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所居住的区域出乎意料地宽广,愈靠近斗技场的区域,奴隶身材愈是壮硕。
奴隶区的深处则是另一处的奴隶区,安置的奴隶是非战斗用途的老弱妇孺。靠近斗技场的多半是战斗奴隶以及靠战斗来卖钱的奴隶,无法战斗的则只能等着被卖出或是被指派去做些杂务。女性基本上是被送去娼馆,烂透了。
话虽如此,考量到有些奴隶是因为缴不出税金或粮食不足才会来到这里,他们待在这里说不定还比较幸运。
我总算快清扫完斗技场附近的战斗奴隶所住的区域。那种破烂到一碰就会碎裂的卧铺……虽然换的也是破烂货,但至少现在用上了地毯,应该比以前好多了。
自己住的地方有老鼠是理所当然的……不对,杜贾老大你这边真的是太夸张了……
如今奴隶居住区已经没有那令人窒息的恶臭了,我想多少也算帮上了一点忙。只是看到脸肿得不像话的奴隶,心里还是会很不是滋味……
不知不觉间,我也能够感觉到体内的魔力,操控水的技巧也愈来愈纯熟。让老大尝试过洗澡的快乐后,他应该更加中意我了……虽然可以的话我还是想离开这种地方,但我是个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小女孩,没有人脉根本不可能办到那种事。
我替最后一间房的墙壁高压清洗之后,将整体冲洗了一遍。
「那个,罗根先生,一直以来真的很感谢你。」
「不会。」
罗根先生总是默默地伸出援手,我真的很感激他。据说他在担任奴隶总管前曾经当过士兵。有他在,奴隶们基本上都会乖乖听话。
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肯定是个内心温柔的人。
「那下次再拜托你啰。」
「好的。」
他想必很适合坐在咖啡厅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报纸吧。因为体格魁梧又带着伤痕,看起来可能会让人有点害怕,不过应该很适合养只白色的狗。
虽然我也有帮忙打扫,但主要的工作还是算钱。
我会坐在老大旁边数钱。以前在巷子生活时一天不知道会被打几次,身体总会有某个地方在痛,甚至没有饭吃,但现在没有已经这些问题。
自从让老大体验洗澡的感觉后,他心情非常好,说我有自由使用浴室的权利,还给了我肉跟水果吃。
……另外,不知不觉间,我好像又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工作。
「说不定会交给你一些工作。」
「请问那是什么样的工作?」
「嗯……像是打扫之类的吧。」
虽然娼馆及贩卖奴隶那种地方我还没去打扫过,不过老大的命令优先。
「是。」
「这份工作跟贵族有关,但你别太紧张,跟平常一样就好。」
贵族……虽然听说过,但我从来没见过。
比起会把别人痛揍一顿、甚至直接打死的老大还要更可怕的存在。偶尔我会听说他们会把人玩弄一番之后再下杀手,是超危险的种族。以我前世的道德观来看,他们的血八成是蓝色的,贵族肯定不是人类。
「我可能会有做不到的事,这样没问题吗?」
「嗯?啊啊,不要紧,那个贵族我认识,他很快就会来这里。」
「!?」
堪称警戒心化身的老大竟然要叫人进这间房!!?不对不对,我没听说过这种事,他所谓的「这里」应该是指楼下的赌场吧?
而且他看起来很开心……我想到这里时,真的有人进来了。
「我要进去啰──」
「哦。」
「嗨,杜贾!好久不见啦!」
「什么好久不见啦……不是前阵子才见过吗?喂,别在我部下面前抱过来啊,很热耶!?」
听到敲门声音的那个瞬间,我立刻化身为一只虫。
在杜贾家族里面没有人会有礼到先轻轻敲门才进来。我默默地缩到房间角落做好下跪的动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总觉得这是我不能看到的画面。
「来,坐吧,要喝点水吗?」
「水?好啊。」
「来,喝吧,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喔……这也太好喝了吧?!!这是什么啊!??」
我一直低着头,不是很清楚房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水很好喝就再好不过了。毕竟是我产出的水,这样我就能提高生存率了。
是说有这么好喝吗?
「哈哈哈!对吧!……巴萨,我这有个挺有趣的家伙,要不要让她帮你做点工作啊?」
「工作?你居然主动说这种话,还真少见啊。」
「不是啦,就那个啊,你之前主动提起的工作,清扫用的苦力工啦。」
「什么嘛,搞得这么神秘。」
「那份工作呢,我想介绍这孩子……芙莉姆?啊?你在怕吗?」
可以的话,我希望维持这种状态当作一只虫就好。就是像那种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虫。好想继续躲在沙发后面,不要看到对方的脸……
「我听说没获得允许之前,是不能看贵族的脸的。」
这是从街上的传闻听来的。虽然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应对才算正确答案,但我想尽可能表现得谦卑一点。贵族好可怕。
「搞什么啊,你别在意了,这家伙虽然长得可怕,但是个没问题的贵族,来,把脸抬起来……嘿咻!」
我还没自己抬头,人就连同身体一起被拎了起来。
「咦……?」
被拎起来后我往前一看,发现老大在眼前 。
「咯哈哈哈哈哈!果然是这种反应啊!?对吧!!!」
「哈哈哈哈哈!你也太坏心眼了吧,竟然什么都没告诉她啊!」
眼前的老大穿着像暴发户那样华丽的衣服,而身旁这个把我提起来的老大则是平常那个老大。
我忍不住来回看了他们的脸。
「咦?咦?」
「哎哟,这女孩的反应还真不错啊。」
「我是芙莉姆,会使用水魔法。」
「我是巴萨尔·杜拉根。如你所见,是杜贾的兄弟。」
他们是同卵双胞胎。是贵族,而且还是老大的兄弟……出现的比起一般贵族,感觉危险度好像还更高了,不过也可能反而比较放心吧?我搞不清楚,只是感到震惊。
「原来如此,真的是像到教人吃惊呢。」
「对吧!前阵子在算钱时我还偷偷跟他交换了呢!!」
「不会吧!?呃,这是真的吗!?」
「骗你的~咯哈哈哈哈哈哈!这小丫头也太有意思了吧!!」
「大哥……你也太坏了吧,虽然我懂你的心情。」
看起来巴萨尔老大哥是个性开朗的人……话说,虽然脸一模一样,但老大脸上有道很大的伤痕,这点是唯一的区别。
「所以,芙莉姆,工作就是要清洗杜拉根家的雕像,可以吗?」
「雕像?是吗?」
「没错。刷子怎么刷都刷不干净,所以你用水魔法这样哗啦地给它冲干净吧。」
「这孩子能用那么强的魔法吗?」
「虽然还不到攻击魔法的规模,但她用得满有创意的。」
「哦,算了,如果能改善一些也行。」
「那个……哈啾!?」
我咬到舌头了。虽然这位贵族出乎意料地友善,但我可能还是太紧张了。比起羞耻,我选择再说一次。
「嗯?」
「嗯咳,我可以发表意见吗?」
「允许你,说吧。」
「首先,我会用强力水流冲掉脏污,如果雕像是在室内的话可能就没办法了,因为脏污会喷得到处都是。」
「原来如此。」
「再来,如果雕像本身已经有点脆化,有可能会因此孙……损坏。」
因为太害怕结果又咬到了。不知道是因为小孩子的身体发音不清楚,还是因为感受到生命危险……
「咯呵呵,继续。」
「那个,也有可能会因为材质或之前放置的环境状况,反而让脏东西跑出来。」
「哦?」
「所以如果弄坏了,或者清扫过后反而变得更脏的话,我没办法负责。」
如果不事先讲清楚的话,我可能会因此被杀。
老大似乎判断我是个派得上用场的人,但雕像和过去清理的墙壁或地板这些近似平面的地方跟那些破烂厕所不同,构造立体且复杂。再加上我不晓得它曾经暴露在什么样的环境之下,说不定脆弱得轻轻一碰就会坏掉。
虽然我现在颇受老大喜爱,但这位叫巴萨尔的贵族不一定是同样个性。只要一个失误也有可能立刻被杀,所以我得全神贯注,保持最高警戒。
「原来如此,那我知道有损坏或变脏的可能性了。你就去做吧。」
「……是,我会尽力的。」
无论如何,命令是绝对的。
贵族大人虽然不是这里的领主,但似乎是负责管理这一带的法衣贵族什么的。我本以为贵族的话一定会有领地,但看来并非所有贵族都是这样。听说他们一族是负责管理王都东侧的大贵族。
所谓的法衣贵族大概是像公务员那样,虽然没有领地,但地位就像市长一样高。
在巴萨尔大人的家中,老大的父亲如今仍作为子爵活跃着,而巴萨尔大人是士爵。老大啜着巴萨尔大人带来的酒,同时这么告诉我。
「因为说什么双胞胎是不祥之兆,所以我就被赶出家门了。虽然我们兄弟感情还不错,不过中间也发生过不少事。总之,我累积自己的实力,后来就顺利成了贫民窟的头目啦。」
「好厉害啊!」
「还好啦。」
绝对是在背地里勾结干了不少坏事吧……话说回来,老大居然是贵族出身?不管怎么看都是个天生的流氓啊。
「不过为什么老大会被赶出来呢?明明是双胞胎,外表也一模一样啊。」
「────……啊?」
糟糕!说错话了!!?真想拿针线把我这张大嘴巴缝起来!
