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S!!网球双星

第三卷 第三盘 Break Time ~Girl's Talk~

作者: 天泽夏月 更新时间: 2026-03-27 20:08:38

今年的藤丘高中女子硬式网球社,一共有四名新社员加入。每一位都有网球经验,老实说球技也挺不错的。尽管这种情形在喜爱运动的女性中并不罕见,不过她们的身高都平均偏高。这两件事对今年升上高二的藤村真绪而言,是攸关生死的问题,因为这将会影响她身为学姊的威严。

个性消极的真绪之所以会罕见地毛遂自荐担任新生辅导员,是因为她觉得这个职称,至少能让自己得到身为学姊起码会有的尊重。但如今回想起来,那根本是一种主动投降的想法,与「威严」二字八竿子打不着。

新学期开始后的社团活动第一天,真绪等在新生指定集合地点的社团大楼门口时,来报到的新生们立刻以同辈的语气跟她说话,让她就此展开一连串的受难生活。新生们似乎误以为真绪也是今年才加入的新社员,完全没把她身上那件网球社队服所代表的威严放在眼里。恐怕是因为即便真绪已穿着尺寸最小的队服仍看起来松垮垮的,反而像是衣服的附属品。

其中有一位误把真绪当成平辈、后来正式入社的学妹,名叫白石鲜花。她在入社之后,恰巧听见真绪感叹自己太娇小,便说出以下这句话:

「真绪学姊很像是草食性的小动物,有如一只小仓鼠。」

真绪稍稍板起脸来小声回一句「其实仓鼠是杂食性……」,结果鲜花像是想挑语病似地反问:

「咦,它不是只吃葵花子吗?」

「仓鼠也会吃火腿跟小鱼干,印象中不管给它什么东西都吃喔。」

真绪小时候的某位朋友饲养过仓鼠,那只仓鼠可是连拉面也照吃不误。

「喔~学姊知道得真多呢。」

随便的态度配上略显敷衍的回答,足以证明她其实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以上是真绪擅自得出的结论。事实上,鲜花面对光与美希时,都是称呼她们为「宙见学姊」和「河原学姊」,唯独对真绪是打从一开始就直呼「真绪学姊」。

鲜花是这届新生之中身材最高的,再加上头发染成亮褐色,可说是相当引人注目。至于她在网球上的表现,更是一如主张强烈的外表,同样是强势又我行我素,在一年级新生间俨然成为核心人物。以个性来说,她是女网社至今从未出现过的女孩子。她的球技不错,好胜心又强。鲜花很快就对光燃起竞争意识,应该是因为她在社内排名战中被光痛宰了一顿。至于身为她前一场比赛对手的真绪,则是恰恰相反被鲜花痛宰一顿,完全保不住面子。

其实真绪从小对网球就不是特别擅长,或者说她对所有运动都一窍不通。要是体育课有体能测验,她的名次绝对是倒过来数更省时。短距离的爆发力不足,长时间的耐力不济,肌力也无须多提,就连身高都远低于平均值。

不过,她还是喜欢打网球。

若是聊到打网球的乐趣,光与美希会提及各种复杂的事情。

「该怎么说呢……就是具有策略性吧。虽说没有任何体育竞技不需要使用大脑,不过网球确实很讲究谋略和体力,毕竟它又被称为注重精神层面的运动嘛。如果自己制定的战术能够漂亮取分,我就会很开心,也愿意为此勤加练习。」

「网球是种非接触式的运动,规则上禁止选手直接碰球对吧?这种运动总会让人觉得球很难控制。看在旁人眼里,大多会认为网球是一种相当优雅的运动,不过一旦实际接触后,就会明白它跟棒球一样,容易把人搞得灰头土脸。这一点令人不禁联想到天鹅,所以我很喜欢。」

