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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三友非三清
录入:有马冴子
有时候身在梦境之中,你会忽然察觉那是一场梦。
思绪变得清晰,能以自己的意愿活动四肢。视角在俯瞰和视线高度之间暧昧地游移,慢慢地可以透过自己的眼睛视物,接着是双脚踏上地面的触感。
利瑟尔眨了一次眼睛。甚至感觉得到上下眼睑相碰的触感,他赞叹地环顾周遭。
「这里是……」
听觉适应得比视觉更慢,他发出的声音还显得有点陌生,听起来带点延迟,彷佛隔着一道水面般带着回音。他踏出一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听起来也一样,柔和地落在一片寂静的空间当中。
他重新观察周遭,眼前是一片近似王都的街景。
「(布景?)」
走近栉次鳞比的家屋,才发现那些全都是过于精致的布景。
伸手一摸,表面触感光滑,带有陶器般的光泽和厚重感。虽然是一整面光滑的墙壁,各个区块却有着不同色彩,有如在黄铜外框中灌入彩绘玻璃那样,凭借细微的凹凸效果呈现出整片街景。说是实物大小的陶艺蜡烛屋,或许比较接近吧。
太美了,看着它精致的工艺,利瑟尔点点头,接着仰望天空。
「(是晚上……)」
这是清朗无云的夜空吗?
或许那是天花板,只是一片黑暗中看不见顶部;又或许真的是黑夜也不一定。之所以无法断定,是因为夜空中以细得几不可见的金线,吊挂着无数的星星。它们不时反射光线,在远方闪闪发亮,像流星一样美丽,令人好奇它们的真面目。
那么地面上呢?利瑟尔往脚下一看,地面虽然是茶色,看起来却和泥土地完全不同,彷佛铺满了揉碎的红糖,映照着远方的星光闪闪发亮。
梦幻的风景,犹如掉入了陶瓷娃娃的世界。利瑟尔心里有了底,尽管他从来没见过一模一样的街景,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世界,可是以利瑟尔的立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种连细节都无比讲究、对品质一丝不苟的坚持,简直就像……
「迷宫。」
不知何处传来「砰」一声,像木板倒下的声音。
利瑟尔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察觉了真相──假如这真是一场梦,那么只要他没意识到这是迷宫,「它们」说不定真的不会出现。声音逐渐接近,利瑟尔赶紧往近处的巷子里跑。
眼前的街道虽然是布景,但并非只有一条路直行到底,仔细观察宽敞的干道,可以发现路面拐了几处弯形成巷弄。噪音不断扰动这片寂静,利瑟尔躲进其中一条巷子,探头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砰、砰、砰。
像纸板一样摺叠起来的轨道一段段拍在地面上,一辆玩具般浑圆可爱的矿车随之出现。矿车上方飘浮着三尊山羊头骨,黑布头纱披在苍白的骨骼上,随着头骨环视周遭的动作飘动。
头骨下方没有身体,只有长着四根指头的手骨飘浮在头纱前方。
「(武器……是魔物?)」
看见白皙手骨里握着银弓,利瑟尔缩回探出的脑袋。
「(如果这里是迷宫,当然有魔物出没了。)」
居然在梦里变出从没见过的魔物,自己的想像力还真丰富。利瑟尔边想边蹑手蹑脚地离开当场,既然不清楚敌方强度,最好还是不要随便动手。
摺叠轨道的声响逐渐变小,魔物应该拐进哪一条岔路了吧。和现实中一样,利瑟尔顺利唤出魔铳,让它飘浮在身边,一面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一面确认背后的情况。
下一秒,近处响起「砰」一声。
利瑟尔连忙往前方一看,一辆矿车伫立在小巷中央,三颗头骨全数面向着他。三对四指的手骨架弓拉弦,他清楚听见弓弦绷紧的吱嘎声。
「──!」
利瑟尔反射性蹲下,三支箭矢自他头顶掠过。
劫尔平时就告诉他「遇到远程攻击只要蹲下大多都会没事」、「万一蹲下了还是被射中,那就当作运气差放弃吧」,实际面对陷阱时头部屡次被往下按的经验派上用场了,好高兴。
「(总之先解决一只……)」
听着箭矢划破空气的风声,他连开数枪,魔物头骨在魔力冲击之下剧烈晃动。在锲而不舍的连续射击之后,三只魔物的其中之一终于骨骼散架,陷入沉默。