老大是因为工作上有需要才稍微谈了些往事,但是被家里赶出门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好回忆,我竟然还自己去问。而且他现在正在喝酒,说不定已经有点失去理智……!
结果我却顺着酒席的气氛随口问了这种事。
「对、对不起──」
「啧,不用在意。」
虽然老大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不过他还是一口气把酒喝下去,继续说了下去。
「巴萨能用土变出砖块,但我做不到。要成为一族的当家,最好要具备那项能力。就是土系统的魔法。」
我一脸认真地听着。毕竟不晓得哪时会突然被揍,没有比会使用暴力的醉汉还可怕的东西。
虽然我并不是体弱多病什么的,但毕竟这具身体是个幼女,肯定更吃不消。
「这栋建筑也是巴萨用砖盖的,整个王都的砖瓦代代都是我们家的人做的……但我就是没那个天分。」
「可是老大也有自己的优点啊!」
「……是啊。幸好我还擅长身体强化方面的,而且这里是个能靠拳头吃饭的地方。不仅有了部下,也赚到了钱。」
想必就连这个没人性的老大过去也吃了不少苦吧。从他身上那些巴萨尔大人没有的伤痕也能隐约看出这点。
老大望向有些遥远的方向,应该是在回忆着我所不知道的过往吧?
「而且现在还有像你这样的部下!喝吧!你也喝!!」
「是,那我享用了!!」
用这个幼女的身体喝下去不要紧吗?虽然这么想,但根本没有不喝的选项。
我一口喝下去,立刻呛到吐了出来,身体还整个翻倒过去。远处传来老大惊慌的声音,我的意识就这样慢慢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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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虽然还有点头昏眼花,我还是在中午过后去找巴萨尔大人开始工作。
「让你一个人过去还是太危险了,我会让罗根、奥鲁米洛伊和帕奇斯跟着你────……你还好吧?」
「我觉得眼睛都在打转。」
「你先吐一吐再去工作,抱歉啊。」
我被老大用力摸了摸头后,接着被交到罗根先生怀里让他抱着。因为我还保有作为成年女性的意识,被人这样抱着实在很羞耻,不过我还是乖乖照做了。
奥鲁米洛伊先生感觉是人类与蜥蜴人混血的战斗奴隶,打扫时他一直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看。身上有鳞片……看比例的话应该有八成是人吧?
这里也有几个蜥蜴人,但不知道是种族差异还是怎样,很难判断他们的表情。
然后是帕奇斯,我的前上司。不知为何,他现在正一脸愤怒地瞪着我。
「帕奇斯,要好好听芙莉姆的指示啊?」
「…………好。」
他表情写满了不服。这真的没问题吗?
「主人,我方便说话吗?」
「怎么了,罗根?」
「若是要清扫的话,肯定会有只有女性才能进入的场所。这样我们有可能无法随时待在芙莉姆大人身边吧?」
「哦哦,说得对啊罗根!你还是老样子细心!」
太棒了,罗根先生!虽然我自己没想到这点,但他主动为了我的人身安全发言真的太赞了!! 虽然跟老大的意见一样让我觉得有点微妙就是!
「不敢当。」
「那你就挑两个人带去吧。」
「明白。」
人手又增加了。我们移动到地下,打算从女性奴隶中挑选几人。
「别得意忘形啊垃圾去死吧。」
下楼梯的途中,我好像听到帕奇斯低声说了什么。曾经是部下的家伙如今成了上司,而且还是那种被他肆意剥削、不爽就可以揍几拳的沙包。他再怎么样也很难吞下这口气吧。
如果比喻成公司,那帕奇斯就是靠董事长儿子身分进来的关系户,而我是从笔试一路拼上来的员工。就算我现在是上司,只要帕奇斯跑去跟老大哭诉几句,我恐怕也有可能人头落地……
…………帕奇斯之所以把手伸向腰间前侧的小刀是因为不好走路吧?应该不会突然袭击我吧?
「芙莉姆大人,带上名叫玛奇雅的女性战斗奴隶吧。虽然有点粗鲁,但很听话,做事也勤快。」
「那么就带那位一起去吧。另一位要怎么办?」
「奥鲁米洛伊,你有想推荐的人选吗?」
「……我只知道塔拉莉涅。」
「她是怎么样的人?」
「是我妹妹,如果还没被卖掉应该还在。」
他是不是把沉重的事情说得很轻描淡写啊!?
「那么就一起去吧,希望你们能够一起工作呢。」
「啧,快点啦,废物。」
「……」
这个前上司到底是怎样啊……既然老大亲自把他指派给我了,理论上我下命令他就应该要听才对,但感觉实在很难。毕竟他可是杜贾老大的儿子啊!就算想用实力对抗,也绝对是帕奇斯比较强啊!!要是随便对他下命令,肯定会被他记恨的吧!?而且他根本就不打算隐藏杀气耶!!?
罗根先生虽然是奴隶,但看起来颇得老大信任。不过他面对帕奇斯也不敢说什么。
「玛奇雅,要工作了。过来。」
「好。」
我们来到一般买卖用途的奴隶所在的区域,她就待在其中一个房间。有个女生要跟我一起工作了,好──可──爱──……本来是想这么说的,但是她肩膀宽、个子高,是个身形俐落的肌肉系女子。一头红发绑成马尾,一副大姊头的样子,腹肌还超明显。
另一位则是在我第一次踏入的娼馆区域的杂务奴隶区。
「哥哥!?」
「…………」
「塔拉莉涅,要工作了。跟我来。」
「──好。」
「啧。」
她刚刚脸上还显得非常开心,但马上又面无表情。说不定我破坏了这对兄妹的重逢啊。
这位看起来比较可爱。虽然比我大,但看起来是普通人类。难道他们是没有血缘的兄妹吗?
