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克用信上写到的,克用与妤两个人获准暂时返家,回到京城来了。
「抱歉给前辈添麻烦了。」
「我来打扰喽──」
(的确是身心交瘁了。)
猫猫看到妤才一个月左右就消瘦得不成人形,深切地如此觉得。毋宁说才十五岁上下的姑娘能撑上一个月,已经够值得嘉奖了。
「其实我还撑得住。」
对,她说撑得住是实话。然而,要是让她再这样苦撑下去──
「你或许还撑得下去,可是最后会把身子澈底拖垮。」
「就是说啊。不行啦,不行。」
两人来到药房是为了禀报一声,猫猫却只想让她快去休息。
「我去把需要呈递的公文拿给刘医官。猫猫前辈,大夫就拜托你照看了。」
「姑娘放心。」
「哈哈哈哈,把我当小孩子啊──?」
总之猫猫先端茶给克用喝。大概不管端什么出来,他都会笑眯眯地喝掉吧,然而猫猫端出比较好的茶,算是当作慰劳。顺便一提,茶点是甘𫉄。
「克用,你好像还有余力嘛。」
「对啊、对啊。我还活蹦乱跳的呢──」
「那就好。不说这个了,关于你在信上问起的马还有牛……」
猫猫照克用说的,去了饲养牛马的地方问过。日前走访豪府时曾经看到牛,不过还是里树待着的红梅馆更适合。
「我已经联络好了。」
由于雀之前带她去过,她拜托雀处理,雀就说会安排妥当。只是当时雀面露一丝贼笑,看了怪不舒服的,不知肚子里是否藏了什么坏水。
「我也要一起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啊──」
克用边说边不住地闻茶香。
「作为条件,有件事想拜托你──」
「何事?」
只要不是拜托什么奇怪的事情,猫猫打算答应下来。
「你能不能带妤去散散心?」
克用摆出孩子央求东西似的姿势对猫猫说道。
说到散心,不知可以怎么做?猫猫可以调药或采药,不过妤做这些恐怕没用。那么该做什么才好呢?
「这个嘛,我觉得办场饮宴是个好主意~」
神出鬼没的包打听──雀,给了建议。喝酒是猫猫最在行的事情,她觉得要畅饮个痛快就尽管来,雀却摇摇食指表示「非也非也」。
「跟猫猫姑娘对饮,对妤姑娘来说反而是惩罚啦~」
「惩罚……」
这样讲未免太过分了。
「我说的饮宴啊,是……」
于是就这样,猫猫她们此时来到宿舍附近的一间馆子。赴宴者除了猫猫与妤之外,还有长纱、姚儿、燕燕与雀。
「这、这间店看起来好像很贵呢。」
妤与长纱被领进雅座,显得惶惶不安。
「看起来高贵,饭钱可不贵哟~再说与其担心被奇怪的客人纠缠,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包下雅座,吃起来才尽兴~所以啦,今天大伙儿就吃个痛快吧!」
「雀姐怎么也来了?」
猫猫直接道出心里的疑问,雀一听就矫揉作态地假哭。
「呜呜呜,又不会怎样~是雀姐出的主意耶~」
「可是你又不是医佐。」
猫猫清楚明白地开口。
「不妨事,不用为雀姐担心~反正各位姑娘都认识雀姐,包雅座也是要钱的不是?多点人分摊也比较便宜嘛~」
「我懂这个道理,不过雀姐是咱们当中最能吃的吧?」
搞不好比另外五人加起来的食量还大,怎么想都是雀以外的人吃亏。
「呵呵呵,呵呵呵呵。猫猫姑娘又何须如此计较呢~符合各位需求的这间馆子,也是拜雀姐所赐才能立刻就找到呀~」
「好吧,的确是。」
