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斯特先生,准备得还顺利吗?」
「是的,卡培尔公爵。多亏您倾囊相助,进展得非常顺利!」
此处是克鲁兹领地的卡培尔公爵家居城。会客室中装饰着无数件美术品,克丝托尔教会大主教卡利斯特感动地低下头,为自己再次顺利踏上圣王国塔利忒尔德大地感到庆幸。
他的思想太过激进,因此不是在本殿所在的塔利忒尔德,而是被迁调至席格列斯,但多亏认同其思想的卡培尔公爵提供资金,再加上克丝托尔教本殿的推波助澜,他回到圣王国的时间才能大幅提早。
从现实层面来说,不管在席格列斯神殿累积多少功德,只要卡利斯特没有改变思想,枢机卿团应该就不会答应让他回来。
但卡培尔公爵家在克鲁兹领地建造大圣堂时,指名卡利斯特担任负责人,他才有办法回来。
卡利斯特是宗教家,就算对卡培尔公爵怀抱敬意,照理来说也不需要如此卑躬屈膝。可是卡培尔公爵的力量替他实现了愿望,还二话不说认同他的理念,卡利斯特才无法在卡培尔公爵面前气焰嚣张。
(……这样就离「理想」更进一步了。)
卡利斯特有个理想。
就是让这个世界永久和平。
卡利斯特小时候很穷,但不是一出生就如此穷困。当时他还小,记忆有些模糊,但父母都在他身边,还有很多仆人。但如此荣景,在几年后便宣告终结,卡利斯特被送进边境的孤儿院。
虽然现在才明白,但那间孤儿院专门收容立场特殊的孩子,虽然救活了人,但死了也不在乎。照顾人员也对孤儿相当冷漠,卡利斯特还被他们戏称为「罪人之子」。
在他七岁那一年,这样的生活才得以改变。卡利斯特被一位女祭司收养,她是母亲的朋友。她在克丝托尔教的地位似乎相当崇高,为了矫正卡利斯特的思想,她会在教会里向卡利斯特传授神的教诲。
这里的生活将卡利斯特变成虔诚的信徒,也扭曲了他的心灵。
卡利斯特的双亲应该是高等贵族,虽然父母犯了大罪,但卡利斯特因为年纪还小,没有受到牵连,幸运存活下来。尽管隐约察觉到这件事,卡利斯特却记得父母对他温柔体贴,所以没有将自己的苦难归咎于父母,反而觉得是这个世界的问题。
这个世界不可能弭平纷争,人类就是因为纷争才会犯下罪行,这才是世界的症结点。理解这一点后,卡利斯特便开始构思如何导正世界。
卡利斯特的理想……就是永久和平。但每个人听了都觉得只是幻想,愈明白现实的残酷,就愈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任务。
所以才会出现「宗教」。既然人类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就只能将伟大的「神明」当作心灵依归,用宗教这个「枷锁」管束自己。
卡利斯特心想……
这样真的好吗?
人类当中也有佼佼者,却同样有愚蠢之人。就像有富人也有穷人,善恶圣邪也是同等存在。
要建立和平世界,就必须用正确的方式管理这些人。
不能一味排除恶徒和愚人,历史上想用这种手段创造和平的人,皆以失败告终。
人类不是万能之神,不可能完成如此壮举。
可是……答案其实就在眼前。
不能指望会犯错的人类,只要仰赖「神明」的力量,用正确的方式「管理」所有人就行了。
在卡培尔公爵的介绍下,某位大国使者给出了达成目标的唯一解答。
「──对了,卡利斯特先生,听说你在席格列斯有幸见到那个丫头了啊,亲眼见过之后有何感想?」
「这……」
卡培尔公爵说的「那个丫头」,就是悠露希雅公女吧。
卡利斯特对她的印象是实力与心灵都十足强大,完全配得上「圣女」称号的人。
起初看到她年幼却美得惊为天人,拥有异于常人的容貌与气质,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袭上卡利斯特心头,他根本无法想像世上竟然有这种人。
然而卡利斯特心中的恐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卡利斯特找到的那群「勇者」面前,悠露希雅公女露出符合年纪的天真表情,还像同龄女孩那样看到有趣事物会笑出来。卡利斯特虽然吓傻了眼,但仔细想想,这也让卡利斯特意识到她跟自己一样都是人类。
如果悠露希雅公女表现得跟外表一样冷漠,卡利斯特应该不会马上承认她是圣女吧。但看到如天使般清廉的「圣女」,比在场所有人还要像「人类」,卡利斯特认为这个少女就是「如假包换的圣女」。
听到卡培尔公爵用「那个丫头」戏称自己认可的女孩,卡利斯特有些不悦,却还是努力想将这件事表达出来。
「我的确见到她了。她的魔力……她的力量,完全配得上圣女──」
「好好好,我知道了,只要她的魔力强到能应付那个就够了。看来那个男人的女儿还是有点用处啊。」
卡培尔公爵打断卡利斯特的话,露出有些瞧不起人的窃笑,但还是认同地点点头。
「……您今日找我,就是要问公女殿下的事吗?」
卡利斯特是为了克鲁兹领地即将完工的大圣堂,才会前来赴约。他吞下心中的不满,有些迟疑地开口询问。
「哦,抱歉。虽然很想知道那丫头能不能派上用场,但今天我想介绍一个人给卡利斯特先生认识。」
「介绍……?」
「没错。来人啊,去把伊莎贝拉叫来。」
卡培尔公爵向房内的女仆喊道。伊莎贝拉是卡培尔公爵现在的第一夫人,听说就是她推荐卡利斯特来这里担任大主教。
实际上虽是由卡培尔公爵定夺,但如果那位夫人没有替他美言几句,想必卡利斯特还要再等一阵子才能回到圣王国。
过了一会……
方才女仆离开的那扇门再度开启,一名贵夫人走了进来。