「(好硬啊。)」
触碰地面的双手一使劲,地面上隆起一道土墙。
土墙挡在再度搭箭的魔物和利瑟尔之间,阻碍了它们的视野。不等土墙完全成形,利瑟尔立刻起身往回走。此时走为上策,这等同于迷宫深层,或是深层附近的魔物强度,他不认为自己能独力战胜。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阻挡效果……)」
毕竟刚才,它们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利瑟尔独自苦笑,梦里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
「……」
没错,一点也不奇怪,即使撤退前被箭矢擦过腿部,他却感受不到痛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
当时利瑟尔确实感受到皮肉被挖开,但也仅限于那一瞬间。这种感觉虽然奇妙,不过正好允许他不受伤势影响,以最快速度跑离现场。他在下一个十字路口拐进转角,转动视线环顾周遭,靠到冰冷的墙面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
利瑟尔垂下双眼,等待几秒。
那些声响没有追来,周遭没有矿车的影子。迷宫里会执拗追逐冒险者的魔物反而还比较少见,只要成功躲藏一次,基本上就算逃过了一劫。
「(感觉不到痛。)」
低头往被箭矢擦伤的腿部一看,皮肤连着冒险者装备被划出了破口。
这是以最上级素材打造的装备,无法被一般的斩击破坏才对。这么看来,装备几乎失去了功能,也可能是他先前一直没有把意识集中在装备上的关系。利瑟尔弯下身,卷起裂开的布料。
「(还纳闷怎么没流血,原来是这么回事……)」
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内部一片漆黑,就像空间魔法一样。
那片黑暗像夜空一样点缀着细碎光点,光点取代血液,从伤口溢流出来。利瑟尔伸出手指碰了碰伤口,指尖直接沉入其中,感受不到任何阻力,有点吓人。
「呼……」
他呼出一口气转换心情,接着挺起背脊。
接下来该怎么办?利瑟尔仰望天空,一一数着金线悬挂的繁星,想借此从梦中醒来,却徒劳无功。
「(看来只有通关,或是死亡才能离开了吗?)」
不清楚这座迷宫的规模,通关对他来说恐怕有难度,不过还是尽可能努力看看吧。利瑟尔鼓起干劲,直起斜倚在墙边的身体。毕竟他是冒险者,攻略迷宫是他的本分。
他习惯性地把颊边的头发拨到耳后,顺手抚过耳环。飘浮在身边的魔铳增加为两把,再多的话短时间虽然没有大碍,但一直保持召唤状态就太累人了。
「好。」
他喃喃说完,独自在迷宫里迈开脚步。
照进室内的晨光促使他睁开眼睛。
受到梦境影响,利瑟尔一时间不明白自己身在哪里。他放松了不知不觉间紧绷的肩膀,看向枕边自己的手掌,试着把手指弯曲,又重新伸直。手掌抬起到半空,又重新落回床铺,静静过了一会儿,那只手缓缓撑起上半身。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理所当然还穿着钻进被窝时那套轻便服装。
「我进去了。」
门外的人察觉他已经醒来,因此在敲门之后没等他回应,直接打开门。
劫尔出现在门口,一见到利瑟尔就蹙起眉头。
「怎么了?」
利瑟尔愣愣地看着他走近,劫尔脸上诧异不解的神色更浓了些。
他伸出手,干燥的指尖探进利瑟尔浏海底下,大手轻抚过额角,覆上利瑟尔的额头。手掌几乎盖到眼睛,利瑟尔稍微垂下眼睑,享受他手心微凉的温度。
谁也没说什么,就这么过了几秒。感觉到劫尔收回手,利瑟尔抬起低垂的目光。
「该怎么说……」
双唇微启,流泄而出的嗓音带着点初醒的嘶哑。
「我好累。」
「啊?」
终于从迷宫回来,现实中的一天却才正要开始。
或许是梦境太过逼真所造成的弊害,他实在打不起「好,今天也要加油」的精神,只能浅浅露出苦笑。视线另一端的男人低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
「队长,你说的那个应该是『渡梦迷宫』吧?」
「咦?」
今天,他们本来就打算外出接委托。
虽说在梦里累得半死,但毕竟没有劳动到现实中的身体,因此利瑟尔还是按照原订计画,和劫尔、伊雷文一起造访公会,接了个不必潜入迷宫的委托。现在他们已经顺利完成委托,又回到了公会大厅。
