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想一下吧。
我拜访奈特菲罗公爵家别馆的最初目的!
那就是拜托德里克假扮恋人──才不是。
是确认希尔格伦公鲁弗斯年轻时的长相。
首先从这里开始。
我跟德里克提了个要求,其内容是我想看画有希尔格伦公的画像。
于是──现在挂在我眼前的是希尔格伦公的画没错,但却是他晚年的肖像画。别馆二楼有一条长长的走廊。那幅是挂在那边用来鉴赏的画之一。
或许是德里克给房子里的人下达过指示的缘故,明明是走廊却一个人都没经过。
这里只有我、德里克和克里福德。
不过,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悠悠哉哉地观察画像。
我阖上「黑扇」,抬头看着那幅大肖像画。
以前常来别馆的时候,我路过这条走廊好几次。但我只是从这幅画前面走过去而已……说起原因,是因为没有标上画名,也没有标注画中人是谁。当时我大概只觉得这是与公爵家有关的某位老爷爷的肖像画。
希尔格伦公的肖像画……这是几岁时的画?他去世的时候应该已经八十多岁了,我想应该是接近那个岁数时画的。
再来,从这幅画能联想到「那个青年」和路斯特的……也就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我实在无法想像他们有一样的容貌。
就算问我「就是这个长相吧!」也……诶,单看轮廓或许是有点像。
「德里克大人,你没见过希尔格伦公吧?」
我朝把我带到这里,同样望着画的德里克发问。我记得他以前说过他只看过肖像画,我再一次确认了。
「嗯,我没见过,只有父亲见过他。」
「露辛达大人呢?」
德里克摇了摇头。
「我问过母亲同样的问题,她说她没见过。」
露辛达大人也没见过吗?感觉不太自然。不,我和埃德加大人的父母在前天视察之前也没有见过面。……可能是有特殊情况。
「──这大概是父亲的意思吧。」
德里克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似地开口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父亲极度反感母亲涉入危险之事。」
既然是爱妻的伯父大人,这也是当然的吧!
「父亲自己会去见希尔格伦公,可却不让母亲去见他,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
「让母亲去见他,母亲会发生什么危险,又或是会遇到可能给母亲带来危险的对象。这让他觉得不要让两者沾上关系比较好。」
「希尔格伦公的人品有问题吗?」
「…………」
德里克用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才否定道。
「没有,至少我在我们公爵家并没有听过负面传闻。伊诺克陛下在结婚前也经常跟希尔格伦公来往。我也听说过,比起其父前国王陛下,伊诺克陛下更依赖他。」
……你在跟我开玩笑?
这是我真实的感想。我针对的是父王跟希尔格伦公关系很好的部分。
既然他们关系很好的话,父王那种反应……
「──结婚之后呢?」
德里克摇了摇头。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交流的次数好像减少了,因为即便我调查了,也完全打听不到相关的事迹。」
也就是说,曾经关系很好──但后来不合了?这样一来,我倒是能理解父王在提到希尔格伦公的名字时,为什么会有那种态度了。
只不过,我还无法确定希尔格伦公的长相是否真的酷似路斯特以及「那个青年」。
『一个死人。那男人长得很像我的叔父,也就是你的祖叔父。他的举止和态度都肖似他年轻时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他本人返老还童一样。』
起因是父王的话。
「──德里克大人,希尔格伦公年轻时的画呢?」
我记得他说他见过,可是那幅画却不见了。另外,他也说过他会找找看。
「我还没找到……」
德里克转头面向我。
「我有件事想问你。昨天你在王城里对我父亲说了些什么?我指的是视察以外的事情。」
「……我问了他认不认得希尔格伦公年轻时的容貌。」
「果然。这样啊。」
德里克兀自理解了,我向他投去疑问的目光。
德里克微微一笑说。
「我更正一下。虽然没有找到画,但我知道在哪里。恐怕是──」
他话还没说完,动作就突然完全停下来了。
他看向克里福德叹了口气。
「──奥克塔维娅大人,为了避免重蹈准舞会的覆辙,能否请你转告奥尔德顿不要戒备我?」
重蹈准舞会的覆辙?那个时候发生太多事情了……
「我现在要从随身携带的短剑中掏出其中一把,当然我并不是要攻击你,而是有必要拿出来。」
德里克说的重蹈覆辙,是指克里福德因德里克携带武器而挡在我前面的那件事吧!