「初次见面,卡利斯特先生。我是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夫人,这次有劳您的相助。我是卡利斯特。」
卡培尔公爵夫人伊莎贝拉,是位美丽女性,她的年纪与卡培尔公爵相差悬殊。想当然耳,她是卡培尔公爵的继室,与卡培尔公爵年长的两位儿子没有血缘关系。
「这就向卡利斯特先生介绍这一位吧。」
伊莎贝拉说完,一位外型粗犷的巨汉,有些局促地从敞开的房门钻了进来。
「这位是柯多尔先生,从特尔特德邀请来的。」
「我是柯多尔.杜连。」
「武装国家的……」
这个男人……柯多尔容貌粗犷,一头银发有如狂狮,约莫四十几岁。他的服装相当于塔利忒尔德的中级贵族,却有一身肌肉结实的壮硕体态,身高也高到必须抬头仰望。
塔利忒尔德的北方邻国,武装国家特尔特德。
主要产业是制造与贩售军火武器,与他国相比有些与众不同,但这个世界栖息着魔物、魔族这种有别于人类的强敌,因此不会被揶揄成「死亡商人」。
不仅如此,特尔特德也是广为人知的佣兵国家。如果是被魔物重创的小国,特尔特德就会因应需求予以雇用,与邻国之间也维持良好关系,是广为人知的良善国家。
这种武装国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克鲁兹领地呢──
「难、难道这位就是!」
「没错,卡利斯特先生。这位柯多尔先生是召唤魔法阵的权威,他颇为赞同本次的计划,愿意提供技术指导。」
「喔喔……!」
听卡培尔公爵这么说,卡利斯特在柯多尔面前,神情感动地低下头。这个人或许能实现他长年的夙愿。
柯多尔似乎是替武器附加魔术的研究员,却像极了充满战士的武装国家人民,看起来宛如武将。但他的态度却和这种形象截然不同,他将手搭上低头鞠躬的卡利斯特肩膀后,露出充满绅士风度的笑容,开口鼓励卡利斯特:
「我只不过是一介研究员。我的研究之所以能派上用场,也是卡利斯特先生长年勤恳活动的结果。」
「非常感谢您,柯多尔先生!」
听到柯多尔强而有力的发言,长年淤积在卡利斯特内心深处的「不安」也逐渐消失。
卡利斯特至今都不被众人理睬,为何公爵家的人会找到他?
特尔特德这种泱泱大国,为何愿意协助卡利斯特这种被贬职的人?
卡利斯特的思想只不过是理想,为何会赞同他的想法?
卡利斯特的梦想并不能保证一定实现,他们为何愿意投入巨款?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就算一切都如此顺利……不对,正因太过顺利,过往的苦难经验也让卡利斯特怀疑是否哪里出了差错,或是自己其实是被利用了。但是神明告诉他要相信人类,他才将这股疑念藏进内心深处。
心中的顾虑澈底消失了,自己所做的一切果然是正确的──卡利斯特向女神克丝托尔致上谢意……女神的微笑也转变成在席格列斯遇见的年幼「圣女」的模样。
圣女悠露希雅……
虽然尚未被认定为圣女,但她比卡利斯特见过的所有德高望重之人还要光辉耀眼。
能在这个时代、这个时间,在卡利斯特愿望得以实现的这一刻遇见她,或许就是天启。
其实在几十年前,卡利斯特曾采取过行动。当时他召集许多会施展神圣魔法的非贵族孩童,企图靠他们的祈祷端正世风。
但此举在教会内部引发了大问题。卡利斯特虽然逃过开除教籍的惩罚,但替他说话且堪称养母的那位女祭司却遭到贬职,而他自己则去了席格列斯王国。
卡利斯特认为自己不适合身居高位,这一点他最清楚。
这次绝对不会失败。这次他要将天之圣女尊为首领,达成这份伟业。与她相遇绝对是神明的指示,卡利斯特对此深信不疑。
(公女殿下……我会为您打造出和平的世界!)
***
我终于满九岁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少女!再也不是幼女了!太棒啦,神明,感谢你!
──……轰轰轰轰轰轰轰……──
「哎呀,有点微震呢……最近偶尔会这样,悠儿也要小心点哟。」
「好的,母亲。」
我对忧心忡忡的母亲露出一抹微笑。
……怎么我跟「神明」祈祷的时候,就会引发类似地震的现象?
别管这种无聊小事了。每当我或父亲要出门时,温柔的母亲都会来送行,这次却特别担心,是有原因的。
我九岁的生日……按惯例,每年都会举国庆祝的庆生宴。
去年和前年都在一个地方举办,但还是有数千人参与。区区一个小丫头的庆生宴,规模居然相当于席格列斯王族的婚宴,到底什么意思?去过国外后,我才终于发现这些家人有多不正常。
什么?有好几万人申请参加?是哪里的同人志贩售会吗!
所以,身为想要活得「像人类一样」的魔界第一谦虚恶魔,我真心希望能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可是!那个祖父明明这么宠我,却老是忠于自己的欲望。
但这次我有「理由」能说服祖父了。拜此所赐,这次终于不必在王都,只要在图尔领地单独举办就行。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状态不太好」。
有了这个理由,我就可以久违回到老家悠闲庆生……虽然这么想,但最近「习惯」我的外貌的人终于有渐渐增加,这虽然也是好事一桩,但前来致意的客人却迟迟不肯回去。
以前大家都会被我的容貌吓到无法动弹,所以会花不少时间。这次明明已经不怕我了,他们却还是莫名紧盯着我看了好久,而且眼神超级恐怖。
为什么啦!
