来就在城里工作,所以要通知也是先联络他,之后再由他来告诉我。有些人甚至为了不要错过那个不知何时会来的通知,连上厕所和吃饭都克制到最低限度。就这点来看我的状况还算幸运。

吃饭可以选择在自己的房间吃,也可以去大房间与其他人一起。虽然餐点几乎随时都能吃,但高级食材送达的时间好像会有所不同。而且能观察周围人的反应,也能打听到一些情报,所以我尽量都去大房间吃饭,只是……无论吃什么,跟赌场那边相比都是截然不同的美味。

面包不酸也不苦,汤也没有奇怪的臭味。肉和鱼虽然是我没吃过的味道,但因为用了个性强烈的香料调味,好吃到我差点流泪。

或许是因为大家很喜欢我能造水这点,感觉我的餐点等级比其他人还要好……不对,他们确实有帮我挑出品质比较好的部位,甚至还附带甜点,摆盘也感觉比较精致。虽然我觉得只因为水就提升食物品质好像怪怪的,但美味的饭菜真的很赞,这样无论要多少水我都给你!

就这样,我练习魔法、享受美食,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我也是个大人,明白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很多不讲理的事。重要的是遇到问题时该如何处理。

这就像去别家公司见高层却被晾着好几个小时一样……或许不为所动也算是正确答案,也有可能是边看励志书边等。不过在这里除了我以外也有许多人在等候召见,大家都各自找事情打发时间,我也决定跟他们一样好好善用这段时间。

「〈水刃!〉」

虽然也想去打扫,不过要是他们叫我别擅自行动的话也不好,所以我开始练习新魔法。

水刃魔法是种不需要媒介、魔法阵、朗读咏唱,甚至不需要精灵就能施放的攻击魔法。只是这种魔法既没势头也无锋利度,就算打到也顶多只是大约水球的威力。虽然用魔杖的话效果会减半,不过倒是很适合拿来练习操作。

「〈水球啊,将我包围吧!〉」

我练习魔法打发时间,这时发现周围的目光好像有些变化。

应该是从原本的「背着巨大清扫工具的下贱幼女」变成「这是哪来的魔法师大人!?」。

毕竟我现在正穿着连身裙和魔法师的长袍在练习嘛。

进到我睡觉用的个人房时,毕竟也不能让身为贵族的巴萨尔大人帮我提行李,所以我只好全身肌肉发抖地自己搬着东西走进去嘛……

我现在正试着提升能同时造出水的数量,让每一颗水球都能逐渐下意识地自动运作。飘浮在空中的水球看起来相当漂亮且有趣。我在身边创造出大约十颗,让一颗消失又补上一颗,有时慢慢移动有时又快速切换……虽然很有趣,但操作起来非常困难。这比单纯放出去的高压清洗魔法还要难上许多。

「芙莉姆妹妹~给我水~」

「来啰~!」

「哦──!」

「谢啦~!」

「你好灵巧啊。」

「每次都谢谢你,很好喝喔!」

虽说只是在这里等待召见,但待了这么多天也多少建立了一些交情。也许是因为小孩子很少见,总会有人主动关心我,甚至有人以为我是迷路的孩子上前搭话。这些人的眼神并不是把我当作麻烦,而是在担心我。正因为这样,我想说可以稍微回报一下这些人,便经常露出笑容,帮他们变些水喝。

对这里的人来说,我变出的水似乎特别好喝,也许将来出了什么事,他们会愿意稍微保护我。

❖❖❖

「你为什么在这里练习魔法呢?看起来像是好人家出身的啊。」

「……我可以回答吗?」

我在空闲时间练习魔法时,突然来了一个怪人。

是个黑眼黑发、身形高瘦的帅哥,身上穿着旧旧脏脏的衣服。

「咦?当然可以啊!毕竟我可是见习随从哦!」

这人绝对在说谎。太可疑了,可疑得要命。我差点就要变成最终形态的「虫」了。

随从是贵族的跟班,但本质上还是做杂务的。虽说也有贵族子弟担任随从,但那些人会保养肌肤,可以理解他们的肌肤是干净有光泽的。

──不过,工作的痕迹会体现在衣服和身体上。

如果是干体力活的,有汗臭也是理所当然,如果是文官,袖子大多会沾满墨水,若是做杂务的,全身脏兮兮根本是常态。就像衣服再怎么洗也会留下洗不掉的污渍一样,身上也会留下脏污的痕迹。

在这个清洁剂效果不佳的世界里,就算是刚洗完澡,也不可能会有人连头发都油亮亮的,甚至连脖子、指甲缝都干干净净。而且他还穿着一副「我刚刚才从事完体力劳动、弄得脏兮兮」的衣服。

「听说像我这种受商人雇用的人在这个国家是被视为平民的。既然我是代表商会来此,以礼相待也是当然的吧?」

「你真的很有意思呢……我虽然是贵族,但也跟平民没什么两样,你尽管随意说话吧。」

「……我明白了。」

「对了!等一下哦!」

我一瞬间想把自己装作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来应对,但这人实在太过异常,害我可能过度反应了。不过,直觉在商场也是很重要的技能。

那个男性快速跑走,看起来年约二十岁?我想说他走掉了,结果又立刻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这是我刚拿到的点心!一起吃吧。」

「谢谢。不过我刚吃完正餐,晚点再享用好了。」

「咦?」

──不行!! 这家伙肯定有问题啊啊啊啊啊!!?

虽然不知道那是点心还什么,但用来包着的手帕看起来是高级布料。

基本上随从都是集体一起吃饭。如果他真的是随从,应该会知道大家刚刚才吃过。而且今天的餐点还说是「煮太多了」,使用了豪华的食材,量多到根本吃不完。肉也给得超大方,大家今天都吃得饱饱的。

这家伙到底是谁?是人口贩子吗?

国外好像发生过帅哥接近女性旅客然后将她们绑走的事件……难道他就是干这种事的?毕竟这家伙的脸确实长得不错。

要是吃了这个点心昏过去说不定就会被带去哪卖掉。在有奴隶制度的国家,我是有价值的魔法师,再加上还是容易被甜食诱惑的幼女……但可惜啊,芙莉姆妹妹可没那么没戒心!

「真的很好吃喔。」

……虽然有点心动,但我要忍住!

这国家很少见到美味的甜点。我想吃巧克力。随便一块市售的板片巧克力就好了!现在我甚至愿意出金币买喔!!?

「不,没关系。我会心怀感激收下的。」

我尽可能露出笑容来应对,同时准备好随时能对这可疑人士发动水魔法。

「哦~你真的很特别呢。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基于职务保密的关系不便说明,不过我是受人委托来用魔法清扫,可是现在已经被困在这里十天了。我想回家。」

「真的!?也太过分了吧!我想更瞭解一下,可以跟我去那边的个室聊聊吗?」

「不行,我的行动有受到限制。除非得到上级士爵大人的许可,否则我不能离开指定范围。」

这家伙打算做什么?能使用这附近个室的,大概只有这里的负责人,但应该不是这种帅哥。他该不会是有恋童癖的变态……?不对,就算芙莉姆妹妹再怎么有魅力,应该也没人会对这种没腰没胸的扁平身材兴奋吧。我肚子还有点小凸耶。

不过到底是怎样?该不会……他真的想把我卖掉?