对于真绪而言,理由则是更加简单。

比方说球拍捕捉到球的瞬间,会有一种独特的触感;用球拍甜区击球的瞬间,会有一种爽快的感觉;当球飞向瞄准位置的瞬间,会有一种无比的喜悦。

上述的种种瞬间,都能带来最纯粹的激昂感。对真绪而言,这就是网球的乐趣。

因此在真绪眼里,网球不是一项追求强大的运动。不过昔日的藤丘好歹是一所网球名校,既然自己已升上二年级,假如还抱持着这种轻松的心态,将无法成为后辈们的表率。

「啊,三角锥不是放那里,要叠在推车的后面。」

真绪提醒后,鲜花回应:「是~」

「清理场地时,别忘了也要把底线外面刷干净喔。」

「是~」

每每对于这种语调懒散的答覆感到不耐烦,该不会是自己的度量太小吧?但真绪已经习惯光那种简洁有力的回应,因此多少会认为这是一种敷衍的态度。

「等一下!刷子用完记得要挂在钩子上!」

「……是~」

最后那句回应的语气听似略显不满,也是自己想多了吗……

听见叮咛的鲜花,把准备放在地上的刷子拿起来,将它挂在铁网的钩子上。假如不这么做,刷子的毛将会被压弯而报销。这点小事,曾打过网球的她怎会不知道呢?这年头接触过网球却未曾在人工草皮球场上打过球的人,真绪认为应当早已绝种了。

「你很有指导员的架式喔~」

从旁经过的光这么说。为何她有点像是在窃笑?

「才没有,我只是提醒她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那还真是可靠。」

被远比自己可靠的光这么一说,反倒令真绪难以释怀。

真绪烦躁地把脸撇开,最后一次检查球场:没有遗漏的球,刷子挂好了,球网已经收好,卷线器没有遗留在杆子上,也没有忘记收拾的东西。全都万无一失。

真绪瞥了男网社一眼,恰好看见进藤驱一脚踢向学弟的屁股下马威。

「太慢啦!岚山!你刚才在对打练习时动作那么敏捷,现在收拾东西却慢得像只乌龟!」

「这样很痛耶,进藤学长,反对暴力。」

「快给我跑起来!」

记得那位名叫岚山的高一生,在入社当初是个挺让人伤脑筋的问题学生,此刻看起来却已经相处得十分融洽,令真绪有些羡慕。

在那两人稍微后面一点,能看见曲野琢磨正望着天际。真绪也跟着抬头望向空中,结果有一滴冰冷的东西打在脸上。练习期间一直乌云密布的天空,现在一点一滴地落下雨水。

真绪自从升上高二之后,便开始参加晨间训练。

自己(认为)被新生瞧不起的理由有两个。首先是身高,不过这点真绪无力改变。另一点则是网球打得不好,这点依据自身付出,应该有改善的空间才对。想想自己一年级时,几乎不太参加晨练。就算通学路途确实很遥远,但那终究只是借口罢了。到头来,是内心深处抱持着即使网球打不好也无所谓的念头。与其说是对自己死心放弃,不如说是以为能得到他人的谅解。毕竟自己长得很矮,又是高一生,即便是社团里最菜的选手也无可厚非。

但是自从有了学妹,真绪的世界彻底改变了。即使学妹们加入社团,自己依然是网球社里最菜的选手。就算真绪同样还是众人之中最矮的一位,但她已明白这不能再当成借口。球技不好的理由其实更单纯,就是她对网球的努力输给其他人。

真绪每天一早来到网球场,就能看见男网社的社员们正在练习。原则上会是进藤驱或曲野琢磨,今天是两人皆在场。他们都很会打网球,每次看两人练习对打,真绪总会不自觉地深深着迷。要是自己也能像那样节奏稳定地与人对打,将会觉得网球是多么有趣的运动呢?

