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偶像!~但是果然颜值好高~

第一卷 第6话 一定没问题的

作者: 西条阳 更新时间: 2026-08-26 09:47:49

五个人像往常一样在练习室练歌时,芽野社长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下一场演出,是音乐节哦!」

所谓音乐节,就是众多知名乐队轮番登台的摇滚盛典。

「你们的出场顺序,排在那支海外知名乐队之后!」

芽野社长说出的那个名字,连我这种不听欧美音乐的人都知道。观众一定会非常关注那支知名乐队吧。

要在那样的乐队之后登台,换作谁都会犹豫吧。

更何况夜野她们本来就不是摇滚乐队,而是偶像。

也就是所谓的「摇滚音乐节里的偶像歌手」。

来音乐节的人,基本都是来听乐队演奏的。摇滚音乐节毕竟是以乐队为主,对偶像来说多少算是客场。然而——

「好好地唱一场,震撼所有人吧!」

芽野社长这么说完,对夜野说道。

「靠你了,真夜。」

站在音乐节舞台上的音乐人,会凭借高超的演奏技巧和压倒性的唱功点燃全场。这和偶像所追求的东西多少有些不同。

但如果夜野认真唱起来,结果一定会不同。

声乐老师说过夜野有足以改变局面的唱功。

芽野社长期待的就是这一点。她想让夜野在摇滚音乐节上展现这份实力,让所有人记住这个组合。换句话说,如果表现不佳,也可能会被人评价为『不过是偶像』吧。

我稍微有些担心,但五个人听完芽野社长的话后,依然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们应了一声「好~」就回去练习了。结束后,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晚饭要做什么。

这五个人大概会一直这样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能若无其事地跨过去。所以,她们才会成为大家憧憬的偶像。

胶囊星球天生就是这样。

虽然这么想,但有一点让我有些在意。

夜野一个人走到一旁,少见地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怎么了?」

我刚一开口,夜野就凭着敏锐的直觉猜到我在想什么,抢先回答。

「没事的。完全没有问题。」

夜野说,音乐节的事完全不用担心。

「听其他艺人的歌时,我也经常觉得很棒。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输过,也没觉得自己不如别人。」

「我都想成为夜野了。」

「不过,该怎么做才好呢……得想想办法。」

这么说着,夜野把手抵在下巴上,又思考起来。

夜野说要『想想该怎么做』,让我觉得有些违和。她平时总是直来直去,凭直觉做事。要说她会特意做些什么,也只有为了不压过大家的歌声而调整自己的音量。

也许有什么原因,但夜野说不用担心,我也就没再追问。

更何况,我自己也顾不上别的了。

芽野社长朝我使了个眼色。

今晚,我要和芽野社长一起去见演艺吉娃娃社长。

会面地点在一栋各色店铺混杂的大楼里。

房间里摆着一套沙发。坐在我和芽野社长对面的,是个看起来很正经的男人。

就是在青山差点被骗去的那间酒吧里,和那个过气演员待在一起的男人。

演艺吉娃娃社长。

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像个普通上班族。和上次见面时不同,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自信。递来的名片上除了名字,还写着『初创!』『压倒性成长速度!』『培育次世代偶像!』等字样。

演艺吉娃娃社长所坐的沙发后方,站着三个男人。三人都穿着深色外套,尤其是中间那个男人,身上有种杜宾犬般的气质,和吉娃娃完全不同。

那三人递来的名片上写着公司名。

梦未来希望集团株式会社。

是大熊提到过的那家公司。

他们似乎打算让演艺吉娃娃社长负责交涉,自己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拍下这些照片的呢——」

演艺吉娃娃社长笑眯眯地给我们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是我一个做自由摄影师的朋友。他一直在寻找独家新闻。」

屏幕上是我和夜野约会时的照片。照片里,我们亲密地吃饭、牵手,两个人的脸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那位朋友正打算把这些照片卖给周刊杂志。毕竟那是他的工作嘛。」

可是,演艺吉娃娃社长似乎拦住了他。

「我是一名偶像制作人,也是胶囊星球的粉丝,不希望她们因为这种事栽跟头。」

于是,他试着说服摄影师朋友——

「我那位朋友说,看在我的情面上,只要她们成为我事务所旗下的组合,他就不会出手。而且,只要交给我来打造,这个组合一定能展翅高飞。这样一来,哪怕这些独家照片原本能卖上一大笔钱,他也愿意删除数据。」

「原来如此。」

芽野社长说道。

「只要胶囊星球转到你旗下,就会成为你生意上的活招牌。凭她们的名气,你现在做的课程和线上社群也会卖得飞快吧。」

这就是那位编导大哥说过的贩卖信息的生意。

演艺吉娃娃社长被这么一说,表情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又换回那副热情企业家的面孔,开口说道。

「我承认胶囊星球现在势头正猛,但只要是偶像,这类丑闻就是致命的。让这么有前途的组合就此结束,未免太可惜了吧?」

「这出戏编得可真周全。」

芽野社长说道。

「你那个摄影师朋友只是在做他自己的工作。你也只是刚好能凭私人关系阻止他,没有任何亏心的地方。照这样下去,她们会因为丑闻完蛋,所以我只能放手把组合交给你。」

「交给我的话,我一定会把她们培养成一支出色的组合。」

「我知道你。」

芽野社长对演艺吉娃娃社长说道。

「你一开始是跟主播和网络创作者合作吧。」

「我只是想发掘新人,给封闭的业界打开一个缺口。这个行业需要新鲜空气,而我有这样的愿景和热情。」

「当时到处都在传,那些年轻人被你强迫签下不合理的合同,连正常活动都无法进行。那边做不下去,你就转而把手伸向看起来更光鲜、更赚钱的偶像行业。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芽野社长又向吉娃娃身后的三个人开口。

「你们几个,是演艺吉娃娃的赞助商吧?」

芽野社长话音刚落,梦未来希望集团的代表——那个像杜宾犬一样的男人——便点了点头。

「我们投资了这个男人的偶像制作事业。只要能让人气偶像当宣传招牌,什么生意都能做起来,利润率也会很高。」

美容、化妆品、服装。只要有知名偶像代言,无论服务和商品多么粗劣,照样会有许多人相信并购买。当然,为了回应那份信任,正常事务所不会接受灰色企业的委托。

「所以,我们给这个男人投了很多钱,打算培养自己的偶像组合。也就是所谓的自营化。」

「但是并不顺利。」杜宾社长淡淡地说。他们招来成员展开活动,可哪个组合都没什么起色。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那个男人根本没什么真本事。他想赚钱,想挤进光鲜的行业,想让别人把他当成圈内人。经营、成长、新愿景——他把那些听起来像模像样的词和价值观一个个搬过来,恐怕连自己想做什么都搞不清楚吧?」

演艺吉娃娃的脸开始抽搐。

「请不要太为难我们的商业伙伴。」

杜宾社长把手放到吉娃娃肩上。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碰上了一个恶劣的骗子,被那些漂亮话给糊弄了。新领域的事,外行果然看不懂。不过,当我『强硬』地要求他偿还投资款时,他倒是提出了一个很不错的主意。」

演艺吉娃娃为偿还债务想出的办法。那就是——

『既然自己做不出来,那就把成品拿过来。』

就是这么回事。

「不觉得这很现代吗?比起一线生产者,利用他们的人反而赚得最多。」

演艺吉娃娃亲自和地下世界搭上线,利用『配送屋』和『恋爱屋』抓住各个偶像组合的把柄,再逼迫她们转到自己旗下。

「之前那些也失败了吧?事务所不可能把组合交给一家肮脏的公司,与其如此,他们宁可选择解散。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心情。」