馆子要有雅座,还要邻近宿舍。这间店门口布置得不显眼,猫猫也没来过。现在一看,让她不禁佩服此处原来还有这种好店。长纱绕行桌边,逐一为大家倒茶。猫猫比较想饮酒,然而顾及姚儿肝脏与肾脏有疾,觉得还是别喝酒以免伤身,况且妤目前身子也比较虚弱。长纱的话或许喝得了,不过她都在为大家倒茶了,似乎无意点酒。这样一来,猫猫也只能识时务配合大家。
(本来想喝酒捞回本的。)
可惜猫猫无法像雀那么厚脸皮。
「好了、好了,开心最重要,来享受美馔吧~」
雀从走进雅座的伙计手里抢走菜品,放到桌子中央。皮薄透亮的一整笼蒸饺,以及漂浮着蛋花的汤品等都端上桌。每道菜基本上都只以盐调味,口味清淡。桌上放有各式酱料供大家自行添加,十分适合让姚儿来享用。
「你不吃吗?很好吃喔。」
看到妤不动筷子,姚儿说道。
「我、我会吃。只是想到老医官他们还在苦撑,就觉得我在这儿享乐好像不太好……」
妤很不擅长把生活过得公私兼顾。
「妤姑……」
「妤姑娘。」
猫猫正要讲点话劝她吃饭时,令人意外地,竟然是燕燕打断了猫猫。
「话虽如此,你的心情若是镇日如此紧绷,迟早会拖垮自己喔。」
燕燕动作俐落地拿盘子装了些菜,放到妤的面前。
「纵然人体能自己恢复到某个程度,总有个限度。人家不就是觉得与其让你卖力过头弄坏身子,不如先让你休息休息,之后才好再回去当差吗?既然如此,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精蓄锐。」
「可、可是……」
「妤姑娘做的是我们做不来的事情。要是你现在倒下,又有谁能代替你呢?」
(讲话好正常!)
猫猫当下大吃一惊。不过燕燕基本上懂得常识,只要跟姚儿无关,讲话都能头头是道。
虽说姚儿于她有恩,燕燕对姚儿的执着已经达到略嫌异常的地步,希望她能再稍微克制一点。
「就是说呀。必须把健康摆第一。」
长纱也同意燕燕的看法。
「那么,我吃点好吃的,开开心心的也无妨?」
「最起码刘医官绝对不会想让医官做到累垮,女官也是。虽然他只要觉得这人没用就会一把推开,既然他这样让你休假,就表示他认为你帮得上忙。你应该要引以为傲才对。」
姚儿也说道。猫猫露出「姚儿也长大了呢」的神色双臂抱胸,结果被燕燕瞪了。
「妤,我明白你没那个心情,不过还是好好吃顿饭恢复体力吧。讲句老实话,要是你现在什么都不吃,任由自己累着,那么永远都别想回去帮忙。又或者,如果你根本就不想再回去那种地方,那么就继续消瘦,好让医官大人把你留下吧。」
不同于平时与猫猫她们来往的时候,长纱的口气变得相当不拘小节。毕竟彼此是同辈,大概跟妤之间的距离还是比猫猫她们来得亲近吧。
妤当下好像有点不高兴,不过大叹一口气之后,还是伸手拿盘子了。
「好好好──请姑娘稍候。雀姐来帮大家分配菜肴喔~」
雀身手矫健地拿起小碟子,放在指尖上转动。那动作实在太灵巧,谁也无法想像她其实右手不能动。不但左手做的事情比平常多出两倍,还巧妙地移动右手手肘以上并未麻痹的部位来辅助左手。
「不用帮大家分菜也没关系。」
姚儿自己伸出筷子。燕燕想帮姚儿夹菜,一副坐不住的模样。
「不不不,姚儿姑娘你们当然可以自己夹菜~可是请别忘了,后辈有着必须等前辈吃过才能吃的不成文规定~筵席可以不讲礼数,无奈此番席上无酒。因此不妨还是由雀姐来把每样菜都分一点给大家,剩下的部分谁想吃,就只管狼吞虎咽别客气。」
「不过有几样菜,一看就是我不能吃的。」
姚儿极力避免吃喝太咸的饮食,看着滋味可能比较浓重的菜品眯起眼睛。
「那些就拿来给雀姐吧。我会帮你吃得一点也不剩~」
「剩下就剩下了,也不会怎么样吧?」
富贵人家常有把剩膳留给佣人吃的习惯。