「痛痛痛痛痛……」
我发出「嘿咻」一声从椅子上起身时,碧奥那些女仆就用一种很失望的眼神盯着我。
「悠儿小姐……」
「……真的很痛嘛。」
最近身体关节都好痛,尤其脚最严重。半夜老是抽筋,其他部分也莫名疼痛,胸部也是……
我在成长过程中受尽宠爱,变得像煮熟的海带芽一样。不是我在自夸,我一点都不耐痛,真的是没什么好自夸的。
这应该就是「成长痛」吧?为什么?我才九岁耶?成长痛不是十几岁才会出现吗?因为实在太痛,我连泡澡时都会忍不住发出「呜噫~」的叫声。
虽然比几个月前要好得多,但这段时间我也不停长高,都快追上大我两岁的姐姐蓓缇了。
这应该是血缘的影响吧?父亲和伯父都很高,伯母也是前凸后翘的火辣身材,我记得黎克也是十岁左右就忽然疯狂抽高。
「悠儿小姐,您的形象确实变了很多呢。」
「……是吗?」
在母亲的监督下,碧奥替我换上外出服时,她感慨万千地看着我这么说。
「您变得成熟稳重了呢。不能再穿童装了,必须改穿成人礼服才行。」
「我跟母亲讨论过了,之后会帮悠儿准备很多礼服喔。」
不需要那么多啦,母亲。再说,祖母和艾列雅殿下送我的那些礼服,有好多完全没穿过就不能穿了……就算用现在的尺寸订做,几个月后又会穿不下了喔?
「……放弃挣扎吧。」
「……好。」
这就是孙女的试炼吗……看来往后的日子又要变成换装娃娃了。
而且碧奥说的「形象改变」是什么意思?据她所说──
「『年龄』与悠儿小姐的美貌完全不相称呢。」
──这就是她的论点。
这是什么意思?简而言之,就是我两岁时第一次看到镜子的想法。
「这副美貌等到十岁左右再绽放就好」这个念头,终于变成现实了。
总之就是因为我在幼儿时期就美得异常,看到的人会先感到「惊恐」,但长高到接近大人的模样后,我的气质就从「异常幼儿」逐渐转变成「成熟美少女」了。
我只觉得长高之后,幼儿的圆圆小肥肚消了不少,体型也略为丰满、出现曲线,但听碧奥这么一说,我的形象似乎真的改变不少。
这样……应该可以稍微有点自信了吧?
庆生宴的来宾眼神会这么恐怖,也是这个原因吧!
好像可以稍微摆点架子了呢!
「还太早了。」
换完衣服后,今天我要跟父亲一起出门视察图尔领地周边。
平常是父亲会找时间前往,有伤患要治疗的话就是我一个人去,但这次是父亲主动找我,是父女俩单独(带一堆护卫)的外出行程。
呀哈~可以跟父亲出门啦!
我的脚关节还在痛,所以是被父亲抱着坐进马车,而且睽违已久地坐在父亲大腿上。我一坐上去,父亲就忽然说出刚刚那句话。
啥?什么太早?是在说摆架子的事吗?
「怎、怎么了吗,父亲?」
小时候我可以完全窝在父亲怀里,但用现在的体型坐在大腿上会有点不平衡,所以我用手圈着父亲的脖颈正面盯着他看,父亲则露出为难的神情。
因为坐在父亲大腿上,我的视线几乎与他同高,可以在极近距离下欣赏父亲俊美的容貌,真令人开心。
「啊~~……悠露希雅,我是觉得这件礼服的设计对你来说『太早了』。」
「会吗?」
原来如此?父亲对母亲和碧奥的服装搭配有意见啊。
因为我开始长高,这件礼服是临时(砸钱)用特急件赶出来的,是我的第一套大人礼服。
有别于裙摆垂坠的宴会款式,这件是玫红色的长版连身裙,上半身版型相当典雅,裙子更是蓬松可爱。母亲她们帮我换衣服时一脸得意的样子,我自己也很喜欢耶……
见我疑惑地歪着头,父亲便将视线往下移,似乎想将目光别开。
「脖子都露出来了啊。」
「对啊。」
嗯,是啊,露出来了。
傻傻的我最近才发现一件事,之前被我当成「童装」穿在身上的那些蓬蓬礼服,似乎都带着特别强调「圣女大人」气质的风格。
简单来说,就是全身包紧紧的清纯千金服装。
手脚部分一如往常,但这套礼服会露出颈部,还会小露后颈和锁骨。
锁骨……不错啊。
「你这是过度保护啊,父亲。蓓缇和雪莉还会露上臂呢。」
「不不不不,悠露希雅才九岁而已啊,还是太早了!」
锁骨……我觉得不错啊!
雪莉走可爱路线,基本上都穿蓬松飘逸的礼服,但蓓缇是走美艳路线。别说锁骨了,她的礼服是上臂、锁骨和双肩全都露的款式,性感又可爱!
父亲,你对女儿太保护了啦!
以女儿的视角来看,这位父亲依然性感帅气。
迈入三十岁后,他的魅力更显锋芒,简直是可贵的人才,完全可以期待他十年或二十年后的发展。我最喜欢上年纪依旧英气逼人的帅大叔了!
但发量要稍微注意一下喔,我这边有一大堆矿物质丰富的干燥海带芽。要是真的无计可施,就用我的「异界知识」来治疗吧!
顺带一提,虽然我把大量召唤的干燥海带芽都塞给米兰诺处理,但她这位代理领主绞尽脑汁后,竟开始贩售「海带芽面包」,现在似乎变成欧贝尔家所有地的知名美食了。
明明是不靠海的深山领地耶!
哎呀~~我真是做了一件大善事呢!(逃避现实)
传说中的吸血鬼竟全员出动,教领民如何制作海带芽面包……让我产生了些许罪恶感,好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这一定不是我的错吧。
认真尽责的吸血鬼(米兰诺),刺痛了恶魔(我)的良心……
「悠露希雅。」
当我的思绪沉浸在「海带芽存在意义」这种大宇宙真理时,父亲严肃的语气将我拉回现实。
「怎么了?」
这次会找我过来,果然是因为「有话要说」吧。虽然隐约有所察觉,我还是装出浑然不知的表情,乖巧地歪着头问。
父亲看了我的反应,用微微叹息的语气开始说:
「今年只剩两个月……明年你就要升上四年级了。」
「是呀。」
「前阵子还是被我捧在手掌心的小公主,现在却是无可挑剔的淑女了呢……」
「哪有……」
就算长大成人,我还是想疯狂跟父亲撒娇呀!