这就是接连有偶像团体解散的真相。

但是——

「胶囊星球和之前那些组合的价值不一样。你不可能让她们解散。」

「…………」

「这位优秀的商业伙伴在最后关头拦下丑闻,『保护』了这个组合。事情到了关键阶段,所以我们才亲自出马。」

杜宾社长操作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一张接一张地调出照片。里面不光有我和夜野。

还有其他成员和我单独相处时的照片。

被青山挽着手臂走路的我。

在咖啡馆被赤星『啊~』地喂蛋糕的我。

在满员电车里被八云趁乱抱住,动弹不得的我。

在精品店里差点被月岛拉进试衣间的我。

每一张都足以成为丑闻。

「咦?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芽野社长惊讶地看向我。

「其实——」

最近,青山她们四个人也开始对我发起了猛烈的攻势。起因是夜野又一次在合租屋的客厅里午睡时说了梦话。

『和花之目约会了。花之目只喜欢我一个。只单推我。经纪人虽然对组里的大家一视同仁,但我才是第一。唔……唔……』

听到那句梦话,其他成员身为偶像的好胜心一下被点燃,纷纷使出各种手段,强调「我才是第一吧!」

「花之目,你……」

芽野社长看着我的脸说道。

「很厉害嘛~」

芽野社长一边说着「抱歉,我有点好奇」,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所以,真有可能和你交往的是谁?」

「大概……夜野和八云。还有青山。」

「哇哦。」

就在我们这样八卦闲聊时——

「芽野社长,我给你三天宽限期。」

杜宾社长说道。

「期限一过,我就把照片寄给周刊杂志,也发到SNS上。到时候组合就完了,成员的履历也会留下污点。」

芽野社长抱着手臂,没有回答。

「只要你同意让她们转到我们旗下,我不会亏待她们。就算是我这样的门外汉,也看得出那个组合的价值。我不会让她们接下会损害组合价值的工作。」

「要是这样我也拒绝呢?」

「那我们就只能采取一些比较粗暴的手段了。毕竟我们也投入了不少钱,总得设法收回成本。」

杜宾社长直到最后都很冷静,也没有故意装腔作势。这种事对他来说,大概是日常吧。

也就是说,他不是说说而已。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见完演艺吉娃娃他们后,在芽野社长开车回去的路上,我低头道歉。

「是我的责任。」

芽野社长没有责怪我,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道。

「说到底,我的偶像永不落计划本来就漏洞百出。」

「我从一开始就这么觉得。」

「玩笑先放一边。」芽野社长说道。

「老实说,我选你当经纪人,并不只是因为真夜喜欢你。」

「您原来知道啊。」

「你的姓在业内很有名。毕竟你父亲很喜欢戏剧嘛。」

年轻人已经不知道花之目一家了。但芽野社长在这一行干了很久,所以知道我父亲花之目大彻。

「是我有些贪心了。居然想着,万一发生什么事,说不定你一个高中生能帮上忙。」

「我——」

「没关系,我明白你的心情。你不用勉强自己。这是我必须想办法解决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作为经纪人,你已经够格了。」

「好了,去吃点东西吧。」芽野社长说道。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接下来是大人的事了,这个话题就到这。

不过,芽野社长一边开车,又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真是的~!!我是真的没想到,那几个孩子会废柴到这种地步!!」

我知道,如果动用花之目一家的力量,可以强行解决这件事。

但我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决心。

其实我意外地认真听课,学校里教的那些东西也都牢牢记在心里。用暴力解决问题不好,无论发生什么,都应该按照社会规则来处理。连「有人打你的右脸,就把左脸也转给他」之类的道德教诲,也都深深刻在我脑子里。

回到家后,我忍不住把事情告诉了妹妹。我们在同一个家里长大,我以为她也会有和我一样的纠结,能够理解这种难以形容的心情。但是——

「那就用啊~!!」

妹妹用惊人的气势说道。

「为了那五个人,发射核导弹都可以啊~!!」

她是超级激进派。

「我现在就去联系大熊和小虎!!」

我拦住了正要用手机的妹妹。

动用老爹已经解散的家族的力量,不是能这么草率决定的事。而且,让极道家族重新复活这件事本身,我也总觉得不对。

该怎么办才好。

就在我的犹豫不决中,三天的宽限期一分一秒地缩短着。

夜野她们还是那么的天真无邪。

她们在合租屋做饭把厨房炸了,「哇~!!」地闹腾起来;也会一直盯着种在院子里的树苗看;我带她们外出工作时,只要看了其他偶像组合的广告一眼,五个人就会一起生气。

我什么都没有告诉夜野她们,因为芽野社长让我保密。不过,就算她没有叮嘱,我也不会说。

夜野她们的魅力,就在于这种毫无阴霾的一面。

如果换成演艺吉娃娃社长来管理,会怎么样呢?

即便如此,那份光芒也一定不会消失吧。

而且,吉娃娃先不说,杜宾社长一定看得出,她们的光芒正是组合价值的来源。为了生意,他也会保护这一点吧。

如果把实情告诉她们,夜野她们一定会选择解散。但只要告诉她们这是一次和平转籍,她们就能继续唱歌,胶囊星球也能继续向前走。

与其在大家的履历上留下污点后解散,这样至少要好一些。

芽野社长似乎也是这么想的。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傍晚,我去了芽野社长的办公室。

芽野社长静静坐在椅子上。

桌上放着已经盖好章的转籍合同。

合同准备了两份。

一份交给对方,另一份由己方留存。

桌上的两份合同都已经盖了芽野社长公司的章。只要对方收下,再盖上自己的章,组合转籍就会正式生效。

「这三天里,我也想过有没有什么办法。」

芽野社长说道。

「果然,用常规手段很难。」

摄影师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把拍下的偶像丑闻照片卖给周刊杂志。演艺吉娃娃社长只是恰好认识那个摄影师,能够出面阻止他,再以转籍为条件,声称愿意帮组合渡过危机。

不管背后是什么意图,表面上就只是这样。

当然,也可以把这当成是敲诈,走法律程序。但那些丑闻照片就会公开,组合也就没有了未来。

对方的防御很完美,就像芽野社长说的,常规手段行不通。

而我知道非常规的手段。

只是——

「用武力解决,是违反社会规则的吧。」

「是啊。」

「违反规则,是不好的事吧。」

「花之目。」

芽野社长说道。

「你还只是高中生,可以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你父亲解散家族,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你吧?」

我想起老爹解散家族时,对我说过的话。

『抱歉啊。一直以来给你添麻烦了。』

老爹接着说道。

『我的路到此为止了。』

然后老爹让家族的所有人都金盆洗手了。

家族的大家,只要我开口,一定会来帮忙。但老爹会决定到此为止,自然有充分的理由。极道团体已经不再为社会所需要,也是重要原因之一。要动用老爹已经解散的家族的力量,就必须有一个能让我以及大家都能接受的理由。

路。

老爹的路。

不是那条,而是我的路。只属于我的路。

我还没有找到它。

「就算转入其他事务所,胶囊星球也不会有问题。」

芽野社长把合同放进信封里,说道。

「只要让她们照常活动,就能稳定赚钱。对方应该不会让她们冒险。而且,就算由我管理,也难免会有乱七八糟的邀约混进来。」

不去扼杀夜野她们可能性的萌芽。

这就是芽野社长的选择。

「芽野社长。」

「什么?」

「那份合同,可以让我去送吗?」

芽野社长用认真的表情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说道。

「那么,我就把最后一项工作交给经纪人了。」

我从芽野社长手里接过了信封。

纸嘛,自然又轻又薄。

我拿着它正要走出房间时,芽野社长说道。

「花之目,高中毕业以后要不要来我这里工作?和我一起培养偶像。」

我想了一下,然后答道。

「那样也不错。认识夜野她们以后,我开始觉得,偶像真好。」

演播室里,夜野正对着麦克风说话。

我在演播室外看着看着她。

在把合同送去梦未来希望集团的办公室之前,我在完成最后一次随行工作。

今晚夜野来出演每周固定的广播节目。

夜野是个很会聊天的偶像。她会调侃听众,也会被经常投稿的人反过来调侃,轻快地主持着节目。

夜野非常喜欢广播工作。

「不管有多忙,我都绝对会继续做广播节目。」

她总是这么说。

「广播让我觉得是在对每一个人说话,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对着麦克风说话的夜野,看起来非常开心。

