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这样,就是这里!”
距离东横广场的骚动,正好过去一周。
栗凛凛带她们抵达的,是一栋距离广场步行只有五分钟左右的杂居楼。建筑本身似乎有些年头,但小巧干净,给人感觉还不错。
据栗凛凛说,她们似乎可以免费借用这栋楼三楼的一个房间。
“可是,真的难以置信。居然会有这么好的事。”
“既然有,那就是有嘛。前因后果我刚才不是已经说明过了吗?”
要说说明,确实算是说明过;可要把那叫作说明,真的合适吗。
真真岛回想起在广场听到的话。
*
“正好有空房间。因为我救了一只狗,老爷爷为了感谢我,就说可以使用那个房间哦——”
一开始,真真岛以为栗凛凛是在为了掩饰迟到而撒谎。
实际上,穗希摆出了要重新开始制裁的架势,兔希也以女神看待无可救药之人的表情微笑着。
可是,再怎么说,会有人编出这么荒唐的谎话吗。
(明明可以说“身体不舒服~”,甚至说“我在帮老爷爷~”也可以,却特意隔了一层“我在帮狗~”的缓冲,完全没必要吧。)
那份缺乏真实感,反而飘出了真实的气息。虽然也可以说只有那里真实。
(……因为是狗,所以隔了一“汪”缓冲?)
真真岛的思考开始飞向宇宙,另一边,穗希困惑地摇头。
“不行,我理解跟不上。狗又是什么啊。”
“我猜大概是博美哦。”
“不是问犬种。”
“原来是博美啊。”
“真真岛也不要接受。”
“栗凛凛不太擅长说明呢。”
要弄清事情全貌花了相当一段时间。经过耐心听取和调查后,大致情况如下。
栗凛凛一边独自练舞,一边前往东横广场,结果在摆决定姿势时,发现一只狗差点从公寓外廊摔下来。她总算成功接住,于是被狗主人老爷爷深深感谢。为了保险起见,她还陪对方去了动物医院,所以才迟到。手机则是忘记充电了。
“——然后,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困扰的事,我就商量了练习场地,源先生说可以免费把房间借给我们。”
“栗凛凛。不可以随便相信别人。”
“边跳舞边走路也是。”
“真的很危险,还是别这样比较好哦,栗凛凛。”
穗希和兔希也带着些无奈说道。
两人似乎仍然半信半疑,并没有完全把栗凛凛的话当真。不过大概是因为理解状况花了太久,怒气已经完全冷却了。
(如果栗凛凛这番话是为了逃避而编的谎,之后肯定会大爆炸吧。)
不知是否明白这一点,栗凛凛双手叉腰,挺起胸膛。
“我对看人的眼光很有自信哦。源先生看起来不像坏人。”
“源先生源先生的,你什么时候和人家变这么熟了?”
“咦?就是陪为了救下来的狗去动物医院的时候。——啊啊,忘记了。对了,那时候他给了我这个。说不定能当证据?”
栗凛凛翻找着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是一张名片。设计非常简洁,上面只写着名字和电话号码。总不至于连这种小道具都准备好,所以那个所谓源先生的存在应该是真的。
接过名片的真真岛随口念出名字。
“白神,源氏先生?啊,所以是源先生。”
“白神源氏?”
这时,穗希发出了有些脱线的声音。那语气像是被突袭后不由自主地反应了出来。
“等一下真真岛。那个也给我看看。”
“啊,嗯。”
接过名片的穗希用认真的眼神确认,然后用手捂住嘴说:“真的假的。”
“兔,这个——”
“嗯。汉字也一样,我觉得没错。”
从旁边探头看的兔希也睁大眼睛,点了点头。
“怎么了吗?”
真真岛从两人的反应中感到不同寻常,便问道。兔希以混杂着惊讶和喜悦的表情回答。
“真真岛。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栗凛凛抽到的,可能是一张超级大奖哦。”
“哦哦,准时真是太棒了。欢迎。”
打开门的,是一位背脊挺直、戴着眼镜的老人。
他一头雪白的头发整理得很整齐,看得出有好好打理。眼角刻着细小皱纹,却反而营造出温和的氛围。那是一张会让人觉得他年轻时一定相当受欢迎的脸。
“好久不见,源先生!”
“嗯,好久不见,栗田同学。你看起来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后面的姑娘们,就是你前阵子说的朋友吧?”
玳瑁色眼镜后方,那双温柔的眼睛眯了起来。
“初次见面,我是白神。是这栋楼的所有者。”
(这位就是,白神先生。)
白神的打扮乍一看令人惊讶地随意。
黑色Polo衫、宽松的亚麻长裤,脚下是简单的皮质运动鞋,完全不像是在都心拥有多栋大楼的资产家。
同样默默观察着的兔希悄悄嘀咕。
“那件衬衫、裤子和运动鞋,全都是海外高奢品牌呢。”
真真岛修改了自己的想法。白神毫无疑问是名流。
按照穗希和兔希的说法,这位名叫白神源氏的老人,似乎是东京都内也数一数二的资产家。
“听说他不只在新宿,还拥有很多土地和大楼。应该和我爷爷差不多年纪,所以大概七十岁出头吧。以前在我们父母主办的派对上见过几次。至于他记不记得我们就很微妙了,但我觉得他不是那种阴险的人。感觉是位温柔的老爷爷。”
“姓氏很少见,所以很好记呢。”在广场上,穗希以这句话结束了说明。真真岛总有一天想详细问问“我们父母主办的派对”到底是什么。
“总之先到房间里——不,说明还是去附近的咖啡店之类的地方比较能让人安心吧?虽然可能要多跑一趟,但如果你们觉得那样更好,我们就那样做。”
白神以温和的口吻如此提议。看来是为了不让她们感到人身危险而体贴她们。正如穗希她们所说,他似乎是相当绅士的人。
“在这里完全没问题!完全!真的!”