「芙莉姆!你现在方便吗~?我想要平常那种水!」

「啊,马上来──!我可以离开一下吗?」

「嗯,那我们下次见啰?」

「…………」

我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视线,但还是当场就离开了。暂时先别在这里练魔法吧。

我差点脱口而出「没有下次了啦王八蛋」但还是把嘴闭上了。这男人的举动可疑到让我背脊发凉,不过我立刻跑向在这里厨房工作的男性员工。因为我曾变出好喝的水,这里的人对我都还算照顾。

「谢谢你……你有看过那个人吗?」

「不,我没看过。怎么了吗?」

「他说自己是见习随从,还问我『要不要吃点心』还有『去那边的个室谈谈』。」

「你吃了?」

「没有,我怕里面有毒。」

「那种点心赶快丢掉,你差点就出事了。」

因为出现了变态,我立刻开始警戒,马上向巴萨尔大人报告商量,结果显得有点慌乱。

────……不过那个黑眼黑发的帅气随从最后还是没被抓到。

虽然觉得场面闹得有些大,但看来以后应该不会再见到那家伙的脸。好想回赌场,真不想再待在这种地方。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终于有人来传唤我了。

在巴萨尔大人的带领下,我前往工作场所。和以往人来人往的待命处不同,这里明显积了落叶和泥巴,脏得不像话,是座完全没有打理的庭园。喷水池或许已经有多年没使用……整个黑黑浊浊的。可能是因为湿气的关系,石板路也滑溜溜的,不是很好走。

听说我要从这里的清扫开始着手。

「那个,巴萨尔大人。您有先告诉他们,根据雕像的材质也有可能会损坏吗?」

「当然,我也不想被炒鱿鱼……听说这里的工具可以随你使用。」

这里好像是个长期被荒废,没人来的庭园。石板本来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雕像也因为日照不足而长满了苔藓,连长什么样都不晓得。简直就像怪物一样。

「我也有工作要做。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回待命室……抱歉了。」

「不会,不是巴萨尔大人的错,是那个可疑人士不好。那间小屋可以借我用吗?」

「应该可以吧?」

那是一间躲在建筑与植物阴影中的小型扫除小屋。里面不只有清洁工具,不知为何还有张床。或许以前有人住在这里工作吧?

门锁也很牢靠,感觉应该还不错吧?

「我可以住在这里吗?毕竟这里有锁。」

「什么?……也许可以。这里没有窗,门也挺牢的……不过……」

巴萨尔大人边说边敲着木制的门和墙进行确认。的确,要是那家伙真的找上门来,这样其实也很危险。

「听说这里不会有人来,而知道我在这里工作的只有高层与巴萨尔大人。可疑人士应该不会过来吧?」

「万一真的来了,准许你使用攻击魔法。要小心喔?」

「是。」

这座庭园完全偏离人们的动线,喷水池周围的某种东西散发着像是腐败一样难闻的气味,也难怪没人会靠近这里。

就算门锁够牢,那个可疑人士也可能打得开随从待机室的门……话说回来,虽然是有个锁没错啦,但构造超级单纯,我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可能也能打开。安全性实在堪忧。

「〈水啊,出来吧!〉」

我放下沉重的行李,穿上防护服开始清扫。从身边放出五道高压清洗水柱,边走动边清洗。

久违的打扫还挺有趣的。经过锻炼后,水魔法的数量也增加了。虽然还是有些难以控制,但我现在只想赶快回去,所以就鼓起干劲吧。

这庭园实在太大,要打扫干净恐怕得花上好几天,不过我会尽快结束掉。

反正这里没人,随便我想怎么做都行……好,也试试其他魔法看看吧。

❖❖❖

能在宽敞的地方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感觉实在很舒服。我发现与其用五道控制不稳的高压水柱,不如减少到三道,并在自己身边张起一层水膜来得好。被高压清洗冲出来的脏污会打在水膜上,衣服比较不会弄脏。还有些碎石偶尔会飞过来打到我,是有那么一点点痛。

反正东西坏掉也无所谓,我就试着洒点双氧水、硷性水、酸性水、臭氧水之类的试试。虽然感觉双氧水对污垢有些效果,但还是用高压清洗一次把脏污清干净来得快。

我以前听说墓碑的污垢用消毒液可以有效去除,但那多半是在无法高压清洗的环境下,况且在堆满这么多泥土的地方应该也没什么效果。

毕竟能用魔法操控水,我就尝试了高压清洗以外的方式。

「〈水啊,出来吧。〉」

我召唤出大量的水开始操作,让它旋转起来。尽管表面泛起波纹,但看起来是透明的,实在很难辨识。

「〈水啊,旋转起来,把污垢削掉。〉」

用高压清洗会让苔藓和泥巴也飞起来,搞得我自己都脏兮兮的。

或许是因为练习不足,有水的防护罩虽说有好一些,但还是会有不少脏东西飞过来。看来我还是没办法从防护服换成像魔法师或是贵族的衣服啊。

用漩涡魔法虽然也能去除污垢,但果然还是高压清洗魔法更有效果。不过这种方式不像水柱那样持续放水,能够压抑魔力的消耗。

不过,操作起来有点麻烦,也很难清除污垢,所以应该算是各有利弊。而且水变得混浊又黏稠之后就变得更加难以操控了。

「芙莉姆,吃饭啰──」

「来了~」

巴萨尔大人一天会有两次来这边送饭给我。虽然我想说能不能改成一天三餐,但这个世界对于用餐次数好像很随便。不晓得正常来说是两餐还是三餐,大概是看地位来决定的。若是地位不高,好像还会经常听到「要是没多的就没你们的份」这种话。

尽管如此,我也从来没饿过肚子。巴萨尔大人总是会留下很多面包和水果让我嘴馋时可以补充。或许是怕我被点心诱惑,他还会带一些街上卖的点心过来。

那是装在藤蔓编成的篮子里,用可爱的布包起来的点心。

如果是可爱的女孩拿着说不定会很适合,但是由肌肉壮硕、长得像黑手党的巴萨尔大人拿着,害我差点以为里面装了什么危险物品,不过这是秘密。

「话说回来,我好像没看到杜拉根家的当家大人,他还好吗?」

「他很忙啦,不久前王城还是战场,应该正在修复吧。」

「这件事麻烦您详细说说。」

「这种事大家都知道吧……不对,毕竟也是几年前的事了,你可能还没出生。」

几年前,这里似乎发生了王位继承权的问题,导致整个国家陷入混乱。

听说当时下毒谋害敌对贵族根本是家常便饭,最终甚至在城内爆发冲突,攻击魔法满天飞舞,王城内部也受到严重破坏。

「那些混帐以为是谁要来修复啊……」

他嘴里忍不住低声咒骂,据说杜拉根家因为负责城内与各地的修复工作,这几年一直忙得不可开交。巴萨尔大人之所以不能常待在我身边,也正是因为忙于修复工作。

「请问现在的国王是什么样的人呢?」

「嗯?前阵子的祭典不是展示过了吗?做得很不错吧?」

看来当时好像展示了什么,该不会是雕像吧?

「当时赌场太忙了,我没办法过去。」

「那也没办法。」

巴萨尔大人津津有味地吃着难得一见的市售点心,这人是甜食派吗?

