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贵族的休假指南

第十二卷 利瑟尔与同伴们庆祝升上B阶的同一时间

作者: 岬 更新时间: 2026-03-27 16:32:44

这间热闹的酒馆里,坐满了结束委托的冒险者。

说是「热闹」,这里的环境未免太过嘈杂,不过所有人都已经熟悉这种噪音,大家都不介意。为了达成委托四处奔走一整天(有时还会以失败收场)之后,坐在人声鼎沸的酒馆反而能体会到一天即将结束,有不少人在此享受辛劳过后畅快的疲劳感。

当他们把酒灌进干渴的喉咙,渴求盐分的身体尝到美味的下酒菜,空荡的胃袋里塞满了肉,冒险者们才终于卸下危机四伏的工作,回到日常生活。

「啊──真过瘾……」

「你看,我肚子瘦下去了。」

「真受不了,我那个委托人……」

这里是距离冒险者公会最近的酒馆,到了这时间几乎总是坐满了冒险者。

虽然冒险者的素行称不上多优良,不过酒馆老板也是退休冒险者。他的气势不输品行不佳的冒险者,而且酒馆白天也有冒险者以外的客人来消费,这点没什么好担心。

老板是个外表凶神恶煞,但性格豪爽好相处的大叔,前提是你没对他心爱的妻子和女儿动手。

「所以结果怎么样?」

「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啰。」

酒馆一角,身为长枪手的冒险者被一群壮汉团团包围。

他一手端着麦酒,泰然自若地听着周遭投来的疑问与称赞,或者是参杂揶揄的酸言酸语。刚才那场架,他打得心满意足,所以才丢下队友们独自走进酒馆,想好好享受一下这份满足感,结果就是这样。

围观群众彷佛抢食的蚂蚁一拥而上,他连喝光麦酒的空闲都没有。他抓紧对话的空档一点一点喝酒,笑着回答周遭那些男人。

「他的确有足以跟在一刀身边的实力。」

「我以前也不觉得他弱啦,不过……」

「比起实力强不强的问题,那个人让人在意的地方太多啦。」

「是啊。」

长枪手哈哈笑着,把手肘撑在桌上,晃了晃装麦酒的杯子。

杯子已经空了,这是「有没有哪位好心人愿意帮我点杯酒」的意思,同时也是催促大家,想听他聊这件事就该支付相应的报酬。长枪手身后,站着一名随便靠在别人椅子上的冒险者,他往厚脸皮的长枪手后脑勺揍了一拳,然后扯开嗓门叫住了翻动裙摆穿梭在各个酒桌之间的招牌女服务生。

「多谢你常常请客啊。」

「你好意思说。」

「托你的福,我喝得更尽兴啦。」

长枪手愉快得不得了。一名冒险者擅自在他们那一桌坐下,探出身体。

像今天这样,整间酒馆的话题都围绕着同一名冒险者的情况也绝不罕见。蔚为话题的那位冒险者离开王都那阵子不在此限,不过自从他回来之后,又再度成为大家酒席间的热门话题。这种情况从他回来当天就开始了,冒险者们暂时不愁没话聊。

「他果然能打。」

「那当然,那个一刀把他带在身边啊。」

「你的意思是,一刀没兴趣带个拖油瓶在身边?」

「相反吧。因为那是他的兴趣,所以不希望被人干扰。」

围在同一张桌边的男人们同时仰望天花板,发出理解的声音。

一刀不断独自潜入迷宫,至今从不厌倦,看在他们眼中,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一刀显然不缺钱,就算是为了维持他登峰造极的实力,那也不必天天往迷宫跑。人称「最强冒险者」的那个男人明明对这种称号不屑一顾,却还是持续自我磨练,不断攻略各式各样的迷宫,这不是兴趣是什么?

尽管难以置信,想想却很合理。

「对他来说,在或不在都没什么差别的人或许刚刚好吧。」

坐在长枪手正对面的轻佻男吃着大盘小番茄这么说。

由于他每次到酒馆都狂点小番茄,老板开始拿大盘子替他盛装,小番茄在盘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这道大盘小番茄放在菜单上也没人要点,成了他专用的一道菜。

「并不是说没这个人也无所谓啦。」

「可能吧。喔,谢啦。」

长枪手接过服务生端来的麦酒,点点头表示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那个队伍很不可思议,常有人说分不清他们的感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归根究柢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旁人看不出他们一起行动的明确理由。