我朝之前说希望我去打扫她们那边厕所的姊姊们挥了挥手,准备去工作────……但是前路也太坎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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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等了。各位是杜贾大人的部下对吧?」
「是的,我们是来清扫的。」
「那就拜托各位了。」
来到宅邸后,一名家仆便为我们带路。
走进广阔的中庭后,我立刻就明白了指派我这份工作的理由。这里摆满了大量石像,都穿着看起来很高贵的衣服。
排列方式非常奇怪,方向东倒西歪、姿势也没有统一。大概有六十尊吧?不晓得是否有什么涵义……每一尊都脏得不行。
「这些是模仿本国贵族所雕的石像。我们会定期进行清洁。不过,石头的污垢实在是很难清除……」
「──原来如此。」
一看之下,石像沾满了绿黑色的污垢……那并不是上了色,应该是苔藓和霉菌。就跟以前在日本扫墓时遇到的那种难搞污垢一样,用刷子刷的话多少会好一点,但也只能清掉一部分,无法再更干净了,是种非常棘手的污垢。
那些污垢不晓得已经堆积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有几尊甚至连脸都看不清楚。石材本身也有劣化,像是手指及头发之类也有些地方已经断裂脱落了。
「来得好!哦哦,竟然连帕奇斯都来了啊!拜托你啰!」
「是!今天请多指教!」
「是。」
这位是巴萨尔·杜拉根,杜贾老大的双胞胎哥哥。今天也是用和老大一样的脸穿着浮夸的衣服,看起来他和帕奇斯以前就见过。
「我想马上开始工作,不过石像本身也有些损伤,要是因为魔法而弄坏了,我可没办法负责喔?」
「无妨,那些其实已经被磨过了……明明都要办典礼了,看起来还是这么寒酸,不过反正我本来就没指望能多好。」
这种情况如果不事先确认清楚会相当危险。当然我会从比较低的水压开始测试,但就算这样,应该也大幅降低了自己脑袋被砍下来的风险。
「我明白了,我想先试试看,可以请您告诉我哪座是就算坏掉也没关系的吗?」
「虽然说完全坏掉也不好……那就麻烦你先用这座了。」
「明白了。等一下水花会溅到相当大的范围,可以请您稍微离远一点吗?」
「没关系,反正我今天打算洗澡。」
洗澡水大概也是我来放吧?算了,是没关系。
「罗根先生,如果贵族大人站在旁边时水花太大的话,请您帮忙挡一下。」
「是。」
「〈水啊,出来吧。〉」
从我双手哗啦一声喷出水柱,开始清洗。我已经在清扫赌场时习惯得差不多了,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
石像原本相当老旧又肮脏,转眼间上面的污垢就这么被冲洗掉了。高压清洗虽然准备起来麻烦,但做起来其实还满有趣的。
「哦哦哦哦!!」
「发、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的水太棒了!」
明明我还在冲洗的途中,巴萨尔大人却兴奋地朝石像冲了过去。糟糕,差点就把水喷到他身上了。
看着高压水柱把脏污洗掉很疗愈对吧?我懂啦。
「我会慢慢加强水压试试看。」
「好!我就在旁边看着,继续吧!」
「抱歉,我先暂停一下。」
我把双手前方集中的水团缩成一球,丢进花坛里。
──说实话,我不希望他站在附近。
我像这样放出水的时候,经常会有污垢飞回来溅到身上,基本上不会受伤,但要是靠得太近还是会弄脏衣服。况且我完全不知道贵族发怒的底线在哪,这点也让人害怕。
「贵族大人,石像上面像是头发或手指这种脆弱的地方有可能会碎裂飞溅。为了您的安危,我建议您还是退到后面比较妥当。」
「唔……但从屋子那边看总行了吧?」
「应该没问题,但假如风向改变,也有可能飞散过去。」
「巴萨尔大人,您不必亲自受这种脏污之苦,这些工作交给下人即可。」
虽然这句话讲得有点难听,但我很想为这位家仆鼓掌。毕竟这可是关系到我的脑袋。
「没办法了……我是能理解你们为何担心啦,算了……你们好好干吧。」
「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贵族大人显得不太甘愿。
我低头行礼后,他便带着家仆一同离开了。
「…………」
「…………」
「…………」
「啧。」
奥鲁米洛伊、塔拉莉涅这对蜥蜴人兄妹还有玛奇雅都睁大了眼。至于发出咂嘴声的当然是帕奇斯。真希望他快点回去。
「芙莉姆大小姐讲话非常有礼呢,真是让人惊讶。」
如果是一个没上过小学的孩子讲话这么得体,连前世的我也会吓一跳。说话如果再像小孩子一点,会不会看起来没那么诡异?……不,这样反而危险。若什么都不做,我可能真的会饿死。
如果只靠说话方式就能稍微提升一点自己的生存机率,那我就势必得这么做。或许我应该用更符合这个国家氛围的语气,虽然这样也可能看起来更加奇怪……
「是吗?那么接下来我来分派工作。罗根先生请在我身边协助,奥鲁米洛伊先生、塔拉莉涅小姐、玛奇雅小姐、帕奇斯先生,你们就负责这附近的清扫和在我清扫时……」
「──你现在变得很伟大了是吧,芙莉姆,这个臭小鬼。」
帕奇斯。虽然早知道他会惹事,但看来他已经忍不下去了。
「帕奇斯、先生……这也是工作。我是受到老大吩咐才──」
「谁管你啊臭小鬼!!别给我得意忘形了!!!」
那个比我高大的男孩朝我握拳冲过来。我跟往常一样将双手举在身前,希望不让状况更严重……
「放开我!!!??」
罗根先生接住了帕奇斯的拳头。帕奇斯虽然比我大,但毕竟只是个孩子,在体格强壮的罗根先生面前根本毫无胜算。他依然想挥拳打我而拼命挣扎,却被玛奇雅小姐、奥鲁米洛伊与塔拉莉涅一同挡了下来。
「我们奉主人之命担任芙莉姆大人的护卫。」
帕奇斯空出一只手拔出了小刀。为什么……我到底哪里让你这么不顺眼了?
感受到那股杀意后,我全身寒毛直竖。
或许是罗根先生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腕,小刀当场掉到地上。
「啥!?放开我罗根!!这个废物!!妈的!混帐混帐混帐!!!给我去死啊你这臭小鬼!!!」
即使失去武器,帕奇斯也没有冷静,怒气反而愈来愈高涨,在被罗根先生抓住双手手腕的状态下还想用脚踢我。结果夹在中间的奥鲁米洛伊这时揍了他一拳。
「呜咕!?你这个死奴隶竟然敢打我!!?」
「这个野孩子是怎样啊?罗根,该怎么办?」
「我要杀了她!我要宰了你芙莉姆!你这臭小鬼啊啊啊啊!!!!!」
帕奇斯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在让老大丢脸呢?
────不过,现在这里的责任人是我,如果要说有谁会人头落地,那就是我了。
「再这样下去会造成困扰的。芙莉姆大人,请允许我暂时让他晕过去。」
「拜托你了,不可以杀他喔。」
我话都还没说完,罗根先生就用他那粗壮的左臂对脖子使出裸绞,并用空着的右手轻轻在帕奇斯头上一敲,帕奇斯瞬间就没了动静。
「没有杀了他吧?」
「是,只是让他睡着而已。」
「谢谢你。罗根先生、玛奇雅小姐,请把帕奇斯带回老大那边,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上去。」
考虑到罗根先生与玛奇雅小姐身为奴隶的立场,也许我也该一起回去比较好。
然而,我不能离开这里。这场清扫工作只有我能完成。
「芙莉姆大人呢?」
「我会完成我被交付的清扫工作。不能再让老大蒙羞了。」
「明白了,请允许我暂时离开护卫任务。」
老大会怎么反应呢?会对帕奇斯动怒,还是责怪我无法控制场面,又或者是怪罗根先生……不晓得会有什么结果让我非常害怕。
「是,我没办法和你们一起过去,真的很抱歉。」
「不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玛奇雅,走吧。」
「真是的……这到底是什么工作啊。」
玛奇雅小姐将帕奇斯抱在腰间,罗根先生则是带着她离开庭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现在最怕的是巴萨尔大人会不会突然出现然后当场处刑。如果真的那样,至少让罗根先生与玛奇雅小姐先离开也算值得吧?