如果我就这样把合同送过去,像现在这样看着夜野,就是最后一次了。

这让我觉得有些寂寞。

「那么,来进行今晚的主题吧。」

夜野说完,演播室里坐在旁边的广播编导便把笔记本电脑递给她看。那是听众发来的邮件。

今晚的主题是「将来的梦想」。

夜野的节目有很多十几岁的听众。这个企划的内容就是倾听这些听众的梦想,然后由夜野为他们加油打气。虽说是个简单直白到不行的企划,但夜野本身就是个正中直球的偶像,所以这样反而刚刚好。

夜野念起了广播编导挑选的邮件。

运动员、医生、漫画家、学校老师、游戏创作者,当然,其中也有梦想成为偶像的听众。

夜野每读一封邮件,就会说「加油!」

接着,编导正要选择下一封邮件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碰到这种情况,多半是收到了不想让夜野看到的邮件。

夜野凑过去想看屏幕。编导马上想把笔记本电脑移开,夜野却反而来了兴趣,还是读出了那封邮件。

邮件指责夜野不负责任。

不是每个人都能实现梦想。有些梦想,没有才能或运气就实现不了;有些地方,无论怎么努力也抵达不了。但夜野却一直对大家说「梦想一定会实现!」,发件人认为,这样太不负责任。

还写道,偶像歌曲的歌词也很老套,只会重复「梦想一定会实现」「加油」这些不负责任的话,缺乏深度。

夜野念完后,说了句「原来如此」,平静地点点头,像是接受了那番话,然后说道。

「是啊。不是每个人都能实现梦想呢。」

但是——

「不过,那种现实的话,世上已经到处都是了。梦想的门槛大多又很高,自己也会变得消极吧。所以,就算不负责任也好,至少有一个人对自己说『没问题的』,应该也可以吧?说不定,就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原本无法实现的梦想也会实现哦?」

「我自己也还差得远呢。」夜野说道。

「站在舞台上时,那些话不是唱给笼统的『大家』,而是唱给『每一个人』的。不是唱给这个世界,也不是唱给观众,而是唱给『你』听的哦。」

真希望这份心意也能传达给你啊。

夜野这么说道。

节目结束后,我们走出了广播电台。

「喂,别这么自然地牵我的手!」

我啪地拍掉夜野的手。

「可是~!!」

不在偶像模式时的夜野,果然只是个一点都不设防的女孩子。没能牵到手,她不满地噘着嘴。

看着她那副表情,我却忍不住想:我护送她,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如果知道自己即将从芽野社长那里转籍、我也不再担任经纪人,夜野会露出什么表情呢?也许芽野社长会采取一些过渡措施不让她受到太大的打击,也许会好好地说服她。

正当我想着这些现实的问题时——

夜野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花之目,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有什么将来的梦想吗?」

「想成为的人啊~」

一瞬间浮现在脑中的,是老爹的背影。但是——

「也许以前有吧。但该怎么说呢,那种人已经有点过时,也不合现在这个时代了。」

我含糊地搪塞道。

「已经不存在了。不再被社会需要,已经消失了。」

我想,她应该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吧。不过,这样就好。

但是,夜野信心十足地说。

「花之目能成为那样的人。什么都不用担心。花之目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你绝对是在随口说的吧。」

「因为我会不负责任地给你加油嘛。」

夜野调皮地笑了笑,然后抓住了我的手。

「喂。」

「我知道的哦。」

夜野平静地说道。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花之目为我们做了很多事。」

夜野的手凉凉的,指尖十分纤细,透着几分柔弱。

「我们不需要知道那些细节,对吧?」

夜野的声音沉稳而安定。

听着那声音,我的心也安静下来,不知为什么变得非常坦率。

「没错,夜野什么都不用担心。」

「花之目,你就是喜欢这样对吧。」

「嗯。」

「花之目一定能成为那样的人。」

夜野说。

「没问题的,一定没问题的。」

「那是——」

我看着夜野的侧脸说道。

「那不是我的口头禅吗~」

被人这么说,总觉得有些难为情。我为了掩饰害羞,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一些。

然而,夜野没有开玩笑。

她转过头,用那双如同星空的眼睛凝视着我,说道。

「花之目只要做你自己就没问题,一定没问题的。」

i-253

深夜的街上,我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野坐出租车先走了。

高楼窗户透出的光,工地的照明,汽车的前灯,将夜晚照亮。

我仿佛漂浮在黎明前的时光里,独自走在这座都市中。迎面,四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四个人体格都很健壮,穿着便于活动的衣服。

留着平头的男人说道。

「你手里那份合同,可以交给我们吗?」

我默不作声地站着。男人向我手里的信封伸出手,我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从手腕传来的力道,就能感觉出他的身体经过了充分锻炼。

他们是梦未来希望集团主办的地下格斗赛的选手。

我正要用力将那条手臂反拧过去,另一个男人却忽然开口。

「胶囊星球的经纪人要是动粗的话,会很麻烦吧?」

他一脸坏笑,将手机对准了我。

「合同已经盖章了吧?那就快点交出来。」

于是,我沉默着——

用双臂把合同紧紧抱在怀里。

我觉得不能交出去。

的确,无论是演艺吉娃娃还是那条杜宾犬,都会设法维持胶囊星球完美偶像的形象,所以活动本身应该能照常进行下去。

但是,夜野她们一直在用歌声为大家加油。这样的她们,不应该被那些拿别人的梦想当食物、只会利用别人的家伙驱使。

「那就来硬的了。」

其中一个人说完,几个人便一起扑了上来,想从我怀里抢走信封,却又投鼠忌器,生怕撕坏合同。

发现我不肯松手后,他们开始踢我的背,打我的头。即便如此,我还是抱着合同不放,他们甚至拿出了扳手、锤子之类的工具。

我听说过。

如果随身带刀,被警察盘问就会被抓。所以最近的坏人会随身带着工具,以便辩解说是工作用的。

拳脚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

但我并没有觉得太痛。

夜野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回响。

没问题的,一定没问题的。

解散家族时,老爹说过:

『抱歉啊。一直以来给你添麻烦了。』

那时,我只是沉默着。但其实,我想说。

我从来没觉得麻烦。

我一直觉得老爹很帅。

我想这样告诉他,却没能说出口。极道家族在社会上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为了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我不能再说老爹很帅,甚至连这么想都不行。

于是,我摆出一副「极道早已经过时了」的样子,装作普通人生活。

但我一直憧憬着老爹常说的『帮助弱者』。所以,每当看见有人遇到困难,或是看见哭泣的孩子,我都会习惯性地对他们说「没问题的」。

夜野的话,又一次回响。

没问题的,一定没问题的。

我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总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其实是我最希望有人对我说的话。

憧憬老爹也没有问题。

喜欢老爹也没有问题。

保持自己原本的样子也没有问题。

那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就算不负责任也好——

其实,我一直希望有人这么对我说。

回过神时,我躺在病房里,已经是早上了。

芽野社长和大熊都在病房里,两个人都是一副悠哉模样:一个玩着手机,另一个啃着红豆面包。

「啊,醒了。」

芽野社长注意到我醒了。

「看来你相当乱来啊。」

床边桌上放着皱巴巴的信封。

合同似乎没有落到对方手里。芽野社长说,有路人看见我被围殴,报了警,那些家伙就逃走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和手臂。虽然缠着绷带——

