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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有马冴子
凹
时间来到七月底,琢磨顶着更加充满夏天气息的烈日,在全长四百公尺的跑道上进行跑步训练。他心无旁骛地奔跑着,全身汗如雨下,口干舌燥令嘴里有一股咸味。他先是超前一人,然后一人接着一人地不断超越。这次有两人挡在前方。看着这对肩并肩跑步,速度却缓慢到跟走路差不多的情侣,他没来由地感到不耐烦,暗自啐了一声之后便开始加速,随即感受到腿部肌肉开始抽筋了。好痛,真的好痛。不过他此刻的心情,远比这个感觉更加沉痛。
脑中闪过一幅光景。
那是琢磨想忘都忘不了的光景。
是深深烙印于眼底的一幅光景。
最后一幕是学长的表情,鲛学长的表情。他去年泣不成声,今年却没有哭泣,有如咬紧牙根、像是挤出浑身力气似地说完引退感言。琢磨明白鲛学长是个十分坚强的人,但至少在这种时候无须强忍吧……相传藤丘网球社的三年级学长们,原则上遇到这种情况都不会落泪。宙学长也一样,只有流下些许泪水。但听说他在高一、高二当时,都哭得泪流满面。
──曾听人提过,藤丘网球社很久以前有一年在县市大赛中拿下亚军,那届的社长相当出色。当年是已打进决赛,最终却以些微差距饮恨,因此令人倍感惋惜。不过这位社长表示,身为三年级学长不该在学弟们的面前痛哭,于是他当真是直到最后的最后,都不曾在任何学弟的面前流泪。尽管耳闻当现场只剩下高三的队友们之后,这位社长有嚎啕大哭,不过从此之后,三年级学长们直到最后都得在即将肩负起队伍的高一、高二学弟们面前,保持自己帅气的一面,而这也成了藤丘高中网球社的传统。这群学弟们后来也见过该名社长好几次,他是个非常优秀的人,直到现在仍于网球界有着亮眼的表现。
以上这些内容是前来观看县市大赛的宙学长,于比赛结束后私下说给大家听的。既然宙学长都宣称那位社长是如此厉害,那肯定错不了。
基于这个原因,鲛学长当时才没有落泪。
因为他直到最后,都想在学弟们的面前保有帅气的一面,才会忍着不落下泪水。
老实说,就算鲛学长哭出来也没关系。既然已是最后一场比赛,也就无须再耍帅了。鲛学长有权利痛哭,甚至有权利破口大骂。面对这群没用到在前几场单、双打比赛中接连大败的学弟们,完全没必要基于礼数表现得如此客气。鲛学长应该火冒三丈地质问,大声斥责全是他们的错,但直到最后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始终很冷静地交代学弟们明年要打赢比赛。
明年要打赢比赛。
这里所指的明年,已不再包含鲛学长等诸位学长。
「可恶!」
琢磨毫不避讳地咒骂,口干舌燥的嘴角溅出白沫,同时不停大口喘气。
因为失败而感到心痛是常有的事。对于失败,任谁都不会喜欢。对于失败,任谁都觉得痛苦。置身在胜负的世界里,无人是为了失败而练习。倘若有人是为了失败而练习,那打从一开始就不会计较输赢。所谓的输赢,并非是用来决定输家。而是从中决定出赢家之后,必然有人会成为输家罢了。在输赢的世界里,绝对没有任何人想要成为输家。这个道理能够套用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大家都是为了获胜才竞争,完全没有一丝认输的念头。因此输掉比赛时,总让人感到心痛。
可是,这次的心痛缓慢又深沉,彷佛一把刀戳进胸口,朝着深处不停往下挖。如同不小心被纸片划伤般,痛苦久久无法散去,还会随着时日加重。
为何不曾怀疑过?为何自认稳操胜算?真的已使出浑身解数努力过了吗?充分练习过了吗?没有其他需要改进的地方吗?没有任何可以加强的地方吗?
