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鸟骑兵团的宿舍位于王宫用地当中。
现在,除了见习骑兵以外的所有骑兵都聚集在宿舍的谈话室里。椅子数量不足以供所有人坐下,没地方坐的人就站在墙边,或者坐在置物架和椅背上。
他们表情严肃,全场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彷佛能刺痛肌肤。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众人的视线汇聚于一点,也就是统领整个骑兵团的队长身上。
「首先,我要对你们表示感谢。」
所有视线交会之处,有个身穿军服的女人。
以窗外的天空为背景,她跷着脚坐在窗框上。早已年过妙龄却仍不输魔鸟的强韧眼光,缓缓环顾面前的诸位骑兵。
她脸上带着泰然的笑容,双唇吐出的是沉稳的女低音,浑身散发的霸气比起君临军队顶点的王宫侍卫长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了守护搭档的尊严,你们团结合作,尽可能做出了最好的处置,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听见这段赞美,平时理应出声应和的骑兵们依然贯彻沉默。
「再来,我要跟你们道歉。」
队长敛起了脸上的笑容,真挚地这么说,彷佛表明了她自己才是最无法容忍这件事的人。
骑兵们一听,有人烦躁地蹙起眉头,有人不悦地撇着嘴,有人只是垂下眼睫,有人叹了口气别开视线。所有人内心的情绪,都指向不在此处的不知名人物。
「那些把我们的魔鸟击坠地面的犯人,不会在阿斯塔尼亚遭受处分。」
强忍住激动的情绪似的,所有骑兵都把青筋浮凸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些。
「纳赫斯,你过来吧。」
「是。」
结束了对骑兵们的说明,队长走出谈话室。
这时候让纳赫斯陪同她一起出去并非因为他是副队长,而是因为他是整间谈话室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连我自己都嫌这说明差劲,真是太没出息了。」
「他们也察觉得出来背后有内情吧。虽然有几个人发了脾气……」
「呵呵,这些家伙不管过多久都像小雏鸟一样吵吵闹闹。」
她能向队员们传达的事实少得微不足道。
袭击骑兵团的犯人与撒路思有关系,至于国家本身是否参与其中则仍然不明。
犯人已经逮捕归案,相关处分会与撒路思方面协议决定,负责协商的使者则由魔鸟骑兵团负责接送──她能说的仅此而已。
这场袭击的确切目的、攻击手段,以及状况是如何解决的,全都没有告知骑兵们。
「哎,这也算是知道不少内情了吧,虽然是因为我们必须负责移送袭击犯的关系。」
「队长,您知道多少……」
「嗯?这个嘛,我知道的想必也不是全部。」
两人走下宿舍内的阶梯,出了大门之后往王宫前进。
那场袭击之后只过了几小时,她该处理的事堆得像山一样高。队长挺直着背脊保持稳定步调前进,却快得孩童必须小跑步才跟得上。
「袭击犯相关的情报相当笼统,他们在哪里展开袭击行动,又是谁用什么方式抓住他们……不过,既然说有些事情必须保密、不能告诉我们,那我也不是猜不到内情。」
「说必须保密的是侍卫长?」
「是啊,不过我待会打算把他和国王逼问到底。」
她哼笑一声。
当然,她说到做到。这次事件最大的受害者魔鸟骑兵团,是阿斯塔尼亚国防的关键,高居骑兵团顶点的队长在王宫当中也拥有相当高的地位。
身为一名军人,她不会挖掘国家的机密事项,可是与权利相符的情报是她应该向上层要求的。她也不是那么谦恭客气的人,深爱的魔鸟遭人蹂躏还能够默不作声。
「请您适可而止啊。」
「你还真是个不需要人家费心的家伙啊,一点也不可爱。」
在王宫的走廊上,她无预警地停下脚步。
纳赫斯踉跄了几步也跟着停下,队长回过头,看向莫名其妙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副队长。坚定的眼神染上一抹挑衅的光,她紧盯着眼前这名善于自我约束的男人说:
「真的适可而止就好?」
「?……您这是……」
「放过那些让你深爱的魔鸟跌落地面的家伙,放弃洗刷这次屈辱的机会,把幕后黑手像用棉花裹着一样小心翼翼、恭敬有礼地送回撒路思,你也无所── 」