「早安。」

真绪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是光。光也经常参加晨练。真绪很高兴光能担任自己的练习对象,反之又很烦恼她这么勤快练习,自己将会永远追不上她。

真绪和光练习对打时,就无法像隔壁男网社的球场那样维持稳定的节奏。因为两人的球技相差悬殊,真绪总会率先失误。每当真绪向光道歉,光都笑着安慰她别在意,不过这么一来,光势必无法好好练球。

稍晚来参加晨练的鲜花也一起加入练习。她和光对打时,就能够如同男网社那样维持稳定的节奏,而且打得相当俐落。鲜花也经常参与晨练,而且她和光在练习中会交换意见,散发一种真绪难以加入的氛围,唯独心中的自卑感不断膨胀。真绪越是来参加晨练,越是迟迟看不到自己的球技有任何起色,反倒是心底那个阴暗的空洞在蚕食鲸吞地持续扩大。她越是来参加晨练,原本就已经惨不忍睹的正拍就越是无法把球打进场地里。

「收拾得太慢了!要我讲几次才明白?三角锥不是放在那里!」

六月初,正值校内集训前夕,一阵尖锐的斥责声响遍整座球场。

经过一段微妙的时差,真绪才惊觉破口大骂的人是自己。球场上鸦雀无声,同时射来无数道诧异的视线,自己就身处在那些视线的中心。当下唯一的救赎,大概是男网社在这一天没有社团练习。

「……对不起。」

看鲜花失魂落魄地缩起身子,真绪这才回过神来。

真绪正在斥责的对象是鲜花,不知她是少根筋还是无心好好记住,总之她经常弄错物品的收拾位置,也被真绪提醒过许多次。这都要怪她老是犯下相同错误──在真绪察觉心底深处不停想为自己找借口,就是想减轻罪恶感的证据之后,胸口猛然感到一阵抽痛。

「真绪。」

如此呼唤她的人是光吗?还是美希?

社团活动是如何结束的?就连自己是怎么踏上归途,真绪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待真绪回神时,已跟光两人单独坐在车站前的连锁咖啡厅里,隔着一杯不记得自己点过的饮料对坐着。窗外的街景被日落的夕阳染成一片红。日落的时间正逐渐延后,再过不久就会迎向夏天──真绪心不在焉地如此心想。

「……现在几点了?」

真绪嗓音沙哑地提问,光随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奇怪的笑容。

「可终于回来了。」

「谁回来了?」

「除了你以外还有谁呀。」

「好痛!」

真绪挨了一记手刀,不由得微微发出呻吟。

「瞧你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饮料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你还要喝吗?」

光似乎在店员的推荐下点了相同的饮料,不过她的杯子里只剩下碎冰块。反观真绪这杯红豆色饮料的表面是一层冰水,老实说这模样令人食欲大减,但真绪明白这杯饮料肯定是光请客的,于是含住吸管一吸,嘴里随即感受到巧克力、水和奶油融化在一起的味道。看来这是一杯可可亚。

「……白石学妹呢?」

真绪以为鲜花坐在附近,缩起脖子环视四周,光摇了摇头说:

「她已经交给美希去处理。负责你的人是我。」

意思是两方都有安排人帮忙缓颊。表示大家都认为这件事就是那么严重。

「……抱歉。」

「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啦。」

光没有表现得特别客气或态度开朗到很不自然,维持一贯的语调说:

「真绪,你最近似乎把自己逼得很紧喔。」

真绪因为被人戳中心事而保持沉默,光又继续说下去。

「鲜花很沮丧,说自己被真绪学姊讨厌了。」

「那种事……」

自己能够否认吗?真绪仍不发一语。

「谁叫鲜花这个人有点天然呆嘛。」

这似乎是光对于鲜花的评语。

「天然呆……」

「啊,瞧你的表情是很不以为然吧?」

「我、我才没有。」

「明明就有,而且十分明显。」

光发出轻笑,接着立刻一脸认真地说:

「我也觉得鲜花确实是少根筋,很纳闷相同的错误她到底要犯下几次。不过,我认为你没有好好观察过鲜花。」

这一次,连真绪也能清楚感受到自己正露出一张不以为然的表情。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明平常发现鲜花做错事的人都是她呀。

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觉得你只有注意鲜花的行动,没有观察过她的表情和举止吧?你应该还不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毕竟我从来没看过你和她交谈。」

鲜花的表情──话说回来,她甚至不知道鲜花的笑容是什么样子。

真绪感到心虚,她无法想像鲜花在自己面前展露笑容的模样,甚至就连其他新生也一样。明明身为新生辅导员,究竟在辅导些什么呢?根本是自以为有在辅导大家吧?