但贵族子女应该比较希望被当成大人吧。这个世界的人基本上都很认真。
可是我身边的人怎么都很落漆啊……
城里的人工作态度都很认真,但只要我一出现,现场气氛立刻就会变得很「慵懒」,这一定是我多心了吧。
「悠露希雅。」
「是。」
「你不必勉强自己去克鲁斯领地喔。」
「父亲……」
果然要谈这件事。
从黎克口中得知的那件事正式公开后,父亲若直接找身为国王的祖父谈……会引发很多问题,所以父亲找祖父及伯父商量如何安排我的去向。但要是拒绝卡培尔公爵和克丝托尔教的正式请求,也会影响父亲的风评。最重要的是,这么做可能会招来「王家独厚威尔西尼亚大公家」的舆论。
简而言之,这都是祖父想在大众面前宠我,把我塑造成「圣王国公主」的错。
我被派到克鲁兹领地的克丝托尔大圣堂的时间,大约是一个月。
而且在同一时期,跟卡培尔公爵有交情的武装国家特尔特德贵族家,居然特地邀请父亲参加仪式。
天哪,真的好巧啊!(翻白眼)
老实说,虽然觉得是被人设计了,但两边都是大公家无法推辞的活动。而只要我说不想去,父亲就要一肩扛下所有责任。
如此一来,卡培尔公爵家派系就会有借口可以指责父亲,还会故意加重原先对威尔西尼亚大公家宽松的贸易限制,在背后说三道四吧。
就算会沦落如此下场,父亲还是想要保护我。
可是……
「别担心,我可是很强的。」
我说的当然是物理方面。
要是父亲被卡培尔公爵欺负,我会马上把卡培尔公爵家的居城夷为平地喔!
我干劲十足地握紧小小拳头,父亲就用他的大手捧住我的手,露出哀怨的神情。为什么啦!
「悠露希雅,我很担心啊。」
「父亲……」
我可不会蠢到留下证据喔?
「真想找个有地位的人跟着你去啊……」
啊,是在说这个啊……嗯~~?
「啊啊,对了,琉德黎克哥哥说会跟我一起去喔。」
其实有没有人陪都无所谓……虽然不会说得这么狠,但体谅父亲的心情,还是把黎克的名号搬出来吧。
我也不想将母亲带去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所以直接否决。
其他公爵家应该有能力防范,但似乎对家系比我们还要古老的卡培尔公爵家心存顾忌,所以决定旁观不出手。
伯父和艾列雅殿下应该会是强力后盾,但由这两人出马会被解读成王家偏袒,那未成年的黎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吧。
可是……
「琉德黎克啊……」
奇怪?我本来是想让你安心的,怎么一张苦瓜脸呢,父亲?
「怎、怎么了吗……?」
「其实我……真的很担心。生得亭亭玉立的你到了那边,男人一定会像饥渴的野兽一样冲过来吧。」
「啥?」
给我等一下,到底在说什么啊!
「老实说,国内外向悠露希雅提亲的要求真的是络绎不绝……我跟父王陛下明明都推辞掉那么多了……」
「啊啊……」
碧奥的确也说过类似的话。没想到提亲多到父亲和祖父得联手推辞……
所以刚刚那些话,不是担心我会被卡培尔公爵家欺负,或是我可能身陷险境吗!
父亲跟祖父到底都在干么啊……
「卡培尔公爵跟我们大公家的关系不算好,但也是个行事严谨的男人。看过他的弟弟泽修先生就能明白,卡培尔公爵那些儿子的性格也相当耿直。但要是连他们都见识到悠露希雅的美貌,或许也会把持不住向你求婚,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随便找身边的人。艾列雅诺尔殿下想将两位儿子推荐给你,堤莫特和琉德黎克也确实是优秀的少年,我也知道你跟他们感情很好。但外界也谣传,两人之所以还没选定未婚妻,是在等你长到适婚年龄──」
「父亲──!拜托快清醒!」
这样不就是宠溺儿女的傻瓜父亲吗!
我是没打算随便找个人嫁掉,但等太久也会嫁不出去耶!
我怀着这股心情冷冷地瞪着父亲,澈底失控的父亲才轻咳几声,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别想曚混过去啦!
「卡培尔公爵应该……不会愚蠢到对悠露希雅下毒手吧。」
咦~~……
如果对卡培尔公爵警戒到这种程度,王家应该会出手制止吧。
「其实不去才是最好的,但考量到悠露希雅的生命安全,我请你也认识的巴尔拿巴斯担任护卫。过往的功绩让他得到准男爵的爵位,但为了给他保护你的权限,我跟父王陛下讨论过后,决定赐他子爵爵位,他们应该会为你挡下各种危险。」
「这样啊……」
巴、巴尔……?这又是哪位啊?好像在哪里听过,但父亲都这么说了,应该见到人就会知道是谁了吧。
但只为了保护我,就赐给他子爵爵位啊?而且还跟祖父讨论过?