明明只是自己一条命的重量都已经把我压得喘不过气,现在还背上了别人的性命,压力大到让人想吐。最担心的还是帕奇斯会不会胡说八道。
剩下的是蜥蜴人兄妹。我几乎没怎么跟他们交谈过,其实这样也很害怕……
「奥流米洛伊先生,塔拉莉涅小姐,刚才真的很感谢两位,帮了我大忙。」
他们刚刚站到了持刀的帕奇斯与我之间,做出了保护我的动作。
「不……我也没做什么。而且,我叫奥鲁米洛伊。」
「抱歉,因为只听过一次就记错了。那个……我重新确认一下,奥鲁米洛伊先生,塔拉莉涅小姐……是这样没错吧?」
「嗯。」
我大概整张脸都红了吧。松了口气的瞬间犯了这种错,真的太糗了。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芙莉姆,是在巷弄被捡回来的,现在在杜贾老大底下工作,擅长水魔法。」
「奥鲁米洛伊。」
「我是塔拉莉涅。」
一开始帕奇斯这颗炸弹就炸了。但就算这样,我也不能逃回去,也不晓得把帕奇斯送回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但工作就是工作,我必须继续下去。
我请他们两位负责附近简单的清扫,如果看到有人接近,也要记得提醒对方会有碎片飞溅的危险。高压水清洗物品时的水声很大,我有可能没注意到有人靠近,这一点非常重要。
胸口现在依然狂跳。我不是在小鹿乱撞,而是因为刚刚被没来由的杀意与刀锋针对所带来的恐惧。还有老大之后会怎么判断这件事……不禁对此涌起了不好的想像。
塔拉莉涅和奥鲁米洛伊正在默默地工作。他们是兄妹,原本希望能让他们有机会单独聊聊,但偏偏刚刚引起了骚动,现在更需要表现出『有好好工作』的样子来给人好印象。
那位家仆很自然地就说我们是『下人』。这句话不是出于歧视,就像是这种事情是理所当然的……这种人就在身边,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说不定真的会被惩罚。
我对着那些头发、手指、装饰品以及衣领等细微部位破损的石像一座一座地细心施加高压洗净魔法。由于水花、污垢与碎片也很有可能飞向偶尔过来查看的园丁,我要求他们两人记得提醒对方。
或许是觉得看着雕像变干净很有趣,也有不少人站在远处围观。我请两位充当临时的栅栏。
虽然不懂打扫哪里有趣,不过我多少也能理解那种心情。像是用高压清洗机把地板或屋顶洗干净,或是清洗机械、洗车之类的影片,总是会不知不觉就一直看下去呢。
「大家喝点水吧,不好意思,只有一个杯子,我们一起用吧。〈水啊,出来吧。〉」
总之,经常负责变出饮用水的芙莉姆妹妹决定随身携带杯子。就算能够出水,要是现场没有杯子的话也只能直接往嘴里倒,或是用手当容器接水……像是要往老大嘴里直接倒水什么的,光想就觉得可怕。
感觉一不小心洒出来就会被骂,而且也有可能在清扫时拿来用。对我来说是绝对不可或缺的道具。
「谢、谢谢!哥哥你先喝!」
「……我用这个就好。」
有些看起来能用的东西被玛奇雅小姐装进粗布袋里带了过来。有每人一份的硬面包、两个杯子、杓子、桶子、刷子、剪刀、抛光粉,还有汤匙?这个是要做什么用的?以及一个常会用来盛汤的掏空木碗。
我在两个杯子和木碗倒入水,让大家一起喝。
「…………」
「唔!……!!」
确认我先喝过之后,两人才开始喝。奥鲁米洛伊虽然面无表情,但塔拉莉涅的表情变化却非常丰富,实在很有趣。看来我的水真的很好喝呢。
「好好喝!谢谢您!」
我们已经连续工作好几个小时,这点休息应该是被允许的。我整个人因为贴近石像作业,全身都是泥巴,光从外观应该就看得出来我有多勤奋。
「我去一下厕所。」
「那我陪您一起去。」
「现场要是没人留守,可能会有人靠近这里,请你们好好休息,记得不要太大声说话。」
我帮两人的空容器补满了水后,向家仆询问厕所的位置,稍微休息了一下。他们应该有许多话想聊吧,虽然能给的时间不多就是了……不过,毕竟也有可能再次发生像帕奇斯那样的麻烦事,唔……结果我只是在不会显得不自然的时间就回来了。
我远远望见害羞微笑着的塔拉莉涅,让我有些犹豫是否该打扰他们,但还是得回去继续工作才行。
「欢迎回来!」
「我们继续工作吧,两位就趁我作业时休息吧。」
「是!」
老实说厕所也挺脏的,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委托我处理的石像。虽然想到帕奇斯我就各种胃疼,可是还是必须完成被交代的工作才行。
我清理了大约十二座石像时,贵族大人来了。
「哦哦!干得好啊!我没想过竟然能去除掉这么多脏污呢!」
「谢谢您的夸奖。」
「今晚就住下来吧,杜贾很自豪地说你放的热水特别棒呢。」
「明白了。」
他带我去的浴室是金属制的,虽然不像猫脚浴缸或陶瓷浴缸,但这是老大那边所没有的设备。
「啊~这水真舒服啊!!」
「……谢谢您。」
不知为何,我正坐在贵族大人的旁边看着他泡澡。啊,应该是为了随时能为他供应热水吧。我是热水器芙莉姆妹妹。
而且周围没有女仆也没有其他家仆。他好像已经事先告诉家仆「要自己泡」,而我似乎也不被当人看待。
「你的水蕴含着魔力,真是不错啊。渗透到了身体深处。」
「感谢您的赞美。」
喝了我的水后反应会因人而异。有人会像老大那样赞不绝口地说好喝,也有像旅社的老板娘那样说不晓得哪里特别,但是客人们的评价都很好。
和普通井水到底差在哪里?也许芙莉姆妹妹不只是热水器与高压清洗机,搞不好还附带净水器功能。
「……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虽然中间出了点状况,但整体还算顺利。目前清理了约十二座石像。」
「你的魔力撑得还真久啊,嘿咻。」
我一点也不想看中年大叔的裸体……但贵族大人似乎毫不在意,照样在浴池里擦着身体。
「帕奇斯……话说帕奇斯刚才好像发飙了……出了什么事?」
「帕奇斯原本是我的上司,不过这次老大指派他来当我的部下……他大概因此感到不是滋味吧。」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但毕竟巴萨尔大人是帕奇斯的叔叔,也许会站在帕奇斯那边来教育我。
所以他才故意不安排家仆与护卫进来吗?
虽然我想相信自己不会有贞操危机,但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才工作到一半,就算不会被杀也是有可能被打一顿吧……
「啊~那也没办法啦。总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是杜贾那家伙不对。」
「怎么说呢?」
「帕奇斯正值叛逆的年纪,而且他也有理由反抗。」
我是不想因为他对老大的叛逆情绪而被杀啦……不过,看起来不是在生我的气。
「原来如此。请问热水温度还可以吗?」
「能再热一点吗?」
「好的,我再加点热水。」
「嗯。」
他在浴室并没有对我动用暴力。后来我们被安排在一间摆满床铺的大房间里过夜。
罗根先生与玛奇雅小姐已经先到了────……帕奇斯则不在那里。
◇◇◇
「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父亲那句话一直在耳边挥之不去。
我其实有点能理解他的感受。
父母当时都喝醉了,某天不知道怎么就有了我。妈妈好像还说那天闹成一团,根本不记得跟谁睡过,后来才从别人那听说是和杜贾发生了关系。也就是说,我是某天喝醉搞错对象生下的错误产物。
妈妈本身也觉得没有父亲会比较好,于是我们母子就这样一起生活。但后来妈妈生病了。我听了妈妈的吩咐,去见了那位可能是父亲的男人,结果他却说了这句话。该死。
「妈妈生病了。」
「然后呢?」
「什么叫『然后呢』……!!?你既然是父亲,就该想点办法吧!?」
「啊~就算你这么说……是拉姬丝自己说不要钱的啊。不然你可以自己去赚啊。」
我可以理解为什么妈妈会说不需要父亲。
真是让人火大,我真心希望他去死。但我又不晓得别的赚钱方式,最后还是选择留在这老爸底下干活。只是我没打算跟他住在一起,我要过自己的生活。
几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教了我不少东西。像是怎么打架、怎么骚扰生意对手、怎么威胁人、怎么赚钱……以及怎么杀人。
老爸会在每位哥哥底下安排几个部下,工作可以交给他们处理。再来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生活……但是……
「对你来说还太早了,帕奇斯。」
「为什么啊?」
「有各种人可以成为部下,像是管用的奴隶或是看起来有潜力的家伙。而老爸挑的部下总是比我们年纪还小。所以你现在要有个可以正常使唤的部下还太早了。」
我不需要那种扯后腿的家伙。
不过的确也有一些看起来满能用的家伙,像是发色或种族特殊的家伙看起来就挺方便。有次我听说老爸偶然捡到一个看起来能派上用场的家伙,去看了一眼后立刻就知道那家伙有点本事,所以我就带回来了。