那是一种在不甜的饼干上淋糖浆的点心。虽然甜味能治愈疲惫的身体,不过厚厚的那层糖衣根本咬不动。虽说还是勉强塞进嘴里,但这种感觉就像在舔一块味道奇怪的方糖。

「他虽然年轻,却是个不错的国王,对这个世界的道理很有见识。」

王位继承的争斗最后导致不少人丧命,但在新任国王的发言下终于平息了。

「你们心中或许都有自己的信念,但夺得霸权之后又能如何!?把他人逼退、互相残杀!最后这个国家还剩下什么!!不管是哪个属性,对这个国家都是不可或缺的!但每个家族的人都减少了!就算最后只剩下自己的家族,那也不再是原本的国家了!到时候各个家族的人都会减少!最后只会沦为邻国的猎物,结束一切!!你们难道不明白这点吗!!!」

巴萨尔大人张大鼻孔,模仿着国王陛下。搞不好他是国王的粉丝……不对,说不定是追随者。还滔滔不绝地讲起国王与稀有的暗属性精灵缔结契约,他长相俊美、剑术高超之类的事。

「哦哦~」

「这番话让战争结束。当时几个国境也正遭受袭击,每个家族的成员也因此清醒了吧。不过,善后工作就归到我们土属性与石属性的杜拉根家的份上了……」

这么说来,我有件事情想问。那是在魔导书中读到的内容,在这国家应该是挺重要的事。

「请问所谓的四大属性宗家总共有几家啊?应该不只四家对吧?」

魔导书中提到的家族名称明显太多。或许继续读下去会有答案,但在我工作的这里或许会用得上。

「你挺用功的嘛。被称为『宗家』的贵族每种属性只会有一家。然后还有盯着那个位子虎视眈眈的贵族,他们被称作『名家』。现在火属性有三家、风属性四家、水属性一家……土属性两家。懂了吗?土属性的名家现在有两家,就是杜拉根与塔罗斯,但目前的宗家是杜拉根。」

我在魔导书里有学过。虽然各国会有差异,但基本的属性都是类似的。据说各国之间有一种展示最高战力的习俗,因此才需要选出各属性的代表。

在杜拉根家的庭园那个不用洗的雕像,好像就是另一个土属性家族的。该说他果然很小心眼吗……

成为宗家就会是莫大的荣誉,也能从国家那里拿到补助金,难怪每个家族都想要那个位子。

「水属性只剩一家吗?」

「原本是四家,一家因内乱灭了,一家战死于国境之战,另外两家则是因为火属性那群家伙太会惹事,导致家族的人稀少,只好联姻合并成一家。」

「哦~和魔导书上的说明差好多呢。」

「因为是最近的事嘛。」

话说回来,贵族社会也太恐怖了吧……政权一换就战争或内乱什么的,好讨厌啊。

虽然不晓得芙莉姆妹妹原本的出身是旅行的魔法师、平民,还是来自某个家族,但这些事情听听也不会吃亏。

魔导书中也详细记载了各属性的性能差异。

火属性可以发射火焰,风属性能让自身高速移动,所以在战场上能发挥强大的力量,术者也比较不容易死。

土属性可以造出墙壁,若演变成长期战的话谁也无法攻破那道墙。魔导书上还写到杜拉根本家好像在山上建了座要塞……

至于水属性则不太适合战斗。射程距离不像火与风那样长,发射速度也比较慢。而且放水时的魔力消耗虽然不像土那么高但也不低,在战斗时显得比较弱。

应该是那个吧?风是气体,火是等离子,水是液体,土是固体……魔力的使用量搞不好也与这些形态有关。

火的效果范围与杀伤能力极为出色,在战斗中根本难以抗衡。风虽说没什么直接杀伤力,但只要站在前面的话,好像就连站都站不稳。土好像还能丢岩石之类的……用水是挡不住的。

那水属性的人是不是干脆别参与斗争比较好?我是这样想的,但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我在这个国家没有看到宝特瓶和罐装饮料,代表保存饮水是件困难的事。

万一打仗时有人往水井下毒,那一口井就报废了。

如果风属魔法师飞上天空,一口气切断所有水源,光是这点就足以扭转战局。只要针对战斗力较弱的水魔法师或水井下手,就会对胜负产生巨大影响。况且说到战斗,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火属魔法师吧。要是战场上有个能灭火的家伙应该会很讨厌吧……

水属性的魔法师能造出人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饮用水,也因此高阶贵族身边肯定都会配一位……然后就会被卷进毒杀或攻击事件,死掉一堆?而且内战中火灾频传的话,水魔法师就会被派去救火,结果被流弹打死?所以水魔法师就算没有战斗数量还是减少了。巴萨尔大人说得有点吞吞吐吐。

如今嘛……好像各属性的人对水属魔法师比较温柔了…………也难怪啦。

………………嗯?这样看来,我搞不好有机会受到国家保护?

不,想太多了。这个国家政争不断,像我这种既没生命保障也没靠山的人肯定是被用完就丢了。

❖❖❖

「哦哦,真厉害啊!居然能变这么干净!」

「谢谢夸奖。」

「真不错啊。再怎么用人力打扫也有极限,通常我们土魔法师都会直接重做……简直是焕然一新啊。」

实际上我也觉得做得不错。有个地方原本像是藤蔓堆起来的什么东西,我感觉怪怪的用水喷了一下,结果竟然是雕像。石板地原本也都被土和苔藓覆盖,但只要用高压水柱冲一下,污垢就咻咻地掉了下来。如今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庭园。

虽然清扫完庭园的地板与雕像,但工作还要继续。

「不是结束了吗?」

「王宫很大,还有许多滑溜的石板路和脏兮兮的雕像。」

「唉……我想回赌场露个脸。」

「上层给了我联络,说对你的工作表现很满意……抱歉啦。」

工作还得继续────……看来我暂时回不去了。

高压洗净魔法本身声音就不小,再加上我自己也做了许多练习,现在用的是比较强烈的魔法。可能是因为这样,好像引来了一些人注意……搞不好是在不知不觉间被上层看到了吧。

防护服配上水膜后外表看起来就像可疑人士,而在球体状的水膜里面没办法听到外面的声音,视线也因为飞溅的污垢而看不太清楚,所以我完全没察觉。

不过,其实也有问题。

「因为污垢会四处飞溅,所以在人多的地方不能一个人动工。」

「说得也是,要是飞沫溅到高层身上可是会这样的……只能挑下雨天或是我在场的时候动手。不过我这边最近也忙得很啊。」

巴萨尔大人做出用手轻轻敲头的动作。别这样,会让我瞬间感到压力山大。

「不能从赌场那边叫人来帮忙吗?」

「没办法。」

所以我只能优先挑没人的地方,按部就班地继续工作。

只要感觉有什么大人物接近,我就要立刻摆出虫之架式。把扫把或做做样子的魔杖摆在面前,等到脚步声消失为止。

虽说是有压力,但只要回到那间小屋就有一个大桶子可以泡澡,用水清洗脏兮兮的防护服时,我会先仔细清掉脏污,然后浸在我自己制造的水里,接着再操控水把水从衣服分离出来就能干了。

就可以自由做事的这点,这个小屋或许比赌场还舒适。用旋转水球把污垢冲掉的魔法连室内清洁都能应付!