「说起这件事,鲜花同样有错。真绪认真又仔细地一再指导新生们,我相信大家都有看在眼里,而且鲜花一定有感受到。正因为如此,她才会那么沮丧。倘若她不把你说的话当成一回事,挨骂时也不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吧。」

「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

真绪扪心自问,却迟迟得不出答案。

迷惘──真绪的脑海中浮现这两个字。而且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难道自己从四月开始,一直在白费力气?原以为鲜花在给自己添麻烦,到头来反倒是自己在添乱?

「你又在想什么负面的事情吧。」

「好痛!」

真绪又挨了一记手刀,而且比之前痛一些。

「你在烦恼什么呀?真绪。」

被光直率的眼神一瞪,真绪自知已无退路,于是吞吞吐吐地低声说:

「……因为我……一直觉得被人瞧不起。」

「被谁呢?」

「学妹们。」

「为什么?」

「因为……我长得很矮,网球也打得不好。总觉得鲜花肯定在内心咒骂,为何自己要被网球这么差劲的学姊教训。而且我的正拍最近糟得一塌糊涂……」

「我说过了,鲜花不是那种人,其他新生也一样喔。」

光用吸管轻轻搅拌着杯里所剩无几的饮料。那阵「喀啦喀啦」的声响,彷佛是沁凉的冰块正在发出笑声,同时反射店内的照明,显得闪闪发亮,莫名让真绪联想到光。

「不论你觉得自己得当个称职的学姊,或是得让球技变好,应该都是你多虑了。鲜花其实是在追随你的脚步,她认为倘若遭遇任何困难,只要先来请教你包准没错。就像我和美希,也同样很仰赖你喔。」

真绪知道下届社长就是光,也自认为明白光会成为社长的理由。光的球技相当好,又善于与人相处,而且值得依赖,相信各方面都远在自己之上──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光总会很仔细地观察队友们,与无法和学妹们对视的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感觉上,应该让光来担任辅导员才对。」

真绪脱口而出的话语夹带着讽刺,但她非常清楚光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动摇。

「是吗?我倒是十分庆幸你愿意主动担任喔。」

「即便我跟鲜花发生不愉快吗?」

「假如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自然大有问题,但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

光的表情不明所以地充满自信──不由得让真绪联想到,光之前对自己说「你很有指导员的架式喔~」时的笑容。

自己真的完全比不上她。

打从入社当初见到光的时候,真绪就一直很仰慕光,并且认定自己绝对没办法变得像光一样。

「对了,如果你觉得这种情况一时半刻改善不了,不如试着稍微疏远看看如何?」

「你是要我疏远鲜花吗?」

「不对不对,是暂时远离网球。人在陷入低潮时,想办法放松心情是很重要的。我个人建议去玩玩玛利欧赛车之类的。」

「玛利欧赛车?」

「就是电玩游乐中心里的大型机台。我偶尔会跑去玩。」

「咦,但我记得你说过家里有这款游戏吧?」

「后来被大哥带去宿舍了。」

就算不是玛利欧赛车也行,总之试着去放松一下,然后再想想自己该如何面对鲜花才是最好的做法──光微微一笑,最后又赏了真绪一记手刀。

真绪后来听从建议,为了放松心情与曲野琢磨去玩了玛利欧赛车一事,直到现在还没有跟光提过。

「我现在……有点累……比参加社团练习更累。」

「确实这么做……能让人脑袋放空。」

玩完玛利欧赛车之后,真绪和曲野琢磨交谈着。由于曲野琢磨罕见地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令真绪相当意外。