去年集训时对驱说过的那番话,琢磨直到现在仍记忆犹新。
──明年将是鲛学长他们能够上场比赛的最后机会吧。我再也不要像今年的比赛这样表现得如此糟糕,给三年级学长们增添困扰,最终留下不尽人意的结果。
明明不想再碰上这种事。
就是因为不想再碰上这种事,自认为已拼命练习了。
今年没有抱伤参赛。虽然一度陷入低潮但有成功克服,并切身感受到自己的成长,认为自己真的变强了。结果,还是没有打赢比赛。应当有许多收获,却未能取得最渴望的事物。最终是输得一败涂地,给学长们增添困扰,留下不尽人意的结果。
完全接不住仁打来的球。这是什么情况?他是为了网球而存在的化身吗?自己勤奋锻炼的期间,仁自然也有付出努力。难道纯粹是自己付出的努力远不及对方?
其实早有自知之明,对于自己的缺点心知肚明。
倘若再快一点,拥有来得及救球的脚力。
倘若再准一点,拥有更为精确的控球力。
倘若再把神经绷紧一点,拥有更加集中的专注力。
或许结果会变得截然不同。而且这个结果,绝非是遥不可及。
「可恶!」
琢磨大声咒骂,同时快速超过那对宛如老牛拉车的情侣。就算听见男方低声抱怨「那小子吃错药啦」,琢磨也没有停下脚步。他没办法停下脚步。若是停下脚步总觉得自己会失去理智。若是停下脚步,甚至认为自己会真的再也没有办法跨出下一步。明明县市大赛已经结束,明明县市大赛的结果已经出炉,琢磨却犹若马拉松选手在抵达终点后却持续向前跑一样,无法让自己的脚步停下来。
在标注着四百公尺符号的白线旁边,能看见凉站在那里。
「你打算跑到什么时候?」
琢磨稍微放慢速度,在超过白线一小段距离时,手臂被凉一把拉住,他这才终于停下脚步。身上的汗水不停滴落,双脚也微微颤抖着。突然有个东西盖住自己的头顶,琢磨才发现是凉帮他拿来的毛巾。
「我……好想赢。」
琢磨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口气,抛下这句话的同时,汗水也在地面留下黑色的水渍。凉发出一阵怪笑声说:
「就算你这样没命似地往前跑,也无法让自己变强喔。」
「我知道。」
「我能体会你那种不做点什么就难以平静下来的心情,但你该停止这种折磨身体的举动吧?若是你想要转移注意力,也可以试着出门玩啊。」
「凉,难道你对此没有任何感受?」
琢磨稍微瞪了凉一眼。因为凉表现出来的态度,平淡又漫不经心。
凉也回瞪了琢磨一眼。
「你觉得呢?老实说,如果我当真没有任何感受,就不会来阻止队上的王牌选手竭尽全力地想搞坏自己的身体。」
王牌选手──琢磨直到现在还不习惯自己被冠上的这个封号,却认为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
「……抱歉。」
「与其跟我道歉,你还是别再训练了。明天还要准备集训的事。」
凉隔着毛巾拍了拍琢磨的头,迳自向前走去。
琢磨的脑海里有着想变强的念头,也有着想让球技变高超的期许,并且一直抱持着不想输给任何人的心态。
这股求胜心,令琢磨头一次如此强烈、如此贪婪、如此一心一意地渴望胜利。无论过程怎样都行,他只想要获胜。无论多么不像样、多么卑鄙、多么苟且地取胜,也总比输掉比赛好多了。
想赢,想要赢,想要打赢比赛。下次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战胜曾经击败我──曾经击败过我们的那群家伙。
凸
在学长们宣布引退的县市大赛结束两天后,因为要进行干部交接,身穿制服出现在校内的鲛学长,摆出一副县市大赛已是陈年往事般浑然不在意的模样,但大家都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所以没人特意提及这件事。
在场有下任社长驱、下任副社长森、前任社长鲛学长和前任副社长狮子田学长,另外还有女网社的成员们。她们就显得比较感性,面对已不再是队友的学姊们,宙见就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在比赛第二天就落败的她们,比驱等人更早一天流下泪水。但就算提早了一天,也不表示那些泪水的分量比男网社来得轻。