这一次挑选委托,利瑟尔难得加上了「不要迷宫」的条件,伊雷文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一听见利瑟尔对梦境的描述,伊雷文好像听到什么难得的消息似地,说出了那个迷宫的名字。面对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利瑟尔也眨了眨眼睛。
「最近在王都没有听说渡梦迷宫出现的消息。」
史塔德正在替他们办理委托结案手续,边忙边看向利瑟尔这么说。从他平静无波的神情,看不出那道视线是出于好奇还是关切。
「所以你才不想接迷宫相关的委托啊。」劫尔说。
「不愧是队长唉,该说你运气很好吗……」
他们三人似乎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利瑟尔恍然大悟地回想梦中情景。
关于梦境的记忆没有淡化,他能够鲜明地回想起迷宫里的美景。身在梦里的时候,他还感叹自己想像力丰富,居然能创造出这样的风光,结果原来不是这么回事。那似乎真的是如假包换的迷宫。
「是很有名的迷宫吗?」
听见利瑟尔这么问,三人一脸意外地看向他。
「队长,你没听说过喔?」
「是的。」
「明明最爱到处打听奇怪情报,居然没听过这个?」劫尔说。
怎么被你说成这样?在利瑟尔闹别扭的时候,手续也办完了。
三人从史塔德手中接过公会卡,往公会大厅的桌椅移动。他们避开同样结束了委托、闲来无事在那里休息的冒险者们,找了个空位,在圆桌旁围坐下来。利瑟尔继续聊起刚才的迷宫。
「原来那是公会方面也承认的迷宫呀。」
「说承认好像也有点怪唉。」
「毕竟它没有实体。」劫尔说。
伊雷文看向劫尔征求同意,后者敷衍地点点头。他们俩都没作过那个梦,甚至对于渡梦迷宫的存在半信半疑。这一次听说利瑟尔的经历,他们才终于倾向于相信。
利瑟尔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劫尔见状环起双臂,无奈开口:
「这个传闻从以前就有,说冒险者作了潜入同一个迷宫的梦,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
「没错没错,仔细一问会发现,他们梦到的都是同一座迷宫、同样的魔物。大家开始传说,『这是冒险者才会作的梦,是一座穿梭在梦境之间的梦幻迷宫』……」
伊雷文愉快地眯细双眼,以讲故事般戏剧化的语调这么说。
不过,迷宫的具体详情似乎没有在外流传,或许就像一般的梦境一样,清醒之后能记得细节的人并不多。即使记得内容,多数人也只觉得自己作了怪梦,不会放在心上。
「不久之前啊,好像听说撒路思有冒险者梦到渡梦迷宫唉。」伊雷文说。
「那是误传吧。」劫尔说。
「唉──真假?」
利瑟尔听着他们俩的对话,寻思似地将手抵在唇边。
「我作的会不会也只是普通的梦呀?」
「是什么样的迷宫啊?」
嗯……利瑟尔一一回想。
攻略迷宫的只有他一个人,内部看起来是美丽的市街。矿车上承载着山羊头骨,长着时钟头颅的傀儡娃娃们在月下跳舞。转动门把触发陷阱,碎裂的星辰像雨点般从夜空落下,利瑟尔把他记得的所有情景和魔物情报一一告诉队友。听说内部细节如此讲究,劫尔他们更加确信那是真正的迷宫,因此听得津津有味。
然而,听见利瑟尔接下来这句话,两人的态度陡然转变。
「伤口不会流血,而是像沙子从黑色缝隙里流出来那样……」
「是喔。」
空气肃然紧绷。
伊雷文应了一声,劫尔则保持沉默,眯细双眼。所有冒险者的视线顿时集中到他们身上,那是冒险者的本能,为了在危及性命的时刻及时反应,而长年养成的反射动作。所有人都忘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紧盯绝对强者的一举一动。
「不过,可能就像出血过多一样吧,每次流出那种像沙子的东西,身体都越来越虚弱无力,最后我好像因为脚步不稳被杀掉了。」
利瑟尔完全感受不到杀气,但也知道劫尔他们听了感到不快。
他早已料到两人的反应,明知他们会耿耿于怀,还是不以为意地说出实情。因为冒险者之间交换的迷宫情报必须精确无误,假如顾虑他们的感受而隐瞒细节,这些情报将无法在劫尔他们掉入同一座迷宫时派上用场,那么说这些就没有意义了。
「你讲得不太肯定啊。」
「当我发现自己被杀死的时候,眼前已经一片黑了。」
利瑟尔最后看见的是逼近的剑尖,紧接着在贯穿胸膛的冲击力道之下睁开眼睛。
