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奥克塔维娅,摆脱鞋子磨脚,彻底复活了!
事情是这样子的,正好在王城巡查的一位医生很快就来了,他俐落地替我治疗了左脚。在帮我上好药,敷上护脚布后,我听取了他委婉的建议:「这是在贵族女性中常见的病例,早期治疗很重要。」……这句话暴露了我对此事的轻忽。这不过是鞋子磨脚,但也确实是磨伤了脚……!
因此,我要换鞋!我换了一双跟淡红色礼服不同颜色,但高度跟往常一样的低跟鞋。这双鞋是我的贴身侍女莎夏替我拿来的。
换好鞋子后,我走了几步检查了鞋子的舒适度。
走起路来不会不舒服。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全力奔跑,也可以去走隐藏通道了!
看着这样的我,莎夏跟医生说──
「既然如此,不如让奥尔德顿大人抱着殿下走动怎么样?」
「说的也是啊。尽管治疗完成了,但还没有痊愈。尽量不要给脚带来负担──也就是说,避免走路才是最好的良药。」
对于这段荒唐的对话,当时还发生了克里福德认真询问我「要我抱您吗?」的这一幕,不过我还是顺利靠自己的力量走到了父王的政务室前面。
要是被公主抱着在王城逛大街,我的精神会在各种意义上濒死。我刚才跟克里福德接触分明已经没事了,现在却好像又有事了。
──只不过,这间父王的政务室。
平时应该严阵以待地守在门两侧的士兵们不见了踪影。士兵退到了通往门前的走廊上。我好不容易才向士兵打听到,埃德加大人正在会见父王。
听说埃德加大人来的时候,他们偶尔会像这样被父王屏退。
我顶着抗旨的风险大胆地来到政务室门前。
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做这种事。
我咽了一口唾沫。
我本来是想……通过门旁的士兵向父王提出谒见申请的,但现在也只能由我亲自来了吧!
关键在于气势!
就在我要敲门时──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生气。伊诺克,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你没有生气的资格。」
是埃德加大人的声音。但是,我从未听过埃德加大人用这种方式说话。他的语气十分冷漠。若不是跟自己真心讨厌的人对峙,是不会用这种方式说话的。……但是,好奇怪。这应该不可能才对。
我对埃德加大人的印象就是,他总是很温和。最重要的是,埃德加大人说话的对象分明是──
「难道我连这个权利都没有吗?」
父王。
父王回应埃德加大人的问题中,带着一些讽刺和自嘲。
埃德加大人「哈」的嘲笑了一声。光听声音就听得出来了。
「没有啊。你──」
──不行。
我不该再沉默地听下去了。
我故意发出声音并敲了敲门。
「父王,奥克塔维娅前来谒见您。」
说话时我有提高嗓门。
但是,我最后听到的埃德加大人的话,却奇怪地残留在脑海的一个角落。
他接在「你」之后说的话是……
──你又不是我们的家人。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家人指的又是谁?
