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里……?」
回过神来,我已身处在另一个世界。
巷弄之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发臭的味道,在巷子对面站着几个打扮得像在玩角色扮演的人。
有着狗耳、猫耳的……还有脸是鸟类的人型生物。
「你还活着吗,芙莉姆?」
「帕奇斯。」
这时,自己嘴里莫名其妙地蹦出了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名字。
那是个一头橘发、穿着破烂的男孩。他算是这里的孩子王。
「发生……什么事了?」
「你总算能正常说话了啊。你不肯把钱交给大哥,结果就被他用脚猛踹,还记得吧?」
「我……不记得了。」
「毕竟你被打得很惨嘛……真是的。」
听他这样一说,我稍微动了动身体,腰和手臂都隐隐作痛……背部和脑袋也痛得要命。
比起那些,这里到底是哪里,我又是谁?
「老爹说他喜欢你变出来的水,给了点零用钱,还叫你拿那笔钱去玩啦。结果大哥想抢走那笔钱,把反抗的你打成这样。」
「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听不懂这个男孩在说什么,不过好像是遭遇了什么很不讲理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这份痛楚,还有这里的空气,都在告诉我现在是紧急状况。
我不该是那种会遭到暴力对待的人,至少我可以肯定这点。明明感觉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但这份痛楚却证明了这就是现实。
「总之,你身上臭死了,快点用自己的水洗洗身体吧。」
「水?」
「你平常不是都用魔法把水变出来吗?就水魔法啊。真好,也帮我弄一份嘛。」
他毫不客气地拉起我的手臂,把我从垃圾山里拖了出来,结果我的脸撞上了地面。
明明我也算是有点身高的,但这只手却像孩子一样,连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在视线范围内,看见有些白白的东西。
「喂,你还活着吗?你这家伙很弱耶。」
「……」
咚!
脑袋挨了一记。那一瞬间就像手术麻醉突然失效般,全身痛得要命……意识就在那里断掉了。
❖❖❖
我是……日本人,这点应该没错。
记得以前是在某间公司从事研究工作。
好像是出门买东西,然后怎么了来着?对了,是手扶梯。
有颗球掉下来了。
我的视线追着那颗不断弹跳的球,然后……
──────接着有个小孩从上面摔了下来。
我身体自己动了起来,使劲浑身解数的力气接住那孩子……我想自己应该是从背部着地,但大概是脖子或后脑直接狠狠撞上了坚硬的地板。
那肯定会死人的。
❖❖❖
……不过,那孩子应该没事吧?
是说,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那应该是我最后的记忆,但是现在也依然保有变成这具身体之后的记忆。
记得……我有对发色奇怪的双亲。回过神来,我就成了街头游民。在视线一隅的那个白色东西,其实是我的头发吗?
我前世是日本人,头发应该是黑色才对,但现在是以白色为基底,发尾则是偏向蓝色。头顶不晓得变成什么样子了……真想看看镜子。
「你醒啦?真是的,大哥到底打了你几拳啊……」
帕奇斯是统治这一带的黑手党老大儿子之一。
「快点去工作啰。」
「……好。」
以前的芙莉姆似乎挺亲近他的,但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可以依靠的对象。
「水喔──!水来了喔──!高纯度魔力水!喝了对身体有益!现在这纸杯一杯只要半铜币!整瓶满装五枚铜币!很好喝的喔──!」
「喂──这边这边!」
「多谢──!上吧芙莉姆。」
「好……〈水啊,出来吧。〉」
魔法?那是什么?虽然我内心这么想,却一如往常地使出了魔法。
芙莉姆目前的工作是卖水。遵照帕奇斯的指示前往指定地点,贩售使用我的力量所产出的水。
帕奇斯似乎不懂容积这个概念。水瓶纵长多出两倍就卖两倍价格,多出三倍就卖三倍价格。
「真好喝啊!!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美味的水!!」
「是吗?……我觉得只是普通的水啊?」
「应该是你的舌头坏掉了吧?再来一杯!」
「好~!」
虽然有些人会说这水好喝到让人感动什么的,但也有人会说没什么特别的。
旅社老板娘所指定的瓶子虽然比预想中的高度多了一倍,但考虑到它鼓胀的横向宽度,容量恐怕远远不只两倍。
「快点啦,芙莉姆,还有下一个呢。」
这么大瓶的确实是收了十枚铜币,不过帕奇斯根本没发现自己被骗了。
帕奇斯设定的卖价是水瓶就收五枚铜币,不过他根本不懂水的价格与行情。虽然我是不会多嘴,但我很快就发现商人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都一样老奸巨猾。
就这样,一整天都在反覆做着倒水的工作,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奔波。
「喂,这是今天的收入,还有这个也拿去吃吧。」
发酸臭掉的面包和汤,而且铜币也仅仅两枚……我不知道我赚的钱是怎么分配的,但这个男人大概抽走了九成以上。
这里既没有劳基法也没有人权。这点光是在移动中看到路边那些蹲坐着的人就一目瞭然,治安也是一塌糊涂。
虽然不晓得这是哪一国,但从有人高喊着王都名产叫卖东西来看,这里应该就是首都。移动途中也看到了有座巨大城堡……要是跑去那里求救的话会有人帮我吗?
