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钟声在我脑海中响起。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埃德加大人决定要帮我的忙!
对这个提议没什么好客气的!
首先是共享情报!我把从准舞会回来之后发生的事情──除了父王和希尔格伦公的那一段以外──毫无隐瞒地向埃德加大人解释了一番。期间我还听到他嘀咕说:「伊诺克省略得还真多啊。」
我告诉他,能到这个庭园散步也是我想办法征得哥哥同意的战果,并且在最后提出了我真正的请求,希望他帮我向哥哥美言几句替我摆平哥哥。
虽然我很疑惑他会如何说动哥哥,但哥哥应该也听得进埃德加大人的话。
请您对哥哥发动艾斯斐亚二把手的强权吧!
埃德加大人听完后,焦茶色的瞳孔蒙上了一层阴云。他「唔~嗯」地一副陷入了沉思的样子。
没多久,埃德加大人开口道。
「替你说些话倒是无妨……」
胜利的钟声再次响起,这次还多了金光灿烂的纸雪特效。
然而──
「可是我认为赛尔乌斯的想法不会改变。」
埃德加大人无情的一句话。胜利的钟声顿时变成了「咚」的一声闷响。
「如果是其他问题的话,讲几句话就能搞定了,但是这次……首先得洗清奥尔德顿的嫌疑才行。」
埃德加大人说得过于平淡,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就漏听了。
因为,照他这语气──
「──埃德加大人相信克里福德是清白的吗?」
「我对那名护卫骑士一无所知,所以我只是着重于和奥克塔维娅结盟之事而已。况且,既然决定助你一臂之力了,就得站在你这边。」
「……这样您可能会和父王意见相左。」
「我认为伊诺克是中立的,而且就算意见相左,偶尔这样不也挺好的?不至于破坏我们至今的关系啦。」
即便有无法对父王说出口的心事,埃德加大人也能轻松说出这样的话,好强!
「来梳理一下情况吧。」
埃德加大人将我的愿望一一列举出来。
「释放奥尔德顿……你的护卫骑士,以及解除对奥克塔维娅的行动与会面限制,让你重新执行公务──也就是预定于后天执行的城下视察。──不过,我记得没错的话,听说这次视察将由赛尔乌斯代理你前去……」
「由王兄代理视察?可是,一般来说……」
「延期才合理,是吧?」
没错!哥哥拒绝让我去视察,我本以为肯定会延期……
居然不是延期而是由哥哥代替我去,这种风声我一点都没听说过……!
我可没放弃视察行动!毕竟到城下视察,是我梦寐以求的差事!尽管是公务,但能接触到市井小民的生活这点,也是我的乐趣所在。
得搞清楚来龙去脉才行。
我回头看向了身后。
最适合询问的人,就在远处待命。
那人便是黑发的护卫骑士──休.罗伯茨。
「您叫我吗?」
我问眼前低垂着头的休。
「把头抬起来。我有件事想问你。我从埃德加大人那里听说了。我原本计画要进行的视察,将由王兄代理我前去,这是真的吗?」
「…………」
休把视线投向了埃德加大人。埃德加大人不以为意地回以笑容。
「我也想问一下是否确有其事。若是我记错了,就等同于在对奥克塔维娅撒谎了。」
艾斯斐亚二把手的助攻效果立竿见影!
大概是感觉拿他没辙,休垂眸开口道。
「……已经决定由赛尔乌斯殿下代为前去了。」
「做决定的时候,也应该听听我的意见吧?」
因为有各种安排和事前准备要做!例如选定要去的地点和店铺之类的!
每次我可都是认真到大气都不敢喘!以掏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干劲去做视察规划!
话说回来──
「视察也是,王兄的公务类型跟我的不一样吧?正确的作法本该是择日执行。」
王子和公主的职责不同。就算是代理,也是在双方同为王子的情况下。就好比说,亚力克代理哥哥的公务,反之亦然。哥哥和亚力克原则上并不会代理我的公务。虽然迫不得已或是情况紧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例外,但是视察的公务并不属于上述情况,毕竟时程安排上很自由。
不延期太奇怪了!
「──还是说,有无法延期的理由?」
「!」
今日早晨我可清醒着!我出于宣泄不满而提出的问题,漂亮地击中了休。我没有错过休没能掩饰住的些微反应。
「是有理由的吧。」
「…………」
休沉默着。我有一种预感,只要在这里趁胜追击,就能撬开他的嘴。
「本应由我进行的视察,王兄非要代替我前去的理由为何?」
「…………」
呜~唔,公主权力行不通。
休依然沉默着,他终归是哥哥的心腹,不会做背叛哥哥的事。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休,试图使他迫于视线压力说出来……行不通呀!