「单人攻略失败了呢。」
利瑟尔惋惜地苦笑。见状,劫尔叹了口气,伊雷文咯咯笑了起来。
紧绷的气氛随之消散。他们俩即使面对龙族也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这点程度的心态转换不在话下。我行我素的三人组恢复了正常气氛,周遭的冒险者纷纷碎念着「搞什么嘛」,一一转开目光。
史塔德还看着这里,利瑟尔朝他摇摇头,表示没什么事。
「也很难说喔,说不定还没有失败。」
伊雷文抓住自己垂在椅背后摆动的长马尾,轻佻地把它往旁一拨,说:
「我听说这个梦会连作好几天喔。」
「是这样呀?」
「要看运气吧,有人只梦见一天,也听说过有人连续梦见一个礼拜。」劫尔说。
令人不禁好奇为什么会有这种差异,不过迷宫嘛,也可能是完全随机的。没办法,迷宫就是任性,冒险者只有认命被耍得团团转的份。
「有人成功通关吗?」利瑟尔问。
「没听说过。」
「通关不知道能拿到什么唉,一个好梦?」
「这种奖励还不错呢。」
利瑟尔露出温煦的微笑,神情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劫尔和伊雷文确认了这点,内心松了一口气。听说传闻中的梦境相当真实,与现实难以区分,甚至有冒险者因为每晚都梦见自己惨死,心灵受创而导致失眠。虽然这件事被人当笑话讲,可信度并不高就是了。
假如这说法属实,表示利瑟尔远比那位不知名的粗野冒险者还要强韧大胆得多。
「是什么魔物把你杀掉的啊?」
「是傀儡娃娃系的无头军人。身材非常高大,就像空洞的黑色军服自己在走动一样。」
如果利瑟尔认真掩饰自己的恐惧,劫尔他们看穿的机率大约只有一半。
不过两人的结论,依然是利瑟尔不太需要他们操心。之所以这么说,并不只是因为他们自认能看穿利瑟尔的情绪。
「假如今晚也能梦到,我就有机会雪耻了呢。」
而是因为,利瑟尔毫不掩饰地说他期待梦见后续。
在现实中,利瑟尔会选择避开不利的战局。不过这一次是梦境,难得能体验平时没有机会尝试的事情,他看起来鼓足了干劲,一副万一梦不到后续反而伤脑筋的样子。
利瑟尔这句话好战得令人意外,或许是受到劫尔他们的影响。
「需要陪你睡吗?」劫尔说。
「一起睡就能组队一起挑战吗?」
「不知道唉,好像没听说过这种事。」伊雷文说。
三人打趣地这么聊着,很有默契地站起身来。差不多到了冒险者结束委托的尖峰时段,冒险者们等待发放报酬的时候,桌椅区也会人满为患,于是他们赶在那之前走向门口。
穿过大门之前,伊雷文忽然放缓脚步,与劫尔并肩,小声呢喃:
「真的很不爽唉。」
他依然面向着利瑟尔低声这么说,劫尔仅仅转过视线作为回应。
劫尔明白他想说什么,也有同感。在迷宫里,他们哪时候让利瑟尔伤过一根寒毛?两人感到些许愤慨,并不是因为他们善良好心,也不是出于伙伴意识,只是单纯的自尊心作祟。即使那是在梦里,他们还是忍不住感到不快。
「哎唷……能不能想办法潜进去啊──」
「规定只能单人攻略的话,不可能吧。」劫尔说。
「是没错啦。」
一反刚才微小的音量,伊雷文大声抱怨,利瑟尔听了回过头来。
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向伊雷文表达感谢。三人就这么一边闲聊,一边离开了人潮渐增的公会。
看来迷宫愿意让他继续作梦。
利瑟尔低垂着目光,缓缓眨了几次眼睛,让自己融入梦境当中。一抬眼,星光照耀的优美街景,以及远处吊挂着星星的夜空跃入眼帘。
「(这里是……)」
看见熟悉的景色,他回头看向后方。
背后是座雕饰华美的钟塔。假如迷宫里没有两处一模一样的风景,这无疑就是利瑟尔昨晚遭到刺杀的地方了。虽说是不可抗力,但迷宫替他准备的这座墓碑还真是奢华,他有点感慨地想。
往胸口一摸,没有伤口,看来是从前一天的进度重新开始。
「……」
周遭没看见魔物。
利瑟尔先转进旁边的巷子里躲藏起来,回想与劫尔他们的对话。
『如果不是分阶层推进的迷宫,从起点一直往深处走就对了。』
『有宝箱的话,找找看比较好喔。既然是梦嘛,实体的东西没有意义,那宝箱应该会开到有助于攻略的东西吧?』
从起点开始,他的进度应该还算顺利。尽管无法保持直线前进,但他确实在往隐约能够辨认的「前方」推进,先前走过的路线也全都记得。
然后是宝箱。昨晚一个也没发现,说不定这座迷宫里没有宝箱。不过如果真有宝箱,里头的内容物让人相当好奇,他决定一边往前推进一边寻找。
「(巷子里容易错过的岔路……)」