他们都不像是会和彼此那个类型来往的人,偶尔也会看到他们异常严肃、互不让步的场面。冒险者组队同行的所有理由,都不适用于那三人身上,不过看着看着却觉得他们走在一起很合理,所以没人担心那个队伍会解散。

「不过他也太过度保护了吧。」

「你说一刀?」

「啊……哈哈,说得没错。」

「喔,你说最后他出手制止的时候?」

「你也不打算真的打下去吧。」

「哎呀,不过我确实打得比想像中更亢奋了。」

超乎想像的实力,接连袭击而来的魔法。

「与魔法师一对一交手」这种不可能的状况居然成立,当时他确实感受到自己的斗志瞬间高涨。不过这毕竟不是实战,而是比试,他没有抛开理智,只打算点到为止。

然而最后,那道光刀直指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的差距,对于长年与魔物搏命的他而言已经足够巨大,他的枪尖应该会击中那名高洁到不像在打架的男人才对。刺出的枪尖上裹着布,即使打中了,顶多也只会留下瘀青。

「允许他去打架,但一块瘀青都不准留下,确实是过度保护啦。」

「要不是对手是贵族小哥,我早就吐口水了。」

「对方是贵族小哥真的有点那个。」

「就算只留下一块瘀青,感觉也罪孽深重啊。」

「还真亏你有办法对他动手。」

「那不是两回事嘛。」

堂堂男子汉勇于接受人家挑衅,回应他这份气魄又有什么不对?

长枪手笑着这么说。正因为这么想,他在交手时比谁都还要把利瑟尔当成对等的冒险者看待;正因如此,平常避免与实力高过自己的人交手的利瑟尔,也才愿意正面迎战。

话虽如此,长枪手对利瑟尔的印象和其他冒险者也差不多,从来没把他当作普通冒险者看待就是了。因为获得平等对待而暗自窃喜的利瑟尔,要是知道了一定很伤心。

「贵族小哥也是啊,明明是魔法师,还真敢跟人打架。」

「光是一对一就很恐怖啦。」

「魔法师不是都没办法单人作战吗?」

聚在这里的男人们都各自随兴点单,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料理,其中也有人重复点菜,像酒馆的招牌料理就摆了三盘。

自己点的是哪一盘,他们也搞不太清楚了,男人们看到什么吃什么,配着酒聊得热络。一旦其中一人要离开,结帐时就会发生「我点的是这个」、「这不是我点的啊」这种一团混乱的情况,不过现在没人介意,只要酒好喝就好。

「他发动魔法都不需要准备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有办法这样喔?」

「有办法的话其他人早就照做了吧。喂,那是我的。」

「喔,抱歉。喂,你们就不能那样放魔法喔?」

一个男人扯开嗓子,往隔壁的隔壁桌大喊。冒险者当中稀少的两名魔法师面对面坐在那里,正在针对利瑟尔的出招手法交换意见。

他们带着凶狠的眼神回过头,龇牙咧嘴地露出牙龈怒吼回来。看见那副凶相,长枪手不禁觉得幸好自家队伍的魔法师不在场。

「哪可能有办法啊!!」

「现在是怎样?!怎么不说你们一样都拿剑,所以每个人都可以变成一刀?!」

「讲话之前先动脑啦,四肢发达!!」

「史莱姆脑!!」

「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

「啊?!」

「要打架就对了啦!!」

被凶的男人隆起壮硕的斜方肌,准备大打出手,两名魔法师也喷着鼻息卷起袖子,气势汹汹地站起身来。

一般对魔法师的需求本来就不多,即使魔力多于常人,也鲜少有人选择成为魔法师。眼前这些就是选择了这条崎岖道路的怪人,而且他们还具备了发动魔法必要的我行我素、不受周遭干扰的特质,有时候发起狠来连敢于直面魔物的剑士都会怕。因为他们没有拿武器交战的经验,所以不懂得控制力道啊。

实际上确实如此,看见他们双手握着酒瓶,男人默默折返。这真是疯了。

「……贵族小哥出手也很不客气啊。」

「我的眼睛和喉咙平安无事,全靠我的实力啰。」

看见男人丧气地退了回来这么说,长枪手哈哈大笑。

据说是一刀判断他再怎么认真也不会打中。那真是再好不过了,长枪手深感荣幸。

不过贵族小哥听信了一刀的话,真的招招直指要害,难道他的个性比想像中还要顺从?想来不觉得奇怪,但旁人服从于他的情景还是比较容易想像,反而让人怀疑起觉得他「个性顺从也不奇怪」的自己,好奇妙的感觉。