除非哥哥和休的关系出现裂痕,否则是不可能的……哥哥极为信任休,所以才指派他担任我的护卫骑士。
而且,哥哥还慎重其事地不光口头讲讲而已,而是今天一大早就把「暂时任命休为我的护卫骑士」的正式文书送来了。
……护卫骑士休,忠心耿耿地侍奉着哥哥……
我的脑子灵光一闪,亮出了一个「!」的符号。这招或许行得通。
今早的我依然很清醒,我有了拿下休的头绪!
──此招名唤狡辩。而且我的公主身分能让狡辩更有力──
狡辩的重点在于气势!
「休.罗伯茨,至少在『现在』你肩负着担任我的护卫骑士的职责。这不是来自其他人,而是王兄的命令,你没有异议吧?」
「是。」
「那么,你是打算怠慢王兄的命令吗?」
「…………?」
休漆黑的瞳孔里浮现出疑问的神色。我很清楚休并没有玩忽职守的意思。
「既然你要履行王兄的命令,即便只是暂时的,你也必须犹如侍奉王兄那般,以一名护卫骑士的身分侍奉我。你扪心自问──你敢说你自己有做到吗?我无法容忍自己受到不得不托付生命安全之人的轻视。」
既然他接下了这份职责,那我有权要求他提供同等的待遇和劳务!
劳务方面基本上没有问题,问题在于待遇方面!我没有让他把我排在哥哥前面的意思,而是要求他用同样的标准对待我!给我诚实回答我的问题吧,看我再加码出击!
「你要知道,我提出的问题和王兄提出的问题具有同等的分量。──你『现在』是什么人?」
「──我是奥克塔维娅殿下的护卫骑士。」
「嗯,没错。」
我自然地笑了。
来吧,重新再问一次。
「──王兄为什么要代理我的视察工作?」
我在心里咽了一口唾沫。要是休不回答,我就无计可施了。
休开口道。
「反王室份子不只有一个计画,他们还计画在奥克塔维娅殿下视察期间发动袭击。」
好耶耶耶耶!……才怪!
又是袭击?
「这是什么时候、从哪里获取的情报?」
「首次接获这项情报是在准舞会当天。是我在执行赛尔乌斯殿下指派的另一项任务时得知的。」
「另一项……就是你的剑饰被敌人砍断的那项任务吗?」
「…………」
休沉默地点头。
我打开黑扇以轻飘飘的羽毛放松心情,并参照起原作知识。
奥克塔维娅视察时被反王室份子盯上了──原作中应该没发生过。
赛尔乌斯和希尔大人在城下时发生的袭击事件倒是有。但是,这个事件的苗头应该早就被掐死了。我委婉地跟哥哥提过,毕竟希尔大人可是很容易遇到危险的人。
「你刚刚说首次接获,也就是说还有第二次吧?」
「奈特菲罗公爵在准舞会上逮捕的恶徒们也提供了同样的情报。」
「恶徒们并不是单纯地把视察的袭击计画改在准舞会上动手?」
休摇了摇头。
「以我等之见,两个计画是同一批人策划的,不过为保险起见──会分两队人个别执行。」
准舞会袭击失败时的备用计画?
结果又跟准舞会上的袭击脱不了关系啊……
而且哥哥要去视察的理由也很明显了。
「王兄是想让恶徒们在视察时实行袭击计画吧。」
一旦延期,可能会放跑那帮人。
「就如奥克塔维娅殿下在准舞会上所做的那样,赛尔乌斯殿下打算在视察时亲自担任诱饵。」
「可是,王兄能扮演诱饵吗?那帮恶徒是想趁我视察时下手吧?目标是我才对。」
「反王室份子的目标是所有王族,赛尔乌斯殿下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目标是王族……对方跟在「天空乐园」的庭园里袭击我的恶徒们关系更深?
「为了保险起见我想问一下,这次希尔大人没有被盯上吧?」
基于我对原作的瞭解,我怎么也无法抹除这种担忧。就算苗头已经掐掉了,别的flag也还在……不过,只要哥哥不让希尔大人一起去视察,flag就立不起来了。毕竟事件是发生在哥哥和希尔大人双双前往城下的时候。
更何况,哥哥要亲自担任诱饵,他不可能带希尔大人一起去。
「赛尔乌斯殿下正在努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
意思是被盯上了?还是没有?这回答也太模棱两可了。
慢着,应该思考为什么要这样回答吧?
