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研究所逃出的教会骑士团,向半毁的王都前进。
芙拉姆和琪莉露由小型奇美拉搬运,看到它们忠诚执行命令的样子,杰克说道。
「没想到数量减少了那么多。我已经能想象到艾奇德娜(エキドナ)发怒的样子了」
随后休格轻轻地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们在胡闹,反省一下」
「哈……哈……那个,还是不能帮我处理一下手臂的吗……」
失去一只手臂的莉谢尔,伤口仅用布简单包扎了一下,几乎没有接受像样的治疗。
由于大量失血,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由于剧痛冷汗也不断渗出。
但休格冷冷地说道「你先这样待着吧」
「你这么说是认真的……嘛,我该庆幸自己还活着吧」
「是、是啊。换作平时的团长的话早就已经……」
「当然,已经把你杀了」
被休格那没有人情味的冷酷吓到的巴特,发出「噫」的一声惊叫。
「但拥有执行正义的权力的同志极为珍贵。所以不能随便失去」
「不过会有人替代她死掉吧,咕咕咕」
「尸体可以作为奇美拉的面具。比起作为污秽的人类活着,这才是更有价值的使命」
休格用清澈的眼神说着,在他身旁的杰克耸了耸肩说「还是一如既往的疯狂啊」。
「但是,团长……留在地下的奇美拉,不只是被击败了的那些,对吧」
巴特战战兢兢地问道。
「留下那些没问题吗?情报不会泄露给对方吗……」
「啊,那个啊……艾奇德娜可没资格发火,那是由奇美拉的故障造成的。不如说,她大概还想要收集受反转影响的奇美拉会采取什么行动的数据吧」
在教会骑士团突入地下研究所之后,数只奇美拉被释放在设施内。
然而朝着涅克特与斯娄正在接受检查的治疗室方向前进的奇美拉,即使下达指令也没有返回地面。
那里是反转核心研究的核心区域──大概常常充满着反转能量吧。
从地下设施中的人类几乎未受到Mother影响来看,可以推测出那地方大概是被与起源神相反的力量所保护的。
「那、那这样让她被奇美拉搬运不是很危险吗……」
「确实,仅从动作来看,似乎多少会受到噪音的影响」
休格转头看向后方。
搬着芙拉姆的那只奇美拉,偶尔像是被什么扯住似的,身体轻微摇晃。
「不过如果只是靠近控制用核心,似乎不会有失控那样的严重影响。话说回来,要是芙拉姆・亚普利科特认真起来释放力量的话会怎么样还真说不好」
所谓的控制用核心──是由和骑士团一起行动的中型奇美拉背负的大型水晶。
那是直径大约五十厘米的黑色水晶球,其内部像起源核心一样,有螺旋结构扭转着。
这个核心可以完全控制奇美拉的行动,相反一旦脱离控制奇美拉则会彻底停止动作。
安全安心、对人类绝对服从的兵器,这就是奇美拉──不过这种对核心控制的思想,其实是完全模仿死灵所用的中枢核心的想法就是了。
「只要好好控制,它们就会服从我们……呼呼,奇美拉其实也挺可爱的,对吧」
莉谢尔忍着断臂的疼痛,抚摸着身旁的奇美拉的头,露出了笑容。
巴特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
这时休格根本没看奇美拉一眼说着「我不是很喜欢」。
「诶——为什么为什么?」
面对吵闹的莉谢尔,他面无表情地平静说道。
「我讨厌那种完全阻断起源神样崇高的意志,由人类控制的思想。起源神样才是这个世界绝对唯一的神明。艾奇德娜缺乏真正的信仰」
「团长你还真是个怪人啊」
「为什么这么想,杰克?我说的应该是正确的吧」
「据我所知,在了解起源神样本质的前提下还能如此沉迷的人,只有团长一人。其他人接受洗礼后都变成空壳般的人偶了。到底是什么驱使着你啊?」
「那个我之前也回答过了吧──」
休格露出了罕见的灿烂的微笑。
「是爱啊」
他毫无迷茫地微笑着,双眼闪闪发亮。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坠入爱河的少女一般。