在巴萨尔大人的提议下,现在我每天工作的区域前面都会立一块「此处正在清扫中」的告示牌。因为看板是用石头做的,就重量来看没办法随意搬动,所以那个时间我基本上必须一直待在那里。不过,总比什么都不做就把脏水溅到走过来的贵族身上来得好。

「啊,在这里啊!上次真是对不起啊!」

「呃!?」

正当我打扫时,那家伙来了。那个黑眼黑发的青年……对我来说是必须抱最高警戒的可疑人士。

而且我已经可以确信,上次觉得他「很可疑」的直觉没错。

端正的长相是没什么好说的,但他穿着一身肮脏得不自然的衣服,肌肤却光滑洁净。根本就像电影男主角把刚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衣服穿上一样……如果只有一次,就有可能是因为意外或临时工作太忙才会发生那种事,但不可能每次都这样。

「没事的!我不会害你的!后来我可是被骂惨了,还被说什么『你这根本就是人口贩子吧』。」

糟了,这里没地方逃。虽然大叫的话或许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但事情肯定会闹大。虽然我很想把那把做做样子的魔杖朝他指过去……但还是作罢了。

万一这黑发帅哥其实不是可疑人士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假如他是某个贵族的亲戚什么的,我就必须大事化小才行。

「我只是想和你说点话,可以过去你旁边吗?」

「不行。请不要再靠近了。」

────……就算现在还隔着几步的距离也很危险。万一被揍了,身为幼女的我根本不敌这个青年的力量。

但是,万一这个男的背后有什么大人物当靠山……想到这点还是得谨慎处理。当然真的没办法就轮到高压清洗魔法登场啦。

「那从这里说话可以吗?」

「这样的话……还可以。」

这个帅到不行的男人好像也多少有在顾虑我的感受……不过他到底想知道什么啊?

而且跟上次一样,他的皮肤依旧光滑亮丽,衣服还是一样破破烂烂……这不是刚洗完澡、用高级肥皂把皮肤洗得亮晶晶就能解释的。实在太可疑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芙莉姆。」

「芙莉姆……芙莉姆啊,你姓什么?」

「我没有姓。话说,在问人名字之前,应该先自报家门才是基本礼仪吧?」

这样是不是太没礼貌了?但我还是无法排除这人是人口贩子或萝莉控的可能性。

然而,他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敌意,难道是我想太多了?

「也、也对,抱歉抱歉。」

「那你的名字呢?」

「…………我、我叫柯姆喔。」

「……家名呢?」

「雷、雷吉利亚。」

好可疑。现在就放水魔法轰他应该也会被原谅吧?讲自己的名字还会结巴?那是自己的名字耶……柯姆·雷吉利亚吗。之后再跟巴萨尔大人确认吧。

他自己讲完名字后就一脸尴尬,表现出刚才明显就是在说谎的那种态度────这家伙毫无疑问就是可疑人士。我仍然保持戒备,好随时能释放魔法。

「你似乎很擅长水魔法,但不是贵族出身吗?」

「不是。说不定以前是,但我从小就在下城区长大。」

其实我根本不想回答这种可疑人士的问题,但万一他是某人的使者什么的,不回答可能会惹来麻烦。不过要是回答我以前在巷弄生活,他有可能会觉得我没靠山而对我出手。

「真是辛苦你了呢。」

这个男人露出一副真心关怀的表情,但可疑成这样,就算是真心的在我眼里看起来也像演的。

「不,我很幸运,有遇到好人帮我。」

这不算谎言。毕竟我就是因为这样才能好好活下来……不对,其实还是谎言啦。我是希望能被更好的人捡走才对,但必须觉得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可疑人士到底想做什么?是受了谁的命令,秘密进行内部调查什么的吗?毕竟芙莉姆妹妹打扫时也是打扮得很可疑……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应该不会加害我。

「那把魔杖是你的吗?」

「是的,是我从师父那里继承来的。」

「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这问题我没想到。那么就来用只要是日本人任谁都会退缩的必杀推托句吧。

「不好意思,我还有工作要做,可以先聊到这边吗?要是不工作的话会被主人骂的。」

「这、这样啊?对不起哦,打扰你了。」

「不会。」

我与那名男子拉开几步距离后转身,开始施放高压清洗魔法。

假如他要袭击我的话,我也做好了随时释放攻击魔法的准备,但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他到底是想怎样啊?

❖❖❖

「柯姆·雷吉利亚?雷吉利亚是宰相家的姓没错,不过我不清楚他孙子叫什么。」

「他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疑。」

「怎么个可疑法?家纹呢?衣服上应该有吧?」

「家纹?」

据说高阶贵族若是有职位的话,衣服上一定会绣有家纹。宰相可说是这国家最顶尖的贵族,他家的人不可能会穿上面没有家纹的衣服……

仔细一看,连眼前的巴萨尔大人衣服上也有疑似家纹的刺绣。

「没有。他穿的衣服比平民还脏。」

「那肯定是可疑人士。下次再见到他,要嘛大声呼救,要嘛直接用攻击魔法。」

「可以吗?」

「他报上宰相家的姓,结果身上不仅没家纹还穿着比平民还不如的衣服,这根本不可能。」

「有可能是什么调查任务之类的吗?」

「这样的话────……不,搞不好喔?毕竟宰相阁下心肠黑得很啊。这样还是先别呼救也别放魔法吧。但若是遇到紧急状况的话也是可以动手。毕竟现在掌握的资讯已经够了。」

「明白了。」

「不过别下杀手。只要不杀死他,剩下的由我设法处理……这个拿去。」

「咦?可以吗?」

「这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记得刺下去后要像这样转一下。」

他给我一把刻有家纹的小刀。虽然尺寸小巧,但上面刻有家纹,可能是因为我力气不够,拿起来沉甸甸的。这真的可以给我吗?虽然我是没把老大给的小刀带过来啦……不愧是同卵双胞胎的兄弟,想法一模一样…………而且说明方式都很危险。

不过,他是个好上司。如果遇到这种麻烦事,有些混帐主管会说什么:「这种事你自己想办法处理就好了吧,交给你啦。」然后把责任全推给下属。虽然巴萨尔大人以后也有可能切割我,但至少他现在会清楚地给我指示。

我还不敢说可以完全信赖作为一名上司的巴萨尔大人,但我认为他值得信任。说是这么说啦,我还是希望他的小刀教学能快点结束。

「如果不行的话就这样啪一下。要不然抓住他的脚这样用力地一折,然后全力────」

❖❖❖

「可以详细跟我说说那个可疑人士的事吗?」

「是。」

在巴萨尔大人的陪同下,我接受了他认识的骑士询问这件事……后来王城整个乱了起来。理由的话,从那场对话内容我大概就猜到了。

「什么?他自报宰相阁下的姓氏?」

「是的。」

「是那个黑眼黑发的年轻人?」

「是的。」

「不可能,宰相阁下的家人根本没人是黑眼黑发的……搞不好是他国的人────……竟敢小看我们!! 喂!通报近卫队!」

「「「是!!」」」

就这样,王城现在满是脸上写着「绝对要宰了可疑人士」的骑士,怒气冲冲地来回巡逻。

我虽然继续在打扫,但可能因为我那副打扮实在太可疑,像是他们从未见过一样,已经被盘查职务好几次。穿着防护服、待在水球里进行高压清洗的幼女……可能是实在太诡异了,这已经是第五次被拦下问话了。现在甚至还有一名骑士在远处专门监视我。