在我目所能及的范围──也就是说,虽然德里克并未配备长剑之类的武器……
「德里克大人,你就连在别馆内都会携带武器啊?」
这栋别馆可是德里克在王都的家唉?如果是我的话,会毫无戒备地放松警惕心。而且他说其中一把,也就是说他至少带了两把短剑吧?
「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事。」
德里克露出了个清爽的笑容。不是我要说,你这么清爽也太奇怪了吧?
我看向克里福德才发现他的手已经放在剑柄上了。
……我已经掌握情况了。
德里克持有武器没关系──在准舞会上我也认为没有问题──想要取出武器才是问题所在。跟地牢警卫兵那时一样,因此那时候我才会要求警卫兵展示他的随身物品。
也有不同之处。警卫兵想要取出的是哥哥(有记忆)的信,德里克要拿的则是短剑。但是──
「克里福德,我相●信●德里克大人。」
那双深蓝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握着剑柄的手好像猛地用力了,剑饰──列夫鸟的黑羽因他的力道而晃动了。
我们在大回廊谈过了,所以我应该有传达给他,我并不是抱着轻率的心情相信德里克的……吧?我相信德里克不会做那种事,万一他真的干了,后果我会自行承担。
「──我知道了。」
克里福德的手终于放开了剑柄。
确认没问题后,德里克把手伸进上衣内侧。
正如他本人所说,他取出的是一把短剑。是收在剑鞘里的短剑,不过──那把短剑相当小。剑鞘上镶着宝石,且上头具有细小的凹凹凸凸的特征。
「这是一把钥匙。原本的短剑功能也能正常发挥。」
德里克说着就从剑鞘中抽出半截短剑给我看。剑刃露出来了,看起来很锋利。只听咔嚓一声,短剑立刻被收进剑鞘。
可是,钥匙……?
「这栋别馆里有一个房间被我和赛尔乌斯称为『不开放的房间』。我们发现希尔格伦公年轻时的画,也是在寻找进入那间房间的途径时找到的。──画上盖着布,上面蒙着一层灰,被摆在堆满杂物、只有佣人才会进去的房间里。」
「那是发生在希尔格伦公过世之前的事?还是他过世之后的事?」
「是他过世后的事。」
「现在不在那里了?」
德里克点了点头。
「不在了。」
「可是,会在那间『不开放的房间』里吗?」
「机率相当高。」
看到那扇门的瞬间,我想起来了。
「不开放的房间」──
我认得这里。
我想起了以前和伯父大人的一段对话。我在找伯父大人的时候,他就站在这里,所以我朝他搭话了。
『伯父大人,您不进去吗?』
『──很不巧的是,我进不去。』
『钥匙呢?』
『需要两把钥匙。现在──』
伯父大人低头看着我,「唔嗯」的一声点头道──
『可以说另一把也有了呢。』
『另一把?』
『王族的──』
他告诉了我进入方法的一部分。
别馆一楼北侧有一扇单开门。那扇门跟别馆内的其他门在设计上是一样的,但是仔细一瞧,钥匙孔很大。
「这里是『不开放的房间』吗?」
我询问德里克。
「是的。但是这间房间并没有正式名称。只是被认定为不能进入的房间。只有公爵家的家主──也就是身为现任家主的父亲才能进去。钥匙就是这把。」
德里克摇了摇右手拿着的短剑。
……只有家主能进去。
「为什么那把钥匙会在你手上?伯父大人给你的?」
「怎么可能。我只是知道保管地点,所以暂时借用一下而已。正好父亲现在不在家。」
德里克面带姣好的笑容说道。
「……你是故意挑伯父大人不在的时候邀请我的吧?」
他并没有回答,但他脸上挂着的笑容似乎说明了答案。
「进去之后被发现问题不大,但如果进去的时候被妨碍,就无法达成我们的目的了。」
德里克站在门前,把收在剑鞘里的短剑插进钥匙孔转动。
德里克一推,门就朝内侧打开了。
可是──出现的却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和另一扇门。房间就这么点大。
伯父大人说需要两把钥匙就是因为这个情况。
我跟着德里克走了进去。
走近第二扇门。这扇门的做工跟前一扇完全一样。乍一看,这次也是把短剑插入钥匙孔就能打开。
赶紧打开吧。
「德里克大人?」
我催促德里克,可他却没有动作。
「……我只能带你到这里。」
「?」
「你以为我这个坏孩子,会放弃进去『不开放的房间』吗?当时我以为只需要这──」
德里克单手灵巧地转动短剑又抓住它。
「一把钥匙。然而……」
他用短剑指了指第二扇门。
「挡在我前面的就是这扇门。」
……挑战结束了吗?结果惨遭滑铁卢。
「我这才想问问奥克塔维娅大人,你知道打开的方法吗?」
我不知──不对,等等哟,我重新想了一下。我不是听伯父大人说过吗?