我还以为父亲跟祖父没那么像,但终究还是父子啊……
正当我感慨万千地如此想着,父亲忽然和我碰额头。
「我知道悠露希雅比外表看起来还要坚强,但为人父母还是会担心啊。我和莉娅丝缇雅都祈祷你能平安回家。」
「好的……父亲。」
父亲和母亲都很相信我呢。
虽然我说的「自己很强」并不是父母认为的「坚强」啦。冲着我来的恶意也就罢了,要是敢对我的家人作恶……我就会狠狠回击,当然是物理上。
***
「好消息,歌德莉亚,你父亲提出邀请后,那个女人的女儿确定会过来了,而且琉德黎克殿下也会随行。」
「天哪,琉德黎克殿下会来吗!」
在卡培尔公爵家居城内的第一夫人起居室中,夫人伊莎贝拉将这个消息告诉女儿后,她的爱女歌德莉亚双眼闪闪发亮地这么说。
包含这次的事件在内,这一切都是伊莎贝拉长年谋划的策略。
起初她也没打算走到这一步,但听到那个「传闻」,就算捂着耳朵也会一直听到那号人物后,无处宣泄的痛苦让伊拉贝拉苦不堪言。
以伊莎贝拉的家世,原本是没资格当上公爵家第一夫人,她只是子爵家的女儿,就算嫁进身为主家的卡培尔家,顶多也只是第三夫人。
在魔术学园的学生时代,有个女人是伊莎贝拉的眼中钉。有别于才华优异的伊莎贝拉,那个女人的学力和技术都平平无奇,却有幸被某位高贵男性呵护备至。
伊莎贝拉并非心仪那名男性。虽然她的美貌与伊莎贝拉不相上下,她却不像自己靠政治联姻还只能当卡培尔公爵的第三夫人,可以被高贵男性真心爱护,伊莎贝拉实在没办法忍受这一点。
但上天是站在伊莎贝拉这一边的。那个女人没能和情投意合的男性结婚,那名男性和柯耶尔公爵家的女儿政治联姻,留下她孤伶伶一个人。
「母亲,我可以和琉德黎克殿下结婚吗!」
「当然可以呀,我可爱的歌德莉亚。母亲会替你实现所有愿望。」
伊莎贝拉将身体虚弱的独生女轻拥入怀。
伊莎贝拉看不顺眼的那个女人虽然自己跌了下来,却也只是跟无法自由婚姻的伊莎贝拉掉到同一个等级。这样根本不算胜利。
所以伊莎贝拉才要得到卡培尔公爵。
她的家世地位虽然只是子爵,但自古以来都在卡培尔公爵家麾下负责谍报和谋略的工作。伊莎贝拉有机会成为第三夫人,也是受前代卡培尔公爵之命,来提升卡培尔家的谍报能力。
当时卡培尔公爵第一夫人生下两位儿子,但可能是产后体虚,愈来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当伊莎贝拉知道这个家需要掌管家族的第二夫人时,便利用自己的美貌怀上卡培尔公爵的孩子,成功取代不幸身亡的第一夫人,成为新的第一夫人。
伊莎贝拉原以为这样就能赢过那个女人,却得知了令人震惊的事实。
柯耶尔公爵家已是名存实亡。
新的大公家诞生后,那名男性变成大公,那个女人竟坐上大公第一夫人的宝座,她的女儿甚至得到王位继承权。
伊莎贝拉愤怒极了,她不敢相信世上竟有如此荒谬之事。
「……母亲,那个『女孩』就在琉德黎克殿下身边吧?让琉德黎克殿下弃我于不顾,还被众人称为『公主』……我可不想输给那种人!」
「是呀是呀,那当然了,这才是我的好女儿。你绝对不会输给她。」
看到歌德莉亚露出跟她小时候一样的表情、满怀热忱,伊莎贝拉骄傲自满地露出笑容。
那个女人的女儿是代表圣王国颜面的「公主」,还被誉为「圣女」,甚至谣传她与王太子的两位王子都有婚约。
歌德莉亚对小时候见过的琉德黎克怀抱青涩的情愫。
但他原本和柯耶尔公爵家长女订婚,伊莎贝拉也不能和被誉为社交界蔷薇的那名女性起争执。可是这场婚事告吹后,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又被那个女人的女儿抢走了。
大公家前身的柯耶尔家也是公爵。只因为那个女孩是国王的孙女,大家就尊称她为公主,同样都是公爵家的女儿,歌德莉亚却连王族的未婚妻都当不成,这是什么道理?
歌德莉亚的身子相当虚弱,这是自小就靠服毒锻炼耐受性的伊莎贝拉和一般人生孩子所留下的弊病。
所以歌德莉亚没办法到王都的魔术学园本校就读,父亲卡培尔公爵虽然疼爱女儿,却认为女儿没有成为王族未婚妻的资格,连这个话题都不准提。
所以伊莎贝拉才开始计划。
她要排除所有阻碍。
这次一定要赢过那个女人。
***
新的一年,我升上四年级,同时也出发前往克鲁兹领地。
虽然让许多人忧心忡忡,但对「超爱人类」的我来说,反而很期待对方怀有多少恶意。
我有预感,这趟旅程一定会令人难忘!
怎么会变成这样?
喀啷喀啷喀啷──
「「「…………」」」
我现在坐在前往克鲁兹领地的马车里,而且是三个人并排坐。
目前的状况是,我受卡培尔公爵家和克丝托尔教克鲁兹地区大主教邀请,准备前往当地,而我身边依旧有许多随行人员。
平常就随侍在侧的四位侍从。
还有布丽和莎拉这些平常就负责护卫的十名护卫骑士。
以碧奥为首,由母亲派遣的大公家侍女及女仆共十五人。
大公家的骑士、士兵、车夫和杂役,共三十人。
提出同行要求的黎克身边自然也配了护卫。
负责照顾他生活起居的王宫侍女、执事和上级女仆共十五人。
从王室近卫、仅有三十名的菁英圣骑士中挑选三位,再加上十七名骑士和三十名士兵。
文官、女官、车夫和杂役共十名。
父亲派遣的佣兵团有三十五人……
总共一百六十九人!太多了吧!
但王族黎克也在,考量到此行有两位拥有王位继承权的人,这个阵仗或许不算太大。我承认自己的感觉有点麻痹了。
而且那位巴、巴尔……什么鬼的人,居然就是「熊哥」!
我真的吓死了!为什么大家都不惊讶啊!
莎拉和布丽怎么也一脸疑惑啊!
那位熊哥「只」因为要保护我,就被硬塞一个子爵爵位,让他面有难色。但看到我拼命道歉的样子,却也豪爽地笑称「真拿你没办法」。
总之我送他一大袋干燥海带芽当作赔礼,熊哥好像拿来当成下酒菜吃得很香,结果半夜捂着胀大的肚子难过得不得了。
我的天哪!