巴萨尔大人也没有去做自己的事,而是待在我附近……

「这都第三个人了吧!?到底怎么回事啊!!」

「都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不准让可疑人士混进来!」

「────那个黑眼黑发的男人说不定真的是外国派来的间谍。唉,又要指认了吗……」

这是地毯式搜查。他们好像在对王城内的所有人反覆询问……看来可疑人士不只一个。已经有好几个可疑的人被抓了,我也被要求协助指认。

话说起来,这个国家的王位继承内乱当时相当惨烈,甚至还遭遇了外国的入侵。

「不是这个人。」

可疑人士居然这么多,让人不禁觉得心累,但没有一个人符合我描述的条件。

「没有什么特征吗?」

年轻、黑眼黑发、皮肤光滑、衣着肮脏。我已经讲过好几遍了。

「这里有纸和墨水,可以麻烦你简单画一下特征吗?」

「是。」

骑士递给我一根羽毛笔……没有原子笔吗?握柄那边还缠了一些东西。老大以前也用过,但我觉得这种笔超难用────总之,我画出了一幅还算过得去的画。

「哦哦,太好了!」

骑士看着那幅画的同时取出魔杖,开始以热画画。他用黑色、深褐色、褐色三种颜色描绘出还不错的人像。接着把画放入一个箱子里……箱子上冒出了火。

我好奇地盯着那箱子看,接着便看到好几张用火印出来的一模一样的画从箱中吐了出来。这算是使用火焰的影印机吗?

「哦哦。」

「嗯?你还在啊,可以回你的工作岗位了。」

我本以为还会被追加询问才留着,结果单纯只是这位骑士忘了指示我离开。反正也看到了有趣的东西,而且通缉令会让可疑人士接近我的危险度下降,这样想也不坏。

我低下头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继续打扫……不,我真的很想回去啊。

城内到处都是士兵与骑士,多到让人以为战争已经开打。

听说遭到逮捕的可疑人数已经超过十只手指头。这国家的保全系统也太松散了吧。

我殷切地祈祷着「拜托让我回去吧」,但城门已经被封锁,我根本出不去。

……于是,我依然回到那间小屋睡觉。

「除了我之外,不管谁来都绝对不准开门喔。」

「是。」

「我会敲三下,然后在脚边敲两下。」

「是。」

王城从猎捕可疑人士到进入戒严状态,简直快跟战场一样。而且好像真的发生了战斗,从某处还传来爆炸声。听到巴萨尔大人喃喃说着「又得修理了啊」,他说不定早就习惯了。

不能离开王城的我在烦恼该在哪里睡觉,不过这间小屋有锁又坚固,比起随从待命处还是这里比较安心。

然后到了隔天,宰相阁下好像中毒倒下了,戒严态势更加升级。不,甚至传出已经是准备开战的状态。

「听说凯汀将军已经带兵往国境去了。」

「魔法省的拉兹里大人被捕了。」

「这国家到底会怎么样啊!?」

「我就知道那家伙总有一天会出事。」

「听说在莉娜大人的房间里发现了违禁品。」

「陛下无恙吗!?」

「听说路斯伯爵也倒了,这肯定是贵族派干的吧?」

尽管内心惶恐不安,还是得继续工作。我在城里经常看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人们。以我为开端,掀起了一阵不得了的风波。

因为我现在装备着暗杀者风格的暗属性魔杖与小刀,感觉大家也把芙莉姆妹妹当作可疑人士看待,不过我身分受到在国家担任要职的杜拉根家所担保,又是水属性魔法师,加上还是个可爱幼女。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不只是可疑人士,根本就是吉祥物……不对,是被当成稀有动物看待。

我是个有用的水魔法师这件事似乎已经被广为周知,这本来是件好事,但也因此开始有各种从未见过的访客接连找上我。

水魔法似乎真的被视为宝贵的能力。过去审问过我、或是询问我身分职业的那些贵族大人们现在也纷纷跑来道歉,还送我点心、花、手帕、饰品等小礼物。

「来侍奉我们家吧,我可以保证给你良好的待遇。」

「啊!她是我先看上的耶!!你是哪家的人啊!!」

「罗特家。我不觉得你们家能开出比我们家更好的条件。」

「这是诺尔克大人赠送的礼物。」

这是赤裸裸的挖角行动。不知是从哪里泄漏出去的,不光是「我的主人是杜拉根家」这件事,连我目前是为商人工作这件事也被知道了。于是他们纷纷带着礼物找上门说什么「来我们家工作吧」「希望你来我们家效力」之类的。毕竟我的外表完全是个幼女,他们或许觉得我很好骗吧。

「──不好意思。我没有背叛现任主人的打算。」

这种事当然得回绝。若是以前的我或许还会觉得能受到贵族保护是件理想的事。但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啊?比起替商人效力,当然是侍奉贵族比较好吧?」

「为什么?虽说跟这个蠢蛋家相比,或许是继续效力现在的主人比较好没错啦。」

「你在看不起我吗?我可是罗格诺亚家的次子,要打架的话把你的魔杖掏出来啊?」

「因妹钱!……咳咳。」

好久没有结巴了。大概是被一群贵族包围着,比我想像中还要紧张。

虽然巴萨尔大人曾答应过要是遇上可疑人士会帮我处理,但他大概不会帮我挡下那些贵族之间为了拉拢我而展开的送礼攻势。甚至他也有可能在看我会不会背叛杜贾。

「因为钱而背叛主人的人应该不值得信任吧。我没有背叛现任主人的打算,各位请回吧。」

「……」

「哦。」

「所以,这些礼物我也一并奉还。」

我不晓得这样的回答是不是正确。在这个世界能收到礼物与工作邀请应该是件非常荣幸的事情……就像被大企业挖角,不对,说不定就像中了乐透一样。

但我不能被一时的优渥条件所骗。

只要有能使用水魔法的人,贵族们的生存率就会提高。所以他们才会盯上身为平民的我。到时我会成为方便好用的供水器兼赏心悦目的吉祥物……甚至说不定还会被拿去当作挡刀的肉盾。

如果没有纷争,在贵族麾下生活或许也不错,但从这座城的情况来看,那条路实在过于危险。

我维持着鞠躬的姿势,现场一片寂静。他们生气了吗?虽然我相信在巴萨尔大人与骑士面前应该不会有人犯罪,但也很难说吧。会因为我很无礼当场砍我吗?我应该现在立刻转为虫之型态吗?