总之这下端来的菜肴就全都分完了,大家便开始享用。这次宴集也有寒暄与互通消息的用意在,因此大家边吃边聊,这次就不管什么礼仪了。
「妤姑娘,抱歉才刚叫你专心恢复体力就这么说,不过能否请你跟大家说说村庄被封锁后的状况?」
尽管这个话题似乎会影响食欲,妤很有意愿回答猫猫的问题。
「好的。目前状况并不乐观,不过比起我从前那村子,还是要好多了。」
妤过去居住的村子已经因痘疮而灭村。
「大约有多少人染病?」
「村子人口差不多有三百人,目前有约莫六成被完全隔离,也有人病死。有些人经过诊治已大致痊愈,就慢慢来帮忙,然而还是感染的速度比较快。」
妤语气冷静,大家听了却脸色发青。只有雀不停地大口吃菜,猫猫也把蒸饺塞进嘴里。
「上级医官们是否打算维持现状,静待村子里的时疫平息下来?」
「是。不过──已经有几人企图逃走,而且有一人真的溜了出去。」
「没出事吧?」
尽管长纱脸色发青,筷子还是勉强伸向炒青菜的盘子。
「立刻就抓回来了。而且在逃走之际,接触过患者的几人也暂时做了隔离,似乎没酿成什么大祸。」
「那就好。」
猫猫也这么觉得,只是有件事让她在意。
「听你这样说,那村庄似乎很容易隔离呢?所以换个说法,就是地点跟其他村庄或城镇离得稍远,少有来往对吧?」
「正是如此。」
「那么,疫病是从哪里感染来的呢?」
猫猫这么问并不是要责怪谁,只是想确认疾病的出处。
「就是这点不明白。其实因为起初得病的都是小孩子,村人似乎以为是水痘。可是后来大人也开始得病,觉得奇怪才想到要求医。」
「没有行商什么的到过村子吗?」
「是来过几群人,可是好像都没人得过痘疮之类的疾病。只不过,第一个染病的孩子好像跟着爹娘去过附近的城镇,说可能就是那时染上的。」
尽管妤嘴上这么回答,像是不太能苟同。
「很奇怪吧?」
「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雀一边给粥加一大堆醋,一边提问:
「假设孩子是在城镇染病的好了,那个城镇是否有流行痘疮呢?」
妤继续说:
「其实并没有。」
姚儿她们也跟猫猫一样感到不解。
「既然如此,这痘疮是从哪儿来的?」
疑问浮现心头。
关于疾病是如何产生的,猫猫也知之不详。只是一般都认为,是一种形成病因的微弱毒素侵入人体,才会让人生病。
「能不能跟那位第一个染上痘疮的孩子问个清楚?」
「……说是身故了。」
猫猫把左手贴在额头上,空着的右手用调羹舀起了汤里的蛋花。汤品滋味清淡,几乎喝不出味道。
「万一感染来源就在附近城镇,岂不吓人?」
「是呀。这样就算隔离了村庄,附近城镇流行起来的话也毫无意义。」
「等一下,先假设那座城镇有人染病好了。可是疫病并未流行开来,也许是痘疮私底下治好了,或是那人早已死亡,那不就不用担心了吗?」
姚儿的意见听起来很对,只是有个遗漏的部分。
「痘疮即使是遗体也能传染疾病。」
「是呀,能传染很长一段时日。所以遗体最好是火葬而非土葬,衣服上若是留有血迹或皮屑也有危险,因此都必须消毒。」
「此话当真?」
全是事实。姚儿对痘疮了解不深。她身为医佐女官有太多差事要学,不懂这些也是理所当然。不只是姚儿,燕燕以及长纱也露出初次听闻的表情。
「也就是说呢,把痘疮传给孩子的人万一悄悄死在街上,日后被人发现时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就是这个意思吧~」
「对啦,是有这个可能。」
往最坏的方向想就是如此,然而事情有轻重缓急,目前恐怕没有余力去寻找不确定是否存在的遗体。