就算只是这种发臭的食物,也有人露出锐利的眼神盯着,虎视眈眈。
我之所以没被抢,是因为支配着这一带的老大是帕奇斯的爸爸。
帕奇斯之后也会被同一家族的其他人抽成,钱最后都会流回那位老大手里。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世界。
明明有个脸被打到红了起来的女孩子在这里工作,今天那些买水的旅社、药铺的人甚至是士兵……没有任何一个人关心我。
前一天才刚被打的我现在虽然全身疼痛,但比起那个,更让人反胃的是这样的现实,害得我胃酸都快涌上来了。如果这只是一场恶梦那该有多好……
遭到拳打脚踢后留下的钝痛依然未退,我就这样睡在巷子里的地上。
虽说能保有前世的记忆已经算万幸了,但新的人生像这样也有点……就算不能当公主,好歹也该让我拥有个像样点的身分吧……
目前我所拥有的只有疼痛、破烂衣服、现代知识,还有一种叫魔法的莫名力量。
「──至少……」
「啊?」
「没什么。」
────……真希望能在有屋顶的地方睡觉啊。
❖❖❖
现在的我其实也搞不清楚自己是谁。
是那个活了二十年以上的我正在做梦呢,还是现在这个我其实做了二十年以上的梦……
尽是一堆搞不懂的事情,但不管哪段人生才是真的,我都只能继续活下去。
一早被叫醒,吃着难吃的饭,被呼来唤去。
这里没有什么基本人权,但也不能随便大声嚷嚷。毕竟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帕奇斯还是会揍我,要是敢吵闹,他铁定会揍得更狠。而且也没人会制止他。
我原本所没有的、年长的那个我的知识,让我能洞察各种事情背后的脉络。
在石板铺成的街道上,有着耳朵长得异常,或像是会走路的蜥蜴这种非正常的人种。没人手上拿着智慧型手机,钱包里也没有纸钞,只有硬币……不知道是不是没有澡堂,人的身上会飘着一股汗臭味。厕所脏得让人怀疑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文明程度可谓一目瞭然。
我不晓得自己是被丢弃了还是怎样,总之现在就是个流浪儿童。
而不管我还是帕奇斯,都是在某个像是黑手党的反社会势力组织当中最底层的一员。
旅社的老板娘说,虽然有很多人会用魔法,但没几个能像我这样产出「好喝的水」。而且能够产出这么大量的,在平民中更是屈指可数。
令人惊讶的是,我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水魔法只要我出声,并在指尖灌注魔力就能哗啦啦地流出来。这水的价值比普通的水来得高,甚至还比便宜的酒还要贵。
所以我才会像这样遭到压榨。
「快点动作,废物!」
「是。」
虽然我觉得他们应该要对我好一点,让我能多吃点饭,但老大在我还没恢复意识之前就给了一笔还算可观的钱。结果很快就被帕基斯的上司敲诈了,「这、这个是……老、老大说,要我多吃点……」我支支吾吾地解释后,结果却被嫌吵,直接把我狠狠揍了一顿。全身依旧隐隐作痛。
因为我还是个新人,与其说要珍惜我,不如是在观察我是否有利用价值,如果没用的话,死了也无所谓。老大会给我零用钱,想必只是因为我产的水比他想像中还要好喝吧。
这是个残酷的国家,残酷的地方。
这里没有人权、也没有儿童保护机构,就算有执法机关,那些人也很可能早被老大收买,或者是觉得这种程度还可以容忍吧……就算我就在他们眼前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们也无动于衷。我反而还亲眼看到那群理应维护治安、伸张正义的士兵在公然向店家勒索。
从里到外都彻底烂透了。
──神啊,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从手扶梯上摔下去的孩子刚好撞到了要害,或者我本来是想救他,结果反而把他压死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请原谅我。
「〈水啊,出来吧。〉」
放出水的感觉其实满开心的,我很喜欢。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让我感到雀跃,明明应该也一把年纪了内心却还激动不已,感觉实在是太棒了。
我有多久没有在工作中感受到成就感了呢?明明知道这是在逃避现实,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可以让我开心的事情了。
出水方式还可以调整成一口气大量放出或慢慢地流,这种感觉也很有趣……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有某种东西在逐渐消耗也很新鲜。或许是因为这是小孩子的身体,连带精神状态也受了影响,才会在这样凄惨的状况产生莫名的成就感吧。
明明现在真正需要的不是成就感也不是魔法,而是营养和安全才对啊……
要说的话,我想要的是自由、权利、还有安心。现在我才意识到在日本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其实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我试着观察周围的各种状况,想运用成年人该有的智慧来改善生活,但事情哪会这么简单。