「──……不,没关系,那些就给你了。是我们太强人所难了。」

「嗯,以平民来说,倒是挺懂何谓忠诚的,好好努力吧。」

「这些礼物还请收下。若是我带回去的话会被责备的。」

「要珍惜你对主君的忠诚心啊。」

咦?跟我想的反应不一样……后来问了巴萨尔大人,他说在上一场王位继承战当中,背叛简直是家常便饭。若是用钱能买到安全,任谁都会这么做。

「所以,只把礼物收下却在事后背叛的行为在当时很常见。你明明只是个平民,却还把礼物退回去,所以大家很佩服你这样的举动。」

「是这样啊。」

我在和被派来当我护卫的骑士吃饭时聊到这些话。

「嗯!杜贾有一个好部下啊!」

他是弗布林大人,是巴萨尔大人的朋友。

这位骑士与巴萨尔大人和老大两人都认识,在开始猎捕可疑人士之后就被派来保护我。大概是因为巴萨尔大人有时会不在我身边,他才特别安排这个人过来的。

这人长相凶狠,与其说是骑士,不如说是黑手党反而更为贴切。顶着秃头,头上还有一道大伤疤,最显眼的是深邃的五官与锐利的眼神。至于手臂上的肌肉感觉跟我的腰差不多粗。嗓门也超大。

「多吃点,小孩子要多吃才会长大!」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黑社会的成员,感觉会站在玄关吼说「把钱还来啊混帐!」,但他居然是堂堂隶属于赤龙骑士团的大人物。刚才在城里工作的女孩看到他还尖叫地大喊:「咿!有人吗!?快叫骑士来!!?」。明明穿着明显就以红色为基调的骑士制服与盔甲,胸口还有像龙一样的徽章,是个超帅的骑士的说……

听说他跟杜拉根家关系很好,三个人还经常一起玩……不知道被报警抓过几次了?

❖❖❖

────……没多久,我收到了一则对我来说的好消息,同时也是最糟的消息。

那些可疑人士全被处决了。听说那个曾经和我说话的年轻人也被找到……一并遭到处刑。

他确实是可疑人物。但他肯定才二十岁左右,是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我吐得整个胃都翻过来了。

会不会是因为我的证词?万一我误会了呢?不过,也许他真的是可疑人士?

不是我动手的。可是如果是因为我反应太大,还是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这样,所以他才会死的?

我很不舒服,那天甚至连自己做了什么都没印象。

────……这不是我的错。因为我只是举报了一个大家都会认为可疑的人而已。我没抓人,也没审问,没做裁决……更别说对他处刑了。

但是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那个青年真的有接受正规的审问与审判吗?

他受了很多苦吗?真的是我害了他吗?他会不会是被冤枉的?

我的大人精神脑补出各种讨厌的可能性。明知道不可能得到答案,却还是不停想着「会不会、也许」……

「这孩子还好吗?」

「或许是肚子痛吧。」

「那肯定很难受吧。」

回过神来,我已经满身泥巴地在工作了。

不只雕像,还有像是变色又滑溜溜、怎么刷都刷不干净的户外阶梯和扶手等等,还有一大堆地方等着清扫。王宫太大了,这样感觉就算做几个月也完不了。

即使是那些平时有用刷子清理过的地方,用高压清洗还是能喷出一堆脏东西。一个人静静地待着就会浮现一堆不好的妄想,连我自己都讨厌这样,所以只好无心地去埋头工作。

「芙莉姆,把手停下来。」

「是。」

不知何时,一位穿着昂贵服装的贵族大人走了过来。巴萨尔大人和弗布林大人也来帮忙。虽然有立告示牌,但还是有些人会靠近。

我低着头等贵族大人通过。

「你还是要更警觉一点。虽说已经抓了不少奸细,但不代表他们全都消失了。」

「……是。」

确实没错。既然已经抓到了超过十名可疑人士,也有可能像厨房里的黑色恶魔那样还藏着更多。也许有些人会因为同伴被抓而把怨恨转向我……

想到这点突然就害怕了。我就尽量躲在这两位大个子身后吧。

虽然我想尽量别那么显眼,但还是有贵族带着礼物来找我,甚至还会邀我去参加茶会,显眼到不行。每次我都回绝说自己没有那种身分参加茶会,没有主人的许可也不能去,通常对方就会退让。至于那些比较强硬的家伙就交给长相凶恶的骑士或监督者去处理。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知道自己很显眼,但因为我主动表示想帮忙打扫厕所或厨房,也让关心我的人增加了。

果然人都是喜欢干净的。厕所变干净之后,女仆和随从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能干的妖精那样,像赌场的大姊姊们一样送我各种点心和小礼物。

如果有那个时间,其实我更想先把上面交代继续进行的工作做完,但工作一做完马上又会被塞进新的工作,永无止境。虽然巴萨尔大人后来终于发飙,要他们适可而止,用监督者的指示暂停了工作,但关在那间小屋里实在让人抑郁,无奈之下我还是主动去做事。

至少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不会有奇怪的人靠近,主动卖人情也会让我更加安全。

现在我穿的防护服也是请人用王宫各种剩下的材料帮忙做出了第二版,甚至还被允许吃王宫主厨特制的牛排!

「好吃吗?」

「非常好吃!!」

主厨大叔虽然是贵族,却是个喜欢料理的怪人。听说厨房的地面经常会被倒掉的热水弄脏,有次害他双脚打滑摔了一跤,当时好像伤到了腰和手肘。后来有位见习大哥拜托我「这边也帮忙清一下」,我就用高压清洗帮忙清理,后来主厨大叔亲自过来确认,显得非常开心。肉好好吃。

我之前没什么机会见到这么多食材,不过这个国家的食材跟我原本认知的东西完全不同。

有那种叶子尺寸比我整个人还大,类似菠菜的一种蔬菜,还有像是焦糖色胡萝卜那样的东西,甚至还能看到酷似犀牛的动物被解体的场景……文化差异大到让人有些无所适从。但也还是有些能辨认的东西,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蛋是同样形状,面包虽然使用的是颗粒大上三倍的小麦,但看起来应该是同样的东西。

「怎么了吗?」

「我觉得做料理是不是挺有趣的这样。」

「想试试吗?」

「可以吗?」

「当然。这厨房现在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也被交代要留意你……想用什么食材呢?」

虽然主厨先生还在疗养腰伤,看起来很难受,但他还是在专用厨房里慢慢试作新菜色。芙莉姆妹妹则是被巴萨尔大人交托给主厨,他还说了句:「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这里的食材琳琅满目,让人看得眼花撩乱……该怎么办好呢。

我以前好歹也是自己煮饭,基本的料理都没问题,但这里的食材根完全不同。既然有狗也有人,我以为也有和地球同样的生物,但这个厨房里面几乎没有我看过的东西。

「可以给我一些面包、刚才那种肉,还有几样蔬菜吗?」

「请自便,这里的食材你爱怎么用都行。我会在那边睡一下,请你不要离开厨房。」

「是。」

一个幼女要在厨房做料理,居然不提醒她注意刀子以及火。他果然是个怪人。

……总觉得还少了一味。像犀牛那种动物的肉吃起来很像A5等级的牛肉,非常好吃。叶菜水分充足,虽然味道清淡不抢戏,但咬起来很有口感。起司单吃的话味道淡了些,但的确是起司无误。

面包基本上偏硬,不过比起外皮,里面倒还不至于硬到难以下咽。我用刀子将几种面包切开,挑选较柔软的白面包部分,再把已经烤熟的肉片切成薄片。配上之前吃过的几种蔬菜,并把味道和外观都很像起司的食材夹进去……总觉得还想要点酱料。

稍微加一点酱料应该可以更有一体感,但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最坏的情况也可以单纯撒点盐,但这里的盐是很重的岩盐,要削还挺费力的。

这里有酒,也有醋。我打了一颗跟前世的鸡蛋长得不太一样的小型蛋,倒进容器里,加点盐与醋,搅拌之后再加入一点油,美乃滋就完成了……不过芙莉姆妹妹既没力气也撑不久,没办法这么做。

