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今天的学生会例会就到此结束。各位辛苦了」
观濑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响彻学生会室。放学后的黄昏时分,大家似乎都已疲惫不堪,学生会成员们各自伸着懒腰,活动着关节放松身体。
升阳高中标榜学生会自治,具体来说,在社团运营、文化祭、体育祭等各种活动中,学生会都扮演着核心角色。它并非摆设,而是真正参与学校运营的组织,因此教师和普通学生都时刻关注着它的动向。
「程来君」
「什么事,会长」
「我想把资料和笔记本电脑搬到职员室去,之后能帮我一下吗?」
「好的,没问题」
这是一段看似平常无奇的对话。朝阳是书记,说白了就像是学生会的杂务负责人。会议结束后要负责收拾整理、归还借出物品。当其他人说着「接下来就拜托啦」纷纷离校时,他不得不留下来多待一会儿。
不过──其他学生会成员并不知道,这其实是刻意安排的。
「之后帮我一下」这句话,是秘密交往的学生会长和书记之间的暗号。
「……今天也累坏了呢」
「会长工作太拼命了」
只剩下观濑和朝阳两人的学生会室,被夕阳染成了茜红色。
远处传来运动部的呐喊声,以及铜管乐部的调音声。宁静中又带着几分喧嚣。平日的放学后,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多面体般的景象。
偶尔,朝阳和观濑会这样两人独处度过时光。如果每次活动后都这样,难免会被怀疑,所以他们会在适当的时机由一方主动邀约。
「那么,下次休假时,能带我去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这邀约还真是直接啊……好啊。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一定好玩」
「呵呵。只要和程来君在一起,去哪里都很开心哦」
水户口观濑。高中三年级。才色兼备的完美才女,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是校内高岭之花般的存在。
而且家境优渥,还是深闺中的千金小姐……这是最初从雾里绪那里听来的情报。
当初,朝阳以为和观濑交往会很难,但从高一开始加入学生会拉近距离,尽可能多地接触这位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她,积极地交流互动,结果告白后竟然得到了OK。据说,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告白。
看来,正因为太过高岭之花,反而没人敢出手,结果让第一只企鹅占了便宜。朝阳深切体会到,凡事都要付诸行动。
「那我们去个绕了一圈反而绝对不好玩的地方?」
「比如说?」
「……墓地之类的」
「如果是半夜的话说不定很有趣哦?我们两个人去试胆大会!」
「……空地之类的」
「如果有空间的话,我们来玩投接球怎么样?我从来没玩过,肯定会很开心的。啊,道具我会提前准备好的哦?」
「唔……不管我举出什么例子,感觉都会被会长玩得很开心啊」
观濑认真但并不死板,反而很会开玩笑和接话。头脑聪明就意味着对话的储备丰富,而且观濑打开那些储备抽屉的速度极快。以朝阳的水平,恐怕是不可能让她招架不住的。
「为什么您不想让我开心呢。我不喜欢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不,我只是想稍微出其不意一下。然后把节奏掌握在我这边」
「如果那么想掌握程来君的节奏的话──」
观濑用手指推了推眼镜的鼻托,稍稍拉近了与朝阳的距离。
隐约飘来一阵甜香。之前就觉得,观濑的头发总是散发着非常好闻的香气──闻到的话,心跳仿佛都会加速一拍。朝阳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要、要不要做点让人心跳加速的事呢?」
「呃。那、具体是指?」
「那、那就要靠程来君想了啊!」
「原来如此,确实……」
在此之前与异性的关系都只停留在表面的观濑,其实相当纯情。
虽然交往了一段时间,但别说牵手了,只是指尖相触都会满脸通红,拉开距离。这果然是大家闺秀的缘故吧,品行端正。如果这种性格加上错位的距离感,那才真是魔性之女了。
但这样的观濑,今天却格外积极。或许是想再往前迈进一步吧──朝阳领会了她的心意,轻轻握住了观濑的手。