干部交接手续很快就完成。由于社团没有经理,因此行政工作是由社长与副社长负责。比方说代表学校参加比赛的说明会和抽选、与其他学校保持联系、联络指导老师,以及参加社长大会等等──鲛学长并未提及身为社长的心态那类事情,当真只是制式化地交代一些事项,勉励学弟的话语反倒是出自狮子田学长的口中,不过说穿了就是「要好好加油喔」、「首先是九月的新人战」诸如此类简短的内容。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轮到你们担任干部了。」
等到交接完成、走出社团教室时,鲛学长终于说出略显感伤的话语。
「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所以你们可要珍惜光阴喔。」
语毕,鲛学长大力揉乱驱跟森的头发。这是宙学长经常做的举动。记得宙学长在引退时,也曾提及「高中三年的时间相当短暂」。有一种怀念、寂寞又不安的感觉──明明是接受学长们的勉励,却像是双脚踩不到地面、被抛入一片漆黑的虚无之中。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切身感受到眼前的人不会再来参加社团活动了。
交接完毕后,学长们表示得为大学考试做准备而前往补习班。尽管这个理由很贴近现实,却又让人觉得相当可笑且支离破碎,有如哪来的玩笑话。不过学长们的书包里确实塞满大量的参考书、笔记本以及封面色彩鲜艳的考古题,再再强调他们已经是应届考生。
目前正值暑假期间,空荡荡的校舍略显寂寥。不知是否恰巧出现这种情形,七月底的今天四处都不见棒球社与足球社的成员们。虽然还有田径社的社员们在练习,但这群人总是十分安静。校内也没有管弦乐社的演奏声。隐约传入耳里的嘈杂声似乎是来自轻音乐社。也能听见来自楼上的欢笑声。自己走在走廊上的脚步声此刻显得莫名刺耳。走在一旁的森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望着窗外。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能看见网球场,从三楼刚好可将球场一览无遗。由于男女网球社今天都休息,场地里空无一人──驱起先是这么认为,但是,竟看见有一个人正在架设球网。是宙见。记得河原已经离校返家,应当没人可以陪她练习,难道她想练习发球?可是她也没换掉身上的制服?啊,是狮子田学长,他上前与宙见攀谈。宙见则是鞠躬打招呼……学长离开了,只剩下宙见一人独留在球场上。
「……你去跟她谈谈如何?」
森抛出这句话。驱看向森的脸,同时思考着这似乎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
「我目前没心情那么做。」
「我也一样没有那种气力啊。」
「你们好歹都是社长,去陪她一下啦。她现在的脸色相当糟糕喔。根据我过去的经验,这种时候独自一人默默对着墙壁练习发球,心情只会更加沮丧,所以你最好快去阻止她。」
森表示有事得去教职员室一趟,两人下了楼梯便分头前进,驱朝着鞋柜的方向走去。一离开校舍,夏日的艳阳彷佛埋伏许久般,日照一口气咬上皮肤。时序很快就会进入八月。驱想起前天的县市大赛,不由得稍稍陷入绝望。自己在这两天里到底做了什么?驱几乎一点印象都没有。
驱抵达球场后,发现宙见正对着墙壁练球。看来她至少有换上运动鞋。每当她左右移动,总会险些露出裙底风光。里头应该有穿五分裤吧?驱将目光瞥向一旁,穿着乐福鞋走进网球场里。毕竟他完全没有练球的打算。
球场的铁门稍有生锈,一推开就发出刺耳的声响,引起宙见的注意。她扭头看见来人是驱,便将手中的球拍放下来。没被打回去的球沿着地面越滚越远。地上四处都是网球。换作是平常的宙见,只需一颗球就可以持续对着墙壁练习,想来她今天的手感是彻底失常。
「我的表现很让人傻眼吧?」
宙见笑着提问。但是光听声音即可明白,她此刻是在强颜欢笑。
「你今天先别练了吧?我看了一下,你每一球都没打好。」
「我知道。」