下一秒,她被对方抓住领口,话语随之中断。
眼前的男人勉强装出一副平静的表情,双眼却盈满愤怒。纳赫斯不发一语,紧抓着她军服颤抖的拳头却足以道尽一切。
看见这副模样,队长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看吧,你就是说话言不由衷才会落得这副德性。」
「是……」
「有强大的自制力确实是好事,不过和魔鸟一同振翅的我们,还是凶猛一点才好。」
队长理了理被放开的军服前襟,无畏地这么说。
看见纳赫斯恢复理智、抱头懊悔的模样,她哈哈笑出声来。
「不过,我绝不允许你们表现出憎恶。要是做不到,就不要在魔鸟面前露脸。」
「我会转达的。」
「做得到的家伙今天一整天就好好护理搭档吧,做不到的就交给见习骑兵。不用到空中巡逻,今天的警备工作让其他单位去负责。」
纳赫斯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接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压低音量说:
「贵客的情况怎么样?」
「他在亚林姆殿下位于书库的房间里疗养。」
「还真亏那位足不出户的殿下这么中意他。」
纳赫斯要照顾利瑟尔,当然也需要经过队长同意。
尽管危机已经过去,现在依然处于紧急状态;在这种时刻她之所以允许纳赫斯屡次离开岗位,第一是因为身为王族的亚林姆下了命令,第二则是因为她从国王口中间接得知亚林姆的报告内容:为了解放魔鸟四处奔波的人是利瑟尔。
如果说这件事害得他发烧倒下,那么照顾他可说是骑兵团的义务了。
「好好照顾他。你很擅长这种事情吧?」
「不,也说不上擅长……」
「啊哈哈!」
看见纳赫斯一脸五味杂陈,她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往王宫里走。
在她身后,纳赫斯折回宿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只剩下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军靴叩叩叩地踏响王宫一尘不染的走廊。队长依然维持着稳定的步调,想起先前骑兵团从王都载到阿斯塔尼亚的那三个人。他们现在想必都聚在书库里吧。
「我也该去向他们道谢,不过……」
她喃喃说着,同时耸了耸肩。他们多半不会允许她过去。
一黑一红的那两人毫无疑问会拒绝她探访。现在他们该守护的人虚弱不堪,他们的情绪也非常紧绷,想必正把守着利瑟尔不让任何人靠近。
既然如此,这件事还是交给自己优秀的部下最妥当,那是他们的唯一所渴望的人。尘埃落定之后也该给那位部下一些奖赏才行,她这么想着,回到了刚才暂时离席的评议室。
骑兵们各自来到了自己的魔鸟身边。
不久前的袭击影响显著,魔鸟全都显得有点躁动不安。有的想往天上飞,有的蹲坐在厩舍动也不动,有的把干草撒得到处都是,有的不想飞反而想在地面上奔跑,反应千奇百怪。
正规骑兵们聚集在谈话室的时间并不长,但这段期间负起照顾魔鸟责任的见习骑兵们可是累得不得了。他们人数本就不多,这下子一会儿安抚这边的魔鸟、一会儿控制那边的魔鸟,在感叹前辈伟大的同时也差点忙到发火。
当然,他们不会对魔鸟发火,而是对着那些前辈们抱怨「喂你们跑到哪去了」。
「怎么啦,还想吃吗?」
「喂不要把干草拨出……唔噗!」
「等下自己打扫干净喔── 」
这里是其中一间厩舍,三只魔鸟和它们的搭档一起待在里面。
其中一名骑兵的魔鸟一直啃着他的手表示想吃东西;另一名骑兵的魔鸟则是发脾气似地反覆把干草踢起来、然后又一屁股坐下,喷得他满头稻草;另一名骑兵则靠墙站着,因为搭档看见他靠近会不高兴。
「这些吃完就不可以再吃了,不然会胖到飞不起来喔。」
骑兵从自己的袋子里抓出一把树果,放到魔鸟面前。
平常他的搭档总是规规矩矩地一次只吃一颗,这次却把他整只手掌吃进硕大的嘴喙里。不会痛所以没什么关系,不过魔鸟吵着要吃东西恐怕也不是因为肚子饿。
「……真受不了,那些袭击犯到底搞什么……」
「你刚刚不是才跟队长顶嘴?」
他的同袍摇摇头甩掉头上的稻草这么吐槽,骑兵听了皱起眉头。
「那种处置谁有办法接受……!」
「你要发火的话就出去。」
