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剑结束,我稍稍喘了口气。我身上流了酣畅淋漓的汗水。
……工作时间自由使用王城中的训练场并没有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工作外的时间和假日。在我想进行自主训练时,新兵的身分并不允许我出于个人目的使用训练场,如果是骑士以上的身分倒是可以。
要么获得更高的身分,要么升迁……不然我根本没有稍作训练用的场所。
去城区的话,倒是有一些佣兵用的训练场所,可那里不光远还需要付费……
「珀茨,怎么了?你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糟糕了。」
走到停下挥剑的我身旁跟我搭话的是伯恩。
他的全名叫艾雷路・伯恩,是子爵家的次子,金发碧眼的俊美贵族。
平民出身的我和他本应属于不同的社交圈。这一点在工作时间外,尤其是在休息时间和自由时间里尤为显著。人们往往会按照相似的背景抱团,自然而然地,贵族会和贵族聚在一起,平民则会和平民聚在一起。
平民可以跟贵族出身的人以菜鸟同袍的身分交谈,但还不至于离开各自的团体。贵族和平民不太会混在一起抱团。
我跟伯恩自然也不例外,不过我们却因某件事而迅速建立起友好的关系,现在已经是可以随意攀谈的关系了。因此,我毫不客气地抱怨道。
「抱歉,我脸色不好看。会不顾我难看的脸色、在我危急时伸出援手的人,到底在哪里呀?」
「……有这样的人吗?」
伯恩诧异的一问,我脑海中浮现了昨天跟我和同僚在城区一起吃饭的红发斯泰恩的面孔。
斯泰恩说了很多诸如「德里克大人啊~最近性情突然变得跟阁下一样了!他从夫人那里继承而来的温柔减少了!我好难过!」这样跟德里克大人有关的话题,也说了「盖伊先生,你不要改变喔!遇到事情我会帮你的!」这样的话……
不过那家伙见到好看的人或美少女的时候,还是会优先帮他们吧。算了,那家伙是指望不上的。
「……」
我沉默不语。片刻过后,伯恩带着怜悯的神情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抱歉。振作点,好吗?你看,一点忙的话,我也可以帮的,还有他应该也会帮你吧。」
伯恩说的「他」指的是跟我同样是平民的同僚。他在训练场里进行不同的训练,为了锻炼体能,他正在跑步。
通过我的关系,伯恩和同僚似乎也很合得来。当初目击到伯恩向奥克塔维娅殿下扔剑的事件时,若有人告诉我说:「你在不久的将来会和那个犯人打成一片。」我肯定也不会相信的。
──不过,他刚刚说一点忙的话可以帮我,是吧?
「伯恩啊。」
「……嗯。」
我的内心似乎发出了一股强烈的讯号,伯恩有些畏惧这样的我。
「你会帮我的吧?」
「……会啊。」
他说会了。我不会放过他的!我决定跟他倾诉我当前的烦恼。
「──我想知道在王城内,有没有想用的时候就能像这个训练场一样自由运用的场所?」
听完后伯恩精简地总结道。
「我懂你的意思了。」
……视察时,奥克塔维娅殿下在卡勒姆林被袭击的时候,我深刻地意识到了,纵使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但还远远不够。除了完成士兵的基本训练以外,我还需要加强自身的实力。不光是学习方面,战斗能力我也需要加强。
伯恩彷佛是在评估我似地看着我停顿了片刻,然后才开口道。
「有喔。」
「嘿~这样呀,有啊……呃,真的有?」
「你不就是认为有才问我的吗?」
「呃,是这样没错啦……」
我有听说过,位于艾斯斐亚王城内,有个只供一部分人使用的第二训练场。尽管有这样的传闻,但在王城内有太多真假难辨的传闻。倘若真的有,我推测贵族应该比较清楚这方面的消息。
「王城里确实有第二训练场,管理人是埃德加大人。」
「哈……埃德加大人?」
我不禁低声问道。
「──这是我听来的消息,实际上我也没见过他出现在第二训练场。」
说到埃德加大人,他原本是商人,现在是伊诺克陛下的伴侣。他在王都可是人人称羡的爱情故事的主角,然而这样的人怎么会亲自管理训练场?这背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训练场是介绍制的,只有知道进入方式的人才能使用,而且每个月进入方式都会更换。」
「地点……在那里吧?」
「对,就是那里。」
我们彼此都懂对方在说哪里。毕竟地点本身已经在传闻里广为流传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进去而已。原因是这座艾斯斐亚王城里机关众多。根据伯恩所说,第二训练场的入口也运用了王城里的机关。
是乌斯王……对吧?据说机关是过去一位伟大的国王留下的。
「入场资格是什么?」
「你觉得是什么?」
「身分?」
我下意识地把脑中闪过的想法说出口,结果对方摆出一副「你是蠢货吗?」的表情。……这家伙,天然而不做作地在瞧不起人,真有贵族的风范啊。