「只有些擦伤哦。连医生都吓了一跳。」

我应该是被扳手和锤子一顿痛打。但是——

「老爹当年也是这样。」

大熊一边大口吃着红豆面包一边说道。

「为了别人打架的时候,那个人就是无敌的。一彻也一样,只要到了这种时候,别说人行天桥,就算从楼顶跳下来也不会有事。你们父子俩天生就是这种人。」

「真是方便的身体啊。」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拆下绷带坐起身,问芽野社长。

「胶囊星球今天的行程是什么来着?」

「音乐节哦,音乐节。为了下午的演出,四个人已经进会场了。真夜要先接受纪录片的采访,再去汇合。」

「那,就在音乐节演出之前。」

我从床上起身说道。

「去把那群混蛋收拾掉吧~!!」

听见这话,大熊露出高兴的表情。然而——

「这可不是重组极道家族啊!」

我向大熊叮嘱道。

「老爹说过,要找到自己的路。老爹的路只属于老爹,我也必须走我自己的路。我活在现在这个时代,家族也得随着时代而改变。」

所以,我要用家族的力量——

「去制作偶像!!」

大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说道。

「那可会变成一个相当流行又抢眼的家族啊。」

「不是挺好的吗。」芽野社长说道。

「我觉得两者相当合拍。」

所谓『演艺行业』,从江户时代起就由渡世人家族掌管。

花大钱搭建舞台招揽观众,如今已经是一套成熟的商业模式,但在过去,这是一场不知道能否赚钱的豪赌,属于江湖人士的领域。

所以,这类人也被称作主办。

当然,我不会自称主办,也没有重拾祖业的打算。

我要做的,只是普通、正常、健全的偶像制作。

「保护弱者,那是夜野她们在做的事。她们会用歌声鼓励大家,而我来为她们创造歌唱的舞台。这就是现代的任侠!」

「你打算这么解释吗~!?」

大熊这么说道。当然,也有需要他出场的时候。

被华丽舞台的光芒吸引来的,也会有像吉娃娃一样狡猾的家伙,以及像杜宾一样的恶棍。如果那些家伙对胶囊星球出手,而又无法用正常的手段解决——

「我觉得,稍微闹一闹也无妨。」

如今这个时代,真正的坏蛋不会长着一张凶恶的脸,也不会散发出粗暴的气息。他们会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善良面孔,准备好表面上的正当性,以及一套用来自我肯定、避免被世人攻击的逻辑,然后才现身。

他们用谦逊的姿态掩盖内心的卑劣,甚至把自己伪装成弱者,站到不会被攻击的位置。

他们摆出一副「我是你的伙伴」「我是正确的」的面孔靠近,诱导别人,再把对方吃掉。

他们披着正确的外衣,钻规则的漏洞。

他们用漂亮的话操纵人心。

但是,不管他们把善良伪装得多么完美,不管怎样钻规则的空子,在规则之内筑起再严密的防线,那些东西对我都不管用。

因为我流淌着恶党的血。

保护弱者,不忘人情与义理,那种早已过时的——

潇洒的,恶党之血。

我们乘着大熊的营业车,先赶往演艺吉娃娃的事务所。他没有租办公室,只是把普通公寓里的一个房间登记为事务所。等我们赶到那栋公寓时,入口的自动门锁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坏了,门开着。

「总觉得……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我和大熊一起坐电梯到房间门口,门半开着。

我和大熊对视一眼,走进房间。只见小虎头上流着血,却还坐在台式电脑前操作着什么,演艺吉娃娃社长正抡起椅子朝他砸下去。

「这一下发生的事也太多了吧?」

我这么说,小虎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想把图片数据删掉来着。」

一看,沙发那边躺着一个像是摄影师的男人,数码相机和几台手机散落在地上。

「生物识别真是方便,只要有脸和手就够了。」

看来,小虎正靠蛮力一个接一个地解锁设备、删除数据。

「请放心,我没怎么乱来。我这个人,在大将说可以动手之前,不会主动出手。」

所以,他似乎就这么任由演艺吉娃娃用椅子砸他的头。

「这是正当防卫!错的是你!」

演艺吉娃娃社长说着,又一次抡起椅子时,小虎站了起来。

「咿—」

演艺吉娃娃吓得叫出了声。

「走吧。」

小虎说道。

「云端数据也删了。接下来就是梦未来希望集团,对吧?」

「小虎,你这是打算一个人全包了啊。」

「那些孩子不是说过,愿意来游乐园唱歌吗?那么有人气的组合,愿意来地方上的小舞台演出。」

「就因为这个?」

「足够了。」

我们正这样说着,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我按下接听键,电话另一头传来冰冷的声音。

『经纪人可以随便闹事吗?』

是杜宾社长。

「这点程度哪算得上闹事。」

我不以为意地说道。

「所以,照片数据好像都删掉了,你打算怎么办?」

『删掉了呢。』

杜宾社长原本也打算利用这个组合,所以没有把风险很大的丑闻照片分散保存在许多地方。但是——

『我往吉娃娃的邮箱发了链接,你先看看吧。』

我按照他说的操作桌上的电脑,果然有一封几秒前收到的邮件。点击里面的链接后,屏幕上出现了摄像头画面。

『那是实时转播。』

镜头从街对面拍进一家玻璃幕墙餐厅。

靠窗的位置坐着夜野和几名拍摄工作人员。

今天在前往音乐节舞台之前,夜野的日程是录制纪录片节目的采访。

她会一边在赞助商的餐厅里吃饭,一边回答问题,然后再前往舞台。是个老套得不能再老套的企划。

而现在似乎正在录制那个采访——

『你觉得那支拍摄团队是真的吗?』

杜宾社长说道。

夜野坐在座位上,旁边围着三个男性工作人员。他们有的戴眼镜,有的戴帽子,看起来是幕后人员。但仔细一看,那三个人正是昨天围殴我的家伙。

他们把真正的工作人员支到别处,自己冒名顶替混了进来。

『吉娃娃委托的那些人用过那个手法,非常自然地让夜野真夜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坐上出租车,再把她绑走。我觉得那一招很聪明,所以我们也决定照着做。』

芝居小屋。

一种不让本人和周围的人察觉,悄悄把人诱拐或监禁起来的手法。

这是过去在地下世界使用过的,一种非常古典的手段。

『那么,想让夜野真夜平安无事的话,就请在采访结束前把合同送过来。』

杜宾社长留下一句「请多关照」,便挂断了电话。

我们当然还要去找杜宾犬社长算账。不过在此之前,我拉开了演艺吉娃娃办公桌侧柜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摞合同,全是演艺吉娃娃在信息贩子时期,找上那些看起来有潜力的创作者签下的。我一把抓起那摞合同。

「好了,走吧。」

正要离开事务所时,小虎问道:「这家伙要怎么办?」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演艺吉娃娃慌张地站在那里。

「不用管。」

我说道。

「小喽啰罢了。」

杜宾社长指定的地点,是东京都内某家酒店的顶层宴会厅。我和大熊、小虎三个人走进去,会场前方搭着舞台,杜宾社长就站在台上。

墙边整齐地站着许多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他们个个面颊瘦削,站姿挺拔,像士兵一般。

「今晚原定要召开动员大会。」

杜宾社长所在的舞台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用漂亮的书法写着『上市动员大会』。

「明面业务的合作方也会来很多人。到时宣布胶囊星球会成为我们的招牌,那会是极好的宣传。」

「听起来像在谈商业,其实就是常见的上市套现。」

大熊说道。

先弄个看起来像样的业务让公司上市,再卖掉股票,从市场抽走资金。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打算套现,所以上市以后根本不关心经营。股价会一路下跌,但董事们在上市时已经赚翻了。