「怎么了?」

看来自己不小心把情绪表现在脸上。

「没什么。只是曲野同学不太爱笑,想说难得看见你露出这种表情。」

这句话换来曲野琢磨相当诧异的表情。

「我还以为藤村也不爱笑耶。」

「那只是在曲野同学的面前而已喔。」

大概吧,肯定是这样,八九不离十。真绪脑中一瞬间浮现鲜花的脸庞,不过马上就消失了。

「为什么?」

「嗯~一想到自己这时是否该露出笑容,就变得笑不太出来了。」

真绪在跟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说话时,经常会发生这种问题。难道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跟学妹们产生隔阂?到头来,真绪又忍不住想起鲜花。

「再过不久就要举办校内集训了吧?才害我又回想起去年的事情也说不定。」

真绪为了转移注意力,如此低语。

「校内集训……啊,是指试胆大会吗?」

曲野琢磨似乎也想起这件事,随即脸色一沉。

「是的,那件事对我来说是挺严重的心理创伤。」

「都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曲野琢磨的表情显得有些困扰。露出这副模样的他,同样让真绪觉得很罕见,不过她没有将这个想法说出口。

两人走出电玩游乐中心,头顶上是一片无垠的晴空。比起晴朗无云,真绪认为有白云飘于其中、蓝白相间的天空,更符合夏日的感觉。夏天的云朵又大又白,犹若刚晒过、摸起来蓬松柔软的棉被。

对了,去年第一次看见积雨云的日子是在几月呢?尽管真绪想不出答案,却有一股切身的感受油然而生。

「对呀,已经过了一年呢。」

不再是高一生,如今已升上二年级。

「时间过得真快。」

「就是说啊。」

「等到了夏天,我们都将成为社团里的干部。」

「但是,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追上前辈们的脚步。」

「当然是追不上啰,因为我们不可能变得跟前辈们一样呀。」

这番话是出自真绪的嘴巴,但她觉得是在对自己说的。

「所以我们只能凭自己的方式,想办法打造出一支好队伍。」

这番话是出自真绪的嘴巴,但她觉得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她无法变成光,藤村真绪只能成为藤村真绪,是个身材矮小、网球打得很烂、不擅长交际的人。想要改变自我是正确的,而且大可放手去做。不过对于现状感到自卑、擅自认为被人瞧不起、以及迁怒他人的行为,实在太不像样了,完全没有一丝学姊的风范。

真绪扭头一看,发现曲野琢磨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怎么了?」

「……想说以你平日的作风,居然会说出这么积极的话语。」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对耶,我平常总是显得很消极……」

对视的两人轻轻发出笑声。当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时,真绪不禁回想起光日前用吸管搅拌杯子内的饮料时,冰块发出的「喀啦喀啦」欢笑声。

真绪再次与鲜花交谈,是校内集训的最后一天。当天放学,大家练习结束后在收拾物品时,鲜花又再一次搞错三角锥的摆放位置。

「白石学妹。」

鲜花听见真绪的声音,吓得双肩一颤,这才回想起正确的摆放位置。

「啊,三角锥不是放这里吧!我这就搬过去!」

尽管三角锥都很小,不过鲜花打算一口气搬动堆叠起来的十个三角锥,吓得真绪连忙走上前去。

「一半让我来搬吧。」

「咦,没关系!我不要紧!交给我吧!」

「你别介意,反正就在旁边呀。」

真绪近乎强行搬起一半的三角锥,迳自往前走,鲜花略显疏离地相隔一小段距离尾随在后。

「那个~真绪学姊……」

「……你会觉得我很啰唆吗?」

真绪微妙地像在牵制般抢先一步说话,恐怕是她对于日前一事的情绪尚未平复。

「我、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鲜花的语调相当惊慌。由于背后的脚步声停下来,真绪也跟着停下脚步,接着她转过身去,与鲜花四目相交。这大概是自己第一次直视鲜花的脸庞。鲜花的神情充满不安。反观自己,现在又是何种表情呢?