「别什么事都觉得是身分问题好吗?就算是贵族也有进不去的人,平民也有能进去的。关键是人脉,或者是本身有点头脑和积极性。只要具备这些条件,通常三年内应该就能进去了。反过来说,如果三年过去了还是不得其门而入,那这辈子也就进不去了。」
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正当我想通时,伯恩将我所想的用语言表达了出来。
「既不去了解,也不采取行动的人,是永远都进不去的。」
「入场资格是行动力吧。」
「没错。」
伯恩用力地点了点头。不过,他说的行动力有时也会让人被当成反面教材。这世上也存在着错误的行动力。像是那次的扔剑事件……那大概就是行动力往错误方向发挥的结果。而纵使发生了那样的事,奥克塔维娅殿下依然选择让伯恩担任视察时的护卫人员,就不是我这个外人可以置喙的事了……
我望着伯恩。
只是……现在我心里生出了一个疑问。当时我认为那是因为他过于崇拜亚力克西斯殿下,才会冲动行事。就算我的判断没有错,但光是这样他就会付诸行动吗?要说是冲动行为也就罢了,但我总觉得他不是那种人……算了,我也没必要再去深究吧。
于是我换了个话题。
「我觉得运气应该也有点关系?」
「行动才会带来好运吧?你来问我了,这就是正确的做法。你问了我才会告诉你。──你听好了,给我牢牢记住。」
我把伯恩教给我的、目前通往第二训练场的方法牢记在心。好像只要从知道进入方法的人那里打听到方法,就算是取得入场资格了。
我突然有了个疑问。
「话说,如果我是一个月前问,你会告诉我吗?」
一个月前时还没发生扔剑事件。
伯恩冷笑了一声。
「我才不会告诉你勒。」
我感觉他那副惹人厌的表情很适合演反派角色。真不想与他为敌啊,能跟他搞好关系真是太好了……某种意义上,这算是奥克塔维娅殿下的功劳吗?
「珀茨你自己想想看。直到不久前,我们最多也就是点头之交吧?你觉得我会因为被你问一下,就特意提供这么重要的情报吗?换作是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说。」
我也不会说。有些事是必须视对象保持沉默的,这就是在王城工作的常态。
这么想来,那天视察的影响力真是惊人。虽说我是因为一同被选为护卫才开始跟伯恩聊天,但如果没有那次视察当日发生的事,我们绝对不会变得这么亲近。我敢肯定。
短短一天,却又意义非凡。那天,在奥克塔维娅殿下的指示下,我们一起参与了视察的护卫任务──特别是,视察后半段遭遇的那场苦难……!
我们的任务是,伯恩假扮奥克塔维娅殿下,而我负责护卫他……!
要推心置腹交谈固然需要时间,但有时候即便是短时间,只要经历够深刻,也能媲美长久的时光。
「不过嘛,如果你坚持来问第二、第三、第四次的话,结果就不一定了。还有,珀茨,关于第二训练场的事,你可以告诉别人,但要慎选对象。」
我的话……也只能告诉同僚吧?话又说回来──
「说起来,伯恩你是谁介绍进去的?」
「我是──」
伯恩还是第一次讲话吞吞吐吐的。
「──盖伊・珀茨。」
就在这时,来到训练场的亚力克西斯殿下喊了我的名字。
……没什么特别的。我不过是被指名作为剑术训练对手而已。
这样的情况已经在亚力克西斯殿下来训练场进行训练时发生过好几次了。……我只是个新兵,但总是会被指名为陪练,不然就是同样出身于平民的同僚被指名。
与其说不知为何,其实原因我很清楚。
亚力克西斯殿下有很多狂热的同性信徒,但殿下对那类人很反感。因此,对殿下没有丝毫恋爱意义上私心的我和同僚,在删去法下理所当然地会被指名为陪练。今天……因为同僚还在跑步,所以我被指名了。
稍有不同的是,伯恩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大概对你来说,将来也很难有这个机会吧。
我与殿下面对面,握起了剑。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与归来后的亚力克西斯殿下接触。
就在不久之前,殿下还表示身体欠安。
不过,那只是对外的说法,事实上殿下是接受了陛下的密旨而离开了王城。回王城后,殿下也恢复了过去的生活。
因此,我以为在训练场的训练也会如往常一样──但似乎有些不同寻常之处。
我重新集中精神。亚力克西斯殿下并不是弱者,但毕竟训练对手是王族,年龄也才十四岁。我也会适度配合。
只不过……殿下的战斗方式变了?感觉就像是有实战经验一样。
而且,殿下的实力是不是大幅提升了?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在执行密旨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但应该有兰德尔大人和其他护卫随行,亚力克西斯殿下怎么会亲自挥剑……
就算殿下真的亲自动手了,可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步这么多吗?