虽然伊雷文没有到过这座「渡梦迷宫」,但在利瑟尔把自己所记得的迷宫风景告诉他之后,他还是给了几个建议。应该是凭经验多少猜得到宝箱容易出现的位置吧,他的队友非常可靠。
「(看似布景的门板内侧……)」
他昨晚也注意到了,那些看起来几可乱真的门扇大多无法推动,门把看起来好像能转动,其实只是布景板上些微凹凸造成的错觉。但其中混有极少数真正的门把,和实物一样可以触摸得到。
昨晚他开过一扇门,结果里面是陷阱,后来他就没再尝试了。
砰,某处传来铁轨往地面拍击的声音。
不过距离很远,应该不会被发现。保险起见,利瑟尔还是往声音的反方向前进。
他挑选星光稀微、封闭感强烈的巷子前进,每一次发现岔路都拐进去寻找宝箱。沿途中找到了一个能握住的门把,他一把手放上去,锁孔里就射出箭矢。幸好他早就留意不站在射击线上,才没有遭殃。
利瑟尔也相当努力克服自己的弱点,每天都在学习应对陷阱。
「(宝箱……)」
一直找不到呢,他边想边探头往不知第几条岔路里看。
就在这时,响起军靴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声响逐渐接近,利瑟尔赶紧躲进那条岔路里。虽说要雪耻,但通关迷宫还是第一优先事项,毕竟无法确定明天能不能再作同样的梦,最好尽可能避免战斗。
他竖起耳朵,脚步声戛然而止,魔物似乎在他眼前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停下了脚步。魔物行走的方向垂直于他的前进路线,希望它不要转弯,继续直走。
坚硬靴底踩踏地面的声响逐渐远离,看来成功避开了战斗。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利瑟尔才重新展开行动,呼出刚才屏住的气息,无意间往岔路深处一看。
「啊。」
在那条死路里,有着他一直寻找的东西。
每一座迷宫的宝箱形状和尺寸都各不相同,而眼前孤零零搁在地面上的这个宝箱,是利瑟尔至今见过最小的一个。一般来说,无论内容物的尺寸多迷你,都会用豪华的宝箱包装才对,这也不知该说是迷宫爱面子,还是对冒险者的体贴。
利瑟尔跪下来,捡起宝箱。它只有手掌大小,几乎没有厚度,难怪他昨晚一个也没找到。打开盒盖,里头装着一枚卡片。
「(『陪伴你同行的人,正等候你的邀约。』)」
小小的卡片上烫着金字,这么写道:
「『──── call(呼唤吧)。』」
如果这是梦……
刚这么想,一阵脚步声便从利瑟尔背后传来。遮蔽月光的阴影落在他手边,他没有回头,直接把魔铳掉头,瞄准概略位置,越过肩膀连开几枪。宝箱掉落地面,撞出轻响。连吃了几发枪击,失去平衡的魔物仍然挥出佩剑,极近处响起剑刃切削壁面的声音。
「──!」
响起刺耳声响的同时,剑尖与墙壁之间爆出火花。
不愧是迷宫,近似陶艺材质的墙面上没留下任何伤痕。利瑟尔边想边紧急拉开距离,清楚知道自己退开的方向只有死路一条。这下糟了,他露出苦笑,回过头去。
身穿漆黑军服的无头魔物近在眼前,高举着粗砺的剑,挡住他的去路。繁星洒落光粉,鲜丽的街景和军服布料都在星光下闪闪发亮,美不胜收。
「(找空隙逃跑。)」
身体状况万全,对手只有一只魔物,他可以反击,然后趁隙逃跑。这种魔物很结实,他不确定能否完全打倒,它甚至没有头,不知该攻击哪里才能给予致命一击。事实上,刚才连开几枪全都打在它巨大身躯的胸口,魔物却完全没有倒地的迹象。
「好羡慕劫尔他们,挥两刀就能结束战斗啊。」
紧盯着魔物空无一物的眼睛部位,利瑟尔喃喃说。缺乏决定性的攻击手段,在这种时候相当不便。
「(『陪伴你同行的人』……)」
魔物手中的剑高举过头,剑尖指向夜空。
在无处可逃的死巷中,利瑟尔看也不看朝他挥下的剑刃,只是低头看着手上那张小卡。陪伴你同行的人,指的是谁?说不定呼唤什么人都可以,毕竟这里是梦境,即使在迷宫当中,仍然强烈受到利瑟尔的自我意识影响。
所以,他脑中浮现了一抹纯白。不是黑衣也不是红发,而是基于压倒性的、绝对的、命定的职责,理所当然为了守护利瑟尔而存在的「白」。
「 」
怀着由衷的亲爱之情,他念出那个名字。
卡片瞬间发热,化为光沫,消散于空气当中。听着剑刃挥下的声音,利瑟尔的视线从未离开由指尖落下的泡沫,因为他知道,那把剑已经不可能伤到自己。
「在。」
传来剑刃相击的声音。
黑军服和利瑟尔之间站着一名男子,利瑟尔默默看着那道背影。白色的军服一晃,斩向与其对峙的漆黑魔物。魔物的身躯被斩成两截,像平凡无奇的衣物般轻飘飘塌落地面,接着化为隐约的光点消散不见。利瑟尔目不转睛地目睹全程。
