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哥哥大眼瞪小眼一会儿之后,哥哥对希尔大人摇头道。
「这次被盯上的是王室成员。希尔,你没办法胜任诱饵一职。」
「……你能一口咬定我不是对方的目标吗?」
然而,希尔大人立马反问了回去。
希尔大人的眼底,满溢着对哥哥的怀疑!他榛色的眼瞳中生出了锐利的目光,中性的美貌中带着帅气。唔~嗯……亲眼目睹他这一面的瞬间,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希尔大人之所以让人容易萌生亲近感,得益于他千变万化的表情。若是希尔大人总是面无表情,是很难让人接近的,因为他委实过于貌美。
话说回来,哥哥──希尔大人对你的信赖度是不是有点低?假如是游戏事件,这可是要失败的节奏!
爱情度和信赖度是靠不同条件来判断的。
当然他们双方的爱情度应该没有问题──
「奥克塔维娅大人,赛尔乌斯说的是真的吗?」
哦?希尔大人来问我了?
没想到他对我的信赖度更高……?
唉,要是我一脸严肃地回答「假的」,他好像会当真的样子!
……老实说,我认为希尔大人也是目标。正因如此,我希望这次希尔大人能待在安全的地方。主人公在的地方就会发生事件。综上所述,这次我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情站在了哥哥那边!
「王兄所言即是。诱饵会由我和王兄来担任。希尔大人一同前去的话,会增加需要保护的重要人士,从而导致警备负担更为沉重。」
我的潜台词就是「别过来!你当诱饵就两个字,离谱!」
「我知道了……」
希尔大人满脸写着沮丧让我也很难过,但是不狠下心来不行!
「那么,王兄要接受我的提议吗?」
「……我也只能接受了吧。」
「明智之举。」
我试着露出了有点阴险的微笑。
虽然我一~~~~点也没打算对希尔大人做些什么,不过让哥哥深信「你不接受我的提议,希尔大人就会深陷危机喔!」可是很重要的!
「不过,我会让克里福德.奥尔德顿在我的监视之下一同前去视察。」
「想必您很清楚克里福德是我的护卫骑士。您打算怎么让他同行?」
「就声称为配合警备体制,决定更换护卫骑士,所以在名义上让奥尔德顿担任我的护卫骑士。」
虽然我有些抵触,但这样安排也甚是稳妥。要故做自然地让克里福德同行,最好还是让他继续担任护卫骑士。将其贬为普通士兵会惹人非议,也不能让克里福德乔装。毕竟哥哥想要监视他,把个人特征抹除导致难以辨识,监视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那么,请让我和克里福德见一面。」
「……什么?」
「我要给他下达指示。您在训练场看到了吧?不是由我亲自下令的话,克里福德是不会服从的。难得给恶徒们设下陷阱的计画也会没法进行下去。」
施行作战之前我想和克里福德商量一下!
「不能让你们两人单独会面,我也会在场。」
「……赛尔乌斯,你搞错该警惕的人了。」
一直沉默听着的希尔大人突然开口了。
「搞错了?那你说我应该警惕谁?」
「我。」
希尔大人目光平静地与惊讶得瞪大了眼的哥哥相互对视,然后态度不变地接着说。
「在我看来,不论是奥克塔维娅大人,还是奥尔德顿大人都没有丝毫的危险性。」
「可是奥尔德顿有在马车上动手脚的嫌疑──」
「赛尔乌斯,你的护卫骑士也有嫌疑。」
「…………」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如果是奥尔德顿大人动的手脚,那他采取的手段也太迂回了──不对,我现在想说的是,至少在有轻微嫌疑的人都被拘留的期间,不受拘束能自由行动的我才是个危险人物。」
「你在说什──」
哥哥否定的话被希尔大人打断了。
「赛尔乌斯你想得太简单了。……确实,我并不是出于自身意愿将剑指向奥克塔维娅大人。但是,接下来呢?万一再发生同样的事情呢?即使没有造成实质伤害,可万一我又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某人呢?如果在现在这个瞬间,我骤然失控袭击了你呢?」
「──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这我可没法保证。」
希尔大人再次否定了。他的意志十分强烈。
「……奥克塔维娅大人,对不起。」
对我这样说之后──
「在弄清楚原因之前,我──最没办法相信的就是我自己。所以,即便奥克塔维娅大人不打算追究,我也得受到相应的惩处。我的这个想法不会改变。」
他断然地对哥哥如此说道。
──我记得这句台词。
这是希尔大人在原作中凭借赛尔乌斯的血恢复神智后所说的话。
──他说:「我很害怕自己。」
但是在现实中,希尔大人并没有说出害怕这个词。
「赛尔乌斯,如果你将奥尔德顿视作危险份子,那你也要把我关进单人牢房里监视。这样我也不会再说要当诱饵的话,而是老老实实待着。」
「……你别说傻话了。」
哥哥一口回绝。
「是吗?我认为赛尔乌斯你应该能理解。」
「…………」
啊啊啊啊啊啊,真是的!