然而,这种体贴对栗凛凛似乎不需要。她连真真岛她们都没看一眼就拒绝了。“想快点看看里面”的好奇心完全藏不住。前几天才刚被告诫过的“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现在恐怕已经被抛到脑外了。
(嘛,这次我也想早点看看房间。)
话虽如此,真真岛其实也一样心跳加速。
面对这种电影一般的状况,还特意去咖啡店重新商量,简直像吊人胃口。她擅自把“温柔老爷爷”这个情报当成了信赖担保。
“这样吗?那就好。来,请进。”
在白神的招呼下,四人没有脱鞋便进入室内。
“没办法好好招待你们,真不好意思。总之先请坐在那边的桌席吧。其他地方,啊——嗯。还没打扫完。”
白神带着淡淡尴尬的笑容,按下墙上的开关。伴随“啪”的一声,空间里充满了温暖的光。
“哇,好厉害……!”
发出感叹声的是栗凛凛,还是穗希和兔希,又或者是自己本人呢。甚至连这点都分不清,那房间拥有的魅力就是如此浓厚。
酒吧的残骸——如果要比喻,眼前就是这样的空间。
墙上贴着色调沉稳的壁纸,房间深处有一张与氛围相称的黑色吧台,以及几把单脚椅。靠墙摆着看起来很柔软的皮革沙发,中间隔着矮桌,旁边放着几张圆凳。
地板是带着光泽的深色木材,踏出脚步时会响起舒适的声音。
最关键的是房间角落里的空间。那地方像一小块抬高的舞台,真真岛仿佛在那里看见了一种键盘乐器本应存在的幻影。
“这里几个月前原本预定要开一家爵士酒吧,但因为各种原因中止了。”
白神跟在少女们身后进入房间,同时给出了答案。
“因为内装已经做到一定程度了,就这样让它蒙尘实在让人舍不得。如果能让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使用,我就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事了。”
所谓指定的桌席,大概就是沙发和圆凳吧。可真真岛她们一时无法坐下,只是呆站在原地。
这是比她们想象中好上一百倍的迷人空间。不是比喻,是真心话。
虽然确实需要打扫,但如此时髦的房间将成为她们的东西。
她不由得把真心话漏出口。
“简直像在做梦一样……”
如果是那样的话,究竟从哪里开始是梦呢。
一定是从遇见栗凛凛之后吧。真真岛这样自问自答。
“……这样啊这样啊。世上也会有这样的偶然啊。”
坐到圆凳上的白神感慨似的低声说道。
“没想到爱犬的救命恩人,会把宇田川家的小姐们带来。”
“我们也很惊讶。”
“能再次见到您,是我们的荣幸,白神先生。”
摆出大小姐模样的穗希和兔希微笑着回应。或许是为了作为宇田川家的一员不失礼,她们平时那副淘气的样子暂时收敛了起来。
“你们家里人都还好吗?”
“是的。父亲工作似乎很忙,虽然不太能见到。”
“啊,他确实有那种倾向。正因为有能把手伸向远方的才干,或许才会勉强自己吧。对你们来说,会寂寞吗?”
“不,没有那种事。”
装乖的穗希端庄地这样说,可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眼睛没有在笑。她似乎真的觉得“没有那种事”。
“说到精神。”
正在大口吃费南雪蛋糕的栗凛凛“嗯?”地对白神的视线作出反应。
“我也想重新向栗田同学道谢。那时候你还陪我去了医院,我却没能好好表达感谢。因为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波美藏的事。”
“完全没关系!狗狗后来哪里都没事吧?”