「B阶也名符其实啦。」

「虽然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质疑他的意思。」

「不过之前他的实力毕竟是未知数嘛。」

「而且魔法师的实力又比一般更难猜测。」

「虽然说这是公会的决定,还是有公信力在啦……」

冒险者活在实力至上的世界。

无论一个人多么有钱、气质多么高雅,没有实力都不会受到他们承认。冒险者的作风,就是靠着实力征服对手,一口气解决花大钱也处理不了的问题。

正因如此,经过今天这场比试,众人看待利瑟尔的眼光一下子变了。

从菜鸟时期看着他到现在的冒险者当中,有些人得知他升上B阶而感触良多;本来看他不顺眼的人,也明白他跟得上一刀的脚步而心服口服。

只要获得公会认可,就表示冒险者确实拥有该阶级的实力。

然而实际亲眼看见利瑟尔的战斗表现,他们才终于发自内心接受。

直到这一刻,利瑟尔终于以冒险者的身分受到他们欢迎。

换言之,在此之前他都被当成奇怪的冒牌冒险者看待。

「哎,不过身体能力还差得远,光看他站姿就知道啦。」

「你说重心吗?那种站姿碰到紧急状况,确实是来不及反应。」

「这种事情一刀他们难道没教?」

「没差吧,如果他们不打算丢贵族小哥一个人面对紧急状况的话。」

「一刀和那个兽人的性格有够好喔……」

「不过他看到枪尖刺过去,还是一次也没闭眼睛,胆量还是有的。而且他一步也没退,真正的外行人很难做到这样,这部分倒是教得不错。」

非魔法师都不太清楚魔法师的实力高下。

一般人只会觉得魔力规模越大「越厉害」,像利瑟尔擅长的那种精细的魔力操控技术,他们完全不懂厉害在哪。

不过,利瑟尔也是认为「手上藏着几张底牌比较安心」的类型。冒险实力受到肯定自然值得开心,但所有招式都被人拆解得一清二楚就没什么好高兴的了,所以旁人不懂这些魔法他也不介意。也不算特别排斥就是了,在原本的世界,他是万众瞩目的知名人物,因此除了机密情报以外,其他情报传出去他都不太在乎。

「那些都不是重点好吗!!」

「怎么就是不懂啊,这些僵尸脑!!」

倒是有部分魔法师发飙了。

要是有人以为这种施法方式很普通,伤脑筋的可是他们,自然得吼大声一点。

就在这时,长期遭受粗暴对待而摇摇欲坠的酒馆大门发出响亮的吱嘎声,宣告新客人上门了。门板砰地打开,彷佛根本没想过有可能打到内侧的人,但酒馆里谁也没把目光转向门口,显然大家都不太关心店家损失。

「哈啰。」

「累死我啦。」

「好饿喔──」

「先给我们来点酒。」

艾恩队伍出现在酒馆门口,向着店里随口点了酒,鞋子上还带着泥巴。

一副就是委托结束后直接跑来喝酒的样子,这里的所有客人都差不多。只有酒馆的招牌女服务生困扰地皱起眉头说:「泥巴要在门外拍掉哟。」被不同人抓到的时候,警告方式也不一样,像酒馆老板会大声怒吼,而他们会怒吼回去;酒馆老板娘会像妈妈一样训话,让他们面子全失,所以今天算运气好。

「怎么大家都聚在一起啊。」

「有人通关迷宫了吗?」

「我们通关啦。」

「请客请客──」

「谢谢招待──」

「还想敲诈啊。」

一走进酒馆,艾恩他们就发现了那群围着长枪手喝酒的冒险者,心照不宣地跟着聚过去,长枪手哈哈笑着抬起一只手表示欢迎。

冒险者都是这样的,只有要人请客喝酒的时候特别和善。换个时间地点,他们还是会为了争夺委托、争取报酬大动拳脚,无论再怎么努力,大家也不可能对艾恩他们抱有「跑来撒娇的年轻人真可爱」这种感想,顶多只觉得有熟面孔来了。

「所以咧,大家为什么聚在一起啊?」

「啊……这个嘛。」

长枪手舔去唇边的麦酒泡沫,露出苦笑,拨乱了自己后脑勺的头发。

看也知道,眼前这些年轻冒险者,和那位不像冒险者的高贵男子走得很近。冒险者本来就与深谋远虑无缘,而艾恩他们又属于其中特别没顾虑的一类,他们不仅不怕利瑟尔,还屡次在冒险者公会积极跟利瑟尔攀谈。