我好想抱头呐喊。
为什么希尔大人要这样啦?明明身为受害者的我都说不予追究了!哥哥看起来也一副打算照希尔大人说的做!
然而作为曾经的读者,我能猜到希尔大人的暴走是有明确的触发因素,不会突然性格骤变。
因此,偏心希尔大人的我要坚决反抗目前的走向!
要说原因吗?那不过是因为我在「空之间」里实地学会了解决希尔大人暴走的方法!就算被怀疑也无所谓了!
「即使失控的原因不明──」
我打断了他们两人的谈话。
「万一再次发生,只要知道如何让希尔大人清醒过来,不就没有必要让希尔大人坐牢了吗?我已经办到的事情,王兄一样也能办到……父王和亚力克也是。」
「──!难道说……」
不愧是哥哥,他很快就得到了正确答案。他已经掌握了我是如何阻止希尔大人的情报。
「是王族的血……?」
我得意地点点头。
「只要和王兄在一起,即便发生什么意外也不会有大碍。」
然后,虽然我装得很淡定,但其实我目前冷汗直流。
「我现在能说的就只有这些。」
与其说我在事先警告他们「所以你们不要再深究了!」,倒不如说我的意思是「既然知道解决方法,你们就不可以再发问了。」因为不论问多少问题,我最终的回答都只会是「时间会告诉你们答案。」
我若无其事地喝起奶茶,并偷瞥了两人的反应。
希尔大人一直呈现满脸问号的样子。也是啊,我懂的。他大概在想,明明暴走原因尚未厘清,怎么解决方法就先搞清楚了?我深有同感!
哥哥则……一和我对上视线就叹了口气。他把手搁在额头上。
「奥克塔维娅,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父王之前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你不是想把希尔关进监狱吗?」
噗──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
幸好我正巧咽下去了……!
「我为什么要把无辜的人关进监狱?」
说起来,我之前就决定不予追究了,对吧?我没道理再反悔吧?透过把希尔大人当作交易筹码,让人觉得我很阴险的效果,是不是有效过头了?
尽管我的内心无论如何总是偏袒着希尔大人,但会有这样的怀疑也归咎于我们的关系和原作不同吧……
哥哥一脸心累似地放下了搁在额头上的手。
「奥克塔维娅说的没错。希尔,并没有处罚你的理由。」
嗯嗯。我在心中用力地点赞这句话。
「不过──」
嗯?……不过?
「作为交换,希尔会暂时受到监视。」
接着哥哥朝我开口道。
「再来是奥克塔维娅,我会让你见奥尔德顿。让你去和那个男的说确实比较好。不过我也会在场,这点依旧不变。」
「……我明白了。」
到哥哥房间来的目的姑且已经达成了。太贪心的话,会引起多余的不信任感。
「──那个。」
此时,有人出声了。
「希尔。」
「希尔大人……」
哥哥和我的反应又同步了。他想的大概跟我是一样的,我刚刚的语气就是「希尔大人,您还没放弃坐牢的念头吗?意见驳回!」的意思。
「不是! 啊,不是的!」
他的前半句是对哥哥讲的,后半句是对我说的?