“啊。多亏栗田同学接住它。你是波美藏的救命恩人啊。”
真真岛用余光看着气氛和睦地聊天的栗凛凛,穗希小声凑到她耳边问:“你觉得波美藏是什么?”这才是平时的穗希。
“我猜应该是博美犬。”
“不,我不是问犬种……啊,这次是问犬种吗。波美藏……嘛,品味因人而异吧……”
真真岛也有些想法,但要是问“那是狗吗?”这种像英语教科书一样的问题,会打断话题,所以她犹豫了。她也没有轻松到能插科打诨。
(穗希和兔希姑且不论,栗凛凛为什么能那么从容地聊天呢。她和紧张无缘吗。)
栗凛凛甚至有种恐怖感,仿佛在这种场合都可能打起瞌睡。真真岛用颤抖的手捏起一块饼干。和蛋糕一样,那也是白神作为茶点招待她们的东西。大概,或者说几乎肯定,是昂贵的味道。
大概是觉得再放任下去就无法进入正题,等得不耐烦的穗希插了话。
“不过,真的可以让我们借用这么棒的房间吗?而且租金和其他各种费用都免费。”
这果然就是这件事的核心吧。
所谓其他各种费用,包含电费和水费。即使真真岛不太了解行情,也能想象那绝对不是便宜的金额。在新宿这么好的位置,还可以自由使用这些陈设,简直破格到了极点。
“啊。你们想用多久都没关系。”
然而,白神把惊人的话说得理所当然。
“对我来说,波美藏的恩情就是有那么大。它是重要的家人。而且,时日无多的老人总是想支持年轻人。尤其你们还是万次川学园的学生,那我就更不能不出手帮忙了。”
注意到他这句意味深长说法的人,不只有真真岛。
栗凛凛疑惑地问。
“源先生,你也知道MajiKawa学园吗?”
“啊,很熟。”白神像是怀念过去一样露出笑容。“从那里建起校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说不定我比你们还熟悉。我们那时候叫它M学园。”
“关于偶像也知道吗?”
“最近的孩子们我不太清楚,不过以前我也当过追星族哦。在世间规则还稍微宽松一点的时候。亲卫队之类的,现在的孩子还能听懂吗?”
“哦哦!偶像宅的前辈……!”
(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失礼……)
真真岛在心里训斥栗凛凛,可白神只是露出像看孙女一样的笑容。
这种钻进别人怀里的交流微妙之处,正是真真岛不擅长的地方。为什么栗凛凛能把事情推进得这么顺利,她完全不明白。
(栗凛凛也许是生在那种星星下的人。或者说,是栗凛凛星的公主?像宇宙人角色那样。)
……那种角色设定以后以后恐怕会拖后腿,真真岛摇了摇头。自己这个说法才对栗凛凛失礼。虽然并没有真的说出口。
之后,欢谈又持续了一会儿,但任何事都有结束的时候。
白神确认了一下手表,低声说:“快乐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啊。”
“好了。虽然依依不舍,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今天谢谢你们。”
“不、不!是我们真的非常感谢您!”
“我也会告诉父亲‘承蒙白神先生关照’。”
“期待以后还能有机会和您聊天。”
“源先生也要保重身体哦!啊,还有如果您有SNS的话请关注我们!我们会在账号上发宣传!”
“嗯,谢谢。如果你们在这个房间里遇到什么困扰,就打这个电话。”
白神这样说着,给栗凛凛以外的三人各递了一张名片,又在玄关放了一张,然后离开了房间。
“砰”的关门声响起几秒后,留下的少女们嘴角逐渐上扬。
“好。那就——”
“嘛,从这里开始了呢。”
“必须探索秘密基地!”
她们一个接一个站起身。
白神离开后,栗凛凛、穗希、兔希三人立刻各自自由地开始把这个房间——秘密基地染上自己的色彩。
最先行动的果然是栗凛凛。
她对靠墙留下的酒瓶架和吧台桌充满兴趣,跑过去后,
“哇——简直是真的酒吧!虽然我没去过真的酒吧!”
这样双眼发亮。紧接着,她又站到原本预定放置钢琴的空间,
“在这里通宵直播,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说出这种突发奇想。
另一方面,穗希则冷静地环视整个房间。
她首先似乎是在寻找适合跳舞的空间。她走进刚才栗凛凛兴奋过的钢琴空间,仔细确认地板材质和宽度,轻轻踩了几步,确认触感。
也许是至今为止各种才艺经验带来的判断,她马上开始具体想象练习方法,说“虽然有点窄,但练练步法应该可以”。
至于兔希,她似乎正仔细感受这个房间独有的氛围。墙壁的质感、留下的陈设轮廓、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状况……她静静站着,就像是在倾听这个空间向她讲述的故事。不一会儿,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拍照、做笔记。
三者三样。三人通过各自的个性和视角,开始把这个空间变成属于她们的“秘密基地”。
那里充满了从万次川学园的限制中解放出来的,自由而新鲜的空气——
“不,首先必须打扫。”
然后,自由的空气冻结了。
不知何时,秘密基地入口处站好了一个头上系着三角巾、身上穿着围裙的真真岛。她手里握着水桶和一种喷雾。
“真真岛,我还在想你怎么去了哪里一直没回来……难道是药妆店?”
“嗯。我买了工具。”
“啊——真真岛?我们家里基本上都是机器人吸尘器……”
“……不做吗?”
虽然依旧面无表情,真真岛却微微垂下了肩膀。
三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做!我们做,所以真真岛!不要低落!”
“……!太好了。”
“最近我似乎一点点开始懂真真岛的细微变化了……”
“表情明明没那么明显,却又很好懂呢……真不可思议。”
就这样,在真真岛的指挥下,秘密基地的大扫除开始了。
“真真岛,手脚是不是太利落了?简直有妈妈的威严。真真妈。”
“不是妈妈。”
“Mommy。”
“是Mommy呢。”
“昵称里我的要素消失了。”
她们一边说着废话,一边稳步推进打扫。
“哇,这里灰尘好夸张!感觉会有虫。”
“有的话会很讨厌呢。”
“与其说虫,不如说是蟑——”
“兔。只有那个名字不要说。姐姐求你了。”
也许是因为真真岛简洁而准确的指示,房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收拾干净。
“妈妈~我们买机器人吸尘器吧~宇田川家家务全都是机器人做的哦?”