畏畏缩缩的又笨手笨脚,话也讲不清楚。我教育了好几次却一点长进也没有。
就算是我,要是被揍个几次也会记住,但这家伙不管揍了多少次都学不会,真的是个废物。
但是她会用水魔法。虽然水量不多但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而且这个废物根本就不会算术,要抽多少钱都没问题。
「你有没有太勉强自己?还好吗?」
妈妈已经病重到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却还是为我担心。
「完全没问题!我现在也有部下了喔!」
「这样啊,要好好对待人家哦?」
「我知道啦!」
芙莉姆真的是个废物。要她丢石头去骚扰敌对组织的店都丢不到,逃跑的速度也慢吞吞的。老实说根本是个累赘。就算这样也是我的部下,她的魔法也让我赚了不少钱。
明明我都那么认真教育她了,她却老是拿什么「肚子饿了」、「动不了」之类的借口搪塞。明明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揍个几拳就能动了,居然还敢偷懒。
不过,因为我教得好,芙莉姆能产出的水愈来愈多,赚的钱也一下子多了起来……虽说赚来的钱有一半都被哥哥们抽走了,但剩下的一半我都拿来当妈妈的治疗费。就快要可以买到好一点的药了──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老爸好像挺中意芙莉姆的。真可惜啊。」
「该死的!」
就算是废物,我好歹也花了很长时间教育她,如今她用的魔法也终于有模有样了,竟然被老爸抢走了。
药本来就得持续服用,结果现在只能换成最便宜的那种,原本好不容易能稍微下床动一动的妈妈,又再度卧床不起了。
「对不起哦。」
「别在意啦,好好躺着吧。」
「跟你那个部下的工作……不太顺利吗?」
「……啊──因为她是个笨手笨脚的废物,老是把事情搞砸嘛。」
「那也没办法啊,要好好对待人家喔。」
「我知道啦。」
「杜贾有好好对待你吗?」
「当然。」
「杜贾……你爸爸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跟平常一样啦,你就快点睡吧。」
害我必须对妈妈说这样的谎话,老爸和芙莉姆真的是让我一肚子火。但听说只要敢反抗,就算对象是自己亲生儿子,老爸也绝不手软,我根本无计可施。
于是我去袭击了别的地盘上的摊贩。
「喂!把钱交出来,废物!!」
「你、你发什么疯!? 你这样做,尼格可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少啰唆!去死吧!!」
「啊嘎!?」
我一脚把老头的脑袋踹飞,他就没声音了。得趁现在赶紧把他赚的钱全拿走……啧,也太穷了吧。
「帕奇斯,这么做不太好,别再做了,好吗?」
「大哥们不是都说抢这种废物没关系吗?」
「抢归抢,问题是你把店都砸了,之后还怎么继续榨钱啊?之后要跟尼格开战的也是我们。你懂吗?」
在大哥中体格最大、最好战的那位大哥教训了我。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这么担心,就揍扁他咕啊!!?」
我以为这点程度没什么大不了,结果被他踹了一脚,痛死我了。
「我不管你是找哪边的垃圾下手,但这样做是我们得收拾烂摊子啊!动点脑袋行不行啊废物!!」
「咳、咳……所以我不是把赚来的钱交出去了吗!?这是你的工作吧!!」
「做事也得有个分寸吧帕奇斯!你给我!好好反省!!」
「……!……唔!!」
该死的,我好像做得太过头,结果被教育了一顿……像这种日子,我实在没脸回妈妈那里。
到底哪里做错了?要追根究柢的话是什么……
……
…………
………………
────……自从那家伙不在以后,事情就全都糟透了。
赚不到钱!也买不起药!连工作也被抢走了!!
妈妈的病情每况愈下,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妈的!!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教育她的。结果现在芙莉姆只要把水变出来,就会有部下负责拿去卖,甚至还一毛钱都不付给我,这个垃圾。
得让她好好明白才行。既然她现在在老爸身边工作,想必也赚了不少,应该能从她身上榨点钱吧。
芙莉姆现在靠着我教出来的水魔法被赌场那群人捧得跟什么似的,她赚的钱本来就该是我的。
有一天,我被老爸叫去了。我还以为是要讲关于妈妈的事。心想「终于肯帮忙出药钱了是吧?」。
但这个想法太天真了,天真得让人作呕,简直是烂透了。
「让你一个人过去还是太危险了,我会让罗根、奥鲁米洛伊和帕奇斯跟着你────……你还好吧?」
说到罗根,可是个靠实力从奴隶爬到奴隶头头的狠角色,实力甚至比哥哥们还强。而奥鲁米洛伊则是继承了超强悍的蜥蜴人血统,是个从没输过的奴隶……她居然能分配到这种部下。而且,连我也变成部下了?啥??
「我觉得眼睛都在打转。」
「你先吐一吐再去工作,抱歉啊。」
────……眼见芙莉姆看起来很不舒服,那个臭老爸居然在关心她。这件事荒唐到让我气得头都晕了。我要压抑涌上心头的怒火。就算现在杀了芙莉姆也不会拿到半毛钱,要教训她的话得挑老爸不在的时候动手才行。
「帕奇斯,要好好听芙莉姆的指示啊?」
「…………好。」
我没有骂他「少开玩笑了你这混帐」,努力忍住了。现在闹事根本没意义。
「主人,我方便说话吗?」
「怎么了,罗根?」
「若是要清扫的话,肯定会有只有女性才能进入的场所。这样我们有可能无法随时待在芙莉姆大人身边吧?」
…………芙莉姆……『大人』?
「哦哦,说得对啊罗根!你还是老样子细心!」
「不敢当。」
「那你就挑两个人带去吧。」
老爸竟然有这么重视芙莉姆吗?真的是气到都快被气死了。
────所以我才想稍微拿刀子捅她一下,逼她把钱交出来而已。
「喂,你为什么做那种事?」
「混帐老爸。」
「芙莉姆现在对我很有用,你为什么想杀了她?」
「呸。」
我朝他脸上吐了口口水,稍微爽快了一些,但马上就被逼着全盘招供,还是用拳头逼出来的。
不管我多痛他都照打不误,直到我把一切都说出来为止。
「本来是想说让你们两个小鬼好好相处的……算了。帕奇斯,你这次真的太超过了。给我反省一下吧。」
「…………」
……这次踢到铁板了啊。
❖❖❖
「罗根先生、玛奇雅小姐!两位没事真是太好了!」
「…………」
「咦?」
我这一整天心情都很沉重。想说他们两个之所以没有马上回来,是不是因为帕奇斯胡说八道,反而害他们被痛打一顿什么的。
结果他们两个反而一脸错愕。罗根先生嘴巴微微张着,玛奇雅小姐则是「咦?」了一声后就僵在原地。
「让您操心,实在是非常抱歉。」
「我很担心你们呢!」
这是什么反应,难道我说错什么了?不过我马上想通了。他们会这么惊讶,应该是因为上位者对奴隶说出这种关心的话吧。
那些剑斗奴隶在打赢比赛后会被灌酒、跟人接触,所以多少还保有一些人性,但也有些人的情感早就死透了,除非被鞭子抽下去,否则平常根本就不为所动。
我认为就算是奴隶也是人,所以我希望能依照自己的方式好好对待他们。虽说也有可能遇到无法如愿的情况,但人就是人。
「芙莉姆妹妹对奴隶真温柔啊。」
膨起的床上传来声音……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躺在被窝里的是帕奇斯的某位大哥,是那位曾在斗技场相关人士入口遇见,还算可以沟通的大哥。
「我是代替帕奇斯来的,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大哥。」
这大概是我第二次和他好好说话。尽管他不是曾经对我动手的那位大哥,但同样是个危险人物。
「别叫我大哥,叫名字吧,工作上可能会需要呢。」
糟糕……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人的本名。
「我没听过您的名字。我也听帕奇斯先生叫您大哥而已。」
「呵呵,也对,我只是想稍微捉弄你一下──……我叫缪德,请多指教啰?芙莉姆妹妹。」
他只是在捉弄我吗?不是因为帕奇斯的事来找我报仇的吧?毕竟是兄弟……万一他对我施暴,罗根他们也不可能反抗缪德。
正因为搞不清楚他的想法,我更是感到无比恐惧。
「那我叫您缪德先生可以吗?」
「嗯,全名是缪拉德,叫缪德就好……我这次只是来送奴隶的。毕竟时间也不早了,他们说可以留下来过夜我就顺便住下来了。所以,帕奇斯为何气成那样?」
────一股冷汗沿着背脊滑了下来。我该怎么回答才好?不对,就算我撒谎,罗根先生他们应该也早就把实情说出去了。
虽然从缪德先生身上感觉不到怒气,但我还是先做好了会被揍个几拳的心理准备。
「帕奇斯先生原本是我的上司……大概是因为老大把他安排成我的部下,他才会那么不是滋味吧。」
「这样啊,你也真是倒楣呢。」
……咦?他不是因为帕奇斯的事在生气吗?