除了那刺耳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以外──
就是一阵寂静。一秒、两秒、三秒……
门喀嚓一声从政务室内侧打开了。
「自我们在庭园聊过之后……已经三天没见了呢,奥克塔维娅。」
开门的是埃德加大人。他的表情就跟为我头发插上莉什兰花时一样柔和。埃德加大人像是在欢迎我一样单手示意着室内。
──从两人刚才的对话,我无法想像他竟然会依旧如故地接待我。
我看向政务室里面。
这里跟亚力克出发前的那场晚餐会过后,我来访的那次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那时父王是在办公桌前坐着,现在则是站着的。
大概是因为他在跟埃德加大人说话──用「说话」这个词来形容合适吗?我认为用「争吵」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从走廊这边看了看在我近处的埃德加大人,又看了看在房间中间的父王。
埃德加大人与我对上目光时微微一笑了。父王则一直面无表情。
「……进来吧。」
叹息过后,父王简短地说了。
「奥尔德顿在外面待命。」
……上次他让克里福德也进去,这次就我一个人吗?我点了点头,正准备再次向克里福德发出指示的时候。
「考虑到昨天发生的事情,有自己的护卫骑士在室内,奥克塔维娅不是会比较安心吗?」
埃德加大人提了个跟父王的决定相悖的建议。
「──奥克塔维娅,你认为我跟埃德加会伤害你吗?」
「伊诺克,这是两码子事。我想表达的是心理上的问题。还是说──奥克塔维娅,你打算说些他在场会不方便的事情?」
「不是,没什么不方便的。」
克里福德待在室内确实会让我更放心。因此,我没道理反对埃德加大人。
父王深深叹了口气。埃德加大人也没再多说什么。决定权在身为国王的父王手上。
「──我不会撤回我的话。只有奥克塔维娅能进来。」
克里福德在门外待命。关键点是在门外。考虑到父王屏退卫兵,把人都赶走这点,我认为父王也在一定程度上做出了让步。现在在通往父王政务室的门外待命的,就只有克里福德。
……到此为止一切都很顺利。然而,意外却发生了。
我一进门,埃德加大人就敏锐地听到我的肚子叫了起来──或者应该说,他察觉到我还没吃早餐,事情就变成了我们一起在父王的政务室吃早餐!
肚子叫的时候我害羞得脸上都要烧起来了……大概只有埃德加大人听到了吧……!肚子会叫是因为平常早餐我都吃得餍足不已,偏偏就今天胃里空空的?但是,我真希望我的肚子也务必要察言观色一下……!
因为政务室里没有餐桌,所以端上来的并不是正式的料理,而是以轻食为主。
在会客用的长桌上,父王坐在主座,我则跟埃德加大人面对面坐着。然后,桌上被佣人们摆上了夹着各种馅料的黑面包──也就是三明治、饮品和水果。不过,父王坐着的位置也摆着他读到一半的文件。
目前正是父王刚做完对天空神表示感谢的饭前祷告的时候。
──在堆积如山的三明治面前,我望向了政务室的门。
克里福德今天早上一大早就来我房间了。这是多亏莎夏机灵地帮我把人叫过来,不过克里福德也还没吃早餐吧?就算吃了,也只是些随身携带的口粮吧……
就在我暗自烦恼的时候──
「看来厨师长很卖力地准备呢。只不过,三个人可能吃不完……」
埃德加大人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般给了我一波助攻。
「让克里福德也帮忙吃掉一些怎么样?」
「好啊。」
「──那就让佣人拿过去吧。」
但是,替我们送餐的佣人已经离开政务室了。
「没这个必要,父王。」
「什么?」
「我会亲自拿给克里福德。」
毕竟克里福德看起来不会轻易收下外人给的食物……!但是,只要由「主人」拿给他,他就不能拒绝了!
「…………」
父王蹙起眉头。他想说些什么,却又阖上了嘴。最终他什么都没说。意思就是「随你的便」吧。
于是,我开始挑选口味了。
我认真地看着夹着各色馅料的三明治和涂着果酱的面包。
要选哪个好呢……
…………!
然后,我这才意识到。
我不知道克里福德喜欢吃什么……!
结果,因为我没办法根据他的喜好避开食材,所以我就选了比较大众口味的、主要夹着肉──类似照烧鸡肉──的面包。
为了便于携带,食物有用纸包着,即使不马上吃,也可以像地牢的警卫兵一样,当作携带口粮带在身上。
我站起身,走向政务室的门。
埃德加大人开心地朝我摆了摆手。
我喀嚓一声打开门。就在我想着「这个门,好重──!」的时候,门突然变轻了。克里福德帮我打开了门。
「殿下?」
「──这个给你。」
我把包好的三明治递给他。
克里福德也知道里面即将举行一场临时的早餐会。
「光靠我们吃不完。虽然你正在执勤中,不过希望你也能帮忙吃掉一些。」
那双深蓝眼眸若有所思地望着我。
片刻过后,克里福德才开口道。
「──那我就收下了。」
手上的重量消失了。
我就像昨天成功邀请他喝茶时一样涌起一股胜利感。
这种比喻……可能不太好?但是,我感觉就像是投喂成功一样?