听见靠在墙边的骑兵这么劝阻,在骑兵团当中资历最浅的他闭上了嘴。
他瞥向自己的搭档。搭档停下了啄着树果的嘴巴,正盯着这里瞧,观望他的脸色似地微微偏着头。他摸了摸搭档的喉咙表示歉意。
「为什么你们都不生气啊……」
「不是不生气,只是习惯了而已啦。」
「我们只是知道让自己冷静下来的诀窍而已。」
「……抱歉。」
刚才那是迁怒,他自己也有所自觉。
资浅骑兵别开视线,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朝他投来「你还太年轻了」的目光。他拍掉残留在手掌上的树果,深呼吸一次、两次,然后说:
「……教我一点诀窍吧。」
「诀窍?」
「诀窍喔……」
保持平常心的诀窍。
听见新进骑兵的问题,另外两人面面相觑。这是他们在与魔鸟相处的过程当中逐渐学会的技巧,没什么明确的方法;就算新人现在还难以办到,假以时日迟早能学会的。
不过这是所有骑兵的必经之路,给他一、两个建议也无妨。
「我会想些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比方说晚餐要吃什么。」
「或者是试着模仿平常总是非常冷静的人。」
获得前辈建言的骑兵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与眼前盯着自己看的魔鸟四目相对。
想些不相干的事情确实不错。虽然大半思考都被魔鸟占据的魔鸟骑兵团能否优先思考其他事情令人存疑,不过想想今天是否能顺利吃到晚餐之类的,确实能稍微转移注意力。
至于另一个方法……
「非常冷静的人?」
「像是队长啊。」
「队长算很冷静吗?」
「她冷静归冷静啦,不过……」
受到骑兵们仰慕的队长遇事绝不会慌张失措,但她的感情相当丰沛。
她喝了酒会豪迈地放声大笑,遭到挑衅也会率先还以颜色;赌输了她会懊悔不已,若是她应当守护的民众受到伤害,她也会愤怒得浑身颤抖。
不过,正因为队长是这样的人,骑兵们才愿意追随她。
「不然就是那位贵客啰。」
「王宫那边的家伙好像都叫他『悠哉先生』。」
「一想到要模仿他,难度就一口气变高啦……」
不过光是这样想像就感受得到心情逐渐平静下来,所以算是颇有成效吧……不对,与其说是平静下来,倒不如说是被强制恢复平常心比较正确。
该怎么模仿呢?新人骑兵一脸严肃地思考着,另外两人则迳自交谈起来,视线从未离开自己的魔鸟。
「贵客他待在书库对吧?」
「啊?为什么?」
「听说他发烧病倒了,纳赫斯时不时离开好像也是去确认他的情况。」
「原来……」
纳赫斯在目前仍然一片兵荒马乱的状况当中,除了安抚自己的魔鸟之外,也屡次看他不晓得消失到哪去了。
只要见过他平常如何对待利瑟尔他们就不会对此感到疑惑,但考量到他让客人在目前一片混乱的王宫当中休养,加上亚林姆的允许,以及现在的时机……
「贵客该不会是帮我们解决问题,所以才病倒的……」
「哎,应该是这样不会错。」
「咦,什么?」
「我们在说贵客可能协助亚林姆殿下分析了那个魔法阵。」
过于讲求如何模仿利瑟尔以至于满脑子开始想着「何谓气质」的新进骑兵,听见这句话愣愣地张开嘴。
阿斯塔尼亚的第二亲王替他们解放了受到魔法阵影响而蹲坐在地的魔鸟,还只是不久之前的事。殿下不愧是广受赞誉的学者,头脑非常聪明,骑兵团所有人都对此深表谢意……不过偶然造访书库的利瑟尔想必也对此提供了协助。
「……万一被公会发现不就糟糕了?不对,这等于我们把他卷进来了啊……!」
「这方面也要看贵客他是以什么心态帮忙的……不过亚林姆殿下不太可能动用王族的权力命令他,贵客多半是主动提供协助的吧。」
「这时候幸好有一刀在……贵客被强迫的可能性立刻消失……」
假如有谁强迫利瑟尔做什么,劫尔绝不会容许。
动用蛮力对劫尔来说没有意义,即使仗着权力发号施令,不隶属于任何人、自由自在的冒险者也没有必要听从。要让冒险者听令办事,唯一的办法是准备相应的报酬。
「啊,所以事情才会……」
「什么?」
「报酬啊,就是纳赫斯的照料。」
「啊── 原来是这样!」
「那当然要优先照顾贵客啦!」
骑兵团队长至今仍不停参加重要会议,纳赫斯身为副队长却只尽到最低限度的职责,剩下的时间都努力照顾利瑟尔……换言之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好好照顾……不,这样对吗?把一般民众卷进来还害人家发烧,我都沮丧起来了……」
