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克塔维娅殿下要跟德里克大人在店内逛一会儿。」
「我知道了,你回店里去。」
「是!」
我朝士兵返回的方向──店门口看去,太阳穴就又是一阵疼痛。
我轻轻摇了摇头。
奥克塔维娅最后选择的目的地是位于南街的杂货店。一般而言那里并不是王侯贵族会出入的场所。南街这种地方也不适合王侯贵族踏足。奥克塔维娅造访此地的理由想当然地就只有一个。
大概是因为这里是王妃埃德加大人出生长大的娘家。这里是父王和埃德加大人邂逅的地方。在坊间流传的故事中,则是改成了位于北街的埃德加大人曾隶属的商会。
……奥克塔维娅为什么要来这里?她是要包庇嫌疑缠身的德里克,还是有什么企图?
然而──在卡勒姆林荫大道的袭击中,奥加鲁奴的使者除了保护奥克塔维娅以外,就没做别的事了。叛徒反倒是出自我的护卫骑士中。
我的脑袋大半部分都被传令鸟带来的内森绑架了希尔的内容给占满了。
仅能等待休的联络的现况,着实让我着急不已,心里有强烈的焦躁感与无力感。
为自己的窝囊叹了口气后,我望向天空。
我抬脚往店内的方向走──在走到某个地方时,太阳穴的疼痛越发剧烈,令人不禁皱起眉头。
我站在止步之处看向店门口,那个景象给我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我应该一次都没有来过才对。
可是。
「我来过这儿……?」
我想不起来。
『──别靠近。』
反倒是另一段陌生的记忆浮现在脑海。
『和外祖父外祖母见面,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什么都不懂。』
这是父王在警告我?而我在反驳他。
若这段记忆不假,他为什么要警告我?他不允许我靠近的地方是哪里?
我能想到的是──
「是这间店吗?」
我无视太阳穴的疼痛,试图抓住模糊的光景。
父王警告我不要靠近埃德加大人的娘家,但我──
我来过这间店。但是,就只来到离那间店有段距离的──我现在站着的这里。我只走到了这个地方,最终没能够进去。
「…………」
我的感觉是这样告诉我的。我不知道我是出于自身意志决定不进去,还是受到了某种阻碍。
然而,我不理解的是,我为什么要见没有血缘关系的外公外婆?还是说,这也跟奥克塔维娅有关?
走进店内,我并未在一楼看到奥克塔维娅他们的身影,也并无发现特别的异常。负责警戒的士兵比客人还要多。
──接着,在环视店内时,我的太阳穴既没有冒出疼痛感,也没有产生既视感。
倘若父王确实警告过我,那我就踏进了一个他禁止我进入的场所──普通到令人大失所望的平民杂货店。这里自然没有显而易见的豪华感。光是走进店里,任谁都不会想到这里是王妃的娘家。只不过,这里可以说得上是舒适的空间。对这间店的评价是好是坏,取决于来人的身分。
店内唯一比较罕见的是──
「是莉什兰吗?」
在靠近楼梯的小桌子上,装饰着一朵白花──莉什兰。这种花虽然在王城的庭院和与王室有关的设施得以见得,但并不怎么流通于普罗大众。……话说回来,奥克塔维娅在王城里也把它插在头发上了。这里会有这种花,恐怕跟埃德加大人有关吧。
「…………?」
我注意到墙上有挂过画的痕迹。只有那一块墙壁有色差。毕竟是陈设如此和谐的店面,所以那块色差显得有些突兀。
似乎是有个挂了很长时间的东西近期被取下了……
我在一楼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就只有这些了。
──于是我看向楼梯。
奥克塔维娅他们──德里克应该在二楼。
我正想上楼的时候,一个男人下楼了。
接着,他站到我面前。
来人正是我刚刚想到的那个人。
「──德里克。」
「哟,赛尔乌斯。」
「奥克塔维娅呢?」
「这还用问吗?她在二楼。」
「我想跟奥克塔维娅谈谈。」
然而,德里克却没有任何动作,他好像在阻止我上楼。
「你这是什么意思?」
「要谈的话,跟我谈怎么样?」
「──谈什么?你能证明你的清白了?」
恶徒拿着的纸条上写着德里克的名字。我无法对其视若无睹。
「你还记得我昨天给你的建言吗?」
是啊,我当然记得。
『怀疑奥克塔维娅大人是不对的。你应该怀疑的另有其人。』
昨晚透过隐藏通道来访的德里克是这么主张的。
『你又说这种话。既然你说不是奥克塔维娅也不是奥尔德顿,那你说说看我应该怀疑谁?』
『……我还不能告诉你,我没有确凿的证据。』
『德里克,我跟你话不投机。你连个名字都不说。』
『──有指控奥尔德顿的证词吧?……请你怀疑一下自己人。』
他说自己人?那么我──
『我连你都开始怀疑了。』
『…………』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你袒护嫌疑犯之一的奥尔德顿,还在未指名道姓的情况下要我怀疑自己人。你的行为只会让人觉得你在煽动内部矛盾。』
『……嗯,也是呢。我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怎么说呢?──你可以无视我的建言。不过,为了掌握确切证据,明天我会单独行动。』
结果就是现在这么个情况。
「德里克大人!」
听到来自楼梯尽头──二楼的叫唤声,德里克回过头。他的脸上露出一丝丝的安心。往来久了我自然看得懂,他这是计画成功的表现。
方才叫德里克的是奥克塔维娅指定参与护卫工作的士兵吧?