“别人家是别人家,我们家是我们家。”
“已经不吐槽妈妈待遇了呢。”
“说到底,我们家也不是那种科幻电影一样的房子啦。普通地有家政妇而已。”
“不,家里有家政妇并不普通……”
到太阳西沉的时候。
“哦哦!总觉得完全变了样!”
大致部分已经被打扫干净的房间展现在眼前。
“接下来把细节部分分工清理干净,应该就结束了。那里我来做,栗凛凛去那边。穗希和兔希拜托处理吧台后面。”
“好——”三人齐声回答。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地扫地、擦拭的栗凛凛她们,到这里也似乎已经习惯了。她们没有特别提问或抵抗,拿着抹布和簸箕,开始在各自负责的地方工作。
“好久没这么认真打扫了。感觉奇怪的地方会肌肉酸痛。”
穗希的抱怨声在房间里响起。真真岛从自己的位置看不见她,但还能听见抹布在水桶里拧水的声音,所以她的手似乎还是在动。
“要追溯的话,是到我们初中,不,小学的时候吗?”
“如果是自主打扫这个意思,也许是那样。”
在房间另一侧拿着簸箕的栗凛凛有了反应。
“不错,来聊回忆吧。宇田川姐妹的小学、初中时代是什么样的?”
“你这么问,我们也没什么有意思的话好说。”
穗希嘴上这么说,还是思考着“有什么事来着”。
“我和兔一直到初中都在一贯制学校读书。嘛,俗称大小姐学校的那种。”
穗希接着说出的校名,真真岛也听过。她还在电视专题里见过那所学校豪华的校舍和设备。
(咦?可那里不是……)
虽然忽然有些在意,但真真岛优先打扫。这里有块污渍,不用力擦就擦不掉。
“哦——大小姐学校里只有大小姐吗?”
面对栗凛凛斜向上飞出去的问题,兔希回答。
“只有大小姐哦。全员都是大小姐。”
(真的吗?)
真真岛拼命忍住想吐槽的冲动。要是吐槽了,话题一定会跑偏。而且污渍还没有擦掉。为了不打扰谈话,她默默拿来去污喷雾。
“我们姑且也是社长千金嘛。要在有历史和格调的学校里成长为气质高雅的淑女——就是这样被养大的。”
穗希这么说时,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也许是对父母有什么想法,夹杂其中的是负面的感情。兔希也没有否定姐姐的讽刺,还补充道:“尤其妈妈是很在意体面的人。”
“可是那所学校可以内部升到高中吧?是直升式的吧?”
(问得好,栗凛凛。)
看来栗凛凛也知道那所学校。她代替真真岛问出了真真岛也感到疑惑的地方。
“感觉很拘束。和同学们的价值观也微妙地合不来呢。我们好像不适合当端庄的大小姐。”
“她们不是坏孩子,但想法怎么都不太一样。这里不是我们归属之处的感觉越来越强,后来也不太一起出去玩。才艺课也有很多。”
“哦——所以没有升高中。”
“就是这样。”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那应该是相当重大的决定。毕竟她们特意从那种名校出来参加考试,来到万次川学园。而且目标还是演艺科。虽然这只是冴岛擅自的印象,但这不就是与气质高雅的淑女完全相反的选择吗。
顽固的污渍终于擦掉,真真岛抬起脸,怯生生地问。
“这件事,没有和父母起冲突吗?”
穗希从吧台后面探出上半身,用手托着脸颊。她像是在说这个问题问得太蠢了似的,笑得坏坏的。
“非常——非常——冲突。或者说,现在也还在冷战状态。和妈妈。”
“零花钱都没了呢。”单手拿着抹布的兔希也从吧台后面出来。和姐姐一样,她也没有表现出特别在意与母亲之间矛盾的样子。“午餐费有给,但其他全部砍掉。听说也许明年的压岁钱也没有,不知道是真是假。”
“既然要做到那种程度,那接送车也取消啊。我们又没拜托。”
“穗,那样的话来回电车费……”
“啊,对哦。每天的话也不是小钱。”
宇田川姐妹“呜呜呜”地假哭起来。听起来是相当艰难的状况,但她们似乎还有从容。要是容易受挫的性格,大概也不会选择这条路吧。
“那和箱庭Lily那两个人火花四射,就是因为这方面?感觉你们之间有什么因缘吧?老实说我一直很在意这个。”
栗凛凛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发问道。她已经好好完成了打扫,值得表扬。
拧好抹布并挂起来的真真岛坐到沙发上。
“如果可以问的话,我也想知道。你们面对箱Lily的时候,不太像你们两个。”
穗希虽然是完美主义者,也有喜欢分出优劣的地方,但并不是会对谁都咬上去的性格。倒不如说,对初次见面的人,她相当温和。至于兔希,更不用说。
可唯独面对箱庭Lily时,两人都会露骨地点燃竞争心。即使对方是专业偶像,似乎也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栗凛凛瞪大眼睛:“我懂了!”