这件事老老实实跟他们说真的好吗?长枪手一瞬间有点疑虑,然而坐在他正对面的冒险者随口出卖了他。

「我们在听这家伙发表感想啊,他找贵族小哥打架,还打赢啰。」

「啊?!」

艾恩一听,立刻扯开嗓门,手往桌面一拍。长枪手垂下肩膀笑了。

他撇撇嘴,看向眼前吃着小番茄的轻佻男,像在说「你居然害我」。但罪魁祸首没理他,事不关己地拿起吃光的大盘子,跟服务生续了下一盘小番茄。

周遭的男人们也哈哈大笑,反而想看他们打架似地纷纷起哄。

「你到底多喜欢小番茄啊……」

「也没那么喜欢啦。」

「你认真?」

看见对方收起挑衅的笑容,换上纳闷的神情,长枪手干笑两声。

他摸了摸被搔得发热的后颈,斜眼瞥向随时都要扑过来的艾恩他们。冒险者都是群莽汉,举凡拍桌、踢椅子、大吼大叫、耍狠瞪人这种小事,都算不上真的找碴。

「哎,你们先冷静。那只是经过对方同意的,呃……比试而已。」

「不是你先找他打架吗!」

「这样找人家麻烦是什么意思!」

「一刀和兽人也同意了。」

艾恩他们瞬间闭嘴。既然那两位大哥都同意了,那应该没关系吧?

一方面也是因为,打架居然得经过人家同意这件事,他们至今还有点难以消化。

话虽如此,劫尔他们肯定也不乐见利瑟尔跟人家打架,说不定是利瑟尔大哥本人想打,那就没什么好计较了吧。艾恩他们勉强接受事实。

「咦,那结果咧,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

「那打赢他是什么意思?」

「一刀出手制止,判定上算我赢啦。」

「喔……那好吧……」

「那好像就没差了……应该吧?」

「应该没差吧……?」

艾恩他们连忙面面相觑,默默接过送来的麦酒,然后相视点头,彷佛想忘掉这一切似地一饮而尽。咕嘟、咕嘟,四人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麦酒的声音上下起伏。

他们喝光最后一滴麦酒,发出把整个肺里的空气都挤出来似的赞叹声。

「话说回来啊,先前我们跟利瑟尔大哥他们一起接联合委托啊──」

「你们心情转换得还真快。」

「年轻人嘛。」

艾恩他们把隔壁桌空着的椅子用脚勾过来,看也不看一眼就一屁股坐下,意气风发地说了起来。有点年纪的冒险者们见状有点感慨。

一旁的冒险者一颗接一颗嚼着刚送来的大盘小番茄,听见这番话意外地睁大眼睛。他灵巧地叉起一颗圆滚滚的小番茄,坐没坐相地往椅背上一靠,把那颗红色果实朝向艾恩他们问:

「那些人还会接联合委托?」

「这边还要一个烤肉拼盘!对啊,我们也吓一大跳。」

「还要烤培根!我们锅子敲着敲着,居然就看到他们来了。」

「啊?锅子?」

「为了赶羊啊,麦酒续杯!」

听见艾恩他们边点餐边抛来的回答,冒险者们都惊讶不已。

边点餐边说是没差,填饱肚子最重要嘛。

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个一点合作意识都没有的队伍,居然会接联合委托。不,冒险者除了交情特别好的朋友之外,普遍都没什么合作意识就是了。

不过,那可是被调侃成「一匹孤狼」的一刀,还有特立独行的兽人。他们看起来都不像能与人合力完成一件事的人,从态度也感觉得出其他人在他们眼中只是碍手碍脚的拖油瓶。

「不过,跟我们合作的确实只有利瑟尔大哥一个人啦。」

「剩下那两人根本不需要我们。」

「要不是还有利瑟尔大哥在,我们早就死了。」

「心死。」

「可以想像。」

「看到你们还活着真是太好啦。」

艾恩他们望向远方干笑,冒险者们不约而同表示赞同。

如果劫尔他们只是嘴上逞强说「我一个人也能打!」那还能当作笑话讲讲,然而事实是他们真的能独力完成委托,大家也不好说什么,顶多只能同情艾恩他们说「你们很努力了」。

艾恩喝了一大口先送上的麦酒,重新打起精神,跷起两脚椅晃来晃去,表现出他亢奋的心情。他看着长枪手,期待地探出身子,端着麦酒那只手指着对方问:

「是说利瑟尔大哥的魔法很厉害吧?他用了啥?」

「什么都用了一点吧,各种小招式。怎么样,他让你们看过什么大招吗?」

「看过看过!」

「那个超强的!」

艾恩队伍所有人都把麦酒杯往桌上一搁,兴奋地站起来。

然后立刻发现没必要站起来,于是他们重新坐下,开始比手画脚、激动万分地描述当时见到的魔法。除非自己队伍里有魔法师,否则几乎没有看人施展魔法的机会,利瑟尔和人交手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围观,一方面也是这个原因。

「该怎么说,就是轰隆── !然后砰啪── !」

「真的超猛的啦!地面都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

「用魔法的时候原来还会有奇怪的声音,砰的一声!」

艾恩他们吵吵闹闹地大声说,坐在两张桌子之外的魔法师们回过头。「砰」?不过转念一想,有些魔法说不定真的会发出这种声音吧,他们没放在心上,继续喝闷酒去了。

魔法这种东西因人而异,魔力的使用方式也千差万别,尤其是无师自通的冒险者,使出的魔法真是五花八门。魔法师们继续抱怨自己的队友如何不懂得队上有个魔法师是多难得的好事,生无可恋地喝着酒。夜晚还很漫长。

「你们这样讲谁听得懂啊。」

「不能再说得详细一点?」

「详细喔……」

「是地面凸起来,还是凹下去了?」

长枪手漫不经心地这么说着,心想麦酒差不多该换成清酒了,于是喊了白色围裙十分耀眼的女服务生一声。服务生环顾店内寻找声音来源,他一抬起手,酒馆老板心爱的妻子就踏着轻快的脚步走过来,完全感受不到她已经站着忙碌了一整晚。

远比冒险者还要强韧啊,长枪手边想边问她今天有什么清酒。

「如果是地面隆起的魔法,我们队上的魔法师也会用。喔,那我就点这个……但好贵啊,还是算了,给我这个吧。」

「大叔,你们队里有魔法师喔?」

「有啊。」

冒险者的裤袋很紧。

尤其是有队伍的冒险者,个人能自由使用的金额微乎其微。当然要存钱也不是不行,只是对于过一天算一天的冒险者来说太难了,除非想换装备,否则他们没有储蓄的想法。

「那个算是隆起吗……」

「该怎么讲?做出墙壁?」

「搞什么,原来不是攻击魔法啊。」

「不是啦,像是把这一边和那一边分开的墙壁和地洞之类的。」

艾恩他们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这是他们值得纪念地第一次见到大规模魔法,情景如今还历历在目。先是地面微微震动,接着形成尖锐的突起,或是崩落形成深沟,彷佛天上有人把这片土地当成一盘棋局,弹指间山崩地裂。实际上魔法的规模没那么巨大,但已经足以让艾恩他们这么想。

每一次土地隆起,他们的世界都随之限缩,每一次崩落那种内脏悬空的感觉,然后是……

「出现了奇怪的雕像……」

「啊?」

「你说啥?」

「好像是……鸟?地上长出了鸟的雕像……?」

突然冒出的谜之雕像带来的印象过度强烈。

酒馆中弥漫起一股微妙的气氛,谁也不知道该作何评论,只能支支吾吾地「喔」、「嗯」几声。

实在太无言以对,他们只好埋头喝酒吃饭蒙混过去,最后做出的结论是……

「那时候我们第一次吃到强化魔法,那个真的有人会晕喔?!」

「明明我们队伍所有人都没事啊!」

「这我确实听说过。」

「那实际上咧?」

「喔──我们队上的家伙一开始也会晕。」

「应该因人而异吧。」

「而且委托结束以后,利瑟尔大哥也没忘记把地面恢复原状。」

「大哥真的是很细心的人唉。」

最后所有人都假装没听见什么雕像。

坐在一段距离之外的魔法师们,听了再度拍着桌子说:「什么雕像!!」「怎么可能造得出来!!」「倒是告诉我要怎么用魔法建雕像啊!!」「还把地面弄平!!我反而想问怎么弄才有办法弄平!!」「倒是教教我啊!!」「虽然我们也不可能学得会!!」不过在场没有人介意他们那桌的情况。

毕竟这里是冒险者经常造访的酒馆,无论吵吵闹闹、大打出手,还是几杯酒下肚之后高涨的气氛,都只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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