「嗯……」
「那个,请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可、可是,我的手被男生……」
质感完全不同。朝阳立刻感觉到了。与自己粗壮、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同,观濑的手指每一根都像是用白色丝线束成的一般。光滑而柔软。
明明生物学上同属人类,仅仅因为性别差异就会如此不同吗。
轻轻揉了揉观濑的手,她又发出了快要溢出来般的甜腻声音。
「……会长,您的手真漂亮」
「哪有……普、普通啦」
「那就是普通地漂亮对吧」
稍微说了句俏皮话,观濑的脸就红得不亚于夕阳。
就像第一次踩上新雪时,会伴随着某种罪恶感滋生出施虐心一般,触碰如此清纯的女性身体,也会获得同等程度的背德感。
就让自己再稍微沉溺于这份氛围与情欲中吧──就在朝阳咽了咽口水的瞬间。
「打扰啦!学生会还有人在吗!?」
哗啦一声,学生会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看来她还灵巧地用脚开了门──要说为什么,是因为这位年轻女性双手抱着一个篮球大小的白色木箱。
「我们正好收拾完,刚要锁门呢」
「请问有什么事吗?马越老师」
「啊,太好了。有程来君和水户口同学在就放心了」
两人若无其事地迎接这位女性──国语老师马越。秘密幽会被闯入是常有的事,朝阳和观濑对人的气息都格外敏感。一听到脚步声,就立刻分开了。
马越像是解放了一般把箱子放在学生会室的桌上。
「事情嘛,看了就知道了吧。意见箱!」
「咦?但意见箱的回收日应该还没到吧?」
「也就是说,老师特意拿过来是因为──」
「塞满了!就算不是回收日,也得确认一下里面的情况啊」
意见箱是设置在职员室前的,属于学生会活动的一环。
任何学生都可以自由地在指定用纸上匿名写下「意见」投入箱中,传达给学生会。「意见」种类繁多,从改善授课内容、要求修缮校舍损坏处这类正经的,到希望增加食堂菜单、想要更多假期这类基于欲望的,甚至还有告发性质的,比如谁和谁偷偷交往、讨厌那家伙希望想想办法之类,内容五花八门。
在学校的体系中,很多时候比起直接向老师提要求,通过学生会作为议题更容易通过。因此,这个略显古老的意见箱总是保持着一定的投入量,学生会每天都忙于应对。先不说那些根本无法处理的「意见」,对于正当的要求如果不认真面对,学生的不满就会像气球一样不断膨胀。
「对不起,是我们疏忽了。今后就算不是回收日也会检查里面的」
「不过马越老师特意送过来,省了我们一趟事,真是幸运。这个意见箱偏偏是木箱,特别重」
「先说好,下次我就校内广播让你们自己来取哦?」
朝阳半开玩笑地说着,马越却皱起了眉头。马越外表是个相当漂亮的美人,但性格直爽,对学生不太客气。想到什么就直言不讳,因此比起男生,她在女生中人气更高。
但另一方面,作为教师她也很受信赖,朝阳和观濑都对她比较亲近。
「到时候我会全力冲刺过去的。我原先是田径部的」
「不准在校园里跑。用竞走过来」
「对不起,马越老师。您作为文艺部和动画研究部的顾问已经很忙了,还让您为学生会的事费心」
「不,那边其实挺闲的,不用在意。动画研究部本来就只是挂个顾问名而已。所以与其对我低头──」
「呜,马越老师~。您走得也太快了吧~~」
又晚了一步,另一位女性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她比马越和观濑都矮,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甚至不像老师,但穿着整齐的西装,所以也是教师中的一员。
「──也要好好向芦屋老师道谢哦」
「为什么连我也要帮忙搬啊……我明明说过轻音乐部和铜管乐部放学后没时间的~……」
「协助学生会是全体教师的义务。和你自己的社团是两回事」
芦屋是马越的后辈,新任教师。负责科目是英语,正如她本人所说,赴任第一年就同时兼任轻音乐部和铜管乐部的顾问。
她和马越相比还很不可靠。毕竟资历尚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也可以说,马越在任职年限内就变得如此可靠,确实很了不起。
「谢啦,芦屋老师」
「谢谢您,芦屋老师。不好意思,还有两个箱子」
观濑低头致谢。朝阳瞥了一眼芦屋,她把学生会用的木箱放在桌上,又放了一个小一圈的粉色纸箱。
「要是马越老师能把两个都拿走就好了~……」
「不要」