“人设撞了!”
“栗凛凛,你说谁和谁撞了?”
不正确。穗希稍微露出不耐烦,于是捂住脸颊的栗凛凛躲到真真岛背后。真真岛从腋下抱起她,把她固定在自己膝盖上。轻得让人忍不住在意,她吃进去的东西究竟都去了哪里。
“虽然也不到因缘的程度,但我们初中的时候和箱Lily两个人比过一次。在MajiKawa主办的活动上。”
“比过?是在活动上对决的意思?”
不知为何,穗希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而兔希则带着微笑点头。
“对对。MajiKawa经常会面向小学生、初中生开才艺甄选。在校内也办,在校外也办。你们知道未来之星发掘大赛吗?”
“那个我知道!是广告里那个‘来吧New Star!承担未来万次川学园的人就是你!获奖者将以特待生身份入学&确保进入演艺科!比赛报名请点击这里的URL。事不宜迟,快跑吧!’对吧?”
“视频网站上经常播放的那个吧。”
只要想,真真岛也能背出内容。严重的时候,一天要看好几次的广告。不让人跳过,而且还莫名留在脑子里的类型。
“对,就是那个。我们去年在那个比赛里优胜了。应该是表演了芭蕾吧。那时候在决赛和我们竞争的,就是箱庭Lily两个人。”
“真的假的!?你们赢了箱庭Lily?”
“………………当然是压胜。”
有一段奇妙的停顿。穗希撅起嘴,扭头看向旁边,不和人对上眼。显然有什么亏心事。
栗凛凛用手遮住嘴,不让穗希她们看见,偷偷说道。
“真真岛真真岛。这八成是输了吧。”
“你以为小声说我就听不见?”
“对不起穗希小姐是假的是假的!”
兔希“嘿咻”一声,从吧台回到圆凳旁。
“其实那个时候,从手感来说很微妙呢。穗在结果出来前也觉得自己输了,所以在休息室里急得乱动。”
“我才没有乱动!……觉得输了这件事,也就只是稍微、一点点掠过脑海而已……真的还是压胜啦!”
“箱Lily那边似乎也很不甘心输给我们。嘛,之后也发生过几次嗯嗯啊啊的事……就是这种感觉。我们并不讨厌她们哦。只是不想在二对二的时候输。”
“现在也是我们赢得多!重要的是结果吧!”
“这倒确实。”
真真岛脑中闪过“那时候箱Lily好像也还只是刚起步”这样的信息,但她立刻把它扔进大脑垃圾桶并盖上盖子。那只会让穗希心情变差。不管怎样,在比赛中优胜的荣誉不会改变。
(咦?既然优胜了,也就是说——)
她试着把忽然冒出的朴素问题问出口。
“那你们两个是特待生吗?”
两人齐声否定:“不是不是。”
“特待生我们拒绝了。爸爸说‘把那个让给其他需要的人吧’。我们是普通参加一般考试进来的。”
“值得感谢的是,学费还是给我们出了嘛。虽然和妈妈起了冲突,但爸爸和爷爷都推了我们一把。他们说‘去经历各种事情。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啊,是这样啊。”
宇田川家并不是所有人都反对她们,这一点反而让真真岛松了口气。家庭关系不好是她无法想象的世界,也正因为她珍惜自己的家人才会这么想。虽然GPS那件事让穗希她们生气,但说到这个话题时,她们看起来是在感谢父亲。
“呀啊~得感谢宇田川爸爸。”
一个无关人士不知为何最感激。
“和栗凛凛没关系吧。”
“有啊有啊。关系大了。”栗凛凛轻描淡写地说,“我是特待生哦。”
“什么?”
“入学考试成绩优秀者。演艺科没有保证,但学费免费。”
“…………真的?”
真真岛不由得看向穗希她们,只见两人也呆若木鸡地僵住。自己大概也是同样的表情吧。真真岛闭上张开的嘴,收回视线。
“有那么惊讶吗?真失礼啊——”
“不,当然会惊讶吧。栗凛凛你上课总是在睡觉。”
“前阵子小测也差点就要补习了吧。”
“有没有可能是你搞错了?”
“总之,我明白了你们一直以为我是笨蛋。”
栗凛凛说着“大笨蛋——”,给了三人手刀。三人全都甘愿承受。
“我这人啊,只要做就什么都做得到。虽然不是临时抱佛脚……但差不多抱了一周佛脚,就想办法搞定了。哎呀,要不是特待就不能读私立,所以真的很危险呢。虽然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之后栗凛凛似乎还在说些什么,但真真岛已经没在听了。
(我可是认真准备了一整年考试啊……)
虽然并不是看不起她,但她没想到有一天连学习方面都会对栗凛凛产生自卑感,于是坐在沙发上思考起人生。后来一问,穗希她们似乎也有类似想法。
结果,栗凛凛特待生冲击尚未散去,这场聚会便就此结束。
“说起来,钥匙怎么办?”