「不好意思,也麻烦到缪德先生了。」
「不会,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是帕奇斯不对嘛。晚安,快去睡吧。」
「是,晚安。」
可以的话,我其实很希望能趁这个晚上让奥鲁米洛伊跟妹妹说点话,也想问问罗根先生他们后来发生了什么,但看来是没办法了。
由于他叫我去睡,我便准备上床休息……这时却看到罗根先生他们准备睡在地板上。
「罗根先生,大家,请你们睡床上。」
「可以吗?和缪德大人享有同样待遇睡床,这样是否太不敬了?」
这是什么理论啊?听得我胃都不舒服了,不过规矩就是这样吗?
不对,这种时候我应该……
「这个房间是这栋宅邸的人安排给我们睡的。既然他们都特意准备了床,而我们却不用,说不定会让他们觉得『竟然拒绝我们的一番好意』……这样好吗,缪德先生?」
「嗯?没关系啦,你们就睡床上吧。」
「谢谢您。」
明明我自己躺在床上,却让塔拉莉涅她们睡地板,我可是会很难受的。
「你对奴隶真的很温柔呢。」
「因为奴隶也是人。而且我是以他们的上司身分被派到这里的。照顾身为老大所有物的他们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不想说出所有物这种字眼。但还是得说出一个正当的理由才行。
缪德先生露出有些温柔的表情,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样啊……那就当作这么回事吧,晚安。」
「是,晚安。」
我本以为隔壁床躺着一个不晓得在想什么的男人会紧张得睡不着,但可能是太累了吧,一躺下就睡着了。
隔天早上醒来时,缪德先生已经不在了。
我们马上又开始工作,和昨天一样……不对,因为今天多了两个人手,我请他们用柔软的刷子处理青苔与脏污。由于罗根先生个子高,帮了很大的忙。
「玛奇雅小姐,请帮我举高一点。」
「知道了。」
「这一带的污垢也还没清干净哦,我要开始啰。」
「好。」
玛奇雅小姐说她怕刷坏雕像,拒绝动手刷洗,因此就改由她代替罗根先生把我抱起来。
现在要检查昨天清过的雕像。毕竟幼女身材的我根本看不到雕像上面的地方。在塔拉莉涅面前拜托奥鲁米洛伊帮忙也有点难为情嘛。
「这座昨天已经清过了吧?为什么又要清一次?」
这时一位家仆过来查看。跟昨天那位是同一个人,看来他是负责管理我们的吧?
「早安。由于昨天是在傍晚清扫,阳光角度不同,为了避免有地方遗漏,我正在进行全面检查和最后的去污作业。」
「原来如此……吃饭时间到了。吃完要记得把碗洗干净。」
「瞭解,感谢您。」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找借口,不对,应该说一套说词。毕竟如果讲不出口很有可能会被揍嘛。
和昨天不同,今天有确实送给我们餐点。硬面包、香气四溢的汤、少量的肉与沙拉。
家仆们带来的这份稍晚的早餐,比起老大那边提供的基本伙食豪华了一些。我平常是在老大那边吃饭,多半都是以保存性高的食物为主,所以好久没喝到像这样的热汤了。
「因为昨天刚好没有吃剩的食物。别以为每天都有这种待遇。」
「不会,我会心怀感激地享用。感谢巴萨尔大人的厚意。」
「……听说你们会待上几天。跟平常那些让人不爽的家伙不一样,真让人不习惯呢。」
话说回来,玛奇雅小姐,可以先把我放下来吗?脚悬在半空中讲话老实说感觉超奇怪的。
「总之,我会设法让餐点准备得出来的。好好干活吧。」
「明白了!我会努力的!」
我露出笑容回应后,那名家仆便离开了。
「好了,来吃早餐吧!」
为了生存,每件事都得小心翼翼的……真的很让人喘不过气啊。
────不过就算这样,也比睡在路边要好多了。
虽然仍旧担心帕奇斯那边的状况,我还是继续工作。
当我们清理厕所与湿滑地板后,贵族大人高兴得不得了。我懂,厕所当然是干净点比较好,而且有些污垢还有臭味就算用刷子猛刷也难以去除嘛。
缪德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但到了晚上又回来送给我们面包。从那之后,贵族大人也开始提供更好的餐点给我们。
「在贵族大人的宅邸,不供餐也是很正常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
也许缪德先生算是对奴隶比较温柔的人。
用高压水柱清洗石像也有极限。有些材质本身都已经泛绿,不过就算这样,还是比刚开始改善了不少。
莫名派得上用场的臭氧还有灵机一动之下调整成强硷或强酸的水,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还是有点效果……吧?其实大部分污垢在高压清洗的阶段时就清掉了,也不确定调整后到底有没有效果。应该说我根本不晓得有没有成功调整水的酸硷值。
开始想要能用来清扫的药品了。至少来张石蕊试纸也好。因为用肉眼完全看不出自己的魔法改变了什么。不过臭氧水还能靠气味分辨就是。
「哦~这座最气派的就是本国的初代国王雕像,你们要小心处理啊。」
「是。」
第三天,贵族大人过来视察我们的工作。
位于中央附近的那座格外巨大的石像就是国王雕像,贵族大人似乎就是为了监督这项工作而来。据说庭园里那些雕像的奇怪排列方式,其实代表着这个国家的领地位置还有各家贵族的开山祖先。原来这是有意义的啊。
既然听说是王族的雕像,我非常认真地清洗了一番。我想大概花了其他雕像五倍的时间。王冠与装饰品上面有因为岁月而剥落、劣化的部位,但看得出补修过的痕迹。
雕像是名俊美的男性,五官也很端正。光看这尊雕像就感觉气势非凡,或许本尊也是个很有领袖魅力的人吧?
几座雕像在清理时还附有特别指示。有的是要我仔细处理的,有的则是提醒我可能会损坏要小心……然后……
「那边那座随便清一清就好。」
「为什么呢?」
「因为跟我们家关系不好啦。他们那家是石系攻击魔法的……跟我们家的关系烂透了!老实说那座不清也无所谓,甚至你想踹两脚都没问题!」
结果我真的没清。巴萨尔大人好像有点小心眼。
他还跟我介绍了这个国内其他有名的贵族。像是擅长火属性魔法的宗家、水的宗家,还有风的宗家之类,根据属性的不同都很有名气,也有擅长理财、外交或内政的知名骑士,他们的雕像手上通常会拿着稻穗、金袋或是剑等物品,每样装饰品据说都有着象征意义。
杜拉根家的本家是土系统魔法的宗家,虽然在西方拥有领地,但据说在好几百年前就来到了王都,当时便承担起都市开发。杜拉根家的雕像特别新好像是因为每年都会更新一次。果然很小家子气。
听说在王族举行典礼之后,杜拉根家都会固定举办宴会。
不过,这些事跟我这种原本住在巷弄里面讨生活的黑手党来说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边。发着呆用高压水柱清洗其实挺疗愈的。
在工作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只是从手掌前端,也能从稍微离开身体的位置同时释放数道水流。这让我想起魔法书里那张传说魔法师降下雷电的插图。
魔法应该不需要从手掌发出。既然能从天空降下闪电,说不定也可以将魔法的发动点设在百公里之外的位置。
仔细想想,我所使用的水并不是让皮肤破裂从血管中流出,而是从手掌前端涌现出来的。试着尝试了一下,虽然只能偏离大约三十公分左右,但确实能让水从那里释放出来。
身体里的某种东西会急剧消耗掉,要让水流笔直往前喷或是调整压力都还很困难,不过倒是可以当作练习。现在同时从双手前方与胸口前方射出三道水流已经是我的极限。
「……真灵巧啊。说不定你身上也流着哪个贵族的血统呢。」
「我是巷弄出身的喔,因为我被父母抛弃了。」
听到自己说出这句话,我在稍微惊讶的同时也认同了这件事。
我是为什么被抛弃来着?