「那些公司上市后的董事,经常会来我们房地产公司咨询,有没有看起来能赚钱的投资房产。他们只关心怎么增加自己手里的钱。最后倒霉的,是买了股票的普通人。」

「原来如此。」

我们正这样说着,杜宾社长向旁边站着的男人示意,在屏幕上投出了画面。

是夜野在餐厅接受假工作人员采访的直播。

「把合同交出来吧。」

「没带来。已经扔进碎纸机了。」

听见我的回答,杜宾社长原本冰冷的表情变得更冷了。

「花之目一彻、大熊茂、山川小虎。黑道的儿子和黑道余孽。」

杜宾社长从台上俯视我们,语气粗暴起来。

「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都什么年代了,如今就连普通人都不会再害怕黑道。」

「是啊。」

「有的沦为流浪汉,有的靠偷捞贝类糊口,还被人嘲笑:这不就和普通渔民没什么区别吗?」

「啊,我知道。」

「如今更是只能任由我们当作棋子驱使。」

「好像是吧。」

「你们这帮土鳖,连合同都没带,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当然是来揍飞你的。」

我径直朝杜宾走去。年轻的家伙马上扑了上来,我把他摔了出去。就在他后背砸上地面的瞬间,我沿着身体中线连出数拳,直取他的面门和腹部。

下一瞬间,一个大块头整个身体冲了过来将我撞飞。

我滚到地上,差点被压住。但我从下方抓住他的手臂,再用腿绞住他的脖子。不到十秒,那家伙就失去了意识。

「应该雇个杀手啊。」

我站起来时,杜宾社长朝手下抬了抬下巴。

「下命令,给我朝夜野真夜的脸狠狠打一拳。让这些蠢货亲眼看看我们不是只会威胁。」

但是——

「你原来不知道啊。」

我说道。

「你们正在用的『芝居小屋』,虽然现在只有手法流传在外,但它原本其实是个『屋号』。名字里不是带着一个『屋』字吗?」

从前,有个喜欢戏剧的黑道。

那个黑道是个靠演出和赌场谋生的老派人物,身手也很强,深受其他帮派老大的信任。

有一次,那个黑道接到了其他老大的求助。身处这个世界,难免会出现向普通人下手的暴徒,或是天生的恶徒。虽然大家同样无法融入社会,互相扶持也是一种缘分,但那种家伙还是不能放着不管。

接受求助后,那个黑道想出了悄悄『处理』业界里偶尔出现的真正『恶徒』的办法,既不引起骚动,也不让本人察觉。

从那以后,那个黑道依旧经营着老派的家族,暗地里则作为业界的监察者,一直做着清扫工作。

芝居小屋。

「那是我老爹的手法。我来给你好好示范一下。」

夜野真夜正在餐厅里接受采访。冒牌工作人员共有三人,分别假扮成采访者、摄影师和导演。

店里,一名看起来有些怯懦的男服务生走了过去。

服务生端着放有杯子的托盘,绊了一下,将咖啡洒在假扮导演的男人身上。

「好烫!」

咖啡在男人的白色卫衣上扩散开来。

「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服务员露出更加怯懦的表情,不停地道歉,把假导演带到了店内深处的洗手台。

「笨手笨脚的家伙。」

男人开始清洗卫衣上的污渍。

「洗不掉啊。」

刚才那个怯懦的服务生无声地站在他身后。接着,他安静地用细瘦的手臂勒住了男人的脖子。

男人从镜子里看见这一幕,露出愤怒的表情,开始挣扎。可是服务生那条细瘦的手臂却像虎钳一样越勒越紧。服务生露出一副为难的笑容,像是在说「抱歉了」。

男人的脸涨得通红,不久,手脚无力地垂下。

「那家伙好慢,在搞什么?」

假扮摄影师的男人抱怨道。但他的视线很快移向别处,因为一个坐在吧台前的可爱女大学生正在看这边。

「对摄影有兴趣吗?」

男人贪恋女色,立刻走到女孩身边搭话。摄像机已经固定在三脚架上,他们本来也不用认真地拍摄,只要一直录着,装装样子就够了,根本用不着管构图。

「你也有当偶像的潜质哦。」

男人说完,女孩害羞地笑了笑。她长相稚嫩,笑容看起来毫无戒心。为了引起女孩的兴趣,男人摆出一副业内人士的样子聊了起来。只要先交换联系方式,之后再把她骗到手就好。

然而,正要交换联系方式时,男人的视野开始旋转。不对劲。前后左右都分不清了,连自己在说什么也搞不明白,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吧台上放着一杯看起来很甜、顶着奶油的饮料。他想起聊天时自己问过那是什么,对方说了句「很好喝哦」,便递给他尝了一口。

耳边传来低语。

「小哥,完全不是我的菜。」

等他意识到自己中招时,眼前已经一片漆黑。

男人一头倒在吧台上。一个打扮成空调清洁工的青年走过来,悄无声息地把他搬进了餐厅后面。

就这样,他完全没注意到同伴正一个接一个地从「舞台」上消失——

「没关系,摄像机在拍着呢。」

假扮采访者的男人对夜野说道。他虽然一脸正经,心里却对那个跑去搭讪的摄影师很无语。不过,他也能理解。

与其搞得这么复杂,还不如直接把人强行关到什么地方,更省事。

社长做事也太拐弯抹角了。他正这么想着,桌上忽然多出了一大盘松饼。

「诶?可以吃吗?太好了~!!」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可以吃,夜野真夜就拿起刀叉吃了起来。

他不记得有点过松饼。难道是真正的工作人员事先安排的吗?

就在男人歪头疑惑时,坐在他身后餐桌旁的老夫妇开始了行动。

老妇人笑眯眯的,动作却行云流水般利落。她把手提包的背带套上男人的脖子,用力一拉。

男人下巴抬起,脸朝向天花板,眼睛开始充血。

他想发出声音,与此同时,老妇人的丈夫已经用湿毛巾捂住了他的嘴。

夜野专心致志地吃着松饼,什么也没察觉。就在她旁边,那对老夫妇迅速把一动不动的男人搬进了吧台后面。

一切都安静地结束了——

最后留下的,只有恢复平静的餐厅,以及眼睛发亮、嘴里塞满松饼,正「唔~!唔~!」个不停的夜野真夜。

酒店宴会厅中。

杜宾看着屏幕,脸抽搐着。

「一个没在任何人记忆里留下痕迹、早已消失的弱小事务所——」

「你还是不明白啊。」

我说道。

「有些东西,到了该结束的时候,干净利落地散掉比较好。你也该死心了,胜负已分。」

杜宾社长额头上青筋暴起。

「喂,你们几个,上!」

一声令下,会场里的手下一起朝我们扑了过来。有人戴上皮手套,有人亮出特殊警棍。他们手持凶器,眼神凶悍。

我们这边加上小虎和大熊,只有三个人。

但就在下一刻,宴会厅的大门被打开了,一大群男人涌了进来。他们穿着西装或工作服,看起来像是普通人,但面对那些有格斗经验的涉黑分子也毫不畏惧。

过去,父亲手下的渡世人们。

「就是他们!动手!」

我也大喊着冲进混战,和大熊他们一起大打出手。

我和一个正面冲来的家伙打了起来,贴身挥拳打向他的侧腹。对方夹紧腋下,用手臂和手肘格挡,我便接着挥出第二拳、第三拳。拳头传来了他臂骨折断的触感,在他手臂无力垂下时,我把他扔了出去。

在一片怒吼声的混乱中,我朝杜宾走去。

但就在这时,我无意间看了眼屏幕。

从餐厅外拍摄的夜野实时转播还在继续。

仔细一想,还有人在继续直播这段画面。

画面中,夜野已经吃完松饼,正四处张望。不知什么时候,采访工作人员都不见了。

夜野歪了歪头,露出一副「算了,不管了」的表情。她看了眼时间,像是突然想起该去音乐节了,便戴上眼镜遮住脸,又戴上耳机离开了餐厅。

公交站旁正好停着一辆公交车,夜野确认了目的地后便上了车。

直播镜头也一路跟着夜野。正要上公交车时,镜头忽然翻转,一张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是一个额头有疤、表情冰冷的男人。