还记得殿下出发前,奥克塔维娅殿下来到训练场,轻抚了亚力克西斯殿下的头,那天和在那之前,我也担任过殿下的陪练。但现在的殿下,和彼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这时。
「……训练到此结束。」
亚力克西斯殿下突然收剑,结束了训练。训练才刚开始没多久,这跟平时相比显得不太寻常。
我是不是在陪练时犯了什么错……?
「我突然想起有急事。」
殿下补了一句很假的话。
我当然不可能对此提出异议。
「是!」
我立刻低头行礼,目送已经转身离开的亚力克西斯殿下。像影子般跟随在后的是殿下的护卫骑士,兰德尔大人。
亚力克西斯殿下离开后,周围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了我身上。那是「为什么偏偏是你……!」的嫉妒眼神。这种视线,我已经十几天没感受过了。好怀念……才怪勒。
我假装没注意到那些视线,回到了刚才被亚力克西斯殿下叫走前挥剑练习的地方。伯恩还在那里,还有刚跑完步回来的同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过来了。同僚挥了挥手道。
「哟,看来很快就结束了啊。」
「殿下说突然想起了急事。」
不过,我总觉得根本就不是什么急事。应该是因为某些原因才提前结束训练,这样的说法比较合理。还是我想太多了?
「亚力克西斯殿下……康复后就一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殿下是不是还在勉强自己呢?」
伯恩露出忧虑的神情说道。
没什么精神啊……
我回想了一下,但还是不太明白。要说原因──可能是因为执行密旨时累积的疲劳?可是──从殿下训练时的动作,我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异状……
说到底,亚力克西斯殿下给我的印象,总是只有面对奥克塔维娅殿下和除此之外时的两种样子。
在奥克塔维娅殿下面前,亚力克西斯殿下会露出灿烂的笑容;但对其他人就几乎不怎么表现情绪,会展现出王族应有的威仪。我会觉得亚力克西斯殿下有精神,应该也都是和奥克塔维娅殿下有关的时候。除此之外,殿下应该算是正常发挥……吧?
──这时,训练场的一角出现了动静。因为距离有点远,我们这边只能勉强看到那边的情况。
「哦哦……」
「是传闻中的那两位啊……」
士兵们的反应像是普通人见到名人一样。
奥克塔维娅殿下与她的护卫骑士,克里福德·奥尔德顿,或者该说是「奥加鲁奴的使者」,正经过训练场旁边。
他们眼下正处于话题的中心,受到比平时更多的关注也是理所当然的。
──听说,几天前内部私下举行了一场亮相会。
奥克塔维娅殿下向国王陛下介绍了她的恋人。
对象是谁呢?这已经不需要问了。……就是「奥加鲁奴的使者」。
现下王城内对此事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些人觉得果然如此,也有人感到意外。
认为果然如此的,多半是在奥克塔维娅殿下身边……侍奉殿下的女性们──也就是侍女们。她们的喜悦之情异常高涨。而觉得意外的,据伯恩所说,多来自贵族圈子。主因是奥尔德顿伯爵家的身分。
……但比起这个,我觉得克里福德·奥尔德顿是「奥加鲁奴的使者」这件事才是大问题。
除了奥克塔维娅殿下,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事实……
──说到这件事,我想起了视察那天在服饰店里,殿下递给我的纸条上写的:「你 愿意 假装 我的恋人吗?」
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奥加鲁奴的使者」是她的恋人,才需要一个假恋人吗?还是说,她后来决定让「奥加鲁奴的使者」来扮演她的假恋人?