「奥克塔维娅大人,我不是要说让我坐牢的事,毕竟已经说好要监视我了……」
希尔大人好像也察觉到我和哥哥喊他名字的用意。但是,他打算说什么?
「那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问了一句之后,希尔大人就气势滔滔地说了。
「既然您要去见奥尔德顿大人,是否能带我一起去?」
──吵起来了。战火点爆了呢。
这就是所谓的情侣吵架吧。
哥哥以一句「为什么希尔要见奥尔德顿?」为开头,和希尔大人爆发了一场大战。
要说结果的话,是希尔大人赢了。
最后的最后,哥哥将话题抛给我──
在听闻『奥克塔维娅,你也会介意希尔一起去吧?』,彼时的我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不介意。』
两人的反应可谓是两个极端。哥哥看起来就像一碰就会冻结的永冻土,而希尔大人的脸上则闪耀着夺目的光彩,我甚至能看到他的尾巴像狗一样摇来摇去的残影。
因为这件事,我完全没有阻止的理由嘛。
反正哥哥也在场,一起去的人多一个还是多两个也没什么差,而且我在想希尔大人之所以想见克里福德,可能是因为「空之间」发生的事。
事实上,他是这么告诉哥哥的。
『我想不起来和奥尔德顿大人战斗时的事情,我想当面跟他确认一下。』
──克里福德是「从者」。希尔大人十有八九也是……端看他是否有所自觉了。
不过以哥哥的角度来看,思考方向歪到「希尔大人是不是对克里福德感兴趣?」也不无可能……?
我也会歪过去,BL很好嗑的……
然而内心的感觉却有些奇怪。
我看向隔着哥哥走在我左侧的希尔大人的面孔。我们正在前往克里福德被关押的地方──训练场的地牢。表面上我正对于向哥哥抱怨了禁闭处分的事情,却收到以下回复而感到消化不良:「我对其他有嫌疑的护卫骑士也采取了同样的处置。虽然也有不少人说做得太过头了,但这是对全员都严加看管的结果。关押的牢房都是地牢中最好的牢房。」
队伍里有我、哥哥、希尔大人和休,以及匆忙加入的内森。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休,接着是我、哥哥和希尔大人并排走着,最后一排则是内森。
将视线拉回被小火把照亮的昏暗地牢内,我看到了带头的休的背影。如果像原作一样,休喜欢希尔大人──
我试着将手放在胸前。
唔~嗯……没什么奇怪的……
如果是反过来,希尔大人在爱情方面对休产生动摇……
唔~嗯……虽然不希望他左右摇摆,但如果希尔大人真心喜欢上休的话,我还是会支持他。以BL来看还是很好嗑的。
但是……如果对象是克里福德呢?
──好讨厌啊。
我唰的一声打开黑扇。
哥哥瞥了我一眼,但我正动摇着,没空管他。
我在讨厌什么?
原因出在是三次元?克里福德的话,BL就不香了。
……我的腐女魂死了?
不不不,应该不是这样……
原因仅是我唯独讨厌克里福德有BL的发展……唯独对他?
──明明在这个世界是理所当然的。
是因为克里福德身上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吗?
还是说,成为「主人」之后,会对「从者」产生独占欲?
──太危险了,我得打起精神来才行。
「马上就要到了。」
训练场的地牢,就跟离开哥哥房间之前对我叮嘱的「那里并不是个适合公主去的地方,即使如此你也要去吗?」一样──和我生活的王城区域完全不同,我简直不敢相信这里已经是最好的监狱了。
偶尔会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嘀答嘀答的水滴声。
这里的地牢是暂时收容嫌疑人的场所。嫌疑人会根据嫌疑程度,被关押进不同的牢房。所幸克里福德等人并未受到拷问──听说他们被关进以关押为目的的牢房。虽然说明的人是休,但我还是希望他别直接使用拷问这类字眼。
思及此处,我问他准舞会的恶徒们是否也被关押在这里,他就否认了我的想法。听说他们被送到了另一座监狱塔。
如果领头的「从者」和名唤埃米利奥的「从者」两人被关在地牢的话,我就有机会和他们安全会面了……
与此相对地──
我从关押着人──哥哥的护卫骑士们的牢房前经过的时候,偷偷确认了他们的反应。如果他们当中有对希尔大人的马车动手脚的犯人,那么在希尔大人到来之后做出什么反应也不奇怪。
然而,因无法提出不在场证明而被关入牢里的哥哥的护卫骑士们全都礼数周到,也没什么奇怪的反应,一直保持着敬礼之姿。
要说他们对什么有反应的话,是对我吧?