是在酒吧踢我的脸,被小虎称为行家的那个男人。

他在镜头前停留了片刻。

隔着屏幕,我觉得和他对上了视线。

下一瞬间,画面中断了。

「小虎,这里交给你。」

杜宾那边已经无所谓了。我是胶囊星球的经纪人,把夜野平安送到音乐节会场,那是我的工作。

大熊的营业车追上公交车时,两辆车正行驶在一座跨海大桥上。

也就是彩虹大桥。

大熊踩下油门,让车与公交车并排行驶。

我从车窗探出头,看见夜野坐在前排。她戴着一副大耳机,心情很好地随着节奏轻轻摇摆。

没有其他乘客,只有那个额头有疤的男人坐在最后一排。

大熊再次加速,营业车贴到了公交车旁边。

司机一脸惊恐。仔细一看,他的手腕被手铐锁在方向盘上,是被人威胁着在开车。

「大熊,贴到旁边。」

「你要怎么做?」

大熊说道。我降下副驾驶座的车窗。

「跳过去!」

我从副驾驶的车窗探出身体,爬上营业车的车顶。风很大,很难保持平衡。

「大熊,再靠近点!」

「交给我吧!」

我压低身体抵抗狂风,营业车逐渐贴近公交车。

我蹬着车顶跳起,想要扒上公交车。可伸手去勾窗框时,却抓了个空,整个人差点掉下去。幸好大熊及时靠近车身接住了我。

公交车与营业车的车身相互摩擦,发出一阵犹如悲鸣般的尖锐声响。

「小心点啊!」

「大熊,再来一次!」

车子再次一点点靠近公交车。

这一次,我放弃扒住车身,直接借力整个人跳了过去。

撞碎车窗后,我滚进公交车里。

我正好落在夜野身旁。她看到我,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花之目!?」

夜野摘下耳机,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车厢。

「难道说,我又遇到危险了?」

「没,完全没有。」

听我这么说,夜野注视着我的眼睛,然后说道。

「也是呢。」

「嗯。所以,夜野像平时一样就好。」

「嗯。」

我把耳机重新戴回夜野耳朵上。她闭上眼睛,又随着节奏轻轻摇晃起来。没错,夜野只要沉浸在美妙的音乐里就好。

然后——

我慢慢走到最后一排座位,在额头有疤的男人旁边坐下。

伤疤男依旧是一身夹克配皮鞋的打扮,身体微微前倾,安静地坐着等我。

「听说你是行家。」

我这么说,伤疤男摇了摇头。

「很久以前,我待过的组就没了。」

「所以辗转流落,最后被那种人使唤了是吧。」

「差不多吧。」

伤疤男把手伸进夹克内袋,不紧不慢地掏出一盒烟。

「来一根吗,花之目家的老大?」

「来一根吧。」

我说着抽出一根。伤疤男用打火机帮我点上,我吸了一口,马上呛得咳嗽起来。

「不用勉强自己。」

男人微微一笑,熟练地叼起一根烟,点上火。

吐出一口白烟。

「早在酒吧看见大熊和小虎时,我就知道这个计划不会成功。」

「那就差不多得了吧。」

我说道。

「就在这儿收手吧。」

但伤疤男摇了摇头。

「毕竟是接下的工作。」

「抱歉啊。」男人说,

「我只会这一种干法。」

之后,伤疤男沉默地抽着烟。

我也偶尔把烟放到嘴边,吸上一小口。

彼此的烟逐渐变短。

车轮滚动的声音仿佛公路电影的开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但当然,那并没有持续下去。

燃尽的烟蒂从伤疤男指间掉落。

那就是信号。

我站起身,用尽全力挥出右拳。男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彼此的拳头同时击中了对方的脸。

他的拳头结结实实落在我脸上,我只觉得鼻下一热。

伤疤男乘势扑了上来。我被他推倒的同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借力将他扔进过道。

趁他倒地,我骑到他身上,毫不留情地一拳接一拳砸下去。对方的手从下方探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脸。

对方一边挨拳,一边试图把大拇指插进我的眼睛。

我忍不住后退的瞬间,视野突然一片漆黑。

他把脱下的夹克扔到了我脸上。我还没甩掉夹克,就结结实实挨了两三拳,紧接着心窝又被皮鞋尖踹了一脚。

我又挨了一拳,一把抓住他的手,压在公交车座椅边缘上,试图折断他的胳膊。

夜野正哼着歌轻轻摇晃着。

伤疤男抬脚踢向我的太阳穴,我不由得松开了手。

他抓住我的领口,把我往刚才撞碎的窗户外推,想把我扔下去。

往下看,柏油路面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后流逝。

公交车在不断加速。

我抓住公交车车顶,一脚把伤疤男踢开,顺势翻出窗外,爬上了车顶。

过了一会儿,伤疤男也追着我爬了上来。

风很大,我们跪在车顶,盯着对方。

这就是分出胜负的地方了。我们都明白这一点,于是不约而同地压低姿势,准备朝对方冲去。

但就在这时。

一声巨响传来,公交车剧烈摇晃。

轮胎摩擦柏油的声音。

转头一看,一辆白色面包车从侧面撞向公交车。它又接连撞了第二次、第三次,我紧紧抓住车顶,动弹不得。

面包车司机从窗户探出头大喊。

「我可是背了三个亿的债!已经没有退路了!」

司机双眼布满血丝——是演艺吉娃娃。

他这样撞了几次之后,白色面包车拉开了距离。

他这次显然打算加速撞过来。

演艺吉娃娃一副失去理智的样子,打着方向盘朝公交车撞来。但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一辆车插了进来。

是大熊的营业车。

一阵金属板被压扁般的声音响起。

营业车和白色面包车撞在一起,向后翻滚出去。

在狂风呼啸的公交车顶。

我和伤疤男站起身来,相对而立。

「在下一个不识趣的家伙跑来搅局之前,让我们做个了断吧。」

「是啊。」

这种情况下根本无法大打出手。说到底,我们光是站稳,就已经是在硬撑了。

胜负只在一击。

「花之目家的老大——」

伤疤男说道。

「看来,你已经看见前方的道路了。」

「嗯。」我点点头。

「夜野教我的。我要走的,只属于我的路。」

「是吗。那太好了。」

这么说着,伤疤男笑了笑,脱掉了衬衫。

他的肌肤上,刻着盛开的樱花。

「抱歉啊,让你看见这朵不合时节的无实之花。只有我这一枝,厚着脸皮活了下来,一路走到了这里。」

其他樱花早已凋零。但——

「不是很美吗。」

从在酒吧挨下他那一脚开始,这个男人的拳脚就比其他任何人的攻击都痛。

那一定是这个男人一路活到今天所经历的痛苦与悲伤的重量。

已经不需要言语了。

我和伤疤男面对面。

先动的是我。

对方也以毫无掩饰的大动作迎面冲来。

我的拳头狠狠砸在了男人的脸上。

这场胜负,其实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我是花之目大彻的儿子。

为了保护某个人而战斗时,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樱花纷飞的男人从公交车上掉了下去。

千疮百孔的公交车终于停了下来。

我从车顶下来时,夜野也正好从公交车里走出来。

「结束了?」

夜野摘下耳机,说道。

「中途好像晃得特别厉害。」

「好像地震了。」

我环视四周。这种地方不可能打到出租车。我正想着该怎么把夜野送过去时——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是警车。

仔细一看,驶来的不只有警车,还有演艺吉娃娃那辆挡风玻璃碎裂的白色面包车、大熊的营业车,以及许多黑色轿车。那些黑色轿车,大概是那家灰色企业最后的挣扎。

这样下去,这里眼看还要再起一场风波。要是被卷进去,就赶不上音乐节的舞台了。

「怎么办呢。」

我走到桥边。

遥远的下方,能看见大海和船。

「花之目,难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能做到。」

我把走到身旁的夜野一把公主抱了起来。

「果然!」

夜野挣扎起来。我问她。

「你有勇气吗?」

夜野稍微冷静下来,答道:「有、有勇气!」

我正想像平时一样,对她说一句「没问题的」。

但在那之前,夜野像在鼓励我一样说道。

「只要是花之目就没问题的。绝对没问题。」

我一蹬地面,抱着夜野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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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我们虽然从彩虹大桥跳了下去,却没有华丽地落到船上,而是一头扎进了海里。我让夜野伏在背上,一路游到了岸边。

爬上混凝土岸边后,我们浑身湿透地并排站着。正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一辆斯巴鲁车停在了面前。