此刻的感受或许是安心吧,同时也有怀念。他不认为自己本来有多紧张,现在却有种肩膀微微放松的感觉。放松下来那瞬间,利瑟尔自觉脸上少了几分笑意,不过在男人回过头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一如往常的笑容。
「属下来迟了,非常抱歉。」
男人毫不犹豫地跪下,利瑟尔俯视着他。
男人之所以没有表现出任何久别重逢的动摇,是因为这只是一场梦吗?只是利瑟尔在脑海中描绘、想像出来的梦中人物?他早有预期,但还是感到些许落寞。
「抬起头来。」
男人抬起低垂的脸,相貌在他眼前一览无遗。
这些守护者身穿高洁的白色军服,在以利瑟尔为首的公爵家负责保卫领地。说得难听点就是私军,坐拥一定领地的贵族大都拥有这样的军队。眼前这名男子,正是那支私军的统帅,领头的总长。
然而,男子脸上却没有强者的威严,而是长着一张阳光青年开朗和善的面孔。
「好久不见。」
「是呀,真的好久不见了。」
利瑟尔率先开口,男人也露出亲切的笑容回应。
真是老样子,利瑟尔有趣地笑了,虽然在自己的梦里说对方老样子,或许也有点奇怪吧。不过现在就别管那些了,他以手势允许男人起身,说出自己的要求。
「请你和我一起攻略这座迷宫。」
男人惊讶地瞠大双眼。
结束拘谨的问候、利瑟尔允许他起身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比较轻松了。当然也视场合而定,不过场合方面若没有要求,死板严肃的互动方式就此告一段落,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这就是迷宫吗?还真是……」
男人稀罕地环顾周遭,事实上他真的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利瑟尔原本的世界并不存在冒险者。迷宫由国家管理,只有国家的正规军队会进到迷宫内视察,除此之外就是进去赚零用钱的佣兵了。国家对于迷宫也仅有最低限度的关注,只求不引发大侵袭就好,眼前的男人恐怕一次也不曾踏入迷宫。
「真是?」
「不,没什么。」
男人垂下视线笑了笑,退开一步,为利瑟尔空出面前的道路。
利瑟尔毫不在意地往男人引导的方向前进,男人也跟在后头。
「这里有魔物和陷阱,请小心哦。」利瑟尔说。
「是,我知道了。」
铁轨「砰」的声响猝不及防地传来,利瑟尔回过头去。
然而,一切已经结束了。男人手中握着前一刻还收在鞘里的剑,不可思议地看着利瑟尔;他身后是一辆空荡荡的矿车,山羊头骨滚落在一旁的地面上,还微微晃动。
「怎么了吗?真难得。还以为您会像平常一样继续前进,不会回头的。」
男人的语调听起来像发自内心感到疑惑,利瑟尔露出苦笑。
利瑟尔的领民都相当尊敬眼前这名男人,然而鲜少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能够登上这个率领守护者的职位。或许是因为他相貌平易近人,脱下军服就能轻易融入人群之中;又或许是因为他那种好好先生的个性吧。
「我不是说一起攻略吗?」
「即使如此,守护您仍然是我的职责。」
人们怀抱敬意的眼光正确无误。
男人确实像外表看上去那样好说话,看到有人遇到难处也无法袖手旁观。然而他之所以立于当今的地位,原因不仅止于此。为了他自懂事以来就决心效命的那位主君,男人不顾生死地取得了力量,将自身所有倾注于「守护」之上。正因如此,他才有资格在人称「守护者」的这支军队当中成为总长。
所以无论多说什么,在这点上他想必不会让步,利瑟尔面露苦笑。
「这点你从来不愿意退让呢。」
「是的。」
「你其实很顽固吧。」
「就像利瑟尔大人您一样呀。」
朝夕共处,两人日渐相似也没什么好奇怪。
两人对彼此露出在迷宫里显得不合时宜的和缓笑容,重新迈开脚步。
「我才不像你说的那么死脑筋。」
「利瑟尔大人。」
没走几步,男人就语带劝阻地喊了他的名字。
利瑟尔毫无悔意,打趣地让飘浮于身边的魔铳在半空转了一圈。
「现在的我是冒险者。」
「属下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不过您说话这么粗俗,双亲听了会伤心的。」
「回去我会改掉,不必担心。」
「利瑟尔大人。」
男人露出没辙的笑容,从斜后方凝视着利瑟尔。