宙见叹了一口气,抬头仰望天空。这声叹息宛如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
「今天真热。」
一个人刻意提及无关紧要或任谁都知道的话题时,大多是有其他事情想说。驱很犹豫是否该体谅宙见的心情,最后也说了一句废话。
「毕竟是夏天嘛。」
「我明明穿着制服,却搞得满身大汗。」
宙见的上衣确实已被汗水浸湿,隐约能看见底下透出的肌肤。她已经变长的浏海黏在额头上。话说回来,驱还是第一次看见宙见在打网球时没有把浏海别起来。
「反正九月前都不会穿制服呀。」
「这么说也对。啊哈哈。」
宙见发出一阵干笑声。驱再也按捺不住,动手捡起地上的球放入篮子里。
「快回家吧,我也来帮忙收拾。」
这次的战败,在所有人的心中都留下伤痕。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每一所学校都有机会遭遇这种情况。因打输比赛而不甘心、煎熬、痛苦,若是最后一场的引退比赛更是如此。至于打败自己的学校,简直跟杀父仇人没两样。明年绝对要把对手打垮──大家总会产生上述念头。虽然到了明年,鲜少有人仍将这股懊悔铭记在心。不过,驱认为宙见是会牢牢记住的那种人。当然自己也一样,琢磨与森大概亦是如此。总觉得这一辈的成员中有特别多这种人,而且是不分男女,也不分一、二年级。因此近来社团练习的气氛总显得特别沉重。心中的懊悔自那天以来就如时间暂停般,未曾随着夏日的清风一同消逝,久久挥散不去。
驱到现在仍感受不到何谓身为社长的立场。尽管他最后还是接下这个职务,但是对于目前的队伍、对于眼前的宙见,究竟该如何是好?亲眼看见对方的处境后,自己到底能做些什么?结果就只能帮忙收拾散落一地的球,让她的心情别再更加沮丧而已。去年,三年级的学长们在引退之后,鲛学长等人有确实统整好队伍。当时放声大哭的鲛学长,在后来的集训里做好了指挥的工作,让队伍重新振作。如今换成自己又该怎么做?
集训再过不久就要开始,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宙见与手中的网球拍干瞪眼一会儿,瞥见驱正迅速收拾地上的球,最终轻轻点了一下头,也一起动手把球收进篮子里。
两人走出网球场,抵达停车场时,宙见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进藤同学,你有骑单车吗?」
「嗯,要送你一程吗?」
宙见惊讶地睁大双眼。
「可以吗?」
「顺路是没问题,好歹我们都是社长嘛。」
这句话明明是自己说的,驱却又觉得这个理由实在是狗屁不通,不过宙见随即点头接受了。
「嗯,谢谢你。」
宙见的笑容,宛如很快就消散于炎炎夏日的热气之中那般不切实际。
*
县市大赛团体战第三天,藤丘在准决赛碰上山吹台,结果以1-4吞下败仗。
唯一的一胜来自鲛学长。双打部分全军覆没。当琢磨在单打里也败给山神仁之时,藤丘就已宣告败北。
藤丘整体的实力并不差,不过名为山吹台的这道墙又高又厚,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挺进决赛的队伍分别是山吹台与松耀,双方一较高下的最终决战中,山神和仙石这两位强打型选手正面对决。这是相当罕见的一场激战,不过驱等人只是抱着近似事不关己的态度,心不在焉地欣赏比赛。在山吹台荣获优胜奖杯的颁奖典礼宣告结束,并且听完三年级学长们的引退感言之后,才彷佛被人搧了一巴掌般大梦初醒。
这场败仗远比去年更为沉重。既然学长们没有落下男儿泪,学弟们就更没资格哭泣。去年是因为鲛学长率先泪崩,瞬间让这股悲伤的情绪传播开来,但此刻他没有哭泣,所以见过他去年真情流露的高二生们也跟着强忍泪水,导致高一生们更是不敢哭。像这样没有任何人落泪的情景,以高三生宣布引退的现场来说,真是一幅诡异的景象。
不过,那也仅限于当时的状况。
驱一到家,油然而生的情绪令泪水不由得从眼角流下。相信学长们也一定会出现同样的反应。