然而,这种心情稍纵即逝。克里福德相当顺利地收下了这件事,反倒让我不安起来了。我以为他会先拒绝的,是我误会了吗?
──跟他一起喝茶时的记忆涌上来了。啊!难、难不成他抱持的心态是,反正下了一点毒也不成问题,拒绝反倒麻烦,先收下来再说?
「那个,就算是在王城内,你也不要随便收下食物喔。虽然我认为基本上不会有危险,但是……」
以哥哥和亚力克为例,过去也曾发生过食物被混入异物的事件呢……我记得原作里的希尔大人也是……那些可不是毒杀喔?而是过激的爱?有些人有私生饭的倾向呢。我完全可以想见克里福德在这方面很有可能会遭殃。
克里福德微微歪了下头。
咦?我扯到了题外话──
「我未曾从殿下以外的人那里收下食物。」
「…………」
我感觉自己的脸涨红了。
我现在很后悔手里没拿着「黑扇」。我好想展开「黑扇」装出冷静的样子。
我知道他是出于「主人」「从者」这层关系才收下来的,但我还是会觉得他彷佛在说只有我是特别的!
「……是嘛。克里福德,你对食物有偏好吗?」
告诉我,我下次就会挑你喜欢的口味!
「我没有特别的偏好。」
……我早就料到了。我早就料到了喔?我不甘示弱地问。
「不过,你总有什么喜欢吃的吧?」
克里福德一脸为难地蹙眉了。面对这么简单的问题却像是被人抛了个难题一样,会这样的应该就只有克里福德了吧?
沉默片刻后,克里福德总算开口了。
「……能吃的东西?」
究极的二分法!只要能吃的东西就喜欢也太那个什么了。别说是我拿给他的三明治了,基本上所有食物都可以吃啦!不,什么都喜欢的人也是有的,但克里福德绝对不是这种情况……!
「你有吃过觉得好吃的东西吗?」
「有过一样。」
只有一样?
「──可我认为那只是情况使然。」
我想他说的大概是肚子超饿的时候,吃什么都会觉得很香的现象。因此,他的意思就是,他没觉得有什么好吃的食物。
「……我暂且明白了。」
我跟克里福德往来的时间势必会很长久。那我只能今后自己探究他对食物的偏好了!就算在本人的认知中,能吃的食物就等于喜欢的食物,也应该有细微的偏好吧。
「你就先把这个吃了吧。」
我用目光示意我拿给他的那包三明治。
「之后我想听听你的感想。……不过这不是命令,只是我的请求而已。」
以克里福德的情况来看,要是我不这样说,他可能会解读成命令。
「──是。」
他应答的语气,听起来夹带着一些困惑。
我跟克里福德聊了几分钟。
回到父王的政务室,我立刻拿起自己的那份三明治。
饿着肚子可打不了仗!
我挑的当然是自己喜欢的口味。
里面夹着鸡蛋沙拉和切成薄片的水煮蛋。虽然放的不是……蛋黄酱,但巴尔彊发明的调味料也很搭!我敢断言,要是没有巴尔彊,艾斯斐亚的餐饮文化也会变得很贫乏。
我边吃边观察着二人──埃德加大人和父王的情况。
坐在我对面的埃德加大人正在吃夹着肉和弗萨的面包。
弗萨……那就是我在心里将其命名为苦黄瓜的蔬菜。外观也很像黄瓜。我本以为是黄瓜,吃了才发现不是,它是苦的……!因为这段往事,我不太敢吃弗萨。
其实我知道父王也不敢吃。它是艾斯斐亚常见的蔬菜,但众人对它的好恶却泾渭分明。它的苦味很独特,这点会决定一个人是否觉得它好吃。
话说回来……徒手用餐是一种很讲究礼法的高级技术。它很常会被人用来挑刺。但是,埃德加大人的举止自然到说他是个天生的贵族也不为过。好厉害啊,真让人佩服。
……这反倒让我不安起来了。
拿出身为公主的威严、威严……不要大快朵颐,注意要展现出高雅……!