「叫我利瑟尔。」
嗓音彷佛劝诫孩童那样温柔。
利瑟尔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男子。身为同乳兄弟的他,在记忆中从来不曾对利瑟尔大声说话,当利瑟尔做错事,他总是像哥哥一样,用温柔的语气教导他。小时候,利瑟尔甚至真的叫过他一次哥哥。
虽然在男人拒绝之后,他再也没有这么叫过。
「如果说现在的您不是贵族,那么我也没有必要表示敬意啰?」
「那当然。」
「即使不再是主从关系也无所谓?」
「是的。」
男人脸上不带任何责备色彩,神情和往常一样温柔。
利瑟尔笔直凝视着他,愉快地眯细双眼开了口。
「因为即使如此,你还是会保护我呀。」
男人睁大眼睛。
「哈哈哈!」
接着,他愉快地笑了起来,笑声响彻寂静的街道。
不知哪里隐约传来铁轨拍击地面的声响,军靴踩踏地面的声音也逐渐接近。然而利瑟尔和男人完全不在乎,只是为了对方的反应一如预期而欣喜。
「啊,我本来还担心您怎么变得如此谦逊呢。」
男人笑得开怀,眼角甚至渗出泪水。他以拇指抹了抹眼尾,拔剑出鞘。
「您真是一点也没变。」
眼见男人把手放在胸前,露出陶醉的笑容,利瑟尔也不禁绽开沉稳的笑。
假如这只是利瑟尔的梦,眼前这男人只是存在他记忆中的空想,那自己真的很想念他呢,利瑟尔不禁这么想。不,该说是很依赖他吗?
召唤外人进入这座迷宫不知会造成什么影响,而且攻略迷宫完全是他的私事,他不可能斗胆呼唤自己的王;如果召唤并肩作战的伙伴,又不想在隔天见面时,发现对方没有这一晚在梦中的记忆。愿意包容他的任何作为,守护他不需要理由,整个人任他予取予求……这样的人,利瑟尔只认识这一位。
铁轨不断铺展的声音。
军靴踏碎砂砾的声音。
两种互不重叠的声响,一声一声落在安静得使人耳鸣的空间中。天空幽暗深邃,金线悬吊的星星在远处闪耀,有如掉进了音乐盒里一样。无头黑军服从十字路口出现在视野当中,利瑟尔侧耳静听。
身后传来铁轨的声音,身为守护者的男人应该凝视着那个方向吧。
「黑军服这边就交给我吧。」
「不,全都由我来……」
「一次就好,只是我自己想报仇雪耻。」
利瑟尔拿出绝不退让的态度,听见身后传来拿他没辙的笑声,轻得宛如吐息。
「我果然和您很像。」
听见这句话,利瑟尔眯细双眼,笑着在头顶上召出最大数量的魔铳。
只要自己稍微落入劣势,背后的男人想必会立刻出手斩杀黑军服,这么一来复仇就失败了。换言之,他唯有取得压倒性胜利一途,这场战斗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单独作战的难度更高。反过来说,把后背交给这男人,在原本的世界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原本不可能拥有的体验让他暗自期待。
利瑟尔鼓足干劲,朝着出现在眼前的军服魔物扣下扳机。
利瑟尔漂亮地报了一箭之仇,在那之后也和熟识的男人一起在迷宫中前进。
来到优美城区的最深处,两人看见一座庄严的教堂。那是栋巨大的建筑物,必须抬头仰望才能看清全貌,门扇敞开,上头华丽的雕饰与建筑本身的格局相衬。利瑟尔伸手去摸,和周遭的房舍一样,触感类似陶器。墙上精致的雕刻很美。
男人率先进门,利瑟尔也跟从他的引导走进教堂。缓缓环顾室内,教堂里弥漫着澄澈的气氛,与这片寂静相衬,毫无疑问是座入夜的教堂。
「这里就是终点了吗?」利瑟尔说。
「迷宫的终点都是这样的吗?」
「不,一般会有头目,或是报酬之类的。」
话虽如此,这里是梦境内部,从迷宫的性质看来多半没有头目,即使终点放着报酬,也无法带出梦境。如果说奖励只有「尽情探索了一座特别的迷宫」,似乎也说得通。
「或许到这里就结束了呢。」
「这样啊。」
两人笔直往教堂中央走去。
脚步声在宽敞的空间中回荡。两人穿过等间隔排列的椅子,来到供奉着龙与处女雕像的祭坛前。大理石切削而成的石像脚边,摆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看上去和真花并无二致,不过触感和沿路上的屋舍一样坚硬,是假花。
「利瑟尔大人,这里有东西。」
听见男人喊他,利瑟尔收回触碰花朵的手,站起身来。
男人似乎找到了什么藏在花丛里的东西。他略显警戒地静静将它拾起,那是个信封,拆封一看,里面放着一张小卡。男人在征求利瑟尔准许之后,取出那张卡片。
他的视线扫过卡片,紧接着看向利瑟尔走了过来。利瑟尔从他手中接过小卡,浏览刻印在上面的墨迹。