「纳赫斯加油……我们是不是也该去道谢……」
「别吧。」
原先倚在墙边的骑兵边替自己的魔鸟整理干草边这么说,另外两人的视线顿时集中在他身上。
「这次的事情,不要声张才是对贵客最好的。道谢就交给纳赫斯吧。」
「……哎,说得没错。」
「虽然很难以释怀……」
不在这里的骑兵当中,肯定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件事。
但所有人都做出了同样的结论,决定藏起内心的感谢、装作没注意到这项应受赞扬的伟业,一切只为了让那个人保有安宁。
因为无论他是否来自外地、是不是冒险者,现在都一样是阿斯塔尼亚应该保护的民众。
「话说,打从一刀跟亚林姆殿下走在一起的时候,就很明显看得出来贵客也在这了吧?」
「虽说事态紧急,但把一刀借给我们王族当护卫实在太大手笔啦。」
两名骑兵这么聊着,一个被搭档催促追加树果,一个正被搭档啄着头上的稻草。另一名骑兵瞥了他们两人一眼,摸了摸魔鸟的翅膀便站起身来。看见魔鸟闹脾气似地理起翅膀上的羽毛,他忍不住笑了笑,再度退到墙边。
他倚在墙边,回想起那道与披着布料的人物并肩的黑色身影。
那道黑影彷佛强烈主张着只有那唯一一人身边才是自己的栖身之处,当那个「唯一一人」虚弱得卧病在床,他真的有可能离开他身边吗?这么想来这个猜测为真的可能性绝对不低,那个披着布料的人说不定就是……
「(他都为我们做了这么多,要装作没注意到也很难啊……)」
他深深叹了口气,在心里对纳赫斯照顾病人的手腕寄予厚望。
王宫最深处,魔鸟骑兵团队长和王宫侍卫长正站在国王端坐的大厅里。
「我叫你别再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了。」
听见骑兵团的队长带着宛如魔鸟般凶猛的眼神这么说,侍卫长皱起脸来拨乱了自己的头发,接着啧了一声。队长眯细了双眼。
两人面对面,站在揉着眉心叹气的国王面前。
「一直发出同样的叫声还不会让我嫌烦的只有魔鸟而已。」
「那是我的台词才对,同样的话不要让我讲这么多次。」
「那你就把实情交代清楚。」
她略微抬起下颔,有如作势威吓的猛兽般眯起眼瞪着对方,眼周的皱褶随之加深。
「我们有权知道内情,有权知道为什么搭档受到伤害,事情又是如何解决的。」
「所以我说过了── 」
「……既然你还搞不清楚状况,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她扬起嘴角。
那不是骑兵们向往不已的无畏、崇高的笑容,反而狰狞一如面对猎物的猛兽,即将扑向猎物般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
「我们,现在,非常不好惹。」
「……啊?」
侍卫长的尾巴缓缓一晃,接着略微蓬起。
「我这么说的意思是,给你一个机会平息我们的怒火。」
此刻的她宛如正在衡量距离、即将扑杀猎物的猎食者。
被这种气氛煽动似的,侍卫长覆着橙黑相间条纹的粗壮喉咙发出低吼。
然而,这种一触即发的气氛,也随着「啪」的一声拍手声烟消云散。散发着危险氛围的两人也不是真的打算打起来,当他们效命的国王拜托他们冷静点,他们也会老实听话。
「呵呵,在陛下面前失礼了。但我要求透露的并不是我们不该得知的情报。」
「我知道。哎……只给出那点交代就要你们接受,确实是不太可能。」
侍卫长放弃似地深深呼出一口气。
两人一同看向国王,只见他放弃似地挥了挥手。直到不久前国王一直忙于处理袭击相关事务,现在终于得以喘口气。虽然距离事情完全解决还差得远,但他想必不希望难得的休息时间被这场纷争糟蹋吧。
听见国王要他尽量跟队长说清楚,虎族兽人将原本朝向国王的耳朵重新转向队长。
「你知道的只有袭击发生之后的事?」
「是啊,不可思议的是袭击相关的情报一直听见贵客的名字出现。」
「我也没料到……因为亚林姆殿下都在暗中完美应对好了,事情一下子就解决,也没遇到什么阻碍。」
「这不是很好吗?」
骑兵团队长目前知道的,只有魔鸟出现异状之后的状况。
造成异状的魔法阵是由撒路思的魔法师所发动,而利瑟尔解决了这件事……粗略来说她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利瑟尔的介入本身,就已经是鲜少有人知道的机密了。这并不是为了顾及国家的体面,而是出于安全上的顾虑。否则万一情报泄漏,难保利瑟尔不会再次被卷入危险当中。