『王族的──』
王族的什么?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
「……德里克大人,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德里克会不会有提示?
「我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是根据父亲的表现来推测画在『不开放的房间』里。──钥匙的事情也是。我认为父亲应该告诉过你这里的钥匙的事情。我猜得对吗?」
他猜得对吗?猜得可对了!虽然猜对了,但关键是我的脑子把核心重点删掉了。王族的什么──?
伯父大人!助我一臂之力!我闭上眼睛倘佯在过去的记忆里。
『──如此一来,短剑就会发生变化。』
啊,我感觉我想起了那之后的对话?
那、那就先来试试看。
「克里福德。」
我把「黑扇」交给克里福德,双手恢复自由后,我朝德里克伸出右手,示意他「拿给我」。我接过了德里克递过来的短剑。
没错。从钥匙孔的形状来看,这把短剑应该插得进去。
不,这个钥匙孔跟第一扇门上的形状不一样?收在剑鞘里插不进去……拔出剑鞘再插好像就完全吻合了。
可是,光是拔掉剑鞘恐怕打不开门……条件没凑齐。
所以是,王族的──
血之类的吗?
这让我联想到暴走的希尔大人恢复神智时的情景。根据王族做某件事,短剑会发生变化──
光是王族拿着不会产生变化。那么──我把短剑从剑鞘里拔出来试试看?
我把短剑从剑鞘里拔出来。就像德里克刚才展示给我看的一样,美丽的剑刃露了出来。剑鞘也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呃,王族的……
嗯~果然是血吧?要滴上去吗?
要不用指尖试试?只要用这把短剑轻轻戳一下指尖附近──我并不是要狠狠地割手掌,也就是试着戳一下而已。我感觉我的猜测是对的。
就在我开始认真研究要怎么戳的时候──
「──殿下。」
克里福德平静的嗓音传入耳中。我一转头就跟他对到视线了。他的眼神似乎在问:「难道您又想用那把短剑自残?」
他猜得没错。
不,可是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毕竟其他的──
慢着,我又想了一下。
这不是还有其他方法吗?
我前世的阿宅知识总动员中。这种时候──我指的是,血什么的是关键的时候,其实往往不是血也行,这种套路在作品中是很常见的!
只要体液就够了,也就是说──
我把嘴唇凑近短剑。唾液跟血一样都是体液!我不是很想用舔的,所以就用亲的让唾液沾上去。这招怎么样!
这样也不行的话,我就只能用鲜血试试看了吧?
「…………!」
──剑刃的颜色变了。剑刃变成蓝色,还冒出了花纹。
我拿着产生变化的短剑站在门前。
我就这样把短剑插进钥匙孔内。没有必要转动钥匙,我一插进去,就响起了开锁的声音。拔出短剑时,颜色已经恢复,花纹也消失了。
我用左手轻轻推了一下门。──门动了。
我的目光落在右手的短剑上。
这个机关的原理是什么?