一言以蔽之,就是下述这种感觉?
「赛尔乌斯殿下和希尔大人还好说,为什么奥克塔维娅殿下也过来了?」这样。
我毫无收获地路过了关押哥哥的护卫骑士的所有牢房。
在一连串的空牢房的──尽头。
克里福德被关押在最深处的牢房里。
我想靠近铁栏杆,休却当即抬起手臂制止我。
是禁止靠近的意思。
「休,放下你的胳膊。」
「……可是。」
我并没有理会犹豫不决的休,而是无声地瞪着哥哥。哥哥一副拿我没辙的样子对休颔首。……禁止靠近的限制解除了!
「奥克塔维娅,那个要先交给休保管。」
然而,就在我正要迈出脚步的时候,哥哥让我等一下。
哥哥口中的「那个」──他在看的──是我拿着的黑扇?我带着问看看是不是黑扇的意思稍微举了举给他看,然后他就点了点头。
他的意思就是允许我们会面,但是我什么都不能带?黑扇是我的随身物品。是为了防止我用黑扇偷偷递给克里福德什么东西吗?唉,虽说我想做的话也不是办不到……但他也太多疑了吧!
「我知道了。」
不过这种时候最好还是老实点,而且我也问心无愧!
我照他说的将黑扇交给休。这把扇子对大多数人而言大概算得上是诅咒物品,然而休却面不改色,恭敬地收下了。
这次总算靠近铁栏杆,我就发现里头的人影在动。克里福德的身影清晰可见。来到我面前的克里福德隔着铁栏杆当场跪了下去。
「……站起来,克里福德。」
屈膝而跪的克里福德抬头看向我。他的视线有一瞬间停在了埃德加大人插在我头上的莉什兰花,随即便站了起来。
我如往常那般成了仰视的那一方。很好!马上来检查克里福德的状态。在训练场看到他的时候,他穿着护卫骑士的制服,现在则穿着轻便的服装。他身上的黑色衬衫和裤子,跟我抵达这里之前看到的被关押的哥哥的护卫骑士们身上的,是同款的衣服。
不过,是衣服太小了吗?他衬衫胸前的一颗扣子没有扣上。……啊,也能看到脖子上的伤痕。
「让您看到难看的模样了。」
克里福德嘟哝着,并规规矩矩地扣上了衬衫扣子。他轻轻低下头又抬了起来。虽然刚才他身上有种强烈的野兽气息,但克里福德仅凭这一个动作就把气质换成平时担任护卫骑士时的感觉。
……我感觉有点遗憾。首先我想说他刚刚那样不难看,并不会让人感觉到邋遢。这是归功于他的颜值和体格吗?并未摆出骑士姿态的克里福德也给人一种全无伪装的感觉,让人还想再多欣赏一会儿……
全无伪装啊。
我挺佩服他的,克里福德作为护卫骑士表现得可圈可点,但我深切地感受到克里福德原本并不是会侍奉他人的类型。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勉强自己。
算了……刚好在原作中也有休被关在这间牢房里的情节,书中描写了休即便被冤枉也在精神上一直忍耐着。虽然我也很担心克里福德,但我敢肯定他不像是忍受不了的样子。他看起来可精神啰!
不对,是因为我感觉克里福德只要有那个意思,很轻易就能越狱也说不定……话说回来,有人能在物理上伤害到克里福德吗?