悲剧又重演了……
先别管这种小事(冷血),我搭乘马车移动时,虽然会使用大公家的高速魔道马车,但平常我跟几位侍从都会搭乘这台六人座马车。
可是此行的人员……有点不好惹,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让几位侍从搭乘其他辆马车,让能察言观色的碧奥坐在我对面。
……喀啷喀啷。
「「「…………」」」
这、这股沉默太让人窒息了吧!
原因就出在我左右两侧的两位男孩,不是我的问题。
在我右边的是十二岁的黎克,左边是十一岁的诺艾尔,两人都闷不吭声。黎克抓着我的右手腕,诺艾尔握着我的左手。
怎么会变成这样啦!
这样我根本无法动弹啊!
「(碧奥!)」
我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碧奥,她却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看着不知所措的我。
「别担心,悠儿小姐,我都明白。」
──她面带微笑不停点头,仿佛在如此诉说。
大错特错,你误会了。
我是真心希望你帮忙解决这个状况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要从出发前,在王城碰面时开始说起了。
***
「初次见面,琉德黎克殿下,我是诺艾尔。」
诺艾尔第一次见到威尔西尼亚大公家以外的王族,神情虽然紧张,但还是以堪称尚可的礼仪开口问候,习惯被人致意的黎克则苦笑着点点头。
「往后就要一起同行了,放轻松点。我已经听叔父说过巴尔拿巴斯先生的英勇事迹,听说他的技术不亚于圣骑士。被拥有如此美誉的子爵亲自指导,诺艾尔应该也很强吧?」
「虽然还在修炼,但我会在佣兵团的实战中持续锻炼。」
「这样啊,那旅途中要不要和我较量一番?我们岁数相近,我应该也能好好锻练。」
「真的吗!耳闻殿下的剑术已经能与骑士匹敌,我才要跟您好好讨教呢!」
说完,他们笑着和彼此握手。
两人的年龄相仿,身边又没有竞争对手,应该能变成好朋友吧?男孩子的友情真是如此清新爽朗啊。
……布丽,你怎么喷鼻血了?感觉你心怀邪念喔?我们家的女仆还疯狂尖叫,吵死人了,你们也太自由奔放了吧。
虽说岁数相近,但诺艾尔为何能跟王族黎克问候且相谈甚欢呢?没想到是因为熊哥收养了诺艾尔!
晋升子爵虽是好事一桩,熊哥却还是单身,又比父亲年长,现在才结婚又会碰上家世这种麻烦问题。但身为贵族,对外还是需要一个继承人,熊哥才将能干的诺艾尔收为养子。
……我们家那些护卫女骑士也快要到适婚年龄喽?
总之,熊哥干得好。虽然是养子,但毕竟是子爵少爷,跟我或黎克聊天也不会被指责了。
可是!
不知为何,「我」一出现气氛,就变了。
「──露希雅!」
偷偷在一旁观察状况的我现身后,诺艾尔就露出兴高采烈的表情冲到我身边。
这么做还是不妥,但他已经是子爵少爷了,应该可以勉强过关?没关系吧?诺艾尔应该没听见我的心声,却还是一脸震惊地说:
「对、对不起,露希雅……小姐。」
「诺艾尔,好久不见,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露希雅小姐……变得更美了呢。」
「谢、谢谢你。」
诺艾尔又一派轻松地说出这种话,而且还不肯放开我的手……
看到诺艾尔长大后变得可爱又帅气,那些女仆又开始躁动起来。
不过,跟梦中的光明世界不同,这里的男孩子都会面不改色地称赞女孩子耶,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误会。
「……悠露希雅!」
不知为何愣了一会的黎克气冲冲地大步走向我们,忽然抓住我的手臂。咦?他最近不是收敛一点了吗,又怎么了?
「我们走。」
「什么?咦?去哪里啊?」
我还一头雾水,黎克就抓着我的右手大步离开。
「等一下!」
我正要被黎克拉走时,诺艾尔依旧抓着我的左手把我留下。
「殿下……露希雅小姐会痛啊。」
诺艾尔用力抓住我的左手,凶狠地瞪着王族黎克。
「你放手不就好了?」
「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黎克和诺艾尔就这么彼此互瞪。
咦~~?搞什么?刚刚不是还和乐融融的吗?
我也不会自恋地误以为是两个男孩在争夺我,黎克应该只把我当成妹妹,诺艾尔也一直把我当成圣女大人崇拜啊……这是怎么回事?保护欲……过盛吗?
如果有女孩子会错意,就会说出「别为了我吵架!」这种人生中想说一次看看的台词吧,但只有我家女仆或护卫女骑士会因为这种事开心吧。
布丽蹲在地上,脚边已经出现一滩血迹了,莎拉急忙用手刀狂劈她的后脑勺,但她是不是被什么邪灵附身了啊……
***
因为这个插曲,才演变成现在这种情况。
这也是因为后来熊哥贴心地将我们三个塞进同一台马车。
不对,不是吧。不要为那两个男孩子着想,拜托顾虑我的心情好吗!
「「「…………」」」
不行……我说不出口。我没办法对他们说出「放手」这句话!
我原以为是他们的保护欲大爆发……但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实在怕到不敢问。
……下次上厕所休息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从王都前往克鲁兹领地的这几天……直到最后状况依旧没有改善,始终如此尴尬。
但是该说他们个性耿直吗?还是遵守约定?两人似乎入夜后还是有切磋较量,练武过程相当热烈。
我吗?当然是呼呼大睡啊?
为了健康着想!
然后好不容易!终于抵达克鲁兹领地了!