我把目光从埃德加大人身上转向父王。
父王右手拿着文件,左手拿着面包吃。
他就快要吃完了。刚才来上菜的佣人特意在父王面前放了抹上果酱的面包,那大概是父王早餐固定会吃的吧?
只不过,果酱选得倒让我有些意外。
艾斯斐亚当然也有果酱,像是草莓、苹果、蓝莓果酱等等。它们的名称和用来制作该口味的水果都跟前世的日本一样。但是,父王吃的跟弗萨一样,是这个世界特有的果酱。
那种果酱用的是一种叫奇洛的蔬菜制做的,甜度介于地瓜和栗子之间。另外,奇洛的外观不太好看。要形容的话,就是像一团刺一样难看的形状,所以不受王侯贵族的待见。明明只要煮过就行了,食物的原型根本不重要啊……
拜此所赐,它在艾斯斐亚被称为平民食物,即便是加工食品也鲜少出现在王族的餐桌上,不,甚至可以说很罕见……!不过,艾斯斐亚平民美食的讯息,我可是很关注的!诶,虽然大众对于列夫鸟的态度我不感兴趣,以至于这方面我一丝丝都没察觉到……
「……您喜欢奇洛吗?」
父王停下了手。他低头看着手边抹着奇洛果酱的面包,嘴角突然绽开了笑容。那甚至让我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段重要的回忆。
「嗯……因为跟埃德加一起吃过。」
「……是啊。」
埃德加大人微笑着点头。……不过,有那么点不太自然地停顿,这让我有点耿耿于怀。大概是因为刚才听到的争吵吧。
父王把抹了奇洛果酱的面包放在盘子上。接着把文件放在旁边。
「──然后呢?」
他双手抱胸看向我。
「你特地主动前来谒见的原因是什么?现在这样,我也不好赶你走。」
──!从这边来了!
这样我可不得紧抓不放。我也放下三明治看向父王。
「我想请教您一件关于休・罗伯茨的事情。」
父王应该已经掌握昨天在视察中发生的事情。所以我没有丢任何开场白。
「──罗伯茨吗?」
从父王的反应来看,可以解读成一如所料的问题,也可以解释成意料之外的问题。
「他被移送到哪里了?」
「…………」
「这件事是您跟王兄会见后决定的吧?」
父王深深叹了口气后,摇头道。
「移送地点我不会告诉你。奥克塔维娅,不光是你,王城内知道罗伯茨的移送地点的,就只有我跟赛尔乌斯。」
「……那么,我想请教您一件事。那里跟关押准舞会上的袭击者的,是同一个地方吗?」
一般来说,地牢的犯人被移送的话,目的地应该是同样的地方。比如我刚才提过的那个移送犯人的另一座监狱塔。……这件事还是我以前听休说的。
「不是。」
「又或者,是类似那里的地方?」
他到底有没有被移送到监狱或牢房里?
父王又再次叹气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希望我回答『不是』吧?」
「父王!」
「……那●个●赛尔乌斯没有跟你说什么吗?」
「这……」
他有给我一封信……呃。
那●个●赛尔乌斯?
这话说得就好像父王也知道哥哥记忆出了问题似的。让父王下达移送命令的时候,哥哥(有记忆)跟他解释了吗?说到什么程度了?可是,身为一国之主的父王会相信吗?要是他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哥哥的情况就好了──
「他好像跟你说过什么呢。那么,那些内容就是全部了。相信赛尔乌斯吧。赛尔乌斯不希望你牵扯进罗伯茨的事,而我跟他意见一致。」
我低下头,紧闭双唇。相信哥哥(有记忆)信上的内容……
我想起了在大回廊跟克里福德的对话。
──但是,我无法果断地说我相信他。
我认为八成没有问题……可是若相信他的结果不尽理想的话,我会无法接受,因此我不想后悔。
「如果你还是想知道的话──」
我猛地抬起头。
「你介绍恋人的日子马上就要到了吧。」
话题突然变了。这跟那件事有什么关系──?