我想是这么想,但跟本人确认也很重要。
「──你没受到什么过分的对待吧?」
例如拷问,或是拷问,抑或是拷问啦?
「没有,我没事。」
克里福德若无其事地点头了。他表现得过于平静,反而让我生出一丝丝不安。莫非是被拷问过,但按照克里福德的标准不算是拷问……?
「我们并未伤害他。」
我将视线投向内森以对哥哥的话做出回应。哥哥领会我的意思补充道。
「……虽然有内森贸然行事的先例,但一般只有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才会对犯人进行拷问。」
「我明白了,我相信您的话。」
「…………」
我的视线从沉默不语的哥哥身上转向克里福德。
「我今天来这里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为了后天的视察,我直接切入正题。我告诉他有新的针对王室成员的袭击计画,我和哥哥会担任诱饵;克里福德将作为哥哥的护卫骑士与我们同行;以及此计是为了洗清克里福德的嫌疑。
「你怎么看?」
说起来这次克里福德没有否决权。……我换种说法吧。
「不对,问你的看法也太奇怪了,这是我的命令。」
「──如果这是殿下的命令的话。」
虽然克里福德低下头了,但我可没有漏看。他身上散发出了「因为是命令所以我会服从,但我可不乐意!」这样的东西!
「克里福德,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出来。」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我。
「我会服从您的命令,但我是奥克塔维娅殿下的护卫骑士。真出事的时候,我绝不会优先保护赛尔乌斯殿下。」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虽然他会扮演我的护卫骑士,但他没有要保护我的意思吧。我和奥克塔维娅同时陷入危机之际,那个男人会选择保护你。」
哥哥看起来不像在生气,他丢给克里福德一句话。
「──无妨,我无所谓。」
接着,他把话题拉到我身上。
「话都说完了吧?」
由我亲自把事情告诉克里福德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不过──
「还没。希尔大人也想见克里福德,王兄。」
明明是特地一起来的,希尔大人却一直一言不发地站在角落。
「来吧,希尔大人。」
哥哥先前已经批准过,所以他并未阻止。希尔大人缓步向前站定在克里福德的牢前。
……结果如何呢?他能想起暴走时──和克里福德用剑交手时的事情吗?
看到克里福德和希尔大人隔着铁栏杆面对面,哥哥的表情有些扭曲了起来。就是一副「虽然努力不表露情感,但却还是流露出来」的模样。
希尔大人的表情很僵硬,但不像是紧张,更像是不作表情,克里福德则是毫无表情……
──咦~?
这两人……
我突然觉得。
他们好像有点像……?
我会这样想主要是因为希尔大人。平时表情丰富的希尔大人将脸上的情感完全收了起来,这样的希尔大人和克里福德在安定的情势下,站在能相互比较的距离内。
与其说是相貌,倒不如说是气质?
还是说,两人都是──「从者」,所以有相似之处?
要是现在有人说他们俩是兄弟的话,应该很有说服力……
「……好像不行。」
希尔大人的低语回荡在地牢中。
啊……他垂眉遗憾地摇了摇头,接着他向克里福德鞠躬了。
「我以为只要见到奥尔德顿大人……应该就能想起一些在『空之间』失去意识后的战斗情形。」
丰富的表情一回到希尔大人脸上,我刚刚觉得两人很像,就恍若错觉一般。
「……对不起。」
再次低下头的希尔大人大概没有看到,应该说在牢外一侧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没有看到。
面无表情的克里福德,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极其不悦的情绪,深藏在那双深蓝眼眸之中。
「──克里福德。」
我下意识地喊了他的名字。克里福德看了我一眼,便回覆希尔大人道。
「……巴克斯大人不需要对我道歉。」
「好的,对不……没什么。」
希尔大人没再多说什么就离开了牢前。
「讲完了吧。……走吧。」
哥哥催促希尔大人并抬脚离开。
然而,我并没有跟上他。
「王兄,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哥哥转过身,叹了口气对休下达指示。
「休,你留下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不会做惹人怀疑的举动,所以离我远一点,休。」
「…………」
休姑且移动了,他移动到离此处一个牢房远的地方。
然后我紧靠在铁栏杆上。
「克里福德,你没事吧?」
「您在问什么?」
一时之间我有些怀疑自己!