是芽野社长的私家车。

我让夜野去车那边。

「花之目呢?」

「等我收拾完残局就过去。」

我仰头看着吵闹的大桥,说道。

「我知道了。要赶上演出哦。」

「毕竟是大家的盛大舞台嘛。」

「嗯。」

夜野挥挥手,小跑着奔向车子。她是那种不会想太多的人,肯定会浑身湿透地直接坐进副驾驶,让芽野社长露出一脸苦涩。

就在这时,我想起放在口袋里的纸。

「夜野,等一下。」

「嗯?」

我走向夜野,把那张纸递给她。

那张纸被海水浸湿,字迹已经模糊了。但那是我从演艺吉娃娃事务所的桌上拿来的,是他与年轻创作者签订的合同之一。

那是演艺吉娃娃「专属制作『Leo』」的合同书。

夜野在初中的时候,被演艺吉娃娃骗了,签下了这份奇怪的合同。这就是她一直不敢认真唱歌的原因。如果被发现她就是Leo,对方也许会拿这份合同要挟她。她害怕的就是这一点。

但是,这副枷锁现在已经被解开了。

「夜野,你已经可以认真地唱了。」

听我这么一说,夜野的表情明亮了起来。

但她很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狠狠地瞪着我。

我本想帅气地帮夜野一把的——

「花之目~!!」

夜野非常生气。

「你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吗!你明明一直都知道我就是Leo!可是、可是你却装作不知道!」

「我说过的吧。」

我指着自己的耳朵说道。

「我耳朵很好使。」

不管夜野怎么隐藏实力,哪怕她放水放得恰到好处,连声乐老师都没能察觉,我也一听就知道夜野就是Leo,Leo就是夜野。

因为——

我一直都是Leo和夜野的粉丝啊。

我晚了一步赶到会场,在观众席上坐下。

舞台上,胶囊星球正在尽情表演。

夜野的歌声打动了会场里的每一个人。

胶囊星球的其他成员,也完全有能力让观众觉得她们更加『厉害』。

她们可以摆出深沉的表情,营造出浓厚的艺术感,唱些富有文学性的,旁人难以模仿的歌。但她们不会那么做。

有时,她们会唱得无比轻快,甚至被人说成『不过是偶像』。

我觉得,正因为能做到这一点,偶像才真的很厉害。

传达给每个人的歌声。

只是不断唱着「加油」的。

只是唱着「梦想会实现」的。

那个曾经害怕寂寞的女孩所唱的——

唱给每一个人的——

再普通不过的应援歌。

演出结束后,我正要去休息室和大家会合,夜野却在通道里等着我。她刚唱完歌,身上还穿着演出服。

「怎么样?」

夜野问我,我回答道。

「Leo的歌声果然是最棒的。」

「对吧。」

她们之前就已经很厉害了,但夜野认真唱起来以后,整个组合给人的印象又上了一个台阶。今后的工作恐怕还会更多吧。

「得和芽野社长商量一下后续的安排。」

我这么说着正要去休息室,夜野拉住了我的袖子。

「我果然还是喜欢花之目。」

夜野神情认真,依旧像平时那样直截了当地说道。

「所以我觉得,花之目你只能和我交往了。」

「你的告白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地新颖啊。」

「因为花之目从初中开始就喜欢我吧。」

「是Leo。是Leo的歌声。」

我想这样糊弄过去,但夜野说道。

「被站在C位的女孩子主动说喜欢,不是所有男生的梦想吗?」

「话是这么说啦。」

「要不我站在舞台上指着你,当众宣布『我在和这个人交往』?」

「千万别这样。」

夜野是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我像往常一样试着说服她:「你是偶像,不能谈恋爱吧?组合才是最重要的吧?」但今天的夜野没有退让。

「我是真的喜欢花之目。已经没法再糊弄过去了。」

她直直看着我,表达自己的心意。

即便如此,我还是反复说着「偶像禁止恋爱,夜野是偶像吧」。然后——

夜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后,小声说道。

「…………不过是偶像。」

夜野抬起了头。

「不过是偶像!」

「喂~!!」

「花之目不和我交往的话,我就不当偶像了!」

这个女孩一冲动,就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不当了!不当了!不和我交往,我就不当偶像了!」

「我刚才可是看着你唱歌感动得不行啊!」

「我就在这里哭给你看~!!」

夜野在工作现场一直被人夸说是谦虚懂事的好孩子。她之所以只对我这样任性,是因为她知道这招对我有效。事实上,也确实很管用。

「知道了,我知道了!总之你先稍微冷静一下!」

「嗯。」

我一说「知道了」,夜野马上就老实了下来。可恶~,净学些不好的招数。我这么想着,却也只能开口。

「其实啊,芽野社长和我说过。」

如果真的真的真的无论如何,不管怎么做、怎么努力、试过多少办法,到最后除了那样做之外别无选择的话——

「像中学生那样的恋爱,是可以的。」

「这样啊。」

夜野的语气平静下来。

然后她露出像是普通女孩子的表情,说道。

「花之目,你喜欢我吗?」

「那当然。」

「那想和我交往吗?」

事已至此,再不说清楚也不太好,于是我老实回答。

「夜野是非常出色的女孩子。」

就在那一瞬间。

夜野扑过来抱住了我。

「等一下!」

「因为花之目喜欢我嘛,我们已经是恋人了嘛。」

这样的夜野果然很可爱,我忍不住抱紧了她。

夜野露出无比开心的表情,像在确认我的触感一样用力抱紧我,还一次次把脸贴过来蹭。

「中学生的恋爱就可以对吧。」

她这么说着,那张可爱的脸缓缓靠近。

「现在的中学生都会做这种事的哦?」

夜野有些害羞,像个纯真的少女一样看着我。

于是,我吻了她那薄薄的嘴唇。

那触感幸福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个……好厉害……」

夜野说着,又把嘴唇贴了上来。她刚唱完歌、跳完舞,炽热的体温也随之传了过来。抱着刚结束演出的偶像接吻,十分有罪恶感,我一下子回过神来。

「夜野,就到这里吧。会被别人发现的。」

说着,我松开了夜野。

夜野再次看向我,随即垂下目光。

「我和花之目接吻了……」

事到如今,夜野反倒露出了害羞的表情。

「我、我回大家那里去了!」

这么说着,她沿着走廊跑了出去。但她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有些害羞地说道。

「我们已经是恋人了吧。」

「嗯。」

「那,下次,我可以去花之目的房间吗?那个,亲亲,我还想要更多……」

夜野扭扭捏捏的。

两个人在房间里独处,肯定会刹不住车的。

这果然不太好。突然把女孩子叫进房间,怎么看都像别有所图,不符合我的作风。我还是更想重视精神上的交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美丽的景色、分享感动,做些纯洁美好的事。所以两个人突然独处一室,果然还是——

「知道了。我等你。」

「嗯!」

夜野露出害羞的表情后,说了句再见,挥挥手,跑走了。

「我真的没问题吗……」

芽野社长说可以谈中学生程度的恋爱,也只是无奈之举。

十几岁的女孩子谈恋爱是拦不住的。既然这样,不如干脆和她交往,满足夜野的心愿,同时小心维护这段关系,避免闹出丑闻。为了不损害偶像的纯洁,谈一场轻柔的、像少年少女一样可爱的恋爱。

这就是芽野社长的想法。

而且,不管这段交往多么可爱,对偶像来说终究都是一种风险。既然要做,就必须把这段关系藏在内部,绝不能外泄。

「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我是胶囊星球的经纪人,必须保证团队能够安全、健康地活动下去。

虽然是迫不得已,但我还是接下了这么危险的一段关系。我在心里发誓,接下来一定要谨慎行事,不能再增加更多风险了。

下完决心还不到五分钟——

我就被八云狠狠地亲了。

「嘿嘿。幸好我个子高。可以像这样把花之目先生按住。」

八云刚结束演出,炽热的身体便逼近过来,把我抵在墙上。我一下子就被迷得晕头转向。八云就这样吻了上来,而且她比夜野稍微成熟一点,连舌头也伸了进来。

快感传遍全身,我被吻得浑身发软,却还是勉强说道。

「八云,不行,这个……」

「为什么?我们是恋人吧?这种程度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八云一直躲在走廊暗处,把我和夜野之间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等我独自一人时,她走到我面前说「我全都看见了」。