「我爱着起源神样,胜过这个世上的任何人。正因为如此我才这样」
「可我就是无法理解这一点」
「团长你这方面真的挺有趣的——」
「咕好好」「啊哈哈哈哈!」
诉说爱意的休格,还有笑得开心的杰克和莉谢尔。
(杀人,绑架少女,而且周围都是怪物,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他们还能笑……真的无法理解。)
巴特感到十分不安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就这样继续前行,快到王都出口时──
「视线变差了,是沙尘吗?」
杰克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王都都变得……破破烂烂了,空气也是臭的」
吹过来的风夹杂着细沙和碎瓦,咯吱咯吱地刮过骑士们的肌肤。
那股风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刮越猛,彻底遮蔽了他们的视线。
休格凭直觉察觉到异样,低声说着「不对劲」并停下了脚步。
他在王都生活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风。
而且风仍不停地吹,沙尘也从褐色变为黑色,彻底封住了视线。
「团长,这是──」
「嗯,是魔法。巴特,保护好人质!」
「团、团长,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让你做你就做!」
「是、是!」
巴特在一片黑暗中,凭感觉站到身边的奇美拉前方,展开了防御壁。
◇◇◇
涅伊加斯从王都上空急速下降──她为了夺回人质,打算对教会骑士团的进行奇袭。
如果对手只是骑士团的话是很容易的,但问题在于这里还有奇美拉。
有数只排成队列行进的小型奇美拉,还有背负着巨大核心、带翅膀的中型奇美拉──
Chimaira-Anzu (奇美拉-安祖)
属性:土
筋力:8945
魔力:8269
体力:8181
敏捷:7692
感覚:7399
虽然可以说幸好没有大型奇美拉,但它们依然是棘手的敌人。
(不要考虑攻击,只专注于救出人质吧)
涅伊加斯在即将落地前轻轻地停住,随后开始高速地沿着水平方向移动。
紧贴着地面滑翔,穿梭于队列之间接近人质。
向被奇美拉抱着的人质伸出手──本打算这样。
「呃,呃啊啊,好近!有人靠近过来了!」
受惊的巴特展开的防壁,阻碍了她对芙拉姆的救援。
(……之后再找借口解释吧。抱歉啦,芙拉姆酱)
涅伊加斯无奈地放弃了夺回芙拉姆的行动,只带走了琪莉露后就撤离了。
◇◇◇
遮蔽视野的黑烟散去时,发起奇袭者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勇者被夺走了吗……」
休格嘟囔道,巴特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非、非、非常抱歉!视线太黑,根本无法同时保护两边」
「不,没关系。这次不是你的责任」
难得没有被追究责任,反而让巴特比平时更显得害怕。
但休格对他的样子毫不在意,再次向前迈步。
「这样可以吗,团长。如果没有勇者,就无法解开起源神样的封印对吧」
面对杰克理所当然的疑问,休格丝毫不动摇。
「黑暗与风的魔法──袭击者大概是三魔将之一的涅伊加斯吧。若是她,追击毫无意义,据报告她连大型奇美拉的追踪都甩掉了」
「哦哦,那还真了不起啊」
「真麻烦啊……魔族什么的」
「啊啊,真碍眼。应尽快将其歼灭。而我们正好拥有能够做到这个的力量」
「回去之后,就要启动那个东西了吧」
「咕哈哈哈,他们肯定会被吓惨吧」
听着两人愉快的声音,休格微眯双眼,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他回想起,以前那如梦般的时光。