与其这样做,倒不如想想其他的解决之道。
「克用可有说些什么?」
猫猫想起那个言行举止莫名轻薄的男子。
「有。大夫正在思考预防之方。」
「他好像想找家畜。」
「是。我想他应该在琢磨『牛痘』的可行性。」
猫猫双眼圆睁。
「你说牛痘吗!」
这下子说什么都得跟克用同行了。幸好在写信给壬氏时有提过想去红梅馆,猫猫握拳暗暗叫好。
「大夫好像认为能够以牛痘为本,来预防此疾……」
「等、等等!我记得克用之前并没有这样说过。他说他师傅的医书簿册都没留下……」
猫猫追问不休地逼近妤。由于靠得实在太近,雀岔进两人之间制止她。
「姑娘还且稍安勿躁~」
「他那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想大夫也没有自信,只是觉得感染的若是牛痘,症状会比人痘轻微,又能对疾病产生抗性。」
「既然如此,我立刻就去找牛。」
猫猫等不及了,立刻就想动身前往红梅馆。
「猫猫,你且等等。」
「就先稍等一下吧,猫猫姑娘。」
燕燕与雀各自抓住猫猫的一条手臂,不让她说跑就跑。
「猫猫姑娘,人即使得过牛痘,有时好像还是会罹患痘疮。」
妤摇头表示这个法子并不确实可靠。
「……那样不就没意义了吗?」
「是呀。有的人好像能对痘疮产生抗性,有的则不行。或许只是看起来像,实则为不同种类的痘疮。」
「那样还真是得赌一把呢。」
就算用牛痘试过,没实际接触过人痘也不知有没有效用。
(要不是阿爹来过那封信,我就能亲自试试了。)
猫猫咬紧嘴唇。猫猫无法不顾罗门的负担故意去感染痘疮。不愧是罗门,在这种事情上果真有先见之明。
「好啦、好啦,虽然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大家注意,今晚的主角现身喽~」
雀好像要迎接贵宾登场似的,把端着整只烤鸭的伙计请进雅座。
肥嘟嘟的家鸭烤得油光闪闪,令人食指大动。
「……雀姐,这只家鸭不会是雀姐带来店里的吧?」
「不是,真是遗憾。要是能带来就好了。」
猫猫得知此鸭至少不是马闪疼爱的家鸭,这才松了口气。
这场筵席桌上无酒。虽然无酒,有时气氛也能醉人。
席间谈话渐渐变得不讲礼数。
「真是的,二位心里明明清楚,为何总是这么感情用事?」
长纱对姚儿与燕燕直言不讳。
(竟然把至今旁人想说却不敢说的话全讲出来了。)
平素不甘示弱的姚儿,最近竟然也变得较为成熟,只是倾听而没回嘴。燕燕一副很想反驳的神情,无奈被姚儿阻止,抵挡不住长纱口若悬河的气势。
(若是被长辈教训倒还好。)
长纱是她们之中最年少的一个,两人却被这个小妮子训斥了一顿。
「我一直在想,不就是燕燕前辈老是把姚儿前辈当成小孩子,姚儿前辈说什么都对,才会弄得现在这样进退维谷吗?姚儿前辈都几岁了?十七了吧?已经是大姑娘了。真要说起来,一般来讲就算是猫猫前辈自个儿的家──」
「那不是我家。」
猫猫一如往常地否认。只有这点必须厘清。
「猫猫前辈,这个问题姑且不提,不过前辈应该也觉得姑娘家一直待在那里不合情理吧?怎么说也是年龄相仿的未婚男子的住处啊。当然我知道那是幢大宅,可是也不能一住就是几年吧?」
「姑娘说得对,我明白。」
燕燕表示同意确实很好,然而长纱脸色一沉。
「燕燕前辈却没能阻止她,这就是结论。所以,尽管姚儿前辈也自知不合理,依然无法作出正确的判断,就这么赖在猫猫前辈的家中走不了。姚儿前辈其实比外表更深明大义,只要燕燕前辈尽到叮咛之责,应该早就罢手了。对,我想你一定曾经拐弯抹角地暗中提醒她搬走,然而就是没直接说出口吧。记得那位是罗半少爷?这得怪燕燕前辈不肯告诉你家小姐,说因为心里想着他就不肯离去是不智之举。」