坏人也有坏人的规矩,一旦被牵扯进这种世界,就没办法轻易地全身而退。
负责照顾兼监视我的这个少年名叫帕奇斯,虽说还是小孩,但也真的是烂人一个。
有个流浪汉看不下去我所受到的待遇,开口说了一句。
「你没事吧,小妹妹?喂,你这也太过分了吧!」
「啊?吵什么吵,我宰了你喔!芙莉姆!快点干活啊你这个废物!」
────……当我工作结束,再度经过那条巷子时,那位大叔已经睁着眼,一动也不动地倒在那了。
「咿!?」
「啊?这种事很平常吧,芙莉姆?快点过来。」
他说很平常,没错……帕奇斯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这可不是什么小孩子稍微调皮了一点那种程度。如果有人顶嘴,他会毫不犹豫地动手杀人,要是在日本的话正常来说应该直接就被判死刑了────……真是个无可救药的人渣。
只要他不高兴就会动手打人,看到向敌对组织上缴保护费的店,他会很干脆地扔石头砸过去。
我就算想逃也逃不了,根本无能为力,就连正常吃顿饭都没办法。
「效率太慢了啦你这废物!」
「呜咕!」
也许帕奇斯今天心情不太好,他狠狠把我踹飞,我就这么狼狈地在地上打滚。但是,这条大路明明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大家都像在表示「别惹麻烦比较好」那样移开视线。
真的是让人受够了。
❖❖❖
异世界生活进入第四天,我开始想着身体上的疼痛如果是梦的话该有多好。和昨天一样,今天也忍着痛苦勉强工作,不过为了改善这恶劣的环境,我决定稍微演点戏。
「芙莉姆,快点给我跟上……芙莉姆?」
「好……」
我一天比一天走得还要摇晃,刻意装出营养不良的样子。
「怎么了?走不动了吗?」
「肚子……饿了……」
「跟平常吃的量一样吧?这样还不够?你也太奢侈了吧。」
……不对,其实也不算演戏。我是真的饿到胃在绞痛了。
照理说,我本来的收入应该要更高才对。
我听到店家招揽客人的叫卖声,他们喊着一瓶水卖铜币五枚。这么一来,我每天赚的不管怎么算都明显超过一百枚铜币才对。
虽然我不清楚那些店家补水的合约是怎么签的,又拿了多少钱,但这中间的抽成也太夸张了。
「我最近……有在长大,也许是因为这样才吃得比较多吧。」
「是吗……你这废物!你这死丫头是在耍我是不是啊!!」
照例又是一顿暴力。体型比我高大的帕奇斯就算没事也会直接打我,真的是个烂人。我只能蜷起身子努力忍耐。
「唔咕……请、请你住手。」
「你这废物!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行了啊!我还得把钱交给大哥耶!不准!说那种!!蠢话!!!」
「……!……!…………!!」
我只能咬牙忍着痛。
虽说是小孩的拳头,但我是更小的小孩,是个营养失调……肋骨都凸出来的女孩子。
说营养失调或许有点夸张,但我的手指有时候会抖,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
他猛力踩在我身上,让我感受到生命有危险。就算他什么都不做,再这样下去我也肯定会饿死,所以迟早得反抗才行。
「给我听话!快点过来!这个废物!」
「…………好……」
这个恶棍虽然是个孩子,但没有所谓的情分,更不懂得什么叫手下留情。
我刚才的提案应该相当合理。如果顺利的话,想必可以多吃一点像样的食物。但别说要帮难喝的汤加量了,我尝到的只有鼻血的味道。
而且还是在中午,大街的旁边,尽管其他人有可能会出手相救,但大家都选择视而不见……啊,真是糟透了。
对帕奇斯而言,大概只觉得这样是在「教训不听话的笨蛋」……可是我演的这场戏还在继续。
我用袖子随便擦了擦鼻血,结束了今天的外勤工作。
连面包跟汤都没拿到。
「快点跟上。」
「……是。」
我摇摇晃晃地靠着墙,跟在他后面。帕奇斯不但丝毫不关心我的状况,甚至还因为我走得慢而骂我「慢吞吞的」,偶尔推我一下。
今天走的是不同的巷子,比帕奇斯的地盘还更深处,那里是杜贾家族老大所在的地方。
「嗨,帕奇斯,今天赚得怎样啊?」
「老样子。」
帕奇斯将钱交给了一位大哥,他和之前揍我的那个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不小心刺激到他,搞不好会就这么被杀了。虽然以前被打的时候我总事不关己地以第三者的角度冷眼看待,但现在我真的害怕到身体发抖了。
「啧,有够少的……拿去,这是你的份。」
「收到,老爹今天心情如何?」
我低着头快速通过,还能感觉到鼻子里面继续流着血。
「老样子啦,快去吧……」
「是是。」
「────喂,等等。」
本来以为可以这样顺利通过,结果那位大哥突然从下方窥看着我的脸。我因为恐惧而紧握着颤抖的双手。
「这小丫头是不是快死了啊?」
「老样子啊,就算死了也没差吧。」
这里聚集了一群身上至少都带着小刀的男人。
我从他们身边穿过,从巷子绕到了赌场后方。
「来来来,下注下注!」
「太厉害了!客人运气真好啊!」
「好赌法啊老兄!」
「啊!该死──!」
「哈哈哈哈哈!」
我听着群众发出的喧闹声,从疑似员工通道的走廊往老大的房间走去。
「……快点进去。」
路上有好几个像是门卫的男人持着武器催促我加快脚步。虽然我没被搜身,但搞不好别人会被检查吧?