他梦想着着,那样的日子能够再次降临。
「好了,回去吧。回到我们的故乡」
◇◇◇
「这样治疗就完成了。过一会儿她应该就会醒了」
米尔琪特的伤已经完全治愈,她现在一副放松的模样安静地睡着。
「谢谢你塞拉,真的非常感谢」
艾塔娜深深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些微颤抖。
「朋友遇到困难当然得帮忙啦,不用谢」
这时靠在墙边休息的加迪奥向塞拉搭话。
「不过,你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
他刚说到一半,传闻中的当事人就扛着琪莉露走进了房间。
欧缇丽耶惊呼「魔族!?」,立刻戒备拔出剑。
但塞拉立刻冲到两人中间阻止她。
「涅伊加斯是我们的同伴!她一直都在支持我!」
「我,不是坏魔族哦」
涅伊加斯的玩笑话让气氛眼看就要冷场,但加迪奥也站出来为她说话。
「欧缇丽耶,她说的是事实。没有必要戒备」
「……她看起来确实救了琪莉露桑,看来确实是这样」
对欧缇丽耶来说,比起对魔族的憎恨更多的是困惑。
毕竟和勇者一行不同,她是第一次与涅伊加斯见面。
「吓到你们真是不好意思。我也先道个歉,我只成功地救回了一个人」
想着米尔琪特醒来之后该怎么解释——艾塔娜的表情短暂地阴沉了一下,但很快抛开了那个想法,向涅伊加斯表达了感谢。
「不,光是救回了琪莉露就已经足够了。谢谢你,涅伊加斯」
「被人类这么郑重地道谢感觉怪怪的。如果不是跟塞拉酱打过交道,我大概会被吓到吧。现在意外的是能顺利地谈话的气氛吧」
「谈话?」
艾塔娜歪着头表示疑惑,涅伊加斯则说道。
「这是魔王亲自下达的命令。听说教会在秘密准备某个不得了的东西,所以想提议魔族与人类联手应对」
「魔族那边主动来找我们谈合作,真是令人吃惊啊」
毕竟莱纳斯过去确实与魔族战斗过并可以称为厮杀的经历,因此十分震惊。
这时萨托基站出来,向涅伊加斯发问。
「那个所谓的“不得了的东西”是什么,你们魔族是否知道」
她打量了下他的样子,带着疑惑的语气回应道。
「你……确实是教会的高层人物吧,叫什么萨托基的家伙」
「现在我正在帮助他们,算是教会的叛徒」
「至少能看出来你跟他们一起行动……至于你问的问题,我的答案是不知道。我们只知道他们向某处运送了大量的奇美拉,之后的事就完全不清楚了」
「我知道那是什么」
「这个……你会白白告诉我们吗?」
「当然」
涅伊加斯原本警惕对方是否会提出条件,但萨托基似乎没有这个打算。
他轻松地说出了教会隐藏的那项机密。
「教会所持的王牌──神圣浮游都市“东京”」
「神圣……浮游都市……?」
「东京……是吗?」
茵库与塞拉一人一句地重复了萨托基的话。
随后开口的艾塔娜,看得出她也没有理解萨托基所说这名字有什么特殊意义。
「先不论神圣浮游都市东京指的是什么。那跟起源神有关吗?」
这时萨托基转向涅伊加斯问道。
「魔族的话,应该知道吧?」
她搜寻着模糊的记忆回答道。
「确实、这是过去曾存在于这片大陆上的某个都市的名字……对吧?」
「答对了。看来魔族领确实保留着一部分古老的记录」
「我们不像人类那样会把历史和学习装置都丢掉。嘛,也有少数人类理解了这点,所以才会把一些东西交给我们保存吧」
「你们在说什么?」
「据说距离现在几十年前,有个团体拜托我们保管快要报废的学习装置。人类那边的记录里没有留下这件事吗?」
这时茶谷不知为何笑着说。
「佐藤,我记得你说过,是非起源教的某个团体把学习装置给废弃了对吧」
萨托基叹了口气,抱住了头。
「……那也是被捏造出来的历史吗」
「只有起源教才会想把那种贵重的东西丢掉的。在那之前的人们可是把那装置当作神一样崇拜呢。话说回来,他们会去捏造历史,说明他们理解那东西有多贵重」
茶谷听后抱起双臂,做出沉思的样子。