「真是的……牵连到平民,还害他发烧,我们这些军人实在太没面子了。」
「是啊。不过关于那家伙……」
侍卫长环起双臂。
「他并不是碰巧待在书库、碰巧在场,所以才帮助我们解决事件的。他在几天前就被袭击犯绑架了。」
「……啊?」
她不敢置信地挑起一边眉毛。
来自其他国家的客人在他们效命的国家里遭遇暴行,而且凶手还是外地人。身为守护国家治安的军人,这种事她实在难以接受。
「他因为一些没头没脑的理由遭到监禁,不过还是被队友救了出来,然后来到王宫寻求庇护。发烧好像是被绑架的关系。」
「真可怜,遇到这种事一定很害怕吧。」
队长忧心地这么说。她知道,利瑟尔并不是那么容易失去冷静的人。
但这和那是两回事。身边没有人可以依靠一定相当不安,处于随时可能遭人杀害的环境一定很让人害怕;无论多么冷静自持,也不可能完全不产生这些情绪。
虽然她觉得利瑟尔多半很擅长立刻掩盖这些情绪,也很擅长以虚饰取代自己的真心。
「我会交代纳赫斯多注意他的安全。不过他还有值得信赖的队友陪在身边,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是那些值得信赖的队友,把袭击犯凌迟到再也无法振作啦。」
侍卫长不高兴地喃喃说道。怎么回事?队长以目光敦促他继续说下去。
「哎,谈起这件事一定会讲到那家伙就是因为这样。不是说他被队友救出来了吗?去救他的时候他们把犯人修理到心智崩溃,搞得我们根本没办法好好讯问。」
「……原来是这样,所以情报来源就只剩下贵客了。」
「不过也是托了他的福才成功抓到犯人,没让他们逃掉。」
「和犯人面谈过的有哪些人?」
「只有我和亚林姆殿下。」
闻言骑兵团队长耸了耸肩膀,这不出她所料。
即使是她,站在袭击犯面前也不可能保持冷静,尤其知道他们的目的之后更是如此。
听见眼前这位虎族兽人说,袭击犯的意图是「证明异形支配者的使役魔法无人能及」的时候,她甚至发出了平时不会发出的咋舌声。
「居然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做出这种事……结果还是不能把真相告诉我们团里那些家伙啊。」
「你一定要把那些骑兵控制好啊。」
「我会好好劝住他们。」
她遮住眼睛,平复自己的心情。
接着,她的双唇勾勒出无所畏惧的笑,是她平常露出的那种、最适合她的笑容。
「你没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了吧?」
「有事我会再通知你。」
「很好。」
态度真是傲慢,侍卫长皱起脸来,看得她哈哈大笑。
然后她朝着王座上的国王道了谢,走向门口准备离开。她的魔鸟也一样受到了魔法的刺激,必须好好安抚它才行。
然而走到门边,她却无预警停下了脚步,想起什么似地回头望向她的君王与同僚,补充似地开口。
「不要让我们动怒。」
看着队长关上门离开,留在室内的两人深深呼出一口气。
她最后的那句话,是「不要让我们杀生」的意思。
骑兵与魔鸟的情绪容易彼此传递,这是连系他们双方的魔法所导致。骑兵们感觉到的只是「好像多少感觉得到搭档情绪」的程度,对于魔鸟却会造成重大影响。
在魔法的束缚之下,魔鸟才变得不会袭击人类。这层束缚万一受到搭档的憎恶影响而松动,魔鸟首先攻击的将是自己的搭档。
正因如此,骑兵不得不自制。战斗时亢奋激昂的情绪求之不得,强烈的欢喜与悲伤虽然会传递给搭档,不过对魔鸟几乎不会造成影响。但唯有憎恶,有可能会松开魔法的约束。
队长那句话是一种牵制:「不要让我们杀死魔鸟」、「不要让魔鸟杀害我们」,「但也不许因为忧心这些事情发生而对我们隐瞒情报」。
「……骑兵团的家伙就是这样才恐怖啊。」
侍卫长喃喃说道,国王也脱力似地垂下肩膀表示同意。
这是只有王宫侍卫兵知道的真相。大部分的阿斯塔尼亚士兵总是说骑兵团「都是些夸张的魔鸟笨蛋」,只有侍卫兵对他们多少怀着一点敬畏(虽然还是会用意思大同小异的话损他们)。
骑兵的情绪会传递给魔鸟,反之亦然。
「他们有时候会跟魔鸟露出一模一样的眼神啊。」
侍卫长搔了搔被毛皮包覆的耳朵这么说,接着重新面向国王,准备讨论地牢里那些袭击犯的相关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