殿下和「奥加鲁奴的使者」之间确实有某种特别的关系。我总觉得应该是前者……
──真搞不懂。
我唯一确定的是,那天在服饰店的那个问题,我应该深埋在心底。
总之,奥克塔维娅殿下介绍恋人的消息,在王城内是颇受欢迎的,也成了时下最热门的话题。从准舞会上的袭击事件开始,发生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动静──虽然基层的人不了解详情,但还有罗伯茨大人的事件。
然而,喧闹的训练场很快恢复了平静。就跟字面的意思一样,奥克塔维娅殿下只是从训练场旁经过,她并未停留于训练场。
「……」
我沉思了起来。
刚才亚力克西斯殿下突然中止对练,会不会是因为知道奥克塔维娅殿下要来?
然后,奥克塔维娅殿下说不定是来找亚力克西斯殿下,结果没看到他,就直接离开了……是这样吗?
──错过了啊。
不对,这情况是,亚力克西斯殿下在避开奥克塔维娅殿下……?
不可能吧。尽管不可能,但这样解释却很合理。
毕竟,奥克塔维娅殿下曾经在类似情况下来过训练场,那时亚力克西斯殿下说了句:「我去向王姊问候一声。你可以休息到我回来为止。」然后就跑了过去……
难道是吵架了?
啊,是那种情况吗?我老家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年龄差距很大的姊姊像母亲一样照顾弟弟,结果当姊姊要结婚时,弟弟一度闹脾气说:「姊姊被抢走了!」
正值青春期的亚力克西斯殿下,不满「奥加鲁奴的使者」成为殿下恋人的这件事……
可是,我总觉得……我心里有些纳闷。
虽然是我个人的想法,但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算了,亚力克西斯殿下也许真的有急事,奥克塔维娅殿下也可能只是刚好经过训练场附近。
……我宁可这样相信。
是夜,伯恩的情报派上用场的时机很快就到了。
在士兵宿舍与我同寝的室友和恋人和好了,所以苦苦哀求我出去找地方打发一下时间。
收了贿赂的我也爽快答应了。这世道嘛,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这也是个试试第二训练场的好机会。于是我穿着值勤时的装备,带着武器前往目的地。
地点我知道,至今我不清楚的只是进入方式。那里没有士兵看守,完全没有人,有的只是设置在那的机关。
因此,我顺利进去了──
里面已经有人在使用了。
第二训练场比平时用的训练场小,但设备齐全,即使在夜晚也有灯火,应该是使用者点亮的。内部情况一目了然。
剑击声传来。
已经在里面的二人,正在用和我白天进行的对练相似,但更接近实战的方式激烈对打着。
其中一人是──本应拥有闪耀金发与翠绿眼瞳的,我国第二王子亚力克西斯殿下。但他的瞳色却不对,是琥珀色的。
……我,以前见过这样的殿下。就在地牢里,被亚力克西斯殿下任命为传令兵,传话给奥克塔维娅殿下时。
「真是──碍眼。」
亚力克西斯殿下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殿下挥出锐利的一剑。
但他的对手巧妙地化解了攻势。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奉还。这是同族相厌呢。──我们彼此都是。」
那人的声音绝不算大。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戏谑,但那话音却冷得让人不寒而栗。即便亚力克西斯殿下的处境再怎么艰难,我也难以想像那是对我国第二王子所说的话。
这段对话的内容也令人费解。他们二人认识吗?
那名男子的侧脸,即便只是侧颜,也能看出异常俊美。之前在视察时,他曾作为温菲尔子爵的朋友出席过两位殿下的聚餐。而他也是伯恩的哥哥,名字叫……路斯特吧?……路斯特・伯恩。
眼下的情况让人完全摸不着头绪。
一个不属于王城的人,竟然在只有特定人士才能进入的第二训练场,与亚力克西斯殿下交手。不,应该说是切磋才对,但看起来几乎就像是实战。而且,理应保护殿下的护卫骑士──兰德尔大人也不见踪影。
伯恩的哥哥瞥了我一眼。他过去被眼罩遮住而看不到,但现在能清楚看到的额头上,有一片显眼的疤痕。
「──亚力克西斯殿下!」
我下意识地大声呼喊殿下。殿下的动作因此变得凌乱。
「亚力克西斯……」
殿下低声呢喃着自己的名字。
他原本琥珀色的双瞳,转变为翠绿色。我能感觉到亚力克西斯殿下身上的战意消失了。殿下转头看向我。
「──珀茨?」
「是!属下珀茨在此!」
我立刻冲上前,介入两人之间,面对着伯恩的哥哥将殿下护在身后。
接着,对方率先开口了。
「战斗比试结束了。亚力克西斯殿下,能与您切磋,实乃我的荣幸。」
他越过我,优雅地向殿下行了一礼,那是贵族特有的优雅礼仪。
「……珀茨,没事的。」
亚力克西斯殿下向前一步。
「──你是谁?」
殿下用平静却带着威严的声音问道。回想起方才两人的对话,这问题显得有些奇怪。那段对话,不该是彼此认识才会那样讲吗?