「那就在亮相会之后。」
……亮相会?
「你把恋人介绍给我们之后,如果你还是想知道的话,我可以把罗伯茨的移送地点告诉你。」
原本双手抱胸的父王再次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文件。
或许是因为我没有反应──
「有问题吗?」
他丢给了我这个问题。
「怎么会?」
我也只能这样回答。
「感谢父王的让步。」
我用公主微笑武装自己。
为了不让他察觉到我的动摇,我狠狠啃了一口鸡蛋三明治……才没有,我是效法埃德加大人的吃法。……转眼间就吃完了。
──来整理一下思绪吧。
总而言之,我总算确保我能知道休被移送到哪里了。而且,他并未被移送到袭击者所在的监狱塔。
往前一步了,这很好。
只不过……距离亮相会还剩几天?有时限啊!
我的恋人至今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哪怕是假的也没着落!
一开始被我当作目标的路斯特,因为他那张脸我开不了口。下一个目标盖伊则是直接拒绝我了……
我喝了一口没有任何调味的气泡水,这倒不是要清口,而是要转换心情。好好喝。
……或许是时候该考虑一下某个方案了。
我决定询问一下父王关于战略性撤退的看法。
「──父王,假如我想继续保密恋人身分的话,您会如何处理?」
也就是说,若是我想跳过亮相会的话呢?
父王的脸依旧对着文件,他只抛给我一个眼神。
「我会当作你没有恋人。」
接着,他用左手咚咚地敲着桌子。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会牵涉到要如何处理找上你的婚事呢。」
他,刚刚说,婚事?
我没有未婚夫。这是艾斯斐亚的国政方针。公主在进入适婚期之前都不会定下未婚夫,这才方便物色能给国家带来最大利益的对象。我也十六岁了,本以为会听人提及这件事,没想到至今却从未有过。
「卡恩吉纳和巴尔彊两国都向你求婚了。」
您说得不会太轻巧了吗?父王!
「……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
真的假的?
「我想也是。婚事本身很早就谈过了,但正式提出来是在两天前。」
会不会太近期了?明明都找不到假恋人候补,却在别的方向上有异性缘……?
父王从跟轻食放在一起的文件中抽出两张纸。
「来自卡恩吉纳的是第四王子卡米尔;来自巴尔彊的则是第三王子亚尔修。」
父王在桌子上滑来两张议亲书。上面描绘着来求亲的两位王子的简介和容姿。
卡恩吉纳的第四王子卡米尔,现年十三岁。呃?比亚力克还要小……?根据肖像画是一名正值反抗期的银发美少年。──而且还是紫瞳。
「利亚姆王……」
父王听见了我脱口而出的低语。
「没错。据闻卡米尔王子的容貌是利亚姆王的翻版。」
……邻国的卡恩吉纳是个绝对君主制的国家。艾斯斐亚和其他国家也都是君主制,但它不仅只于此。会变成这样是有明确理由的。
事情是发生在乌斯王开始统治艾斯斐亚再往前推一点的时期。
卡恩吉纳由于国王的失政使得君主制一度被推翻过。革命爆发后,他们开始实施前世所谓的民主政治。但是,推行的并不顺利。
──听过众人的意见再做决定吧。