预感驱使我走上楼梯。
「奥克塔──」
看到妹妹的身影我有一瞬间松了口气。展开「黑扇」的黑发士兵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他身后的人。在他身后的是……肉眼可辨的银发和奥克塔维娅曾穿在身上的礼服。可是,那却是另一个人。……是奥克塔维娅指定的另一名士兵?
奥克塔维娅不在,而且那个男人也不在。克里福德.奥尔德顿──奥加鲁奴的使者也不见踪影。
我打开二楼房间的门。里面有一位女性。
从容貌和年龄来看,她是──
「你是──」
埃德加大人的母亲吗?
太阳穴又要疼痛起来了,我摇了摇头,有意识地压下那份疼痛。
现在要紧的是奥克塔维娅的事。
「这是怎么回事──」
上楼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是德里克。
「如你所见,奥克塔维娅大人不在这儿。」
我背对房间质问德里克。
「连替身都准备好了,她去了哪里?」
「王城呀。」
去希尔那里?不对,是要跟内森会合吗?
「呃,慢着,赛尔乌斯,原因恐怕跟你想的不一样,你猜的不对。」
「哪里不一样?」
我压下自己差点没拔高的音量。
「──你看。」
德里克拿出来的是一张纸条。
「…………!」
这是──
「这是我在奥克塔维娅大人刚进这间店时收到的。我的独自行动就是让内森在视察期间直接对我报告情况,报告方式就跟你一样用了传令鸟。」
「为什么你要让内森直接对你报告?」
「是为了避免报告在送到你手上之前就被销毁,或者说是被窜改?」
纸条上的字是内森的笔迹。这无疑是内森写的。字迹相当工整。倘若相信纸条和德里克的说法,那就是说,至少在写这张纸条的当下……王城还风平浪静的。
──内容跟休给我的传令鸟的信完全相反。
我顿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也就是说──德里克,你昨晚没有告诉我的名字,是休……?」
这怎么可能?
平凡的一句话在我心中掀起惊滔骇浪。
……真不敢相信。
然而与此同时,我内心也涌出「真的吗?」的反对声音。
这几个月以来,我就真的一次都没有对休的言行感到奇怪吗?
我用力闭上眼睛。
「我倒希望是我搞错了。」
「…………」
我顿时理解了。
德里克不是不说,而是不能说。
「你应该马上把这个拿给我看的。」
德里克左右摇了摇头。
「我总得准备好退路吧?万一你不相信我就完了。虽然这是基于休是犯人这一前提来说──不过一切都会按照休的意图发展。」
「……奥克塔维娅相信你吗?」
「所以她才不在这里呀?哪怕你不行动,她也能拦住休。」
他说,哪怕我不行动?
「眼下我跟休的嫌疑是五五开,我们的嫌疑是一样的。休也跟我一样有嫌疑。赛尔乌斯,对此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问我相信哪边吗?」
「是啊。」
答案显而易见。
「我两边都不信。」
情感上就不是这样了,我内心还是想相信他们二人的。
可是,说起嫌疑的话──我会把德里克和休也囊括在内。
要确认真伪,最快的方法就只有一个。
「我会亲眼去确认。德里克,你也依然是我监视的对象。」
「……我想也是。」
德里克放心地笑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在庆幸我的忧虑总算要结束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可是说了我不相信他。
「在这种状况下你依然相信我,我会很高兴的,但依你的个性来看,我看是不太可能。若说有例外的话,那就只有希尔了吧?」
「…………」
「所以,当我和休同样具有嫌疑的时候,我就猜大概会演变成这样。可是,这次我担心你会站在休那一边。毕竟只要跟奥克塔维娅大人扯上关系,你的脑袋就会钻进死胡同。」
此事我并无自觉。至少直到前几天为止都是如此。
在太阳穴的疼痛──认知到记忆有矛盾点之后,我多少产生了一些自觉,而且越是跟奥克塔维娅有关就越严重。
轻忽了从休身上感觉到的不对劲也是一样……不,这是我的过失。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休有一种莫名的信赖感。……奇怪的点在于,现在我依然莫名地信任他。我以为那是长年相处所致,不过──
『休,………』
我曾经对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