钥匙有两把。首先是这把短剑。再来是我开门的时候──王族的体液是正确答案?或许准确来说,是具备王族血统的人。短剑的剑刃附着上王族的体液就会变成另一把钥匙──
「干得漂亮!」
说着,德里克看向了解锁的门。
「因为伯父大人告诉过我。」
虽然我忘了关键部分……
我把收回剑鞘的短剑还给德里克。
「这个房间──可能是希尔格伦公使用过的。」
德里克视线落在他接过去的短剑上,喃喃地说道。
奈特菲罗公爵家具有王室血统的就只有前代国王──我爷爷──的弟弟,已故的希尔格伦公。希尔格伦公的儿子──前代奈特菲罗公爵并没有子嗣,他过世的比其父希尔格伦公还要早,所以伯父大人并不具备王族血统。奈特菲罗公爵家的成员──伯父大人、露辛达大人和德里克都无法独自开门。他们需要王族的协助。
但是,希尔格伦公生前是能够独自开门的。
「……进去看看吧。」
虽然心情有些激动,但这里不是王城。我毕竟是客人。要让住在别馆的德里克先进去。我一催促,德里克就点了点头。他从我身边走过,手搭在门上,稍微朝内侧移动的门完全打开了。
正要踏进里面的时候──我赫然意识到,这里是奈特菲罗公爵家的秘密场所吧?
「德里克大人,克里福德进来这里──」
没关系吗?
德里克回过头来对我回以苦笑。
「身为奈特菲罗公爵家的人,我应该回答不可以,但只要不把所见所闻透露出去就好,我相信奥克塔维娅大人。」
「──我知道了。没问题吧,克里福德?」
「没有问题。」
克里福德淡然回答并垂下了头。不过就算不跟克里福德说这种话,他也跟我不一样,对「不开放的房间」完全没有兴趣来着……
这次,我才跟着德里克走进里面。
「…………」
──好空。
这是个只能让人发表这个感想的空间。里面只放着以前使用过的架子和桌子,几乎没收纳什么物品。灰尘反倒积了厚厚一层,显得室内很是昏暗。里面就只有从两扇敞开的门照射进去的光。尽管如此,内部的陈设品看也知道是让人感叹真不愧是公爵家的顶级货。
「那是……」
德里克大步流星地朝一个点走去。
他把铺在桌子上的布撤下来。
「…………!」
我倒吸了一口气。
用画框装裱着的肖像画就放在那块布下面。
画的右下角写着「鲁弗斯.奈特菲罗」,应该是画中人的名字。如果看到的不是这幅画,估计我会以为是画家的签名。
画中人年龄大概二十多岁,金发,琥珀色的眼睛。不同的就只有发型。
他额头上没有天生疤痕,所以比路斯特更像「那个青年」。
没错,他们有着同样一张脸孔。
……「幸好啊」我心里的小角落在这样想。
我经常来别馆的时候,二楼走廊上挂的并不是这幅肖像画。如果突然发现这幅画,我可能会当场陷入恐慌之中。
「──果然很像路斯特・伯恩。不,这已经不能说是长得像了吧?」
没错,就跟「那个青年」本人一个模子刻出来一样。
我在心中回答了。
德里克刚才的后半句话是自言自语。他紧接着又抛给我一个问题。
「奥克塔维娅大人,你也知道希尔格伦公和伯恩长得一样吧?所以你才想登门确认?」
我有了一瞬间的迟疑。……怎么办?可是,在这里说谎的话……
我微微点头了。
「嗯,为此我才会询问德里克大人,并希望你能邀请我到别馆来。」
「可是──希尔格伦公的血脉已经断绝了,伯恩并不是他的血亲。那必定只能说明,他们是长相相似的陌生人。」
我心想,如果不是跟「那个青年」如出一辙的脸孔就好了,那样我也可以当作是长相相似的陌生人放下这件事。
「伯父大人在『空之间』说要跟路斯特谈一谈,是谈这件事吗?」
「他在名义上是作为父亲的客人而暂住在这栋别馆内的。我不清楚他跟父亲谈了些什么。」
「他今天去哪里了?」
「……他跟我父亲一起出去了。他们俩去了监狱塔。」
监狱塔……我想起了昨天在父王的政务室里发生的事。父王好像对被捕的准舞会袭击者做了一个让伯父大人无法坐视不管的决定。……是那个缘故?