这里的老大无论吃喝都要在眼前当场试毒。我的工作是把几天份的水装进瓶子里。
「快点。」
「……是。」
帕奇斯不能进这间有老大在的房间,只有我能进去。听说老大以前曾经遭人下过毒……所以特别小心。
我必须站在老大计算财务的桌前把水注入瓶中。上次来的时候,他因为水好喝而表现得有点兴奋,还赏了我银币。
今天应该也会默默倒完水就结束。可以的话,我其实很想趁这机会提出改善现状的请求,但实在很危险。毕竟老大杀人不眨眼…………应该说现在房间角落就倒着一个血流不止的人。
「哦哦,是芙莉姆啊?之前的水很好喝喔。」
……!被搭话让我突然因恐惧而颤抖,但我还是尽量装出明朗的语气回应。
「是,感谢您的称赞。」
「你的水真的不错,装到那边那瓶里吧。」
「是。」
别妄想改善什么现状。毕竟我很可能因为这男人的心情而在十分钟后没命。
我边发抖边打开瓶盖……发现里面有点脏。用指尖确认过后感觉滑滑的,明显不太对劲。
「那、那个……」
「嗯?怎么了?」
老大原本已经低头继续算帐了,但听到我的声音还是抬头回应。幸好我没被旁边的护卫当场干掉。
……自己的命有可能会因为别人的情绪而被夺走,真的好可怕。
「那、那个,瓶子有点脏,那个,可以这样直接装水吗……?」
「你说什么……?」
「滑、滑滑的感觉对身体不好,这样喝了对健康可能不太……咿!?」
「…………」
老大站了起来,护卫们的情绪瞬间凝结。他就这样走过来,将手伸进水瓶里。
他之所以在我面前停下来,似乎不是为了揍我。
「……我说过这个水瓶要洗干净的吧?」
老大瞪着护卫,眼神充满杀气……糟糕了!
「咦?您有说过吗?」
「你这家伙连我说的话都记不住是吧……在耍我吗?」
「没、没那回事。」
「那你就是脑袋有问题啰,这个王八蛋!!!」
随着一声怒吼,老大挥拳揍了部下。眼前大人使出真正的暴力。那种感觉不只是让皮肤刺痛,而是像被火灼烧,简直要在皮肤上留下痕迹。
「混帐!连我!说的话!!都做不到的!!!老子!不需要你!!!这个垃圾!!!」
就算移开视线,还是能听到那人被踩烂时,混着水声……血液喷出来的声音。
「吁、吁!把这家伙跟那堆垃圾一起拿出去!!」
「呃,是!」
老大命令其他护卫后,房间里就只剩我,还有才刚杀了人、情绪亢奋的老大。
────我的双腿不停发抖。甚至觉得自己还站着就已经很不可思议。
「啧,真是的……芙莉姆是吧?感谢你说出那件事。」
「是、是的……」
能从喉咙挤出回应就已经算不错了。老大举起瓶子,拿布巾用力擦拭起来。
「受不了,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那个瓶子对我来说太大了,根本拿不起来,只能空着手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那个,要不要我用魔法变出水?」
「嗯?先等一下,等我洗好再装水。」
「是……那、那需要用来洗瓶子的水吗?」
「你还有余力?」
「是,还有,对不起。」
「……你为什么道歉?」
老大把瓶子放到地上后蹲下来,低头看着我这还垂着头的模样。他脸上还带着伤痕,真的非常可怕。
「那、那个、就是……」
「我问你为什么道歉,快说。」
「是。那个,之前老大给我一笔钱叫我拿去吃饭……但我没办法用。」
「啊?钱跑去哪了?」
「被、被这里的葛格们……拿走了。」
我说得超级结巴,要是没顺利传达清楚,说不定会被当场打死。但如果什么都不说……最后也很有可能会因为营养失调或是被帕奇斯揍死吧?
「……这样啊。来,放水吧。」
「是,〈水啊出来吧。〉」
瓶子出乎意外地脏,我洗了好几次才注满水。还好老大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这样而生气。
在这种时候,他看起来就跟一般的父亲没什么两样,只是我还是完全搞不懂他生气的引爆点在哪里。
「喂,这个拿去吃。」
注好水后,他突然叫住我。
「可、可以吗!?」
「拿去吧。」
他把桌上的肉递给我,我当场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由于我肚子实在太饿,即使那块肉有点硬害我咬不太动,我还是拼命咀嚼吞了下去。以日本人的味觉来说那并不是什么好吃的肉,却能感觉到它一点一点渗进身体里,像是营养终于填满了全身。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缺乏营……糟了,现在是在老大眼前!