关键在于少数服从多数,但就是因为这个规则导致贿赂横行。
有些人坚持对王族定罪,连年幼的王子和公主也被公开处刑。
打着革命的旗号为所欲为后,革命军大概也有了怠倦症候群。他们的目的是扳倒国王,并没有深入考虑过之后的事情吧?另外,内部不是铁板一块也是个问题。革命军彼此闹翻了。
也不过就几年的光景。看着腐败的民主政治,国民纷纷表示还不如君主制。
于是,第二次革命爆发了。
在最初革命时受到家臣们竭力协助逃亡而幸存下来的王子,在经过一段雌伏期后,带着混入了「从者」的军队一起回到了更名为政都的前王都。──立场转换后,他肃清了革命军。
王子宣布恢复君主制,并即位为卡恩吉纳的国王。幸运的是,他具备领导者的资质。
利亚姆王至今仍是卡恩吉纳最受欢迎的人物。
连艾斯斐亚都对其刮目相看,甚至历史书上还记录了一句国王的抱怨「要是当时没有利亚姆王统治就好了……」
嗯,拿同时代来说的话,卡恩吉纳那边也在抱怨「要是没有乌斯王就好了……」。总得来说,双方都认为,那两人的统治年代没有重叠的话,现在的国土将会大不相同。
而且,利亚姆王容貌出众。银发紫瞳给人的感觉就是神秘美男子。
从我的笔友茜茜那里拿到的卡恩吉纳的书上,满载着燃烧我腐女魂的利亚姆王的故事!利亚姆王有位参谋,但他和参谋的关系在我腐眼看人基的眼光之下,显得不太寻常……
──这不是重点。
由于曾被推翻过又复辟,所以卡恩吉纳的王权非常强势。要说利亚姆王本人被神化了也毫不夸张。
特别是紫眼的孩子在卡恩吉纳就是天生的胜利组。在一般大众认知中,王族的紫眼孩子根本就是独孤求败,想输都不知道怎么输。
银发紫瞳,再加上身分是王族,这配置堪称无敌。
这样一个无敌少年竟然来求婚──你怎么看?
果然是有内幕吧?
而且,介绍卡米尔王子的文章里,满是赞美王子的华丽辞藻,怪让人在意的……
假如不是本人写的,那说这是某个主推王子的粉丝或信徒写的,我都敢信喔!总之就是粉丝纯度很高……!……文章都这样了,画像会不会有修过图?
而且,明明一张就已经够多了,竟然还有另一张议亲书。
──我过目了一下巴尔彊第三王子亚尔修的议亲书。
他现年十九岁。从画像上来看,他是个有着褐色皮肤、金发和暗红色瞳孔的良善青年。
巴尔彊……我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抹茶白玉冰淇淋和咖喱的国度!美味食物和创意料理的发源地。嗯~父王吃的奇洛品种改良成功,好像是巴尔彊王子的成就……?虽然刺增多看起来更难看了,但是味道变好了,不仅能长时间保存,还很容易栽种。
再来,巴尔彊规定国王要拥有复数伴侣。王子和公主不会受侧室的地位影响,完全平等对待,但是他们采实力主义。王子和公主会根据能力形成一个金字塔。第十公主有可能位列顶点,第一王子也有可能垫底。他们挑选继承人的方针,是透过让他们互相竞争来选出最优秀的人坐上王座。预算上好像也有明确的阶梯差。是个仅限王族的弱肉强食的世界。
可是,亚尔修王子的介绍文……好常规,又或是说很普通?上面写说他爱好旅行和浏览历史名胜。或许是接在卡米尔王子之后阅读的缘故,感觉好寡淡。
非但如此……怎么说呢?写得很保守,给人一种不想展示优点的感觉。我心里也冒出了这样一个疑问──他这边的画像反倒是丑化过了吧?