伯恩的哥哥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在对战前,我应该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亚力克西斯殿下并未否认。也就是说……确实如他所说?
是殿下与伯恩的哥哥在第二训练场偶然相遇,然后决定切磋吗?结果气氛才变得那么激烈?
「……我和你是第一次见面?」
「当然。」
疑问再次浮现。……他们明明是初次见面,怎么会有那样的对话?
「关于我的事情请向国王陛下确认。我是受陛下招揽之人。」
伯恩的哥哥展示了一样东西给我们看。我倒吸了一口气。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实物。第一次是在讲座上,作为范例展示时看过。
那是我现在挂在脖子上的证照的最高级版本,一枚刻有艾斯斐亚王家徽章的白金金属徽章。持有者的身分由陛下担保,并象征其接受了来自陛下的某种委任。光是我还好,他可是在殿下面前如此堂而皇之地展示,绝不可能是假货。
也就是说──这名男子,伯恩哥哥的行动,是经过陛下担保的。
事实上,他的身分也很明确。既然是伯恩的哥哥……那不就是未来的伯恩子爵?
然而,这又引发了新的疑问。伯恩子爵家虽是贵族,但并不是特别知名的家族吧?我记得我是这么听说的。
对我而言他或许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在贵族圈里并非如此。
然而他却拥有白金徽章?
「父王……」
亚力克西斯殿下像是吞下苦涩之物般低声说道。
「但是,亚力克西斯殿下,您有办法确认这件事吗?就算有办法,若您向陛下询问,恐怕会让陛下感到不悦吧?」
殿下顿时沉默不语。
「你额头上的那道疤……」
然而,本来还沉默不语的亚力克西斯殿下呢喃般地询问道。
「那道疤是最近才伤到的吗?」
「──不是。」
「你──不,算了。」
殿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带着疲惫的神情摇了摇头。伯恩的哥哥露出微笑,再次行了一礼。
「既然亚力克西斯殿下要继续训练,我就先行告退了。」
他礼貌地告辞后离开了。我带着复杂的心情目送他的背影。那枚白金徽章确实无可置疑──但我却无法忘怀他在比试时,对亚力克西斯殿下所流露出的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话说回来,其实殿下这边……也有我在意的部分。
我偷偷观察亚力克西斯殿下的神情。刚才那双琥珀色眼睛盯着伯恩的哥哥时,似乎带着一丝杀气。
「那个……亚力克西斯殿下。」
殿下看向我。
「您是独自一人过来的吗?兰德尔大人呢?」
回应我的是一道深深的叹息。
「我一个人来的。兰德尔是我叫他别跟过来的。我是因为睡不着,想活动一下身体才来这里……」
结果就这么碰上了那个男人。
睡不着吗……看来伯恩说的「殿下没什么精神,还在勉强自己」是对的。
「──那、那么,要不要继续白天的训练?我刚好也来进行自主训练……!」
「继续我因急事而中断的那场对练吗?」
「是的!」
「……我明白了,麻烦你了。」
夜里的剑术训练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珀茨,倘若你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话,你会怎么做?」
就在我们正打算结束对练时,亚力克西斯殿下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这样的对话,大概也只有今晚才会发生吧。不可思议的是,我竟然斗胆与殿下一起躺在训练场上仰望夜空。
我的脑袋被满满的问号塞满。殿下并不是在开玩笑,对吧?
「如果是我,我会请别人帮忙,让值得信赖的人阻止我……像是狠狠地揍我一拳。」
「……是嘛。」
殿下只是淡淡地回应了这句话。短暂的沉默后,殿下再次开口。
「今晚你所看到的事,能替我保密吗?」
「就算是对奥克塔维娅殿下也要保密吗?」
本来我只需服从命令就好,但我却多问了这个不必要的问题。那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让我觉得有必要确认清楚。
亚力克西斯殿下也并未责备我。
「对王姊也要。……不,对王姊更是要保密。」
──那一晚,我不禁想到,我不愿相信的猜测可能就是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