这也是……原作中没有的剧情吧。
──以原作知识来说,路斯特是反王室份子。我很难想像这个部分会有什么变化。不过,虽然不是无条件的,但在准舞会上,他不仅带我去了「空之间」,还让我找到了王冠。视察时他协助了德里克……甚至帮助了身为王族的我。
幻痛又或是他想要砍女王依德娅莉艾的墓碑的原因──就算存在这些原作中无法得知的部分,现实中的路斯特也有不可解释的地方。
但至少从路斯特本人的言行来看,我不会把他跟「那个青年」联结在一起。虽然有可能只是路斯特那边不清楚情况而已。
──相较之下,希尔格伦公已经过世,在某种意义上,他比路斯特更充满谜团。
包含他与艾斯斐亚王室的联系极为密切这一点在内,假如有个人跟「那个青年」有直接关系的话,那恐怕不是路斯特,而是──
「奥克塔维娅大人,你认为我父亲在『空之间』为什么会那●么●做●?」
我抬起面对着肖像画的脸。
抱着胳膊的德里克正直视着我。
他明明用了「那么做」这种委婉的说法,但我马上就明白他是在说什么时候的事。这大概是因为我们在意的事是一样的。
而且,德里克也不认为他们单纯是长相相似的陌生人。
「你是问我为什么伯父大人看到路斯特的长相却没有任何反应吧──因为他要装出平静的样子?」
听到我的话,德里克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
「嗯。」
我不清楚他那么做的理由。但是,将这幅画移动到「不开放的房间」的,只可能是正式持有那把能当钥匙使用的短剑的伯父大人。确实有可能是他,但这里是个很难进入的场所。
──好奇怪。
伯父大人是怎么进来的?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进来需要有身具王族血统之人的体液。就算不是直接而是间接,接触短剑的量应该是需要一定程度的。
希尔格伦公过世之后,拥有王族血统的人,全部就只有父王、哥哥、我和亚力克,以及我的生母。
他应该需要其中某个人的协助……可以肯定并不是我。那会是谁……?
再来就是,索性把这幅画扔掉是最好的,但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希尔格伦公势必和这件事有关。」
我只说了这句话。
在这间时间彷若暂停的空间中,我环顾了一下昏暗的室内。
「…………?」
深处有一面墙。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那里有一个正面倚靠在墙上的画架。画布面对着墙面被遮住了。还有另一幅画……?
「那里也有一幅画呢。」
德里克好像也注意到了。
我们走过去。德里克移动画架,将原本背对我们的画架转向我们这边。
画在画布前面的画也露了出来。
虽然放在画架上,但画本身已经完成了。只不过下面的四分之一沾满烧焦的煤灰。就像是烧掉的当下又灭掉了火一样。
不过,我依然认得出那是什么样的画。残存的部分色彩鲜艳,是一幅很棒的画。
画上描绘的是一场婚礼。
一对男女幸福地对视着。
画中男子是个我也很熟悉的人。他头戴王冠。虽然比现在年轻,但那人确实是父王。尽管下巴上没有胡子,但那头金发、黯沉的翠绿色眼睛以及长相,无一不指向父王……
画中女子──长得很像埃德加大人。女子的焦茶色长发──在白花盛开的场景中飘动。她双颊绯红,灿烂的瞳色是焦茶色的。
──这是虚构之画。
我,伸出了手。但是,虽然没人对我说什么,我却依然在摸到之前收紧了拳头。
「也可以理解成送葬之画呢。」
德里克平静地开口。
「画上开着的白花是莉什兰吧。就像它兼具毒与药的双面性质一样,它也同时具有祝福与哀悼,矛盾的两种意义。」
画上的华丽婚礼也包含了送葬的意思?
我嘴唇紧闭。
──考量到画中人的身分。
父王还活着。但是,女性方面,跟埃德加大人长得很像的女人──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人。
……埃德加大人的妹妹,艾琳小姐。
我可以从画中感受到──
他们二人是真心相爱的。
很明显,这是在描绘现实中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但是,到什么程度?画中到底有多少是虚构的?流通在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是真是假?
画上没有标上画名。
不过──关于是谁画的,线索倒是留着。
左下角有块被煤灰熏黑的地方,上面有标着画家的签名。
我读了出来。
「吉、德.斯、斐……」
吉×德.×斯斐×。
填补缺失的文字不要太容易。
「──吉哈德.艾斯斐亚。」
我低声说了出来。
能把艾斯斐亚当姓氏使用的就只有国王。
这是前任国王,我爷爷的名字。
是爷爷画的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