「……难道我有表现在脸上吗?」

鲜花一脸胆颤心惊地提问。

「脸上?」

由于真绪至今从未好好看过鲜花的脸,因此只能疑惑地反问。

「那个,听说我非常容易将心事写在脸上……或是表现在态度上。因为我很笨,完全没有这类自觉,所以我担心自己是否对真绪学姊做出失礼的行为……啊,我很健忘这一点得另当别论……」

真的非常对不起──鲜花立刻低头道歉,此举令真绪有些无地自容。

鲜花确实是个有点奇怪的女孩子,乍看之下给人难以捉摸、脑袋不太灵光的感觉,但她确实有在自省,而且对于网球认真得丝毫不介意对学姊燃起竞争意识,表现出不服输的一面。不过,真绪此时第一次觉得她应该是个好女孩。

「……我……」

真绪暂时停顿一下,稍稍发出叹息之后,一口气吐露出自己的心声。

「我一直以为自己被大家瞧不起。」

「咦!」

「因为我的球技很烂,长得又矮,反观鲜花你很会打网球,似乎又对光燃起竞争意识,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但你偏偏又经常被我这种人训斥,我才想说你一定很讨厌我。」

真绪宛如机关枪似地迅速说道,因为如果没有一鼓作气把话说完,她实在是说不出口。鲜花错愕得目瞪口呆。

「不过我已经升上二年级、已经是学姊了,觉得自己必须振作。既然我在网球方面不及光跟美希,那就得在其他方面更加努力,比方说对于网球社的规定、收拾物品等方面要做到尽善尽美。但我越是抱持这种想法,越是把自己逼得更紧,导致我渐渐没有注意到周围……」

这是光说过的话。多亏光的提醒,真绪才恍然大悟。

「……到头来我才发现,自己只是白忙一场,所以……」

真绪必须稍稍抬头,才能够看清鲜花的双眼。鲜花没有露出鄙视的眼神。要是自己有好好面对她,就可以更早察觉这件事。真绪低下头说:

「关于之前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

「咦,那个!学姊你别这么说!那件事是我不好!事实上一直以来都应该怪我不好……老是给学姊添麻烦,真的非常对不起!」

耳边传来一阵衣服的摩擦声,真绪明白是鲜花也鞠躬道歉。与此同时,还能听见三角锥接连掉在地面的声响。因为鲜花猛然弯下腰去,于是手中的三角锥也很守礼数地有样学样──纷纷掉落在地。

「啊~对不起……」

鲜花此刻的模样实在太过可笑,惹得真绪笑出声来。

「鲜花,原来你是这么迷糊的人。」

「反、反正我就是一只迷糊虫啦……」

「你做事时只要记得保持冷静就好……还是因为我催得太紧,才导致你慌了手脚……」

「没这回事没这回事!我从以前就是这么迷糊。」

「为何你说得有些得意呀?」

鲜花搔着头露出苦笑。看来这孩子当真是少根筋。

「……我从之前就有一件事很想问你。」

真绪一面帮忙收拾散落在地的三角锥,一面开口询问。

「学、学姊请说。」

「为什么你唯独对我是直呼名字呢?」

鲜花眨了眨眼,看似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真绪将最后一个三角锥叠在鲜花手里那堆三角锥的上面,进一步解释说:

「你称呼光为『宙见学姊』,对美希也称『河原学姊』,不过对我就──」

「啊、啊~那是因为……」

看着鲜花手中的三角锥不停摇晃,想来她是十分动摇。难道她对此事毫无自觉吗?真的是个天然呆的女孩呢。

「很顺口……?」

鲜花给出的答案,简直是超乎想像到突破大气层。

「这是哪门子的理由啊。」

真绪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如果按照这个说法,直呼光学姊跟美希学姊也同样顺口才对。不过换个角度来思考,这算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也说不定。一般人在面对学姊时,直呼名字比起呼唤姓氏的难度高上许多。

「我、我这就改口称呼为『藤村学姊』。」

「没关系的,你不必在意,按照以往那样叫我就好。取而代之──」

看见鲜花紧张地咽下口水,惹得真绪差点又笑出来。自己可没有要说出任何会令人害怕的提议啊。

「我今后也会直呼你的名字喔,鲜花。」

看着这位先是一脸目瞪口呆,随后开心地露出笑容,性格有些异于常人的学妹,真绪随即产生一种直觉,认为自己将会喜欢上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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