(这拒绝也太直接了……)
「从明年开始,这个箱子就没有了」
观濑指的是那个粉色的箱子。明年就没有了──因为观濑要毕业了。
「我从没听说过啊,针对学生个人的『依赖箱』什么的~……」
「我一开始也吓了一跳。居然还有会长专用的系统」
「我只是想为同学们尽点绵薄之力而已,并没有觉得自己在做什么特别的事……」
「是啊。这虽然算不上什么传统,但因为会定期出现,所以还挺有名的──」
啪,马越把手放在观濑的肩上。入学后得知这个系统时,朝阳曾惊呼「真的假的」,同样作为教师的芦屋赴任后也大吃一惊。
唯独马越,不知为何一副习以为常的口吻,断言道。
「──那就是所谓的名侦探啊」
*
「水户口观濑。接下来要和那个女人分手吗」
「啊,嗯。如果可以的话」
回家后,偶尔会有穿着女仆装的雾里绪出来迎接。说是迎接,态度却相当傲慢,但这种时候两人一般会一起整理情报。
「方针上没错。在我看来,那个女人是最『危险』的」
目前,与朝阳接触最多的就是观濑。同时,雾里绪列为最需要注意的人物也是观濑。这里的「需要注意」,指的是「发现脚踏五艘船的可能性最高」。
「『危险』啊……这说法容易引起误会。会长确实如你所见,头脑非常聪明,思考条理清晰,思维也不僵化灵活得很。不过,连老师们都公认『名侦探』这种绰号的学生,可不是随处可见的吧」
「是啊。关于那个女人的传闻,不想听也会传到我耳朵里。什么解开了校内七大不可思议之谜啦,防患了校内爆炸恐怖袭击啦,发现了传说中的动画胶片成了亿万富翁啦,添油加醋得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了」
「……大概有一半可能是事实」
「什么啊那是。一半也够离谱了吧」
「意见箱」是普通学生匿名向学生会本身提出对学生会的要求或对学校整体的要求的系统。因此由学生会全体成员处理。
而「依赖箱」则是学生针对学生会长观濑本人,以记名方式直接提出烦恼或疑问,请求解决。当然,处理者只有观濑一人。
最初这只是观濑作为学生烦恼咨询的一环开始的行为,但依赖中不乏复杂离奇的内容,多次解决这些问题后,观濑甚至被教师们称为「名侦探」。
而且在几起事件──虽然只是权宜之计的称呼──中,朝阳曾作为观濑的助手协助解决问题。
「说到底,让学生直接解决学生的烦恼什么的,我总觉得太傲慢了,所以反对。那种事应该由拥有相应社会地位的人来做。民事的话找律师,刑事的话找警察。说到底,两边都还只是高中生小鬼而已。我真是搞不懂那些想依赖那个完美女人的家伙们在想什么」
(雾里绪你自己不也是那种「小鬼」吗……)
观濑个人运营「依赖箱」,纯粹是出于奉献精神。想帮助有困难的人,想为他们尽一份力──仅此而已。
朝阳知道这并非为了内申或评价,因此对不太了解观濑的雾里绪那番恶言恶语,感到有些不快。
「嗯?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了你喜欢的女人坏话,不高兴了?」
「差不多吧。会长真的很厉害。雾里绪你也可以去找她商量一次看看」
「那我就去咨询『班上有个男生脚踏五艘船』好了。那个女人会有什么反应,想想还挺值得一看的」
「别开玩笑了。话说,别讲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切,开个玩笑而已」
说到底,作为监视者的雾里绪不能直接介入朝阳的女性关系。虽然偶尔的协助是被允许的,但将真相泄露给他人,或者在她们心中植入疑惑之类的模仿行为,是严格禁止的。总之就是不能妨碍游戏。
雾里绪把晚餐整齐地摆上餐桌,然后粗鲁地用下巴指了指。
「晚饭。吃吧」
「谢谢。一起吃不好吗」
「哈?哪个世界有女仆和主人一起吃饭的。别小看人」
「我说了那么奇怪的话吗……?」
指出他们在学校明明一起吃午饭,雾里绪就露出明显嘲讽的叹息,开始往晚餐的蛋包饭上挤番茄酱。
「白天我是学生。穿着学生服的女仆,哪能叫女仆啊」
「主体居然是服装吗……!?」
番茄酱被工工整整地写成了「笨蛋」。如果有这种概念的女仆咖啡厅,雾里绪说不定能称霸天下。因为她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边吃边听着。你,太轻视那个女人了」
「会长吗?才没有。我反而对她评价极高啊」
「那种评价本身就错了。听好了?假设那个女人是名侦探大人──当她那卓越的推理能力指向你时,那个女人就会成为最危险的存在。明白这个意思吗?」
「明白,但是。为了不让那种情况发生,我在会长面前一直尽量表现得清白。我也在提防那个人啊……虽然心里并不想这么做」