太漫长了……这趟行程明明跟图尔领地前往王都差不多,顶多稍长一点,体感上却多了好几倍。此行去克鲁兹领地明明有这么多人为我担心,我却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赶快抵达。
我的胃真的好痛……
待在那个特殊空间,连恶魔都会精神衰弱,因此解脱后让我欣喜若狂。要说我有多开心……大概是这种感觉。
「哎呀哎呀,琉德黎克殿下,悠露希雅小姐,欢迎莅临本地。」
「好久不见,琉德黎克殿下!」
来到克鲁兹领地第一座城镇后,前来迎接我们的是身着华丽礼服的贵夫人──卡培尔公爵夫人和她的女儿。
「劳烦伊莎贝拉夫人前来迎接,歌德莉亚也好久不见了。」
原来卡培尔公爵的孩子不是只有儿子啊。这位比我年长几岁的千金,一看到我就露出尴尬的笑容,随后像是要别开视线般轻轻点头致意,眼神就牢牢锁在黎克和诺艾尔身上了。
伊莎贝拉夫人也向我……不,她慈眉善目地跟黎克打过招呼后,便说起之后的预定行程。
「今天就请几位先在这座城镇的卡培尔家别墅留宿一晚,明天预计会在我们的居城里举办晚餐会。」
「唔,但明天会不会太急了点?我是无所谓,悠露希雅她──」
「没事!我觉得这个行程很棒!」
听到我中途插嘴打断对话,所有人都惊讶地回过头。
「悠、悠露希雅?」
黎克应该是觉得才九岁的我经历了长时间旅途跋涉,抵达的隔天应该好好休息才对,但是你想得美!
「幸会,伊莎贝拉夫人,我是悠露希雅。我觉得这个行程非常好。卡培尔公爵和伊莎贝拉夫人也很忙吧?而且我是来为这个地方带来光明,慢慢休息的话不晓得要浪费多少时间。卡培尔公爵和夫人如此体谅我的心情,实在太贴心了。琉德黎克哥哥也这么认为吧?」
「对、对啊……」
我笑容满面、一鼓作气说完这一长串,黎克也被我的气势吓得往后退一步。哑口无言的夫人脸颊也抽动了几下,却还是露出一抹笑容。
「那、那太好了。其实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悠露希雅小姐……」
「夫人,您──」
「哎呀,是什么事呢!只要是我能力所及之事,您就尽管开口吧!」
黎克听到夫人的要求后,正想说些什么,我立刻开口打断他。
「其、其实在本地的克丝托尔教会,有个孩子似乎被诅咒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看那个孩子吧,就这么办!」
「谢、谢谢……?」
「喂、喂!」
我再次打断夫人的话,立刻决定前往,但伊莎贝拉夫人的反应不是喜悦也非感激,而是有些困惑地吓了一跳。
「咳咳,那么悠露希雅小姐便随我来,琉德黎克殿下要不要去街上逛逛呢?由我的女儿带您观光。」
伊莎贝拉夫人像是要重振精神般轻咳几声后如是说,歌德莉亚就像等待已久似的站在黎克面前。
「是呀,我带您去观光!去教会只会觉得无聊吧?」
这一瞬间──虽然仅只一瞬,歌德莉亚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可是……
「不必了,此次悠露希雅受邀前来,我则是来监督她工作的。要是擅离职守,我可能会被陛下训斥。」
「「……咦?」」
我跟歌德莉亚瞬间发出同样的埋怨,她便瞪大双眼看着我。哎呀,真可爱。
「悠露希雅……?」
「没什么,琉德黎克哥哥,呵呵呵。」
「那我就不奉陪了。」
歌德莉亚不知是如何解读我和黎克的对话,她心情不悦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
抓!
「你也一起来吧,歌德莉亚小姐。」
「噫噫噫!」
我立刻抓住歌德莉亚的手挽留,她就吓得发出惊恐万分的尖叫。
「悠、悠露希雅小姐?」
「喂,悠露希雅!」
见我如此反常的举动,伊莎贝拉夫人和黎克都有些疑惑地喊了我一声,但我不会就此罢休!
「伊莎贝拉夫人,琉德黎克哥哥……很抱歉,我有点紧张,看到歌德莉亚小姐这种大姐姐就想依靠……」
「哎呀……」
「…………」
我抱住僵在原地的歌德莉亚的手这么说,刻意不和他们对上视线,神情复杂的两人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肉盾」,可不能轻易放过!
而且,果然还是大姐姐比较香嘛。
我在马车上利用肉盾,以免又被那两个人夹在中间。顺利搭乘马车抵达教会后,发现神官骑士已经封锁入口,从外侧就能感受到异样的气息。
「……在那里。」
闻到空气中近似腐臭的气味,伊莎贝拉夫人皱着脸指向前方。在施展神圣魔法的神官包围下,有位年轻母亲抱着浑身缠满绷带的孩子,绷带上还沾有脓疮的渗液。
「太可怜了……」
让他们坐在石板地上,腰部会着凉啊!
「拜托了,救救这个孩子!」
看到我们这些新面孔,年轻母亲声泪俱下地哀求。
怎么回事?可能是疾病所致,但我还是觉得更像刚才听到的「诅咒」。
这里似乎不是梦里见到的那个光明世界,但这个世界有诅咒存在。
诅咒基本上都跟恶魔有关,然而这次似乎是魔术造成的。虽然有点难度,但靠魔术也能达成类似效果。
至于两者的差异,恶魔是付出代价在远程施放诅咒,魔术几乎都是利用「机关」,比如在宝箱或珍贵物品设下陷阱,诅咒触碰者。
尽管施术者死亡,诅咒依然能发动,所以相当棘手。这孩子应该也是误触了这种咒物,但他们看起来只是平民,怎么有机会碰到这种东西呢?
「救不了的话,她要不要乖乖道歉?」
「怎么能说这种话呢,歌德莉亚,悠露希雅小姐年纪还小嘛。」
「好啦~真是抱歉,母亲。」
肉盾姐姐离开我身边,用手帕捂着嘴跟伊莎贝拉夫人说了些什么。总而言之,要道歉的话是不是该跟我道歉啊?算了,随便啦。
我现在心情很好,所以不在乎。谢谢你,肉盾!