「〈水啊,抓住它转动。〉」

要是有密封性高的雪克杯就好了,但这里没有那种方便的东西。于是我用一个大碗搭配一把大汤匙,把汤匙浮在水球中让它握住,再高速旋转起来。

我现在已经能随心所欲操控水球。让它悬浮、让水流动、让水维持成一团,光是这样就很有趣了,但我还是做了各种尝试,看看能不能活用在其他地方。

现在就算是稍微远一点的扫把我也能用水抓来。虽然操作失败的话会弄坏扫把,或是被扫把柄戳到,或者水喷到自己身上,但我已经很习惯了。

操作水与直接放出高压水柱相比要困难许多,但也更加方便。连日清扫让我这副幼儿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不过魔法倒是还能继续使用。

尝试了几次,当我累得差不多的时候,主厨先生醒了过来。

「这是什么?」

「是美乃滋。」

这是我根据以前参观过工厂学到的知识制作的美乃滋。其实还有其他不明的调味料,但出了点问题。如果这里的某些调味料是「必须加热后才能食用的」,那可就致命了。虽然大家以为不过就是肚子痛而已,但那可是真的很痛的。因为我有看到那种像是拿来腌鱼的调味料耶。

「看起来做了不少呢,那道料理需要用到这么大量的材料吗?」

「我想说机会难得,想让大家一起吃吃看……不行吗?」

大量制作的美乃滋。蛋的味道、醋的味道、盐的味道、油的味道……每一样都略带奇特的气味,我在调整比例时不知不觉就变这么多了。

这里的蛋虽然小,但蛋黄的味道非常浓。醋也比米醋还要有个性。油不是像沙拉油那样清淡且没什么气味,而是像亚麻仁油与橄榄油的混合体,虽然好吃,但味道偏重。盐则是岩盐,要削碎再溶解,非常麻烦。

最后我把全部混合起来并不断微调,做出了比我印象中的美乃滋还要好吃的东西……但也带了点风险。虽然我把蛋都用水洗过才打开,但里面有可能繁殖着沙门氏菌那种细菌。如果醋的杀菌力不够强的话也没用。

我记得曾在海外新闻看过「新鲜自制的美乃滋很危险」。毕竟这里不像日本能安心生吃蛋……虽然我做的时候很想吃也一直在试味道,不过嘛,嗯──不太妙啊,确实有食物中毒的风险。若是分给别人吃,搞不好会爆发集体食物中毒?也许该放个几天,等醋的杀菌效果充分发挥之后比较好。

可是蛋很多啊,我就想用嘛!

「当然可以。既然如此,可以让我尝一口吗?」

「嗯……有可能会拉肚子,我建议几天后再吃比较好。」

「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我说明了之后,他好像也勉强理解了。

「也就是说,用醋的防腐作用把蛋……蛋?然后……不好意思,我再问一次。这到底是什么?」

这边也有用醋腌东西的食材,所以他大概能理解。不过仔细想想,以前想到这个还做出来的人也太厉害了吧。为什么会有人想到要把蛋、醋、盐混合再加油,还那么有毅力地让它慢慢乳化呢?说不定就是执着于食物的那种探究精神才让它诞生的吧。

「这是美乃滋。刚做好时的风味也很好,不过最好还是等到醋的效力完全渗透、整体稳定之后再吃吧。」

「原来如此,那我开动了。」

料理长先生无视我的忠告直接挖了一口。吃下的瞬间,他原本和蔼的脸立刻皱起了眉头,整个人僵住了。每个人对食物的接受度不同,有些东西很难顺利吞下去。有些人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醋的酸味,而且这里也没有美乃滋这样的东西,他吃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主厨!!?」

他吞下去之后虽然脸色僵硬,却还是咀嚼着……接着再次僵硬,过了片刻后,他的脸慢慢绽放出温柔的笑容。我立刻知道那是品尝到美食时才会出现的表情。或许是因为非常美味,他以惊人的气势把我特地大量分装拿来料理用的也全都吃光了。

「这、这是难以置信的料理啊。」

「不是的,这是调味料。」

主厨颤抖着凝视着那碗美乃滋。

「调味料……也就是说这是为了搭配其他东西用的,还不是完成品?」

「这是用来搭配蔬菜、面包、或是肉类的东西。那个,你可能会拉肚子喔。」

「没关系,反正我的腰痛让我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躺着……太好吃了。这么柔和且浓郁,还带有舒服的酸味。光是这样就已经足够美味了,竟然还能配蔬菜、配肉、配面包……这世上居然有这么美味的东西……」

他哭了。一个大男人将旁边的蔬菜、肉片、面包上涂美乃滋后一边疯狂咀嚼一边哭泣。

老实说,料理被人称赞很令人开心。不过这反应有点吓到我了。

「这是什么?」

我原本想做的是三明治,但放在这里的面包种类太多,做起来比想像中困难。

我看中的那种大面包外皮太硬,没办法用。最后选了一种最为柔软的圆型大面包,将其横切试着做成汉堡的形状,目前试做了两种版本。

因为菜刀很重、面包太硬,再加上芙莉姆妹妹手无缚鸡之力,这三项缺点导致过程很不顺利,最后做出来的是稍微有点硬的法棍三明治,以及一种接近汉堡的东西。用水制作的手臂还不太能进行细腻的操作,因为用菜刀时很可能会一个用力,连同食材带着砧板一起狠狠劈下去。所以我还是有所节制了。毕竟我听说菜刀可是料理人的灵魂呢。

「是三明治和汉堡。我觉得这些食材组合起来会很好吃。」

其实我原本想做那种松软洁白的三明治,但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太大。不管是三明治也好汉堡也好,面包的口感会直接左右味道。还有很多地方可以改进。

「三明治……可以给我一个吗?」

「当然可以!不过还不算完成喔?」

「!!?这、这种味道还只是试作阶段!?怎么可能!!!??」

又有一个美乃滋信徒在此诞生。那人把切成大块的面包涂满美乃滋后大口咬下的模样实在令人畏惧。感觉他应该已经吃掉一整碗美乃滋了吧?

这次做出的美乃滋异常美味,主厨吃到都要把自己撑死了。大概已经吃下两条牙膏那么多了吧?虽然是觉得这样很危险啦,但能被大人物喜欢也算不错。

当我询问有没有什么香料或蔬菜适合搭配美乃滋时,主厨什么都告诉了我。

这里的食材外观都很奇特且有趣。只要知道怎么吃就是我的天下了!放马过来!臭家伙!芙莉姆妹妹稍微有些得意忘形,不过马上就败北了。因为这个世界的食材实在太异想天开了。

像是澳洲手指柠檬那种「单吃就很好吃,也很适合搭配其他东西的食材」还算好处理,但像仙人掌那样的芥末、蛇、蝙蝠、甚至还有比人还大的山椒鱼之类的东西……水苔?这些到底要怎么吃啊?