「原来如此……因为把学习装置当成信仰对象,所以很尊重从那个装置中获得的知识,这才导致这个世界拒绝语言的变化。结果,我用的旧人类语言才能和你们对上话。真是有趣的理论,要是处在和平时代我都想深入研究了」
他开始自言自语道,艾塔娜说着「话题跑偏了」将对话拉回正轨。
「对啊,还在说着浮游都市的话题!萨托基样,你知道那是什么对吧?」
塞拉也附和了一句,重新将话题拉回到浮游都市。
「教会打算利用起源核心的力量让整座城市漂浮起来,变成空中要塞」
「就算用了核心,真的能做到这种事吗?」
涅伊加斯的疑问非常合理。
虽然起源核心确实能产生巨大能量,但绝非万能。
至少没做准备就让地下都市漂浮这点是做不到,涅伊加斯这么断言到。
那么怎么能做到呢──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茶谷。
「当初建造地下都市时,曾经计划让整座城市像方舟一样浮起来。正如你想的那样,那是个过于荒唐的计划,最后当然没能实现。但那座城市的遗迹本身就设计成可以升空的结构。但即使用上核心,也会因输出问题而无法让整座城市飞起来。估计是半径一公里……也许更大,就这样切割出一部分让它漂浮起来吧」
「半径一公里……那也太大了吧?」
「啊啊,光是那份质量撞过来,就足以成为一件真正的兵器了」
也就是说,那座要塞不仅会浮起来,还会移动。
只要他们想,甚至可以直接从空中压毁塞雷伊德占领它。
「原来他们是把奇美拉运进那里去了啊」
涅伊加斯与塞拉之前发现的搬运奇美拉的地下空间──谜题终于得到解答了。
听完一系列说明后,莱纳斯开口说。
「能不能在升起前阻止?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吧」
「不可能。可能已经有千体以上的奇美拉被运进去了」
「居然有那么多吗……」
他被这个数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艾塔娜和加迪奥想着今后极有可能要与那些奇美拉作战,也都分别叹了口气,皱起眉头,一副头疼的样子。
「你们也很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现在还是专心恢复体力吧」
萨托基完全出于善意,想表达关心地这样说道。
但莱纳斯小声念到「就算恢复了……打一千个也还是不可能吧」
◇◇◇
话说完后,大家都走出了房间,艾塔娜却留了下来,靠在墙上。
然后在她旁边,涅伊加斯也倚着墙站着。
「我可以站在旁边吗?」
「请便」
两人的视线的前方,是面对着面站着的塞拉和茵库。
「那孩子就是茵库酱吧。我听说过,是塞拉酱的朋友。是和教会有关的人吗?」
涅伊加斯是第一次见茵库,大概是通过她眼睛上包着的绷带猜出来的。
艾塔娜也没觉得有必要隐瞒,于是直接地回答了。
「那个眼球,是茵库无意识中吐出来的东西」
「啊——原来是这样?」
「她自己也不知道」
「想要详细了解王都都发生了什么很难,你们周围的事情,我也只是通过塞拉酱知道的。但原来是那孩子啊……」
涅伊加斯当然也知道爱德和约翰尼对塞拉来说意味着什么。
「作为茵库酱的监护人,你怎么想的?」
「谁都没有错。全都是教会的错」
「说得也是呢。但是──」
「没错。就算如此,茵库也没有脸皮厚到这么容易释怀」
要是她真那么厚脸皮的话,也不会想着在这里和塞拉两人相处。
那种心思可以唤为温柔,也可以说是一种痛苦的生活方式。
因为艾塔娜打心底认为茵库没有任何责任。
「这不是善恶的问题。一切都已经发生了,也已经结束了。不论塞拉是憎恨也好还是选择原谅,都一定会有人受到伤害。就是这样的事情」
都是教会的错。起源神的错。Mother的错。
小孩子们,成了大人们扭曲欲望的牺牲品。
「所以,我想一直待在她身边,支持她」
「真不容易啊。你现在看起来都快要累昏倒了吧」
「为了那孩子,这种程度的勉强我还撑得住」
虽是这么说,但如果没有墙支撑,她大概连站都站不稳了。
但她无论如何也必须见证这一刻。