「对、对不起。」
「──没事,不用在意。」
老大撑着手肘坐在桌前,静静地看着我这边。
❖❖❖
回过神来,我已经平安回来了。
「喂,钱呢?」
「没拿到。老大把肉丢给我,我当场就吃掉了。」
「……啧,废物。」
虽然根本没机会提出待遇改善的请求,但我想应该已经让老大记住我这张脸了吧。有人可能会觉得我是在拉拢黑道、黑手党这种人,但现在要活下去也只有这个选择了。
从那之后,老大找我过去的次数增加,从四天一次变成两天一次。毕竟只是去换水而已,感觉他还会默默地看着我,但除此之外也没说什么。
说真的,每天还是会感到害怕,但来自帕奇斯和其他大哥们的暴力明显少了许多。
「结束了。」
「哦,今天给你吃这个,在这边吃完再走。」
「是,谢谢。」
还有,每次过来他都会丢点吃的给我。房间里摆了肉、蔬菜以及水果等等,老大会把其中看起来快坏掉的随手丢给我……不过毕竟是老大吃的东西,还是很好吃。要说有没有比在日本经过品种改良的那种水果和蔬菜美味,我是觉得没有,但至少不会让人吃坏肚子。
「还有,从今天开始赌场那边的水也要你负责加了。」
「是。」
这个世界,不,这个国家似乎没有什么所谓的卫生观念……毕竟我的工作与水有关,再怎么样都会注意到这些问题。
像是锈红到发亮的菜刀、瓶身长满青苔的水瓶……日本人连切菜或肉都会用不同的砧板,所以这种卫生观念简直是无法想像。
我往赌场后方的五个饮水用大瓶子里注入水。其实可以更快一口气注满,但工作做得愈好,就会被加派更多工作。而且帕奇斯根本是个烂上司,只会一直叫我做、做到死、做到能派上他的用场……得压低工作表现这件事竟然攸关性命,这已经比日本还夸张了。
等赌场的水补好之后,我就会在帕奇斯的监视下照常去街头卖水。
「老板娘不会用魔法吗?」
「顶多只能弄出一点小火而已啦。」
「这样很方便呢!」
「对吧!」
可以的话,我希望现在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尽管我以为有现代知识的话或许能想些办法,但只要失败一次就可能会赔上自己的性命,所以我非得小心行事不可。
「那么要制作这种药的话用这种水比较适合啰?」
「没错,水的魔力愈浓提炼出来的药效也会愈好。」
「原来如此~」
我在工作空档也会和旅社老板娘还有药师老奶奶闲聊。对她们来说我也有可能偷东西,所以我在帮她们注水时她们总会站在旁边……虽然我自己什么都不会做,不过倒是有看过帕奇斯顺手牵羊。
我没获得她们的信任以及信赖,是感到有些落寞,不过这可能也算是理所当然吧。要得到信任还需要更多时间才行。
────我得一点一滴地收集情报,慢慢提升自己的价值才行。
或许将来,我还得像上次对老大开口那样,再次赌上自己的性命。
只要头上有一点遮蔽物就算不错了,我们就睡在那样的巷子里。
和我们同样处于社会最底层的人们也都待在这条巷子里一起睡觉。只要付个半铜币就可以在这里过夜,睡觉……能够稍微安心一点。
如果不付场地费,就会理所当然地遭到惩罚,甚至可能在天亮前就断气。
我和帕奇斯所处的环境算是比较好的。这里虽然只是大家聚在一起过夜的巷弄,但因为有伙伴在,自然能减少遇到抢劫或其他帮派袭击的可能性……不过即使如此,身为组织最底层的我要是身上有钱,也很有可能会被自己人痛揍一顿把钱抢走。
「走了……啊?你看什么看?找死吗!?」
「没、没有啊呜!?」
帕奇斯被一个看起来像是孤儿的少年用冰冷的眼神盯着后,直接揍了过去。
就连杜贾家族当中待遇最差的帕奇斯,在这一带的大人们眼里也没人敢招惹,不过这种事其实经常发生。
想必是新来的人以及旅客还不晓得帕奇斯的脸,也不知道杜贾家族的可怕。
帕奇斯通常都会直接动手揍人,但如果遇到体型较大的对手,也会去找其他大哥帮忙。
「唉。」
「你有说什么吗?」
「没有。」
由于生活实在过于恶劣,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身为在日本受过十年以上教育的现代人,我本来还自信地以为「不管到哪个国家都能生存下去」。
就算语言不通、身上没钱,只要画上日本国旗、用肢体语言拜托别人告诉我大使馆在哪就能回到日本……之类的。就算回不了日本,也可以去洗碗或做杂工,领最低工资过上最低限度的生活,至少还有办法生存…………之类的。
然而,现在的生活是怎么样?虽然有在工作,但钱都被抽掉了。住在连屋顶都没有的巷子里。上司动不动就对我施暴。周围有长尾巴的人、穿着盔甲拿着长枪的人。大家身上都带着小刀。明明语言能通,却明显不是地球。
我完全想不到回去的方法。
❖❖❖
衣食住之中,我心里认为的『最低限度的生活』绝对不是穿着这种沾满血汗与泥巴、还开着洞的破烂衣服,也不是没办法吃东西,饿到头晕脑胀,更不是睡在连天花板也没有的巷子里。
「那、那个……」
「怎样?」
「我可以帮忙数钱吗?」
所以,我决定赌一把。
「────啊?」
老大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平常总是待在有护卫的房间里算帐,对食物也会特别小心,避免中毒。他会毫不留情地挥舞暴力,力气也大,而且还很聪明。
其他人几乎都不会算数,因为他们没受过教育。
「你会算帐?」
「老大!这种小鬼怎么可能会啦。」
「连自己屁股都不会擦的小鬼在说什么啊?快点把水放出来就滚回去吧。」
平常总在老大旁边打赌的护卫们这样插嘴。我害怕得喉咙像要喷出灵魂,但这也是一场赌注,我得鼓起勇气。
「你们闭嘴!!芙莉姆,那你就试试看吧。」
桌上散落着各种硬币,本来还觉得计算这种事简单得很,可是……
这些硬币的种类也太多了吧!!?