「如果把『侦探』简单定义为『擅长揭露真相的人』,那么观濑确实拥有这种出色的能力。外遇这种事,往往从一点点疑惑和怀疑开始,然后顺藤摸瓜走向败露。目前观濑只是没有对朝阳发挥她的能力而已,一旦发挥,朝阳绝对无法隐瞒脚踏五艘船的事实。」
也就是说,观濑是最有可能终结这场游戏的人。
「一旦被怀疑就完了。我本来觉得比起那个田径部女孩,应该先解决这个名侦探,但顺序还是由你决定。你有什么想法吧?」
「没有呢。反而想听听你的建议」
「没有吗」
「怎么可能有。事情哪能都按计划进行,而且我本来就没什么计划。只是想着如果有机会就把话题引向分手而已……月足只是那个机会最大,仅此而已。会长这种人,贸然刺激反而更危险」
如果理由不充分就提出分手,观濑反而会探究他的意图。那样的话,她迟早会追查到朝阳的真实情况。那就是「终结」。
也就是说──对水户口观濑提出的分手,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在那一次,让她完全信服,不带任何疑虑地分手。
「现在总之,只能行动起来绝对不让会长怀疑。结和编实小姐应该是安全的,既然已经和月足分手了,只要留意织子小姐和会长,应该就不会发生最坏的情况。就算要等待时机,也得再花点时间」
「……哼。那才叫『计划』吧。自己没察觉吗?恶魔」
「至少说成是『希望的观测』吧」
一边考虑危险度和安全性一边和异性交往,怎么想都不正常。
然而,自己竟然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种异常,还在此基础上考虑下一步行动,朝阳有时会陷入自我厌恶,甚至感到恶心。
直截了当地称他为「恶魔」的雾里绪,某种意义上或许是朝阳的救赎。
「说到底,普通情侣是怎么分手的,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是不是需要什么重大契机之类的?雾里绪你知道吗?」
「性骚扰吗?别问女仆这种事」
「为什么啊……」
我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眉清目秀、才气焕发的这位引以为傲的女友,目前对朝阳来说是最强的敌人──
*
「程来君,我也想让你看看这份依赖书」
「可以是可以……但我看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不会的。不管怎样,能先看看吗?」
「好的」
第二天午休时被叫来学生会室的朝阳,从观濑手中接过了依赖书。
其他学生会成员都不在,看来观濑是以个人名义叫朝阳来的。
如果把观濑比作侦探,朝阳就是助手,但他做的事终究和学生会书记没什么两样──也就是各种杂务。体力活、联络工作,谁都能做的事。
因此他无法成为能填补她思维空白的聪明助手,但观濑说没关系,朝阳便仔细地通读了那份依赖书。
「──男朋友可能有外遇,是吗」
「是的。依赖人是二年级的市川美々同学,她怀疑男友三年级的里见凌哉同学有外遇,希望我调查事实真相」
「男朋友有什么可疑举动吗?话说,这完全就是侦探的工作了。不是虚构的,是真实存在的那种。这种事不该找会长商量吧」
竟然是外遇调查的依赖,这已经不是学生会长的工作了吧。
朝阳心想,这种事应该去找电车吊环广告上那种专业侦探事务所才对。
「根据侦探业法,侦探不需要资格证也能做,所以我来做也没问题」
「问题不在这吧……」
但观濑的回答有点偏离重点。她偶尔会有天然呆的一面。
外遇调查──这个词让朝阳心头一惊。虽然完全没有表现在表情或气氛上,但内心深处还是产生了一种讨厌的侥幸感。
「这应该拒绝吧?不是什么事都该会长来做的」
「一开始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感情纠纷不是我该插手的,而且本校本来就禁止公开恋爱」
「我们可是违反了那条校规呢」
「法律和条例是用来遵守的,但校规是用来打破的!」
「这发言有问题……」
如果观濑是个严格遵守规则的人,根本不可能和她交往。正因为她像个花季少女,在某些方面相当随性,才有人情味和魅力。
至少看着她恶作剧般微笑的样子,朝阳由衷地这么想。
话题到此为止了吧──朝阳这么想着,观濑却又取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在得出结论前,能再看看这个吗?」
「好的。呃──」
朝阳浏览着依赖书。才看了几行,就不禁发出了「诶」的一声。