莫非──
「──王兄认为克里福德涉及此事吗?」
「我这样的人无从知晓。」
休以「我这样的人」的谦卑方式避答了。
不过,这使我内心越发确信了。
哥哥大概在怀疑,盯上希尔大人而对其马车动手脚的克里福德(仅仅是哥哥的看法)跟我视察时的袭击计画有所牵扯。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关克里福德禁闭。视察那天当然也得关着。可以理解成他已经在全方位怀疑了吗?
我真想揪住他的胸口使劲摇着他问:「为什么你的疑心病会这么重?」
有时候一旦被怀疑,就会被当作是确有其事……
话说回来,要在犯人没被逮捕的情况下,以开庭审理以外的方式自证清白的话──
「!」
我啪的一声用力阖上黑扇。
我转身面向正在倾听我和休对话的埃德加大人。
「埃德加大人。」
「?」
「请您耳朵靠过来一下。」
埃德加大人微微弯下身子,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证明克里福德清白的大作战。
这是夸饰法,并没有到大作战的程度。
我的作战叫做「王兄,既然您怀疑克里福德,那就抓他一个现行怎么样?」
城下视察就由原定的我以及──打着陪同名义的哥哥一起去。我和哥哥来担任诱饵。
只不过,也要让克里福德同行。放松对克里福德的监视──
接着,当恶徒按照计画袭击我或哥哥的时候,只要他亲眼看看克里福德是否有可疑之举就行了。在绝佳的场所给出绝佳的机会,犯人应该会露出什么马脚。这对认为克里福德是犯人的哥哥而言,不是一个抓把柄的好机会吗?
我接下来要向哥哥提出这样的提案。
「只不过,我不知道王兄会不会接受我的提案。埃德加大人请您说动王兄,让他务必要答应我的提案。倘若他不愿意的话,请您说服他。」
「……这不能说是个稳妥的方法。我不同意。」
埃德加大人皱着眉头低声道。
什么?在过哥哥那关之前,埃德加大人就先表示反对了?
「这个方法会伴随着跟准舞会一样的危险。」
「若想一次解决所有问题,这是最好的办法。」
担任诱饵……我会害怕,但我已经无意识地在准舞会上经历过了。而且既然克里福德也在场,那就没有问题了。我绝对不会受伤的。
再来就是,克里福德理所当然不会有什么可疑举动。
这样应该至少可以证明他与视察时发生的袭击事件无关。既能抓住袭击者,从犯人口中获知详情──想当然他不可能提及克里福德的名字,又能成为打破哥哥对克里福德怀疑的突破口。我感觉能靠这个方法一口气搞定。不对,是我会搞定给他看。
只要哥哥接受我的提议,我的大获全胜就指日可待。
后天只会迎来视察之日。
就算没有发生袭击事件,现况也不会进一步恶化。
埃德加大人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你心意已决。」
说着,他取出一朵怀中抱着的盛开的莉什兰花。
我看到他要对我做什么──
在察觉到他的意图的瞬间,我下意识地避开了。
就在白花即将插进我的头发之际,埃德加大人也停手了。
「…………」
「…………」
埃德加大人苦笑道。
「对不起,王侯贵族是不会把花装饰在头发上的。让你不愉快了──」
我慌忙摇头道。
「不是的,没什么不愉快的……埃德加大人是想为我祈求『好运』吧?」
我很感谢他的心意,之所以避开是──
咦?是为什么呢?
不对,我得先告诉埃德加大人我并没有不愉快!
「我在参加准舞会的时候,也中途拿莉什兰花来当发饰用了,所以我知道您在我头发上插鲜花的含意,绝对不是不愿意!」
在我拼命解释之后,埃德加大人的语气变了。
「你已经有拿鲜花当发饰的经验啦,这我倒是不知道……我就顺便问一下,虽然你刚刚说了『好运』,但你听到的是什么样的说法?」
「我是听说民间传说女性透过男性之手把花装饰在头发上,就会受到幸运的眷顾。是个很棒的咒语呢。」
「嗯,你说的没错。在准舞会上把花插在奥克塔维娅头发上的,也是个男人?」
「嗯,是的。」
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是克里福德替我插上去的。
埃德加大人露出理解般的微笑。
唉?为什么?哪里有能够理解的要素?