糟糕,失算了。我原本预测最多就六种硬币,但实际上至少超过十种。原本还想着这件事也许能派上用场,现在看来或许搞砸了。
「──怎么了?做不到吗?」
「呃……这里是算到一半的部分对吧?那我可以用这袋来试试看能不能帮上老大的忙吗?」
我先把桌上正在计算中的硬币放在一边。
「好。」
得到老大的同意后,我把桌边空间稍微整理一下,打开新的钱袋。
宝石、大金币、金币、大银币、银币、铜币、半铜币,还有一些锈蚀得看不出来的硬币。它们八成来自不同的国家,有许多甚至还扭曲或是断裂……我一边分类一边整理。
钱是我的专业领域。我将变形的硬币堆成小山,同时幻想着这些钱发生过什么事。这里的铜币大多又旧又破。数量那么多,是因为它们来自某个强大的国家吗?材质这么脆弱,会不会是他们的制钢技术其实不怎么样?大多数都很旧了,不知道铸造这些铜币的那个国家现在还存在吗?硬币上刻的图案是不是代表着国家的某种象征?从劣化程度来看,难道是从很远的地方流通过来的?
货币是经济的象征之一。前世的纸钞上也都印着伟人或文化象征。明明只是张纸,却像金币银币一样有价值。
我喜欢经济。透过经济可以得知一个国家的文化与民风。
虽说我不能自由运用这些钱,但借由触摸它们想像这个国家的文化就很有趣……当然,我手上的动作依然没停。
「呵呵。」
不小心漏出一点笑声。或许在别人看来有些奇怪,但我从破破烂烂的硬币稍微想像着那个陌生的世界,突然就觉得很开心。
「…………」
在一旁盯着我工作的大人们原本就是为了担任老大的护卫才待在这里。明明正在工作竟然还在喝酒,不过这也是一种金钱的流通方式,同样与经济相关。
「总之,你可别太勉强自己啊?」
「是!」
我之前就看过好几次,老大在数钱的时候是一枚一枚分类来算的,光那样看起来就挺麻烦的了。所以算钱的事可以之后再说。毕竟我的目的是「用计算金钱这种在这个世界中不常见的技能来帮上老大的忙」,就算没办法算出来,只要能帮上老大的忙就行了。
首先,我先大致将硬币分类,把相同种类的凑在一起,每种十枚为一叠。然后再把同样种类的硬币里头破损严重的分开来另外计算。
「这些是……你怎么分的?」
「我把相同种类的硬币依照干净、普通、肮脏来分组,然后每种十枚为一堆。虽然没办法马上全部算完,但我想说如果能帮上老大的忙就好了。」
「……原来如此啊。」
「老大,这丫头好像管用啊?」
「是啊。还有我说过几次了,别打断别人讲话,凯汀,信不信我揍你。」
「是~」
这位护卫哥哥喜欢跑去别的帮派事务所破坏东西,绰号是『大木槌的凯汀』。
就算在这个城市,带着开锋的剑或战斗用的斧头上街还是会被抓。所以他才会随身携带只要说是建筑用就能敷衍过去的大木槌……是个非常显眼的人。虽说这里石造建筑很多,大木槌或许也会有它的用途吧。但那柄槌子上面明明沾满了暗红发黑的血渍,害我不禁觉得竟然这样也行。
「你这是在哪学的?」
「是、是在街上卖水的时候,看到有个孩子在路边摊这样帮忙。」
因为我还是很害怕老大,一开始讲话差点打结。
「原来如此啊……行了,以后算帐的事也交给你,现在就来帮忙。」
「是,那我该怎么跟帕奇斯说呢?」
「帕奇斯?啊,那小鬼啊,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管。等一下啊。」
老大把放在房间角落的木箱搬到桌边。老大的桌子比较高,我就算站着也只能碰到边缘,能用的地方有限,他应该是要我拿这箱子代替椅子来用吧。
老实说我还没完全掌握这里的文字……但桌上那些感觉就像是用来干坏事的文件还是有点可怕。不过,老大有顾虑到我这点其实感觉还不坏。
我听着老大教我硬币的种类,同时陆续分类计算。在现代日本已经很少看到这么劣质的硬币了。凹陷得太严重的根本堆不起来。
「这些是伪币,记住了。」
「是。」
而且里面还混了伪币。虽然很想说伪造货币是犯罪,但这种事在这里好像是司空见惯。难道曾经发生过战争之类的吗?