「虽然见过你几次,我还以为你是个对别人很冷淡的人呢」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真好啊。思念某人的心情,会化为能够战斗的力量」
「别用发现同类的眼神看我」
「突然变得毒舌!」
涅伊加斯对塞拉的感情,和艾塔娜对茵库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至少艾塔娜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所以绝不觉得自己和她是同类。
(不过……塞拉酱会怎么做呢)
但在此刻,涅伊加斯也和艾塔娜差不多。
想要给予她支持。
但这是她无法插手的事情,只能默默地守望。
茵库双手紧紧地握着,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塞拉则带着温柔的表情,静静等待她开口。
然后,茵库终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一般,叫出了那个名字。
「塞拉……」
「好久不见了,茵库。你还好吗?」
面对那天真无邪的声音,茵库的身体不由得紧绷起来。
艾塔娜心里不断地祈祷着「加油」。
也许是那份祈祷传达到了,茵库猛地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说出那句话。
「……对不起!」
一旦感情开始溢出,就再也止不停不下来了。
「这样可能完全不够。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在……对道什么歉?」
她还不知道,茵库是那场眼球事件的元凶。
到现在都还只是把她当作同龄的朋友。
然而──
「是我」
茵库必须自己捅破这件事。
「那个眼球……是我吐出来的。害塞拉的重要之人……死去的,是我」
塞拉说不出话来。
与其说是震惊,不如说大脑无法理解茵库在说什么。
那种事怎么可能,那恐怖的眼球怎么会是从眼前的茵库身上生出的。
于是,艾塔娜稍微插话做出了解释。
「那个眼球是在茵库失去意识的时候生成的,是一种会自动攻击试图寻找Children情报的人的存在。现在她体内的起源核心已经被去除,身体已经恢复成普通人了」
恐怕在这种情况下,茵库大概无法为自己进行辩解。
补充了这一事实——这不是茵库本人的意思,她现在也已经没有那种力量了。
于是塞拉露出了微笑,说出了大概正如茵库所预想的、过于温柔宽容的话。
「那样的话,就不是茵库的错──」
那是茵库无法接受的。
「即便如此,也是我。我杀了人是事实!」
无法原谅。
打断她的话的是茵库。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即使知道无论道多少次歉都不够,茵库依然一遍又一遍地不断道歉。
而另一边,塞拉也──稍稍反省了一下。
反省自己差点轻易说出“不是茵库的错”这种话。
轻率。乐观。本能反应。明明自己都没真正这么认为。
因为,爱德和约翰尼的死让她十分伤心,如果真有谁杀了他们,那是绝不可能原谅的事。
「……你突然说这么说,我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不可能立刻接受,所以这大概才是正确的反应吧。
「我知道茵库不是坏人。这一切,都是教会的错」
塞拉和涅伊加斯两人一直在追查教会所犯下的罪行的痕迹。
她知道成为牺牲品的不只是魔物,还有无数的人类。
茵库也是其中之一。
「是的,不是茵库的错。原本的话,这应该就是结论了……可我感觉就像肚子里有饭没消化完一样,堵着难受……」
没错,但仅仅如此,并不能解决问题。
无论理由如何,杀了爱德和约翰尼的正是茵库。
「不用顾虑。如果是塞拉,你无论做什么都可以。我觉得你有这个资格」
茵库恐怕是在寻求惩罚。
那么,给予她惩罚就是温柔吗?