我带着愉悦的心情向肉盾姐姐露出一抹微笑,她却被我吓坏了。好过分喔。
但肉盾姐姐说得没错,用一般的神圣魔法应该很难解除诅咒。
这孩子是受到疾病诅咒,恐怕得同时治好疾病和诅咒才行。
既然如此,就用非比寻常的魔法来治。
我走向那对母子,那群神官却上前制止。
「再靠近会太危险,请勿随意接近。」
那群神官对还只是孩子的我,流露出既关心又轻蔑的神情。王都和图尔领地的人基本上都对我的能力略知一二,卡培尔公爵他们是怎么向他们介绍我的?
「别担心。」
──啪叽!
「什么……结界自行消失了!」
我只是稍微靠近,结界就瞬间消失,让众神官纷纷发出惊呼……应该不是因为我靠近把神圣结界破坏掉了吧?
「救救他……」
「好的。」
我向求救的母子温柔一笑,并缓缓张开双臂。
「──『圣光降临』──」
我想像的是在光明世界看过的「游戏」道具。
其中最强的药品,是能恢复除了死亡以外的所有异常状态,感觉用了很浪费,所以我从来没用过。(毫无意义)
这次是我施展的魔法,完全不伤荷包,但我这种小庶民还是有些紧张,额头甚至微微冒汗。
柔和光线逐渐扩散,无属性的浓厚纯魔力化为物质,变成光之羽毛四处飞散后,那孩子瞬间变回毫发无伤的素颜状态,然后醒了过来。
「……妈妈,怎么了?」
「啊啊,圣女大人!真的太感谢您了!」
母亲将一脸惊讶的孩子拥入怀中不停道谢,我却冷汗直流地微笑点头。
太好了……其他人也没事。
如果是传染病就糟了,所以我让圣光遍布整座教堂。刺青就不用说了,要是这个世界有医美整形的话,也会全部打回原形。
总之大家的长相都没有变,安全过关。
「大姐姐,谢谢你!」
「别客气。太好了,不会再痛了哟。」
可能是听完母亲解释了吧,小男孩灿烂笑着向我道谢,我也轻轻抚摸他的头。
快看啊!我是大姐姐了!
「然后……那个……关于布施……」
啊啊,这么说来,还有这种规矩啊。
神圣魔法治疗几乎由宗教相关人士负责,但基本上不会收费,是由病患随喜布施。
所以有些人会不愿付钱,但如此一来,下一次就会告诉他:非常抱歉,还有其他患者在等候,后续会再跟您联系……通常都是这样。
而且正因与宗教相关,所以治疗的布施是相当重要的收入来源。无法维持设施就无法提供治疗,所以是必不可少的收入。
因此某些程度的病症治疗费是固定的,比如骨折的行情价跟一般人的月薪差不多。虽然要依施术者的魔力而定,但大概三天就能痊愈,用平常的治疗流程可能要花费好几个月。
只是……如果是我这次使用的魔法,情况就不一样了。
以那个梦境世界来举例的话,应该需要「心脏移植手术和后续感染预防治疗的所有费用」这种程度的金额吧。
「……遵从神的旨意吧。」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一名看似祭司的人捧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了一张纸,似乎已经事先计算好金额了。
我看看啊……呜恶!
「喂!」
「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忍不住向准备从我身旁走过的祭司吐槽,那位大叔就用非常搞笑的姿势滑到教会角落。
我将翩翩飞落的「请款单」抓在手上揉成一团烧掉后,再向那对母子露出慈祥的笑容。
「不需要布施,反而要感谢两位给我一个宝贵经验。」
「可、可可可、可可、可是……」
好像把他们吓坏了!但我也不会退缩!
「这里是教会没错,但我刚刚施展的神圣魔法不是普通魔法,是我自己发明的,也是第一次使用。如果靠这种魔法获取高额布施,才是违背了神的旨意。」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噫!」「地震吗!」「神明生气了!」
又来了啊。虽然不知道是这个地区的精灵还是土地神,但不要每次被我点名就吓成这样好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但刚刚被我的魔法吓傻的那些人,正好也忘了要吐槽我,真是谢天谢地。
「……妈妈,点心。」
「小、小声点!」
男孩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悠悠哉哉地跟母亲索讨点心。
可是男孩没有因此安分下来,他在母亲的包里擅自翻找,找出一个小糕点递给我。
「大姐姐,给你点心!」
「哎呀!谢谢你,我就收下这个最棒的『布施』吧。」
我用眼神向旁人询问「这样可以吧?」打算以此作结。众神官似乎也觉得向孩子收取高额布施有点于心不忍,纷纷别开目光。
……为什么连这孩子的母亲跟黎克他们也要别开视线啊?
这么做确实太宽容了点,但金钱这种东西还是不要压榨贫穷人家,去压榨卡培尔家(有钱人家)就好。
不知为何,众神官都用小兔兔的惊恐眼神看着我。带男孩来求医的母亲向我连声道谢后便离开教会。
但这样好吗……?这间教会好像已经封锁好几天了,而且那对母子没有布施,要是害他们下次无法接受治疗,那也很伤脑筋。
不过别担心。之后来了一位这个城镇的高层人士,跟教会达成了协议。那位高层的胸口……
「就遵从女神的旨意吧……」
别着一枚闪闪发亮的「为光芒带来黑暗……什么鬼的集会」会员证,连头皮都亮晶晶的。
这个世界还是得靠人脉和金钱啊。之后再为他们带来黑暗吧。
这种解放感果然厉害,成功脱离马车的喜悦,让我不小心闹过头了。
一想到回程还要再来一次,心情就沉重起来。
而且……
「这是……」
那个男孩送我的点心有点怪异。
闻起来很香,怎么看都像是那位母亲亲手做的,碧奥也说尽量不要吃。我却从中感受到那孩子的「心」……?类似灵魂残渣的东西。
之前我也曾在米恩或了解我的人做的食物中感受到「味道」……这该不会是「供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