不过老大现在心情不错。相较于他一个人一枚一枚数,现在这样的工作效率应该是远远不能比。我从分类完的一百枚铜币堆里挑出几枚伪币,补上同样数量的正品,再放进小袋子里封好。
然后,我又发现了一件事。
「老大。」
「怎样?」
「我觉得摸完硬币之后,不要再舔手指比较好喔。」
「为什么?」
老大其实相当温柔。他跟帕奇斯不一样,可以理性地沟通。帕奇斯那家伙,有时明明就没事也会推我,根本没道理也没理性可言。
「据说金属里也有对身体不好的成分。虽然少量的话应该对身体没什么影响,不过如果摄取太多的话可能会中毒。」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老大突然站了起来。虽然有点吓人,但这也是个机会。知识就是武器。
「我、我记得药师婆婆说过,像是有点甜味的铅就有毒,而且既然连伪币都有了,也不知道里面用了什么材料。」
我向药师婆婆问了很多事情,其中也有这方面的知识。虽然有点刻意诱导她说出口,还是觉得幸好我有问。我一直在透过知识比对这个世界的金属或野草是不是和我所知道的一样,虽然名称不同,但至少基本的金属性质和常识还是一样,让我松了口气。
假如这世界的一切都完全不同,也有可能人会长得像外星人,甚至金币根本是最没价值的东西。
「原来如此……芙莉姆,我很中意你。从今天开始就跟着我工作吧。」
「是!」
我也不晓得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虽然还是很怕老大会对我施暴,感觉又快要浑身发抖了……但是再怎么样也肯定比继续跟着帕奇斯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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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房间就让你随便用吧。」
我被分配到在老大房间附近的房间,大约只有四叠榻榻米大,虽然有张床,但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根本就是个小仓库。
「真的很感谢您!!」
结束工作后我以为老大会叫我回巷子去睡觉……结果!我居然得到了房间!虽然超小间就是了!!!!
这简直就是我人生中的春天。
我再也不想过那种风吹一下就惊醒,听见狗的脚步声就紧张兮兮的生活了。
房间小得不能再小。硬邦邦的床还有薄得不行的棉被!空气中满是灰尘!房里只堆着木板和不晓得是不是垃圾的东西,真的有够小的!
这种品质就算租金只要一千圆也肯定没人要租,但对我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私人空间!
而且护卫还帮我把一些比较大的东西搬出去了……虽然是个狭窄且什么都没有的房间,但至少没人会来偷东西,甚至有屋顶让我不会被雨淋!是属于我自己的房间!
我还顺便拿到了合身的衣服。说不定老大是觉得我一直在巷子里生活,身上很臭吧。
虽然心里有点复杂,但总之我能躺在久违的床上,好好睡个一觉!!……但是并没有。嗯,不太能安心。虽然我用木棍顶住门当锁,但这种不知道何时会有坏人闯入的房间还是很可怕。而且床超硬,被子也有怪味道。必须赶快打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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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渐渐习惯了协助老大的工作,衣食住总算是有了着落。
现在我会和老大一起用餐……不过总觉得他把我当试毒人在用。因为他老是等我吃了一小时后才开始吃。
衣服也换成了比原本连抹布都不如的破布好上许多的款式,房间也分配在离老大不远的地方。
但是────「这个慢吞吞的废物!!都是你不长进才害我们被看扁啊,混帐东西!!!」
老大施暴的发飙画面每天总会在眼前上演一次。
衣、食、住,虽然吃得有点微妙,但姑且是比以前好了一些。这里果然是黑手党,虽然三样满足了,但既然身边有个随时可能爆炸的老大,我还是会感到生命有危险。
……毕竟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我头上。
虽然老大偶尔分给我的食物也很重要,但是────我现在最想要的是安全。
「话说,你之前是靠水赚钱的吧?」
「是。」
「一天赚多少?」
「铜币两枚。」
说出来自己都觉得难过。就算旅社老板娘她们用大瓶子多坑了我们一些,但经过计算,我的水魔法一天应该能赚到一百枚铜币才对。一份定食就要七枚铜币,我一天却一餐都买不起。换算成日圆大概也就几百圆吧。而且还几乎每次都被找借口全数拿走。
「嗯?不过我这边收到的报告写着一天是三十枚铜币啊?」
「大概是在送到老大手上之前就已经被抽掉不少了。」
老大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帕奇斯是不是想让别人以为我没什么价值,好防止其他人来挖角?不对,我不认为那家伙的脑袋有这么好。
「原来如此……抱歉啊,都怪我那群儿子。」
「不会。」
老大露出有些歉疚的表情。
「接下来水要怎么卖比较好呢?」
「这个嘛……」
和以前一样由我自己去卖是最有效率的。与其换别的方式,不如照旧来得省事又方便。对我来说,要是有机会在这里以外的地方收集情报,我也会很开心,而且要是一直和老大在一起,其实也会累积压力。虽然他平时对我还算和善,但看到他动手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很可怕。
「我会在赌场后头让你弄出水,然后找人拿去卖。那种闲得发慌的家伙多得是,而且不把你留在身边活用一下就太浪费了。」
「是。」
──看来我已经成了「值得被圈养起来」那种程度的便利存在了。
不过这样也好。虽然我并不想一直活在这种环境里,但就当下的状况来看,我也明白待在老大身边是最安全的。
老大平常经常盯着我看。
不晓得是觉得哪里有趣,他总是很仔细地观察我。可能是因为我的行为不像普通小孩吧。一般来说,小孩子大概会「大便大便」地讲个不停,然后自己笑出来,但我觉得自己做不出那种事。
老大基本上不会离开房间,甚至是直接睡在这里。不过也有例外。
像是遇到什么意外,或是需要维持人脉而去赌场巡一圈,还有上厕所的时候。
毕竟在这房间上厕所会很臭,这种时候我跟护卫就会陪着老大行动。我会走在老大前面开路,先告诉大家「老大要过去啰」。这种感觉就像是殿下出巡。
正因如此,我想到了一个点子。这不正是推销我自己的机会吗?