「『祝福穿梭于梦境之间。』」
卡片的内容简单扼要。
「『──── wake up』」
念出讯息的瞬间,光粉飞舞而上,宛如妖精舞动之后留下的残迹。
教堂里没有一丝微风,却连发丝都飘在半空翻飞起来。利瑟尔眨眨眼睛,赞叹地看向光点轻拂的右肩,感受到一绺头发碰触脸颊,又看了看左手,然后笑着看向正前方的男人。男人惊讶地看着脚边飘出的光粉,察觉利瑟尔的目光,他抬起视线。
那张脸上,浮现出利瑟尔习以为常,却又无比怀念的慈爱笑容。
「好像要从梦中醒来了呢。」
男人的双脚化为光点,逐渐变得透明。
「利瑟尔大人。」
戴着与军服同色白手套的手朝利瑟尔伸来,抚摸他的脸颊。
男人抽开手,展开双臂,把利瑟尔紧紧拥入怀里。一个拥抱,传达了他毫无保留的爱与信任,以及些许的悔恨与寂寥。利瑟尔静静接受他的拥抱,感受到一点抱歉,以及更多的安心感,觉得这样的自己幼稚得不得了。
「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满溢而出的情绪化作微哑嗓音,传入利瑟尔耳中。
「尽管听说您一切平安,那一天不知让我懊悔了多少次……」
「你完全没有必要懊悔。」
「尽管如此……」
男人顿了顿,颤抖的吐息中断了话语,利瑟尔并未插嘴,静待他说下去。
「虽然只是在梦里,还是非常庆幸能见到您。」
男人的声音从肩口传来,蕴含着强烈的感情。最近很少见到这样的他了,利瑟尔边想边把额头埋进眼前的肩窝。如果把此刻高兴的心情说出口,是不是显得很不知轻重呢?
随着两人一同成长,主从之间明确的界线也将他们划分开来。但那只是有其必要而为之,单纯是关系的形式有所改变,绝不代表两人的关系因此疏远。无论从前或是现在,两人并没有特别做什么,却一直保持着彼此最舒适的距离。这样的对象表达的亲爱之情自然令人欣喜,所以利瑟尔也回以发自内心的亲爱。
「我也一样。」
既然这不只是自己的空想,那就更不必说了。
男人知道利瑟尔不可能知道的讯息,说出了利瑟尔不希望他说的话;利瑟尔从没告诉他这是梦境,他却确信不疑。仅凭利瑟尔自己,不可能编织出这种梦境。
「利瑟尔大人。」
男人退开一步,那双手臂也温柔地、恭敬地松开。
「希望您每一天都过得幸福。」
「你也是。」
利瑟尔看着男人在他面前跪下,像立下誓言,又像衷心祈愿。男人腰部以下已经消失在光点当中,仪态却依然端正得无可挑剔,如此优美,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献礼。小时候,为了看看这副完美仪态被扰乱的样子,利瑟尔还曾经威胁他,不过从没成功过。
利瑟尔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既然这只是场梦,这么说一定也无伤大雅。
「愿你过得安稳顺心,兄长大人。」
男人倏地抬起脸。
他微微瞠大双眼,语气困扰无奈,脸上绽开的笑容却满是怜爱。
「不是告诉您不能这样叫我吗?」
「这只是一场梦呀。」
「即使是梦也一样。」
光点逐渐覆盖两人,现在他们只能越过柔和的光芒看见彼此。
很快就要醒来了。梦中人无从抵抗,利瑟尔垂下眼帘,将己身托付给迷宫。男人掺杂笑意的无奈嗓音,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
「否则我会忘却自己的立场、不顾旁人的眼光,宁愿舍弃一切也想守护您的。」
残余的光点在半空零星飘舞。
夜色笼罩的教堂重归寂静,祭坛上的龙与处女像是唯一见证。
这里是历史悠久的大国,拥有众多友邦,坐拥傲人的广阔领土。
在大国一隅,有个人称「逆鳞都市」的和平城市,城市里一间宅邸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外头天光微明,他坐起身,在隐约照进窗户的光线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总觉得刚才似乎作了一场幸福的梦,似乎碰触到了重要的人,取回了理当存在于此的事物。然而,男人这辈子从来不记得自己作过的梦;他回溯不久前的记忆,希望能记起些什么,却一如往常完全想不起来,只好垂下肩膀。
这一天,男人的生活也即将开始。他会披上高洁的白军服,持续守护主君的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