但是希尔大人道歉时,他的态度明显很奇怪!
我认为希尔大人的思路很普通。因为有克里福德在,才没有酿成大祸。虽然王室血统能让希尔大人清醒,但在他清醒之前我之所以没有出事,是由于克里福德应了希尔大人的战──他阻止了攻击,保护了我。
希尔大人既想感谢,也想道歉。
然而克里福德却对此──表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可是,你……」
而且,不光是不悦而已。……还有疼痛。明明只有一瞬间,但却能感觉到一种悲痛。
怎么说呢……?就是当我回想起可恨的记忆时所感受到的、伤口被挖开的疼痛?
我当然希望这只是我想太多了,但这种状况我通常猜得很准……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克里福德看,他就很罕见地把视线别开了。
「……让您目睹了我难看的一面。」
他脱口说道。
「哪有什么难看的。克里福德,你再靠近我一点。」
我从铁栏杆的间隙伸出双手,踮起脚尖,生怕克里福德逃跑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你真的没事吗?」
理由我不会问,而且这种问题本身就是多管闲事也说不定。但是,我想把同样的东西回馈给藏起哭泣的我的克里福德。
「…………」
重新跟我对上视线的克里福德坚定地点头道。
「是的。」
这个「是的」是真心的。
「那就好。」
我莞尔一笑。──然后,我当场僵住了。
……我的双手仍然捧着克里福德,就是用双手夹住他两颊的状态!
我一如往常地想做就做了……!
这时,克里福德看向我的左手问道。嗯,克里福德正常运作中!
「这个伤什么时候才会愈合?」
呜,克里福德一说话,手掌就会感觉到……!
「只要好好涂药,用不了多久就会好了。」
「……用不了多久,具体来说是几天?」
「这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
他好像心有不满?
他似乎是在想能早点痊愈就好了。
我慢慢放下手。呼~
「殿下。」
「什么事?」
克里福德也有什么想说的吗?
「──为了以防万一,能把右手借我一下吗?」
「以防万一?」
「我无法在您身边守护您,所以要上一道保险。」
这是「主人」和「从者」的话题?
我将右手伸进铁栏杆里。
躬身而下的克里福德避着休的目光亲吻了我的手背。「印记」的图案微微浮现──发出的光芒被克里福德用掌心盖住了。
在他松手之际,「印记」已经消失了。
这样一来,即便视察当天发生什么事,克里福德都能马上赶到吧。嗯~不愧是奇幻世界。
话说,「印记」是不是越来越深了……?
「殿下,您好了吗?」
休出声问道。
「是不是有点超时了?」
他是想催我赶紧结束吧。
「下次见面就是视察当天了。你最后有什么要说的吗?像是有什么需要我准备,或是需要我去确认的?」
我希望克里福德以万全的状态迎接视察之日,这样才好证明他的清白!
有什么想说的就尽管说吧。
「那么……」
哦,克里福德要提什么要求吗?或许是因为我以为他会秒答「没有」的缘故,我总觉得很高兴。
「那朵花是谁给您的?」
他说的花,是指埃德加大人插在我头发上的那朵莉什兰吗?
「是埃德加大人送我的。他希望好运能与我同在就帮我插在头发……?」
克里福德突然从牢中伸出手。
他拔出莉什兰的发饰,又重新插在我的头发上。
「…………?」
「歪掉了。」
「是吗?谢谢。」
可能是固定得不够紧吧。换个角度来看,这也算是从克里福德那里重新获得好运……是吗?
「很适合您。」
克里福德满意得微微勾起嘴角。
我也微笑……在差点被他牵着鼻子走的时候,我回过神来了。不对啊,克里福德!难得的机会你拿来问发饰的问题真的可以吗?
「──奥克塔维娅殿下。」
被叫了名字回过头后,休带着大概是「不能再拖下去了」的意思摇了摇头。
不能再延长会面时间了吗?
「我现在就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