一想到这,魔法的集中与操作顿时中断,高压水流随之停下。突然有人从后面摸了我的头。动作比老大还僵硬,连整个身体都被晃了起来。脖子好痛。
「你也吃了不少苦啊。对了,说到水魔法的话就是这些家伙。哪天想刺杀他们的话最好先把脸记住喔。」
「唔,啊,是。」
真是糟糕的教育。即使如此,我还是凑过去看了看,总觉得有点眼熟……难道这些人也是头发蓝得不自然的那种吗?
「刺下去之后记得要把小刀像这样转一下,知道吗?」
「……是。」
或许是他很中意我,居然连用小刀刺下去后的动作都详细教给我了……这种大人真的不行。我不禁想起前世那个上司,他心情一好就会一直讲我完全不感兴趣的高尔夫或其他嗜好的话题。看他讲得很开心,我不打算打断他,但话题转来转去,最后转到了老大身上。据说巴萨尔大人和杜贾老大跟他们的父亲关系很差。
那个人好像还和巴萨尔大人厮杀过。还跟我说什么「要是看到就用魔法轰飞他」。
绝对不行啦,那样我马上被炒鱿鱼了吧。
……不过,如果暗杀成功了,是不是会受到夸奖?不行不行,我太习惯黑手党生活了,思考方式变得好可怕。
总之这些事先放一边,我得专心使用魔法。这些石像的表面本来就有破损,要是不小心弄碎可就糟糕了。
第三天,大部分的石像都清扫完了,虽然还多了打扫厕所的工作,不过整体来说进行得还算顺利。
「今天我决定好好慰劳你一下!吃顿好料的吧!」
贵族大人看起来心情不错。有美味的餐点我当然也是求之不得。
「谢谢您。」
「还有,你现在还能弄点水吗?我想喝水。」
「明白了。请问有水瓶之类的吗?」
「喂,去拿过来!」
家仆递来容器后,我装满了水,不禁感觉自己这样好像加油站员工。芙莉姆水加满──!
「哈──!就是这个!你变出来的水果然好喝啊!!再一杯!」
「谢谢您的夸奖。」
或许不算汽油而是啤酒。不,某种意义上确实是汽油吧。
啤酒肯定就是对酒鬼来说的汽油。虽然这只是水啦。
「肯定是灌注了特别的魔力啊,你果然有可能是好人家出身的呢……」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我发现那是和老大一样的眼神。
────……老大当初是被这个家舍弃的,该不会他以为我和老大一样是触犯了什么禁忌才被抛弃的吗?
「算了,吃吧吃吧!小孩就是要多吃才能长大!」
「谢谢您。」
端上来的是一条大鱼以及清爽的沙拉,还有不是面包而是类似焗豆的料理,我一样一样仔细品尝。
────果然很好吃。
烤鱼咸味恰到好处,油脂丰富,吃起来有种像是鲭鱼那种霸道又鲜美的滋味。
关于沙拉跟焗豆的味道,我更习惯在日本时吃到的调味方式,不过或许是因为身体在渴求着营养,觉得异常美味。
「哦~」
「真的很好吃,谢谢您。」
「嗯。」
小孩吃饭有这么稀奇吗?虽然一直被盯着看是有点难以下咽,但在意也无济于事,我还是把肚子填得饱饱的。
❖❖❖
工作开始进行几天后,我的高压清洗魔法似乎确实能派上用场。
能清掉普通的刷子刷不掉的污垢,虽然工作范围增加了厕所、浴室、楼梯到厨房,但全都变得闪闪发亮。工作结束时,贵族大人也满脸笑容地送我们离开。
「做得很好!这是报酬!」
「谢谢您。」
我看着喜上眉梢的贵族大人将报酬交给缪德。
咦?好奇怪?缪德站到前头,恭敬地从贵族大人手中接过一个小袋子……这不是应该由我来做的吗?
不过考虑到帕奇斯与缪德是老大指派来监督的,这样的行动也很合理。
「还有芙莉姆,这个也给你。」
「请问这是什么呢?」
「水的魔导书。我在整理仓库时发现还有一本抄本,就给你一本吧。」
「谢谢您!!」
这和老大之前给我的那本不同,是新的魔导书。
我虽然打从心底感到开心,但或许应该先说句「哪里哪里,我不能收下」之类的客套话还给他比较好。
「用这个来磨练自己吧。姑且不论能不能拿来砍人,但生锈的剑总是不好看。」
「我会好好努力,希望将来也能帮上老大和巴萨尔大人的忙!」
「嗯,好好加油啊。」
这大概是某种比喻,但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
虽然和黑手党勾结的公务员兄弟怎么想都很不妙,但为了让我自己活下去,这份工作应该算是挺不错的吧?
我们离开贵族大人的宅邸,为了回赌场而移动,走在前头的缪德大哥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那笔报酬肯定是一笔不小的钱。要是由我自己保管,精神上肯定也会感到不安,所以这样也好。毕竟一想到要是弄丢、散掉或是被偷走,我就会忍不住发抖。虽然我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就是。
「芙莉姆妹妹,能把那本魔导书给我吗?」
「咦?是。」
「抱歉啰~你就当运气不好吧。别把这件事告诉老爸喔?」
被摆了一道,这个大哥是打算把报酬全部抢走吗!?
他故意让我瞄到腰间的小刀──这是在威胁我啊。
「要是老大追问,我也只能说实话喔?」
「嗯,我想也是啦。我知道这样做之后会被骂,不过就拜托你配合一下吧。」
「缪德哥,这是怎么回事?」
玛奇雅小姐挡到了我前面。明明这是异常状况,不知为何罗根先生完全没有动作。兄妹俩则是退了一步。
「〈不准动,也不准说话。这是命令。〉」
所有人顿时动弹不得。我虽然不是奴隶,但既然奴隶都僵在原地动不了的话────……代表现在没有人能够保护我。
「〈直接走进那间房子,不准从里面出来,也不准发出声音。〉」
「唔……!!?」
玛奇雅小姐似乎想抵抗,但像是喉咙被掐住般,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白费力气……对不起啦,芙莉姆妹妹。」
这个位于巷子里面的家是谁的?可以进去吗?我们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被推了进去。
玛奇雅小姐也被罗根先生扛进了屋内……接着门关上了。
而且,我还听到了疑似木头被钉上的声音。似乎是被门闩之类的东西固定住了。
绑架?我们被绑架了!?
是说罗根先生这么老实地配合……难道他本来就是缪德的同伙?
我跟罗根先生只有我的脚一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只要伸手就能用那双铁臂把我打死。
「咿!?」
在黑漆漆的房间,我完全不晓得他在想什么。
我害怕地用双手抱头缩成一团,这时有双手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我。是已经有办法动的塔拉莉涅。而在她前方,哥哥奥鲁米洛伊正朝向罗根先生走去。
「…………」
「…………」
我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只听见一次拍打肉体的声音,接着又陷入了沉默。
────心脏狂跳,让我好难受。
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感觉到肩膀被轻轻摇晃,我顿时抬起头,随即映入眼帘的是面无表情的奥鲁米洛伊……而罗根先生被赏了一巴掌,脸颊红了一片,但他依然直挺挺地站着,看起来不痛不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罗根先生立刻对着我低下了头……
「我、我完全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小心扯高了嗓音。
根本、完全、一切都莫名其妙。不管是报酬被抢走,还有罗根先生似乎早就知道还配合行动,甚至还被关进了这间房子。
被我本来很信赖的罗根先生做出这种事,真的有点快哭出来了。
「…………」
但罗根先生仍不发一语,不对,他是没办法说话?