又刚好是雨天!
「老大!我可以去打扫一下吗?」
「嗯,啊?随便你。」
我留老大一个人在房内数钱,自己跑了出去。
要去厕所的话就要通过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的那段狭窄的楼梯,那里在雨天会变得非常滑。我确认周围没有人看见之后──
「〈水啊,像高压清洗机一样喷出来吧!!〉……哇噗!?」
水柱比想像中还猛烈,我整个人往后滚了几圈,但是顺利成功了。
体内某种能量消耗得没想像中那么多,还算游刃有余。反而是刚才那样摔得屁股有点痛。
「〈水、水啊,像高压清洗机一样……出来吧。〉」
魔法并不是用讲的就会出现。必须消耗自己体内的某种能量,也得靠操作才能好好运用。
这次水喷得很顺,用来清洗石造楼梯正好。污垢洗得意外干净,水全变成黑色的,我试着自己踩踩看,确认已经不滑了。下一个下一个!!
◇◇◇
我的部下有个奇怪的小鬼。
会用水魔法。而且还能弄出特别好喝的水。
能用魔法并不稀奇,但她变出来的水格外美味。偶尔会出现这种小鬼,不过通常都是神官或贵族子弟,平民里头几乎看不到。
我一看到她,就从她的头发感觉到那股可能性。
我当初看到她掉在水道,本来打算捡回来自己用,但才刚让她养好伤,隔天就被某个儿子带到其他地方了。
「竟然给我自作主张!」
「哎呀?你之前不是说下一个部下要给帕奇斯吗?」
「……我有说过?」
「你喝醉的时候讲的啦!帕奇斯还一脸开心,说是他第一个部下呢。」
算了……反正死了也就这样了。我可没那闲工夫等一个小鬼慢慢长大。
虽然会偶尔叫她来帮我装水,但用起来的感觉意外地不错。毕竟光靠酒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而且她和那些只会照命令做事的废物……不,和那些连命令都做不好的废物不同,更懂得看场合行事。像是会提醒我水瓶里面有污垢,数钱的时候也会为了比较好辨识而帮我分类。她说钱币里可能混了毒物,这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不过仔细一想,矿山常常挖出毒气,谁知道那些破铜烂铁里加了些什么。
明明只是个小鬼,却相当管用。
「虽然有点对不起帕奇斯,但也没办法啊……」
「老大,您刚才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啦。」
我一直以来都会逐一替每个儿子安排看起来有用的手下。人嘛,只要手上有点武力就会忍不住想动手,从那之后的行动就能看出那家伙真正想做什么……包括是不是想背叛我。
把她从帕奇斯那边调来虽然对他有点不公平,但只要对我的工作有帮助就没什么好说的。
说要去打扫的芙莉姆到底去了哪里?刚好现在是工作空档,她却一直没回来,本来还想让她尝尝刚送来的新鲜水果呢。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她在做什么了。那段会稍微被雨淋到的楼梯只有她清过的地方闪闪发亮,一点也不滑。厕所……虽然空气湿湿的,但也莫名干净。
「「「哦──」」」
「好厉害!也帮这边的厕所清一下啦!」
「你说什么啊,是我们先的!」
「芙莉姆妹妹──!」
我从一群围观的小弟后头看过去,看到芙莉姆正在猛力喷水。
她以非常惊人的气势在打扫……不,那股水势、头脑怎么看都不是普通小鬼,根本就像是贵族家的魔法兵吧!?
以她这年纪来说也太过聪明了,有些地方实在不正常。而且我看得出她还是很怕我,感觉不会背叛我这点也很不错。
「啊,老大~!我清理了走廊跟厕所喔~!」
「喔,干得好!来吃饭吧!!好啦,你们几个快滚快滚,去好好干活!!……真是的。」
真是捡到了宝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