仅凭议亲书来判断的话──卡恩吉纳对婚事很积极,巴尔彊则很消极?看来这反映了国与国之间的种种复杂关系……
「──父王。」
父王沉默地看着我。
「两边的婚事都推掉的话──」
我也想像哥哥和希尔大人那样谈一场恋爱,但我知道自己的立场。王族恋爱结婚是很罕见的情况。
王族之间的婚姻大多是出于政治考量。例如加深友谊,或是当作人质,又或是根据国力差距,取得或授予权利。
「会不会对国家产生影响?」
拒绝的话,终归会使国家间的关系恶化……
「哼。」一声冷笑冷不防地传来。
「不会。」
父王斩钉截铁地说。
「即使你拒绝两边的婚事,也不会对艾斯斐亚产生任何影响。这种程度是不会动摇这个国家的。──不对,是不可能动摇。」
……奇怪的是跟说的话相反,我从父王的语气里听不出自信。我感受到的是痛苦。
「国王放荡不羁也好,与平民结婚也好,发动战争也好,这些都不会构成任何障碍,这就是艾斯斐亚。」
父王本想继续开口组织话语,却短暂沉默了一下。
「──因此,你也不必在意。」
我认为,他原本想说的并不是这句话。
父王中途改掉了他想说的话。
「只是,如果你没有恋人,这件事就值得拿出来商讨了。」
「父王对这些婚事是怎么看的?我不是指作为国王,而是您个人的看法?」
父王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看似有趣的笑容。
「我个人怎么看吗?我觉得以婚事来说倒也不坏。只不过,要以你的意思为先。你只要在亮相会介绍你选择的恋人就行了。但愿你的恋人是个没有问题的人。」
啊……父王之前说过有例外。我当作恋人带过来的人,有可能会被退货……!
再加上,要是没能找到假恋人,还有准备就绪的政治联姻在等着我。
比起我撒下「我也有恋人!」这等弥天大谎的时候,我现在是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如果你想继续保密恋人的身分,那也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但是,届时我就不会告诉你罗伯茨在哪里了。毕竟你没有达成我同意告诉你的条件。」
不,您这是实质上的强迫吧!
父王又给我补刀了。
为什么我介绍恋人和把休的位置告诉我,会在父王心中产生关联,我完全没有战略性撤退的选项了。
我会找一个恋人出来的。不能离开房间、只能去有限地方的限制已经解除了。亮相会无法取消,但在准舞会之后,每日行程除了视察之外都被取消了,我现在有大把大把的自由时间。
毕竟我是那种临近最后一天才会一口气做完暑假作业的人!
「请您忘掉我刚才的问题。我有位像父王和埃德加大人一样相爱的恋人。只不过,一旦公开,之前的平静就会荡然无存吧?我只是对此感到可惜而已。」
「像我和埃德加吗?」
父王喃喃道。他注视着埃德加大人。
接着,他轻声笑了笑。
「……如果能成为榜样就太好了。埃德加,你不这么认为吗?」
埃德加大人还没来得及回答,父王就站了起来,走近埃德加大人,蹲下身子。
然后,亲在他的太阳穴上。
「!」
吃惊的不只是我。埃德加大人好像也一样,他手里的玻璃杯差点就掉在地上了,是父王接住了杯子。
「……伊诺克。」
埃德加大人一脸严肃地揪住父王的衣襟扯过去。他小声说了些什么。父王大概有听到,但他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我虽然见过父王和埃德加大人和睦的样子,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在这方面有肢体上的亲昵接触。
──所以呢?
感觉好奇怪。这并不是像撞见哥哥和希尔大人接吻时一样,因为是亲人的BL而萌不起来。哥哥和希尔大人起码让我很自然地萌生了「好好好,你们好恩爱呢」这样诧异中又带有些许羡慕的感觉。
但是,眼前这两人的情况──
「哦呀?你在这里,那就是说──奥克塔维娅殿下在里面?」
我转头看向门口。
从紧闭的门的另一侧──走廊那边传来了直达室内的宏亮声音。
埃德加大人也松开揪着父王衣襟的手,朝门的方向看过去。
父王把依然在他手上的杯子放到桌上。
他亲自走向门口,然后打开了门。那是对父王而言有些粗暴的动作。
「──拉尔夫,你有什么事?」
站在敞开的门前面的是拉尔夫.奈特菲罗。
是伯父大人。
无论何时他对我来说都是救世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