玄关口放着一个木制托盘,里面有写着白神联系方式的名片,以及两把简单的钥匙。白神离开时说明过,那是这里的钥匙和备用钥匙。不用说,并没有每人一把。
“给真真岛和穗就好吧。”
兔希优雅地把钥匙抛过来,真真岛慌忙用双手接住。
“兔希或穗希拿一把我能理解,为什么另一把是真真岛?”
“咦?栗凛凛,你还特意要我说出来吗?”
“兔希,兔希,你话里的刀子完全没藏住哦。正正好好刺到我了哦。……哼,反正我拿了就会弄丢啦——”
真真岛在安抚栗凛凛的旁边,穗希也问道。
“我们这边的钥匙,兔拿着也可以啊?”
“……”
兔希无言地微笑。那是像清澈花朵一样美好的笑容。
“——真没办法啊!姐姐来替你保管!”
穗希带着其实也不讨厌的表情,从妹妹那里接过钥匙。
(总觉得见识过了宇田川姐妹的力量平衡。)
*
她们得到了很棒的练习场所,也更加深入地了解了团队成员。那也许是真真岛进入万次川学园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真真岛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渐渐安稳下来。
同时也察觉到,胸中的火焰正在变得更旺。
最近,她没有做噩梦。
获得秘密基地之后,四人也会根据情况选择在室外练习。
理由很简单:要确认阵型之类的时候,那个房间稍微有些窄。不是不能做,但她们想避免受伤等不必要的风险。
“秘密基地基本上还是限定在回顾个人动作的时候,以及天气不好的时候使用比较好。还有想懒洋洋待着的时候。”
穗希提出的这个方针非常明确,其他成员也没有异议。
于是,四人便在放学后的学校努力练习——
“唉唉,小须美老师,小须美老师。”
只是今天,中庭里罕见地多了一个人。
“我不是说过不要那样叫我吗?”
“对,就是称呼的问题。”
“完全没在听啊。”
须佐乃老师满脸发自内心的倦怠,正被休息中的栗凛凛缠着。她只是碰巧路过,结果被精力有余的栗凛凛抓住了。
她那梦幻系的外貌依旧完全不像教师。如果在校外毫不知情地遇到她,恐怕没人会察觉她是个货真价实的社会人,尤其还是教师。
“小须美老师,你是怎么叫真真岛的?”
“嗯?最近是叫真纪吧?”
“是吧。”栗凛凛嗯嗯地点头。
就连本人也很意外,真真岛似乎非常受须佐乃老师喜欢。
是因为她认真的性格让老师感到高兴,还是有其他什么理由呢。真真岛也不知道,但被教师喜欢当然非常欢迎。和学生之间不同,这不太会发展成纠纷,而且同为女性,也不需要太费心。
硬要说的话,也就是栗凛凛会嚷嚷什么偏心不偏心。
“那穗希她们呢?”
“穗希和兔希。要是叫宇田川姐、宇田川妹,实在太生硬了。”
栗凛凛双手抱胸,嗯嗯点头。
“那我呢?”
“栗田。”
“为、什么啊——!”
舒展的声音被天空吸了进去。宇田川姐妹随意发表感想:“声量是不是变大了?”“特训成果出来得真快呢。”
“只有我距离感超远啊!这里应该叫‘小凛’或者‘栗凛凛’吧!?”
“哪里应该了。栗田就是栗田嘛。”
“……真真岛呢?One more。”
“真纪。”
“偏、偏心——!果然是区别对待学生!我坚决抗议——噗!?”
“不要大声喊奇怪的话。最近这种事很麻烦的。”
须佐乃老师用双手捏住栗凛凛的脸颊,眯起眼睛。
然后她像是在向谁辩解一样,用棒读嘀咕:“这只是疼爱可爱的学生。万次川学园坚决反对体罚行为。”于是,真真岛她们也点头表示:“您说得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倒不如说,我最关照的就是栗田哦。虽然还不至于偏心,但在班里花最多时间的就是你。”
“老、老师……!”
“因为你在谁的课上都会睡。”
“呃……”
“真是的,你知道我在办公室里替你道了多少歉吗?我把小小的身体缩得更小了哦,很有趣吧?所以,怎么了?栗田对称呼有意见来着?”
“没有……”
“是吧。那就好。”
须佐乃老师松开手后,栗凛凛发出“呜呜呜……”的呻吟,来到真真岛这里。
“真真岛,我的脸颊还在吗?没变得黏糊糊吧?”
“还在哦。”
脸颊平安无事,但头顶的头发却软趴趴地无力萎了下去。这到底是什么结构呢,真真岛的意识忍不住被那边吸引。握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须佐乃老师随意挥着双手,歪了歪头。
“话说你们为什么在这种地方练习啊。这个中庭可是我的休息处。你们以后也会一直在这里吗?”
“我们也不是喜欢才用这里的。如果须佐乃老师肯让我们用练习室,我们会很乐意去那边哦?”
被这么一说,须佐乃老师像是想起来了,摸着下巴说“这么说来,好像和穗希她们聊过这种事”。真真岛不禁期待也许她会许可,但——
“嘛,那就放弃吧。没事的,中庭练习也挺好的不是吗。”
被干脆地拒绝了。看来不行就是不行。
须佐乃老师无视鼓起脸颊的栗凛凛,在长椅上坐下。
“负责指导练习的是宇田川姐妹?”