看到她受苦,自己就会满足吗?
但她恐怕也在渴望被原谅。
违背自己的意志杀了人的痛苦,只有她自己才真正明白。
存在这样的不讲理真的好吗。明明自己并没有错。
这样的心情肯定也存在于她内心吧。
塞拉沉默下来,思考着。
彼此都能接受的答案,究竟在哪里呢。
但她所想到的回答,大概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吧。
可对名为塞拉・安比莲(セーラ・アンビレン)的这个人来说,没有除此之外的回答。
「那就,和以前一样──一直当我的朋友吧」
茵库的表情因悲伤而颤抖,双手紧紧抓住了塞拉的手臂。
「塞拉……我知道塞拉很温柔。可你没必要这么勉强自己!」
「不是的!」
对茵库来说,塞拉的选择只是因为她过于温柔罢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我因为爱德和约翰尼的死一直都很痛苦。刚开始只要闭上眼就会回想起那一幕,就连睡着也会梦到那个场景。但悲伤是会慢慢愈合的。当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是非常寂寞的。觉得自己怎么是这么冷漠的人,甚至讨厌起自己!可是……人就是这样的。和涅伊加斯相遇,在被她温柔对待后,我感受到自己的伤口慢慢愈合……然后我明白了,人类就是这种生物」
悲伤并不会彻底消失。
但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弱。
如果心中有了更大的存在,相对较小的情绪也会慢慢消散。
「我觉得茵库抱有的纠结也是一样的。如果要说是谁的错,不就是教会吗。这点我、茵库、涅伊加斯、艾塔娜桑,大家都再清楚不过!尽管如此,我们都有……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感情存在。要想消除它们,除了和大家一起度过快乐的时光,不断地用愉快的记忆将其覆盖,让它们远离之外别无他法」
和人们常说时间能解决一切的说法,差不多。
这种并不是谁的错的痛苦,只能用快乐和幸福的感情来覆盖。
「所以,今后也请继续和我做朋友。这是我任性的请求」
那既是塞拉的温柔,也是一种残酷。
「塞拉……我……」
「如果你希望我能生气,那对不起。我大概做不到了……」
「不是,那是我的期待错了,所以是我不好」
是的,茵库希望被惩罚。
那么,无法如她所愿本身,就是对她的惩罚吧。
「那……今后也可以,继续做朋友吗?」
「那可是我先拜托的啊!所以说——来个和好的拥抱吧!」
塞拉紧紧地抱住了茵库。
茵库虽仍无法释怀,却也同样抱紧了她。
「……真让人吃惊。比我们成熟得多的解决方案呢」
「也算上了我。不过,我也这么觉得」
两位监护人对两人能顺利和解感到安心。
然后涅伊加斯自豪地夸道。
「塞拉酱总是那么直率,让人移不开视线呢」
「……是吗」
「你也太没兴趣了吧?」
「我了解了涅伊加斯单相思了很久了吧。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没深究而已」
「可惜啊,这份感情可不是单方面的哦。塞拉酱已经是我的人──」
「涅伊加斯,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呢」
不知何时已经完事的塞拉盯着涅伊加斯。
她毫无反省,满脸笑容地回答道。
「就是塞拉酱太可爱了所以想和你结婚」
「……真的吗?」
「才不是那样」
艾塔娜冷淡地否定了,同时轻轻抚摸站到她面前的茵库的头。
「茵库,太好了呢」
「……嗯」
虽然一切并未如尝所愿地圆满收场,但对茵库来说『和塞拉再次见面时要向她谢罪』这不可避免的通过仪礼已经以远超想象的最好的方式完成了。
(注:通过仪礼指的是一种在个体离开一个群体并进入另一个群体时出现的仪式或仪典。它会带来社会地位的显著变化。)
将痛苦当作养分,少女们正在成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