「既然你和真夜酱交往了,也请和我交往。成员之间应该是平等的才对。」

当然,我想说那样不行。我已经在和夜野交往了,同时和两个女孩子交往,在伦理上也不对,对八云也不够真诚,而且八云同样是偶像。能拒绝的理由有很多,但我还没来得及说,八云先说道。

「如果花之目先生不和我交往,我就退出组合。」

八云丝毫不像在意气用事,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平静。

「不管发生什么,真夜都不会退出组合。因为她是天生的偶像,也是C位。但我不一样。如果要在偶像和喜欢的人之间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喜欢的人。你明白吧?」

八云冷静的态度让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这样下去组合就危险了,但我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无奈地说。

「知……知道了!知道了,所以不要退出!」

我话音刚落,八云就仗着身高优势把我抵在墙上,吻了上来。那个吻持续了好几分钟。

「诶嘿嘿。」

嘴唇分开后,八云妩媚地笑着说道。

「复盖完成。」

「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花之目先生浑身都是破绽。所以不管真夜还是大家,只有在花之目先生面前,才会尽情地任性。其实DIY那种事,我一个人也做得到哦。」

「是这样吗!?」

她只有第一次是真的失败。那次我帮过她,从那以后,她都是为了把我叫过去才故意装作失败。八云调皮地说:「不能相信女孩子哦。」

「我一定会让花之目先生迷上我的。只有这件事,我不能输给真夜,也不能输给任何人。那就这样!」

八云害羞地捂着嘴,跑向休息室。

我呆呆目送着她的背影。

「感觉事情走向了非常不妙的方向……」

我明明只是想看胶囊星球大放异彩,只是单纯地想支持她们,所以才去收拾那些坏人。但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不由得这么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发出快哭出来的声音,还捶了几下地板。

然而,事情并没有到此结束。

总之,我一边躲着所有成员的视线,一边想着明天开始该怎么办,就这样熬完了这一天。

傍晚,我刚回到家,手机就震动起来。青山发来了迷路求救信息。据说她回家途中想一个人去趟便利店,结果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于是我出了门,按照GPS定位找到她时,青山正平静地坐在公园的秋千上。

「抱歉,其实我今天没有迷路。只是想和花之目说说话。」

「我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说,或许是好预感。我这么想着,在旁边的秋千上坐下。青山说道。

「我想和花之目交往。」

「你该不会觉得为难我很好玩吧?」

「芽野社长把笔记本落在休息室了。」

据说那本笔记的封面上写着『偶像永不落计划』。青山在其中一页看到了这样一条批注:如果成员爱上了我,而且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允许中学生程度的恋爱!』

青山撩起头发,脸颊微微泛红,说道。

「我其实挺喜欢花之目的。已经喜欢到足以称为恋爱的程度了。」

「…………」

「我希望花之目能一直待在我身边,当我的护卫犬。」

结果——

我也和青山接吻了。

那是一个非常清爽、满是好感的吻。

事已至此,已经停不下来了。接下来是深夜。

「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眼睛睁得老大,这时手机震动了。

是赤星的驱虫求助信息。

我赶到她房间,里面当然没有虫子。

「该不会你也看了芽野社长的笔记本吧?」

我抢先问道,赤星点了点头。

「正常来说,我应该是最可爱的吧?」

面对一个代表色是粉色的偶像,我只能回答「是」。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

赤星在这种事上比夜野还要孩子气。虽然嘴上强硬,真亲上来时却紧张得双眼打转,只在我的脸颊上碰了不到一秒。那是个可爱得不得了、孩子气十足的吻。

最后,到了早上,闹钟响起,我去叫月岛起床。

被拖进被窝里的时候——

「为什么是内衣!?」

「不是都说我是清纯天使嘛?所以我想,偶尔当回堕天使好了。」

「不,你这话说得一点也不漂亮。你还一脸『我说得不错吧』的表情。不过倒是挺新鲜的。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

当然,月岛也已经看过芽野社长落在休息室里的那本笔记了。

我在被窝里被月岛抱着亲了一下。

那是一个像电影场景一样,充满艺术感的吻。

就这样,我在一夜之间和组合里的所有成员交往了。

经过几天的休息,暑假结束了,开学典礼的日子到了。

开学是件好事。虽然照顾偶像们的工作还会继续,但至少待在学校期间,我能和那五个人分开。

我需要时间思考。我做的事,是毫无辩解余地的脚踏五条船。只有八云知道我和夜野也在交往,其他四个人都以为只有自己在和我交往。而且,她们全都是有着超级偶像式好胜心、不当第一就不甘心的女孩子。

「要是暴露了,绝对会吵架吧。」

芽野社长说过。

夜野她们都是好孩子,平时都一团和气地相处着。不过,或许是因为走红得太快,组合本身并不强调成员之间的深厚羁绊。芽野社长似乎也认为,五个人各自发挥魅力,才能让组合达到最佳状态,所以从来没有强调过团队精神。

我想起五个人的脸。

一旦吵起来,肯定无法收场。

说到底,和偶像变成这种关系本身就够麻烦了。

简直是五倍分量的火药桶。

「不管怎样都必须瞒到底。」

带着这样的决心,我穿过校门,进了教室,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时隔几天,我总算松了口气。因为学校是安全地带。夜野她们各自在不同的高中上学,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不用担心夜野会一时兴起牵我的手,被人拍下照片,也不会被其他成员看见惹出麻烦。

黑板前,班主任开始了早上的班会。

久违的日常景象,让我莫名地感到安心。

看向窗外,天空很蓝。

是啊。不管发生什么,地球照样转动,天空依然是蓝色的。只盯着眼前的烦恼也没有意义。

我所担心的事,从宇宙的尺度来看,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问题。

看着教室窗外的天空,我也乐观起来,觉得总能找到办法。

想想就知道,情况没那么难。

只要把所有事都留在那栋合租屋里就行。

只要在每个成员各自的房间里,稍微扮演一下中学生式的恋人,让她们满意,其他时候都公事公办,就不会出问题。

只要不在外面,也不在其他成员看着的时候,和某个成员做出亲密举动就行。

只在房间里亲密。

只要遵守这个规则,外界就不会发现我和她们的关系,她们也不会知道我和所有成员都在交往。

这样就能保护组合。

总之,只要不露出破绽就行。有其他人在时,要和成员们彻底拉开距离,免得她们对我做什么。平时基本只是负责照顾她们和带队,应该能做到。好,没问题。完美。偶像永不落。

就在我这么想时。

教室忽然吵闹起来。

「咦?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我问了一句,但大家都很兴奋,没人回答我。只是有个词不断传进我的耳朵。

「转学生?」

我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老师便打开了教室门。

熨得笔挺的雪白衬衫,折痕分明的裙子。

一个清爽得像是青春本身的女高中生。

走进教室的是——

夜野真夜。

但我还没来得及吃惊,又有几名转学生走进教室。

青山、赤星、八云、月岛。

五个人「啪~」地并排站在黑板前。

然后五个人全都看到了我。她们有的神情得意,有的面露羞涩,有人朝我轻轻挥手,也有人向我使眼色。

「…………」

我装作没看见。但这样一来,她们有的开始使劲挥手,有的露出不满的表情,还有的露出哀怨的表情。没办法,我只好在胸前比了个V字手势作为回应。

夜野露出一副「恋人之间在教室里偷偷互相比手势,太满足了!」的表情。其他四个人里,有人像是在说「花之目太喜欢我了真是没办法」一样耸起肩膀,也有人像是在说「花之目先生果然选的是我」一样轻轻指着自己。她们都以为我的V字手势只给了自己一个人。

虽然她们转学过来的理由,我多少能猜到——

「恋爱丑闻是致命伤……」

我正抱着头时,老师问了什么。五个人一起指向我旁边的座位,又彼此对视,露出「咦?为什么?」的表情。接着,她们再次一起指向我旁边的座位,五个人谁也不肯让步。

我想。

胶囊星球,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第二卷,学校篇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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