穗希端正的脸微微蒙上阴影。
“是的。我们也是真正认真练习偶像舞蹈的第一次,所以还有很多摸索中的部分。”
“哦。原来如此。”
明明是自己问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兴趣,须佐乃老师“呼啊……”地小小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如果放置五分钟,她就可能直接睡着。
“啊!”脸上写着“我想到好主意了”的栗凛凛大声喊道。“唉唉,小须美老师来教我们吧?你是体育老师,运动神经超好的吧?”
真真岛也在心里表示同意。
须佐乃美亚这位体育教师,无论球类还是器械运动都很万能。她的动作并不是凭借身体能力乱来,而是像照着教科书描述复现一样。体育课上须佐乃老师做示范时,女生们都会发出欢呼。虽然基本上只示范一次。
如果能得到须佐乃老师建议,栗凛凛她们应该会进步得更快。
“吵死了。会害我睡不着,安静点。”
“不要睡,好好听我说啦——!而且我们现在要重新开始练习了,你给点建议嘛——!”
“好好。等我有心情的话。”
须佐乃老师嫌麻烦似的挥了挥手。看起来不太像会有心情。
三人一边看示范视频,一边尝试复制编舞。
经过连续几天穗希和兔希的指导,栗凛凛的动作也和最初相比判若两人。虽然仍然残留着生硬感,但已经到了能一眼看出是在跳偶像舞蹈的程度。不愧是自称有天赋。
(栗凛凛真厉害啊。)
真真岛今天也参加到了中途,现在是摄影担当。虽然还比不上栗凛凛,但她的体力似乎也有所提升,不像以前那样很快就累趴了。
在这样的练习期间,须佐乃老师依旧发呆,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眼睛是睁开的,所以应该没睡。不,难道她能睁着眼睛睡吗?甚至会让人这样怀疑。
“哎呀呀。这里果然还是有点难。”
摇晃起来的栗凛凛被穗希接住。
真真岛看向中庭里的时钟,发现已经过去了相当长的时间。差不多该第二次休息了。她停下视频拍摄,向三人开口。
“须佐乃老师。”
穗希从真真岛手里接过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走到长椅旁。
“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您给我们一些建议吗?”
看来须佐乃老师确实醒着。她动作缓慢地看向穗希。
“建议啊。找不到想做的事的人,如果经济上没问题,先升大学比较稳妥哦。”
“不,不是升学咨询。是从体育教师的角度。”
“说到运动之日,到现在还是会不小心叫成体育之日呢。”
“那个和体育也没什么关系吧……”
老师看来完全没有认真应对的意思。
真真岛正看着她们一来一回时,袖子被轻轻拉了拉。是兔希。她用脸部动作和眼神向真真岛打信号。眨眼很耀眼。
(咦,要我来吗?)
她用手势传达这个意思,兔希便露出非常漂亮的笑容。兔希似乎觉得,只要自己这么做,大家就会听话。
(真拿她没办法……)
至少对穗希和真真岛有效,所以也不算完全错误的认知。真真岛抱着失败也没关系的心情上前。察觉到妹妹意图的穗希则反而退后一步。
“那个,须佐乃老师。我知道您很忙,但如果能请您帮忙的话……”
“演唱会上要表演的曲目是?”
“态度变得也太快了!”
栗凛凛又想抗议,兔希抓住她衣服下摆按住她,同时用另一只手掰着手指数起来。
“翻唱曲预定是《越过凌晨零点也》、《白色三色堇》,还有《Beautiful》。”
“嗯。感觉是带着一种战略,或者说意图的选曲呢。”
这个推测是正确的。这几首翻唱曲并不只是按四人的喜好选择的。
穗希作为代表回答。
“我们认为来看演唱会的大多数人会是箱庭Lily的粉丝,也就是相对年轻的群体。不过,我们自己的部分也打算剪辑后上传到视频网站。所以这次想把它作为试金石,选择这样的曲目。”
“我单纯是mona酱粉丝,所以推了《Beautiful》就是啦!”
“栗凛凛,稍微安静一下哦。”
第一首《越过凌晨零点也》,是如今势头正盛的“月光与你”——月光的热门曲。
第二首《白色三色堇》,是近二十年前某位国民偶像唱过的,也就是所谓人人都知道的怀旧名曲。
第三首《Beautiful》,则是无可争议的顶级偶像mona的超人气曲。
三首歌方向不同,但都是拥有压倒性知名度的名曲。
用既能刺中同龄人,也能刺中上一代人的歌曲来试探需求。然后借此扩大粉丝层。这就是宇田川姐妹提出的这次作战。
须佐乃老师像是佩服似的低声说道。
“你们考虑得挺多啊。没想到会从你们口中听到《白色三色堇》。”
“毕竟名曲就是强。虽然是我们出生前的歌,但大家都知道。”
“哈?出生前?出生前……?这样啊,对现在的高中生来说,《白色三色堇》也已经是出生前的歌了吗……”
老师漂亮地重复了三次“出生前”,用遥远的眼神仰望天空。真真岛心想,那一瞬间她露出了与年龄相符的氛围。实际上她到底几岁呢。
“唉唉。小须美老师几岁?”