我认为料理的最低门槛应该是「只要洗一洗就能吃」。而这里不知道有没有依据这个门槛的东西实在太多,光靠现代知识没办法立刻解决。这种时候只能从那些确定安全的食材试着用煮或烤来尝试,慢慢瞭解它们的特性。

不过我也学到不少知识,还算值得。

三天后,美乃滋开始侵略整座城堡。在成为美乃滋信徒的主厨强势主导之下,成功在城内扩散。虽说每个人有自己的喜好,未必都能接受这种口味,但美乃滋作为前所未见的新颖酱料获得了极高评价。美乃滋汉堡大受欢迎。

我也试着端去给看起来感兴趣的巴萨尔大人与弗布林大人品尝。

「口感厚重,还不错。」

「说不定杜贾也会喜欢。」

「谢谢夸奖。」

考虑到整体感的话我自己是觉得还差一味,不过这样确实也好吃。

毕竟两人也大快朵颐,还要求再来一份,想必不是客套话。

由于工作永无止境地接踵而来,巴萨尔大人出面帮忙交涉,并获得了胜利。听说是因为上层对芙莉姆妹妹的清扫工作给予肯定,结果受到表扬后便得意忘形,这也指示那也指示的。

巴萨尔大人则是笑着说「本家那些杂碎我已经用拳头制裁过了」,并将我根本抱不住的一大袋金币交给我。结果我屁股着地摔了一跤,小屁屁好痛。

收下报酬后我决定先回去一趟。不过在最后要把之前还没完全清扫完的地方彻底处理好。

虽然在这里的工作也并非全是好事,但过得还算不错。如果能有一位清廉正直、又不会把人当成水魔法装置来使唤的贵族愿意收留我那当然更好,但这样就太奢求了。

主厨的名字叫罗莱,他本来想收编我,不过说是追求美食的追求者也好变态也罢,总之自从让他吃了美乃滋后样子就变得怪怪的。再说一直被当成美乃滋制造机的人生也太……

「大概马上又会有工作指派过来吧。」

「没办法,毕竟是大人物交代的。」

背包里塞满了清洁用具,当初连抬起来都很吃力,现在行李增加了更多,根本拿不完。一大堆贡品和装着金币的袋子……行李增加到刚来时的三倍以上。

赌场那边的大家都还好吗?水应该早就用完了。厕所也要打扫一下……不对,都快要回去了竟然已经在想回去之后要做什么。明明这里能吃到比较美味的料理,还有可以随意使用的小屋……甚至还能用到香皂啊。

明天做完最后的清扫会先回去一趟,不过我知道自己肯定还会被叫来。得先整理行李,决定哪些东西要留在这里、哪些东西要带回去。我有这间小屋的钥匙,只要锁好门就行了。反正这里看起来像好几年没人使用,也已经取得了许可。

隔天,我没有穿防护服,而是换上比较像魔法师的服装进行高压清洗。因为还要准备回去,我先用张开双层的水之防护罩,再从外面进行高压清洗,这样就不会弄脏衣服。

当工作结束准备回去时,一整排的贡品送到了门口……绣有家纹的手帕?这感觉也太可怕了,我根本不敢用,该不会有什么特殊含意吧?不要啊──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最后麻烦你清一下西侧通道,就那里就好。」

就在我正准备要回去时,一名贵族少年突然出现。他紧抓着巴萨尔大人的腰,就这样被拖着走。

「唉……」

「芙莉姆,走了。」

「巴萨尔大人,我父亲那件事真的很对不起。可是……这也是……身不由己,这个案子,上层的,等等,可以请您,停下来吗……就最后,西侧通道……就好……」

「谁管你啊!哼!」

那名死缠烂打的少年似乎与巴萨尔大人有什么关系,过来说要加派工作。巴萨尔大人虽然没有一脚踹飞他,但还是打算就此离开。尽管看得出那孩子拼命地在恳求,但一想到他是来加派工作的,自然也没有同情的余地。

「这关系到国家的威信!就是那个赤龙骑士团门前的通道!」

「是这样吗,克莱格……巴萨尔,能想想办法吗?」

被称为克莱格的少年露出满怀期待的眼神仰望着巴萨尔大人。

走在一旁的弗布林大人开口说了句什么,巴萨尔大人顿时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了下来。

「太卑鄙了吧克莱格!? ……芙莉姆,能不能再拜托你一天?」

那个叫克莱格的少年似乎与弗布林大人还有巴萨尔大人都很要好……原以为已经结束又再度追加了新的工作。

「我只能服从巴萨尔大人的命令,不过这样好吗?」

「我都看得到杜贾那家伙大发雷霆的样子了。我还已经先派人去通知他今天会送你回去了……」

如果工作地点与自己隶属的骑士团有关,那么弗布林大人基于职责出面说情也是无可厚非的,再加上弗布林大人就像是老大与巴萨尔大人的大哥那样,巴萨尔大人自然也得考虑听从他的要求。

────总之,工作就这样被延长了。

听说是因为以赤龙骑士团为中心的地方部队正在集结于此。

可疑人士引发的骚动导致现在已经几乎快要开战,几名将军已经开始调动兵力,为了重新编组部队而从各地召集骑士往王都聚集。明明王宫内部已经有好几个区域被清理得一尘不染,唯独这一区还像往常那样脏乱不堪的话,很可能会让人误会赤龙骑士团经费不足或是遭到冷落,所以为了政治上的考量才希望我们帮忙清扫……这一带我确实还没打扫过,不过有必要这么顾虑吗?

算了,既然大概瞭解状况了,监督者说不准动手我就不动,说要做我就做就是了。反正我也懒得回去换衣服,便直接开工了。

这次是要清扫铺着巨大石板的大道,以及排列在大道旁的那些像是大人物的雕像。用高压清洗看到污垢明显被冲掉还是很爽快。

我一路咻咻咻地清扫,这时骑士们陆续聚了过来,因为他们没说什么,我也没停下来。

中途他们似乎被叫回去训练,全都不见了。高压清洗魔法果然很少见啊。

我原本想一口气把工作做完,但因为穿的不是适合弄脏的衣服,而且范围实在太大,时间也不够,结果又多留了一晚。

虽然知道自己肯定会很快回来这里,不过现在感觉好像有点舍不得,却又想快点回去……

洗完澡,用香皂把身体洗干净,以备明天的工作。一个人独处时脑海会闪过那位青年的身影,但又开始想像如果让玛奇雅小姐或塔拉莉涅尝尝美乃滋会有什么反应?我怀着一点点期待躺上床睡觉。今天有努力工作,筋疲力尽了,应该能睡得很好吧。

❖❖❖

──深夜,我好像听见了奇怪的声音,突然惊醒。

我已经锁好门,小屋也没有窗户。本以为是错觉,但果然有声音。

而且还是来自这间小屋里面。

我慢慢睁开眼睛,现在应该是深夜吧?但黑暗中似乎有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反射性地大喊──……门我明明锁上了,可是竟然有好几个人!?这么狭小的屋子里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三个人?他们似乎在纠缠着、扭打在一起。

「──!!?」

「怎么回事!?呃啊!!?」

「巴迪!!你在哪里!?咕啊!」

屋子里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不过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稍微看得见了。

一个看起来随处可见的大叔,和穿着女仆装的瘦弱男人……总之就是危险的变态……还有只剩下人头飘浮在空中、应该早就被处刑的青年。

「谁!!?」

「人头!!!!???」

「你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死而复生的飘浮人头,从喉咙喷出血来的变态,以及现在胸口插着匕首的大叔。而且有股焦臭味……是木头燃烧的刺鼻气味。

「────啊,原来是梦啊。」

因为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了,我也确实有把门锁好……所以这肯定是场恶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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