姚儿与燕燕都僵住了。妤一脸的懵懂不解,雀则喊着:「哎呀──」拍了一下额头。
猫猫不知该如何比喻现场的气氛。
就好像夏天忘记做好的菜摆在灶房,一放就是好几天。掀开锅盖时那种独特的僵硬,就跟现在的气氛很相像。
姚儿嘴唇微微颤动,脸蛋涨得愈来愈红。
燕燕的脸孔变得青面獠牙。
(安分当观众吧。)
猫猫先跟伙计多叫一些饮料再说。
雀大吃大喝,妤现在才听出是恋爱话题,眼睛微微发亮。
「姚儿小姐!应当!匹配更好的郎君!」
「我就认识一个像燕燕前辈这样说话,没机会觅得良缘的女子。我家大姑婆一生未婚,死前留下遗言说,倘若我曾祖父去了西方极乐,一定要把他拖进地狱,就这样过世了。燕燕前辈就不怕日后姚儿前辈也这样怨恨你吗?」
「这、这个嘛……」
「姚儿前辈,我想你自己应该也察觉到了,可是我还是劝你换个方法接近罗半少爷吧。是是是,我都明白,你不确定自己对罗半少爷的感情是男女之情还是好奇心吧。好啦,我能理解──不过这件事就先摆一边吧。这样下去不但会引起对方的反感,还有损姚儿前辈你们的体面。对差事也有坏影响。」
「对差事也会?」
姚儿对「差事」二字起了反应。
(长纱真厉害。)
无论是好是坏,只有在寻常人家长大的孩子说话才能这么鬼机伶。换作是猫猫的话,会避而不谈,不愿意涉入过深,长纱却能毫无避讳地畅所欲言,想必是因为她的家世背景让她觉得就算出了些问题也不打紧,可见长纱的家境一定差不到哪儿去。
今后她在和医官们相处时难免要碰到些困难,可是此刻这种态度倒是发挥了良效。
「姚儿前辈希望罗半少爷怎么看你?」
「这个要我如何回答……」
「你希望他觉得自己美若天仙,猛献殷勤吗?」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麻烦死了。」
「麻烦死了啊……」
雀小声作出反应。猫猫也有同感。姚儿容貌姣好,体态也圆润丰满。常言道天生丽质难自弃,猫猫和雀没什么这方面的烦恼。
(最是为此所苦的就是壬氏。)
猫猫啜饮伙计端来的茶。
「那么,前辈希望他欣赏你的才干吗?」
「是、是呀。」
姚儿模棱两可地承认。
燕燕不悦地紧盯着长纱。
「既然如此,你不妨先回去自己家中如何?」
「这么做又是为何?」
「你若是希望人家觉得自己有才干,那么不只是做好女官的公务,也该懂得掌家之道不是吗?」
「这句话说得有理~」
雀边说边吃掉最后一块红烧猪肉,然后又继续点菜。
「姚儿姑娘府上的叔父,目前还在西都吧~?」
「是呀。」
至于雀为何如此清楚姚儿的家中情形,就不用再追问了。
「既然如此,现在正是天赐良机。姑娘可趁令叔不在之时,将家中实权据为己有~」
(开始煽动别人做坏事了──)
雀一边讲话,一边把残羹剩饭逐盘扫个精光。
「令叔不在府上时,是谁执掌家务呢~?」
「是家母啊。」
「那么不知姚儿姑娘的尊堂是否持家有道?」
「我想很难这么说。」
姚儿的自卑,有一部分来自她那无法独力求活的亲娘。
「既然如此,就由你为尊堂分忧解劳,岂不更好?还是说姑娘现在忙于医佐公务,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
雀使出了激将法。猫猫自认跟雀交情不坏,但是她在讲反话刺激人的时候,那张脸真是够烦人的了。
(等等,这样妥当吗?)