「那就是我的不对了,是我考虑不周。你只愿意让那个人为你的头发插花吧,对不起。」
「……您误会了啦,埃德加大人。」
「是吗?」
埃德加大人一副要捉弄我的架式,怪让人讨厌的。
「因为奥克塔维娅的反应就跟有个人如出一辙。」
埃德加大人笑着继续道。
「她那时候对我说『这种事情啊,一旦有了真命天子,就会只想让他来替我做。你不要拔掉换成你的花啦。而且让哥哥插花在头发上,气氛都要没了!』,明明是她举行订婚仪式的日子──」
充满怀念和爱意的话突然中断了。他的表情显示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真是的,跟奥克塔维娅聊天的时候我就会乱了平常心。」
他叹了口气后露出苦笑。
埃德加大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再次为我说明了在头发上装饰鲜花的涵义。
最初是在市井小民中,父亲或兄弟在女儿或姊妹嫁出去的时候,会把花装饰在其头发上,寓意为祈求好运降临在她身上。
这种祝福的适用范围不断扩大,演变成非家人的男性装饰在女性的头发上,可以用于家人之间许愿,比如女儿要接受困难考试的时候,也可用于男性向心仪的女性告白或求婚的时候。
──从刚才的失言和这个传说来看,埃德加大人有妹妹……?
「埃德加大人。」
我一出声,埃德加大人便做足了防备的架式。
「您能为我的头发插上一朵莉什兰花吗?」
我拉近了与埃德加大人的距离。
「可是……」
「我无法轻易见到在准舞会上替我插花的人。但是我想要好运的眷顾。由埃德加大人替我插花,应该就不会引发奇怪的误会了吧?更何况您就近在我眼前。」
「…………」
埃德加大人一下子放松了肩膀。
白色的花被插到了我的头发上。
「愿幸运与你同在。」
──并伴随着这句话。
或许埃德加大人正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
是不愿意让他插花的那个人吧。
有一点我很确定。
埃德加大人明明有一个想祝福其订婚的妹妹──但埃德加大人成为王妃的时候,他的家人就只有他的双亲。
「你不讨厌吗?」
我试着摸了摸插在头发上的莉什兰花。
「──不会。」
我并不讨厌。心里暖洋洋的又参杂着些许的感伤,还有种怀念的感觉。只不过会有一点点的畏惧。在准舞会期间,克里福德一直在我身边。这次我独自一人,我担心我会被可恨的记忆扰乱心神。
所以我才会避开了吧。和当时的情况放在一起来看,或许是因为替我插花的人不是克里福德,所以我才避开了他的动作。
嗯,和姊姊一起把花戴在头发上的回忆又涌上来了,我心里头有些难受,因为我依然眷恋着前世。……不过,不要紧的。
「埃德加大人,我非常喜欢,谢谢您。」
我对埃德加大人笑了笑。我身为麻纪的部分也微微笑了。
下次打扮的时候,要不要也让莎夏拿鲜花替我装饰头发呢?
「奥克塔维娅──」
埃德加大人喊了我的名字,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眯起眼睛微微一笑。
莫非是我微笑得太造次了?我笑得很难看吗?
「……那就好。不过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喔。」
「勉强?」
「你希望为你头发插花的,应该另有其人吧。──来,你拿去吧。」
埃德加大人从他怀中抱着的莉什兰花束中抽出几朵花递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个赤裸裸的疑问也浮现在我脑海里。
于是,我以极其认真的表情问道。
「插在头发上的花的数量,和幸运也成正比吗?」
我是验证传说的那方!再来上两、三朵,效果不是会更好吗?再给我来个幸运加持!
埃德加大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或许吧,不过得找个人来插才行。」
……说的也是,自己插是没用的……要找个人拜托的话──我瞬间想到的是克里福德。……要不是克里福德在关禁闭,我就能拜托他了吧?
「有人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喔。」
埃德加大人用微微的、真的很细微的声音呢喃道。
「在花枯萎之前,让那个人替你插上去怎么样?──反正我只是漫无目的地摘下来而已,我也正困扰着不知该如何使用。」
说着,埃德加大人又再次把他要分给我的莉什兰递了过来。
我认为他说他是漫无目的摘下来的,正困扰着不知该如何使用是骗人。
一看就知道。那一朵一朵大概都是经过精挑细选才摘下来的。
他极为珍视。
不可能漫无目的。
埃德加大人只是刻意不提罢了──他表达的这个意思让我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我伸手接过莉什兰花。
「帮忙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埃德加大人温柔地微笑说。
「愿幸运与你同在。……你会平安归来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