「请说话,这是命令。」
「…………」
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项圈。我的命令没办法让他开口吗……
罗根先生露出一个非常为难的表情,随后站着用肢体语言比出「请往这边走」。
房间里只有从窗框洒入的一点微光,暗到很难看清四周。
桌上虽然摆着面包和汤,但看起来气密性不佳的窗户装有铁框,整栋屋子似乎就是为了防止人逃走而建的。
假如我大声呼救,外面的人也许听得见。但那么做恐怕会对罗根先生不利,而且即使有人听到了,也未必可以从这里被放出去。
食物是有的,罗根先生看来也并没有加害我的意思……但无论如何,我至少可以确定自己遭到囚禁。
罗根先生看起来非常歉疚,这让我可以断定他是奉命行事。
既然不是他本人的意志……
「罗根先生,如果我试图逃出这里,您会对我动手吗?」
「……」
这时,奥鲁米罗伊走到我面前。塔拉莉涅仍僵住不动,玛奇雅小姐则还在昏迷中。站在我前面的奥鲁米罗伊做出像是在保护我的动作……看来至少他们三人没有被下达特殊的命令。
然而,罗根先生只是摇了摇头。是有什么苦衷吗?
外面可能还有缪德的部下,要是我现在大声喊叫被发现的话就糟了……不过我试着去开门或窗,罗根先生并没有阻止我。
「那个,你们是把我带来这里是为了杀我吗?」
「…………」
看来也不是这样。如果缪德真的想杀我,他和罗根先生应该一瞬间就能解决我。
我记得缪德的表情也有点苦涩……为什么?难道是被其他大哥命令,为了我的安全才把我藏起来……之类的?
既然连帕奇斯都对我怀恨在心,就算有其他人怨恨我也很正常。毕竟芙莉姆妹妹可是被老大看上,以惊人的速度出人头地。
虽然心里忐忑不安,但至少还有食物,我在内心紧张的同时照顾玛奇雅小姐……结果过了半天左右就被放出去了。
「抱歉啦,都怪我那群小鬼。」
老大走进屋内……他向我道歉了?
「对不起。」
「…………」
缪德也向我低头致歉,但帕奇斯却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或许是因为待在昏暗的房间内太久,我觉得光线刺眼难耐,看得不是很清楚。
「请问是怎么回事?」
眼见几乎不会从房间里出来,甚至可说是绝对不离开赌场的老大亲自现身,我在惊讶之前反而先询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缪德或许是被揍了,脸颊上贴了东西,帕奇斯好像也稍微瘦了?
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缪德和帕奇斯感情不错,而且缪德也很敬重帕奇斯的母亲拉姬丝。
据说拉姬丝的病其实是可以靠高价药物治好的,但因为她从前跟老大吵过架,两人之间闹得很僵,所以她自己不好意思开口要求医药费。老大这边虽然钱是准备好了,但在本人来拜托之前不打算主动帮忙。
就在这时,帕奇斯闯了祸。被修理了一顿后,他竟然试图擅自动用老大的钱……这个真的很不妙。已经越界了。在部下面前,他不可能饶过帕奇斯。就算是小孩也不能被原谅。据说帕奇斯在受到惩罚,遍体鳞伤后,依然打算行动,结果被缪德发现并加以阻止。
于是,缪德便拿出他自己一直存下来的私房钱,加上原本贵族大人给我的报酬凑成了拉姬丝的医药费。那本魔导书则是在钱不够时拿来当备用资金。
后来,因为老大等了半天我还是没回来……应该说等不到水,便把缪德叫去问话,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在组织里,从底下的人那里偷偷拿走一些报酬算是常态,但对老大忠心耿耿的我肯定会把所有报酬如实上缴。再加上我和帕奇斯起了争执,不论他说什么,我大概都不会把钱交给他。
由于罗根先生也知道我和帕奇斯的关系,觉得在矛盾继续扩大应该先帮忙和解,所以才选择站在缪德那边。
「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刺一刀那也太危险了,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芙莉姆妹妹喔?」
这次事件的主谋──缪德一脸过意不去地这么说,可是……
「我还是希望您先告诉我一声。」
「对不起。」
看样子药其实没贵到需要卖掉魔导书,所以书当场还给了我。我还没打开来看,所以真的松了一口气。
「好了,帕奇斯,你也去道歉。」
「…………」
「虽然她是你以前的部下,但打算拿刀刺她也太过分了。要不是靠芙莉姆的魔法,可是赚不到拉姬丝小姐的医药费吧?」
「…………对不起啦。」
帕奇斯垂着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我赔罪。虽然根本称不上道歉,但对他来说这已经算是在表示歉意了。
「以后请不要再想刺我了哦。」
「啧。」
不晓得帕奇斯是不是有真的反省。
我第一次听说他母亲拉姬丝这号人物,就算被逼得走投无路,我也搞不懂为什么要反过来对我怀恨在心……是因为以前在卖水的时候,他总是找理由把我赚到的100枚以上的铜币全数拿走,但自从我去了老大那边之后,他就没办法靠这招赚钱,所以才慌了手脚吗?
杜贾老大平常都会把这种擅自行动的部下揍到半死,不过这次他的表情却有点难以言喻。
「我买你喜欢的东西给你,就原谅他吧……你想要什么?」
「那我想要魔杖!」
在第一本书里有提到魔杖。魔法师都是人手一支,有些是帮忙控制魔法,有些是提升威力。
至少在魔导书中的插图里,所有著名的魔法师都持有一根魔杖。
「魔杖啊,竟然要求这么高价的东西。」
书里没写到魔杖的行情,难道说真的非常昂贵吗?应该要现在道歉说不用了吗?
「算了,你就用那把魔杖派上用场吧。」
「是!」
还有,我从老大那里拿到的钱大概还比贵族大人给的报酬还要多。
金币三枚。据说那位贵族大人给我的清扫费用相当大方,甚至还有给银币,但我拿到的应该比那还多。我想那是原本准备给拉姬丝小姐买药用的钱。
「毕竟你之前表现得很不错,赌场业绩也很好,该怎么说,算是奖赏吧。」
「非常感谢您!!」
因为过去我负责算钱,要是被人说我私藏钱财,也根本没办法证明清白,所以我一直都没有薪水。虽然衣食住都是免费的倒也还行,但靠着那几件发下来的内衣和衣服也差不多快撑到极限了,这样终于可以买新衣服了!……我内心是这样想的,但其实是我多虑了。
「芙莉姆妹妹,这个送你!谢谢你一直这么帮忙!」
「芙莉姆妹妹来了吗!!?这个给你!这个也拿去!」
「这些是姊姊们托我转交的!」
回到赌场,我继续像以前那样完成工作。帮忙点钱,变出给老大用的、赌场用的与对外贩售用的水。本来是去清理要拿去卖掉的奴隶所在的牢笼,结果现在连娼馆和拍卖会场都要清扫。而且,去清扫那个才几天就又臭又脏的赌场厕所时,员工还有那些工作的姊姊们就陆续送给我衣服布料、小礼服、装饰品、化妆品,甚至连各种日用品都有。
娼馆也好,拍卖会场也好,赌场也好,这些地方既会有好事发生,也会经历糟糕的事情……像是经常会有人赌输后就故意把厕所弄脏。
而且,在没有像样的清洁剂情况下打扫还是有极限的。虽然高压清洗魔法的效果可能只是暂时的,但就算如此,也能把一般方法清不掉的脏污彻底清干净,大家对此都非常开心。
这边的厕所基本上都是传统的蹲式粪坑,又因为长年使用,一进去味道就刺眼到快流泪。就算是刚清完的状态都还是这样,难怪大家会那么感激能让一切重置的魔法。
而且我的工作基本上是负责算钱和卖水,打扫这件事并不是老大命令的。所以大家或许是为了表达「希望我再来帮忙」的期待与感谢,谢礼和用来拜托的礼物简直没停过。嗯,我也想趁现在尽可能地多赚一点。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能套住我整颗头的胸衣到底是要我怎么用啦……?里面也混了些不需要的东西,房间感觉快被塞爆了……得想办法处理一下。
老大说会送我一根魔杖,但好像是非常昂贵的东西,而疑似有门路的巴萨尔大人似乎正忙着准备典礼什么的,好像还会花上一段时间。
或许是因为那场典礼的影响,王都最近人潮变多,杜贾一伙的生意也跟着旺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