“年轻。”
“虽然不算回答,但也很难说错呢……”
关于外表,这确实完全正确。既然是教师,也就是有教师资格证,应该读完了大学。这样一来最快也是二十二、三岁。她看起来又不像新任,所以大概还要再大几岁。
(咦,骗人。再怎么低估,不也就是快到三十了吗?)
越想,真真岛的脑海里越像宇宙展开。冲击堪比大爆炸。
“喂,真纪。不许计算。我的事无所谓。”
后脖颈被抓住,她的意识被拖回了万次川学园的中庭。
“所以呢?你们说翻唱曲,听起来是不是还有隐藏王牌?”
面对须佐乃老师敏锐的指摘,栗凛凛用力点头。
“最后一首,我们要做原创曲!穗希和兔希创作的歌!”
栗凛凛身后,穗希和兔希露出“哼哼”的得意表情。
这同样是宇田川姐妹提出的。
第一次演唱会的话,绝对应该有原创曲。两人曾如此热情地陈述。考虑到她们的梦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栗凛凛自不用说,真真岛也很期待。
“而且服装是由真真岛制作!这不就绝对胜利确定了吗!”
“栗田你做什么?”
“帮忙编舞,还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挺喜欢你这种地方哦。”
“小须美老师……!”
两个小个子结结实实地握手。看来和解成立了。
穗希无视这一幕,以“回到正题”作为开场。
“所以眼下的课题就是舞蹈和歌唱。尤其是舞蹈。”
关于歌唱,栗凛凛,以及姑且算上真真岛,都得到了合格分。
一边唱一边跳又是另一回事,但关于这部分,穗希她们说首先得能跳再说。只要体力上来,核心训练起来,自然而然会轻松很多。
“嘛,是这样。不过,时间毕竟是时间吧。”
双手抱胸的须佐乃老师轻轻皱眉。
“演唱会是七月三十一日吧?剩下能练习的时间也就两个多月。要从基础中的基础开始,这日程相当胡来啊。……我有个提议,要不要干脆别以偶像为目标了?”
“只有这个选择绝——对不可能。我最喜欢偶像了!”
在其他任何人开口之前,栗凛凛断言。
那是一句带着毫不动摇的强烈意志,拥有核心的话。
(栗凛凛……)
真真岛用力握紧自己的运动服。
能够如此断言的栗凛凛,是多么耀眼啊。如果感到羡慕,自己也去当偶像就好了。只要点头就可以。
(我……)
须佐乃老师只有一瞬把这样的真真岛映入眼中,然后“哎呀呀”地耸了耸肩。
“真是爱找麻烦呢。”
她就这样紧紧闭上双眼,又嘀咕道:“其实我很不想啊。”
“没办法。如果只是在空闲时间看看,我可以帮你们。”
“真的!?”
“教师不说谎。而且被栗田追着跑也很麻烦。不过嘛,别太期待我。别看我这样,万次川学园老师这份工作其实挺忙的。”
(……刚才她不是准备睡觉吗?)
虽然一瞬间有疑念让她回过神,但真真岛马上把它扔进垃圾桶,端正地鞠了一躬。难得老师愿意帮忙,泼冷水并不好。
“老师,谢谢您。”
须佐乃老师举起一只手回应,同时斜眼看向栗凛凛。
“就是这个哦栗田。你之所以是栗田,而真纪之所以是真纪。”
“唔唔唔。不过我好像有点懂了。”
“好啦好啦。那么老师,我们应该先从什么开始?”
面对兔希的问题,须佐乃老师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啊”地拍手。
“总之先准备校园祭。然后去第二体育馆看看学长学姐们的现场演出。”
真真岛的房间里响着缝纫机断断续续的声音。
她正在做的,是这次演唱会要使用的舞台服装。
(哇啊……!这套服装,绝对会很可爱!)
那是投入了足以让她不由自主自卖自夸的心力的作品。整体设计统一,缎带等颜色则根据穿着者的形象分别改变。虽然还只是刚开始制作,但如果能按照想象完成,它毫无疑问会成为至今做过的衣服中最有自信的顶级作品之一。
(这个,我可能也有点想穿……)
甚至让她不由自主这样想。
自己穿上这套服装意味着什么。关于这一点,真真岛清楚地认识到了。然而——
(我,是想当偶像吗?)
这是自从被邀请以来,不知第几十次的自问自答。
真真岛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向自己询问“想不想做”的那个时间点,心情已经给出了答案。因为对“想不想做”这个问题,答案必然是“想做”;而她最初思考的,是“自己能不能做到”。
(也许,我试试看也可以……)
幸福会让周围蒙上一层白雾。让人看不见幸福以外的东西。那是美好且应该受到欢迎的事实。因为不知道的事、不想回忆的记忆,本来就不要去看比较好。
从进入学园直到今天,真真岛度过了非常受眷顾的日子。无论是人,还是幸运。发生的一切都站在真真岛这一边。
所以真真岛只有心急了起来。
明明身体还没有追上。
明明即使不去看,过去也会一直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