输了。比赛输了。可是落泪的理由并非出自不甘心。该怎么说呢?纯粹是懊恼又自责。他真心想让学长们享受获胜的喜悦。对自己这群后辈们来说,明年还有机会,但是对学长们而言,这已是最后一次参赛。在最后一年的比赛里,与其让他们在学弟们面前强忍懊悔的泪水,反倒更想让他们喜极而泣。
……不对,这么说也不太恰当。
单纯是感到寂寞吧。因为和学长们以藤丘网球社的队友立场一同打网球的时光,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若是想尽可能与他们携手多打一场网球比赛,就只能一路取胜;想要有个完美的结局,唯一的方法就是拿下冠军。即便是县市大赛,也只容许一间学校有资格获得这样的结局。可以喜极而泣地宣布引退的高三学生,可说是寥寥无几。
可恶!驱不知已对着枕头咒骂这句话多少次,他就这么把脸埋在被泪水、鼻水和口水沾湿的枕头之中睡去,等他醒来时,季节已进入夏天,暑假也开始了。
县市大赛结束后,藤丘网球社便会举办暑假集训。这是一场地点位于山中湖、为期四天三夜的远征集训。想当然,负责坐镇指挥的是最年长的高二生们。
集训方面的准备,他们在高一当时都曾经历过。将网球打包、把篮子堆好,放在一台台的推车上。三角锥用尼龙胶带捆绑起来,训练用的梯绳与药球则是丢进篮子里,重点是能够塞入游览车里即可。过程中,几乎都是由森和凉在负责指挥一年级新生,驱则是忙着跟琢磨商量练习项目以及场地分配。但是,每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出发时,按照惯例会让社长致词。驱对于自己的演讲,只记得「啊~」、「呃~」这类的状声词特别多,对于宙见的演说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搭乘游览车时,气氛倒是显得相当热络。由于社团的规模小到男、女网球社能够共乘一辆车,因此才会觉得现场十分热闹,想来是高一生们都对集训有些兴奋。驱面对抛来的话题都会回应,森与凉也跟着起哄,琢磨则是倒头就睡。至于女网社那边,宙见此刻已经睡着了,但她散发出来的感觉并不是心情低落,反倒给人一种新气象即将到来的感觉。
山中湖的气候凉爽。想想距离上次来访已有足足一年,而且去年的这个时候,因为琢磨弄伤了手腕,完全没办法打球。由于他在县市大赛中过于逞强,结果有如现世报般,在集训里完全不能碰球。
「你今年可以打球了。」
驱在开口之际看向琢磨的侧脸,发现他的表情莫名僵硬。
「是啊。」
语气也很严肃。这小子每次绷起脸时,脑中想的肯定没啥好事。
「你的表情很吓人喔,简直像是要杀人。」
「不用你鸡婆,我天生就是这副表情。」
驱不这么想,但也没有进一步回嘴。
「你别再对县市大赛的结果耿耿于怀啦。虽然我也没资格说这种话。」
琢磨在县市大赛的单、双打比赛都输给山神之后,整个人变得失魂落魄,驱甚至怀疑他该不会就那样当场死去吧。
「我知道。」
琢磨回答得十分简短。
全体社员都像没命似地竭力练球。驱也有放声大吼,却莫名觉得这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少了学长们的练习现场,给人一种误闯异世界的感觉,少掉那几人份的练习声,化成寂寞无声无息地在球场上蔓延开来。驱越是想赶跑这股感觉而扯开嗓门大喊,越是令自己深陷其中而饱受煎熬。原来自己是这么感性的人吗?驱击出的每一球全都打在球网上,以往总会为此斥责他的琢磨,则是对自己的失误不耐烦而发出咂舌声。森也罕见地显得心浮气躁。凉一脸困扰地望向驱,驱只能回以相同的表情。唯独嗓音特别宏亮的岚山,每一球都漂亮地越过球网。
为期四天三夜的集训,转眼间就过去了。就某种角度来说,至少还能靠着气势熬过练习。大家像是想把心中某种情感宣泄出来般卯足全力。但在集训结束后,有两天不必参加社团练习,这股气势就耗尽了。如同切断了某个开关,变得浑身无力。
暑假期间的社团练习,宛若时光飞逝般一去不返。恍如被时间牵着鼻子走、恍如决心挥别过去──这段时光也同样在转眼间化为过去。
于是,暑假正式宣告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