猫猫心里有点疑虑。姚儿把这么多责任往身上扛,怕不要把自己弄到心力交瘁才好。那样就跟急着赶回痘疮疫疠之地的妤没有两样。
然而雀故意想把姚儿逼得更紧。
猫猫认为雀必定有她的想法,便默默不语。
妤像是有话想说,但是猫猫悄悄制止她。
「回自个儿家中是好事呀。不然就算前辈真的离开罗半少爷的府邸,怕是也无法独自过活吧。既然这样,倒不如就待在家中打点家务。家事自有佣人代劳吧?」
「长纱姑娘,你且打住。」
「怎么了吗,燕燕前辈?」
燕燕脸色铁青。
「你方才是否说『一个人过活』?」
「是说了啊。」
燕燕的表情扭曲。
「因为姚儿前辈如若想做个才女,让燕燕前辈代替她烧饭洗衣岂不是很奇怪吗?这样一来就得训练自己独立过活才行,可是我猜姚儿前辈应该不太擅长做家事。就算白布条洗得来,怕是也不懂得怎么用火熨斗烫衣裳。既然这样不如暂且死心,回自个儿的家去算了。」
「就算回到小姐家中,还是有我以外的人会做啊。那样就让我来又有什么问题?」
「大有问题。因为燕燕前辈与姚儿前辈,不都在同个衙署当差吗?可是回到家中后姚儿前辈什么也不用做,全让燕燕前辈来照料起居。不管姚儿前辈多会当差,结果还不是矮了燕燕前辈一大截?也就是说只要燕燕前辈一日在身边,姚儿前辈就一日得不到赏识。」
燕燕身上中了看不见的致命一箭。猫猫觉得长纱实在是太可怕了。
「反正做家事比不过燕燕前辈,那么还不如回到家中代替令叔掌握家族实权,看起来比较像个才女不是吗?再说巧于持家就某方面来说,也算得上是善于料理家事嘛。」
「可、可是……」
燕燕哀求般的望向姚儿。姚儿则一脸严肃。
「说得对,我太依赖她了。其实家事也属于分内之事,我明明做不来,却以为自己什么都会。」
今天的姚儿还真是从谏如流。而长纱见姚儿变得如此听话,便乘胜追击:
「那就往回自个儿家中的方向去斟酌吧。」
「好。长纱,我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硬要说的话确实有。」
长纱意有所指地说道。
「可以仔细说予我听吗?」
「可以。关于前辈对罗半少爷的情意,我想还是有必要多加询问。」
妤的眼睛又发亮了。看来聊这些儿女之情最有助于让妤转换心情。
「前辈喜欢他哪一点,或是哪里让你牵挂,都请一五一十地说予我听。」
「咦、咦咦!就算忽然这样问我……」
「这件事情很重要。我来帮你厘清自身是真对少爷有意,抑或只是误会一场!」
奄奄一息的燕燕在哀求她住手。
(长纱好恐怖。)
「猫猫姑娘、猫猫姑娘。」
「什么事啊,雀姐?」
雀偷偷跟猫猫说话。
「我姑且提醒一声,猫猫姑娘可别讲这些烟花风月的事情哟。问题多着呢。」
「……我知道。」
猫猫决定说什么都不要给长纱机会来逼问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