「依赖人是三年级的箕岛优同学,依赖内容是──」
「──箕岛同学怀疑男友三年级的里见凌哉同学有外遇,希望调查事实真相,这就是依赖内容」
来自不同依赖人,内容几乎相同的依赖。这意味着什么,朝阳也明白。
「……真的假的?诶,那这么说,这已经」
「是的。解决了。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仅凭这两封依赖」
「对吧。因为……他确实有外遇嘛。这位里见学长」
「也可以说他脚踏两条船。确实是在搞外遇。所以,我想和程来君商量一下──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观濑困扰地垂下眉梢。对朝阳来说,协助她解决依赖就像是敲边鼓的角色,很少由他来做决定。
「该怎么办是指……具体来说?」
「这件事,应该告诉市川同学和箕岛同学吗?如果只有一方的依赖,我本来打算一开始就拒绝的,但虽然是偶然,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却还要隐瞒,不觉得很不道义吗?不管是否接受依赖,只有我们知道真相,却刻意保持沉默……」
「……。答案看起来已经在会长心中了。如果您想要最后推一把,那我就直说吧。告诉她们吧,两位依赖人。真相必须弄清楚」
给予对方想要的答案,在人际交往中是非常重要的事。尤其是男女之间更是如此。朝阳似乎给出了让观濑十分满意的回答,她露出了如花绽放般的笑容,说了声「谢谢!」。
(──应该没说错吧。但是,总觉得。让会长介入这件事,是不是非常不妙?大概是因为内容本身的缘故吧……)
自己虽然完全不是当事人,但却抱着与依赖内容相似的隐情。
观濑很危险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加上她介入这件「重叠的依赖」,让朝阳产生了莫名的危机感──但他不知道这是否只是杞人忧天。
*
「那么水户口同学觉得,我和外遇对象哪个才是凌哉的本命呢?既然老师都叫你名侦探了,这种事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吧?」
「诶……」
通过老师传话,把三年级的箕岛优叫到学生会室,在隐瞒市川美々存在的前提下,告知她里见确实有外遇后,箕岛语气强硬地追问道。语气中还带着些许轻蔑──观濑并非被全校学生所喜爱。
箕岛并非出于好意,而是想利用观濑吧。
但即使是这样的对手,观濑也毫不介意,一边困惑一边回答。
「大家叫我名侦探终究只是玩笑话,而且本校原则上禁止恋爱,所以今后的事,希望箕岛同学你们在私下里慢慢决定方向……」
「就是因为有那种蠢校规,我才没法光明正大地找朋友商量啊。所以才这样抽出时间来找学生会长大人商量的?话说连这种事都查不出来还被叫名侦探,果然只是为了内申拍老师马屁吧?真好笑」
(态度真差啊……)
说到底,知道了谁是本命又能怎样呢。确认自己不是玩玩而已的立场就满足了吗?朝阳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应该赶紧请她走人。朝阳给观濑使了个眼色,观濑微微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里见同学的本命到底是谁,我会以我的方式调查看看的」
「真的要查吗!?」
「太好了。那知道了就发消息给我哦。啊,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关于凌哉的事,我可以先告诉你?」
「好的。根据学生名册,里见同学是轻音乐部的,对吗?」
不知吹的什么风,观濑没有从这件事中抽身。
得到了满意答复的箕岛,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手机展示给观濑和朝阳看。
「看这个!超帅的对吧!?」
「这是──演奏中的照片吗?这位就是里见学长」
箕岛的手机上,是一个站在舞台中央、在立式麦克风前弹吉他的男生的照片。被耀眼的灯光照耀着,满头大汗却用左手弹着吉他的样子,朝阳也觉得确实挺帅的。这应该就是里见吧。
「地点是某个live house吗?听说里见同学组了乐队,虽然在轻音乐部挂了名,但活动重心在那边」
「知道得挺清楚嘛水户口同学。对对。所以凌哉几乎不去轻音乐部,一直在live house演出。嘛,那种学校的玩乐社团?对以职业为目标的凌哉来说毫无意义啦」
箕岛露骨地轻视轻音乐部。她本来就是这种性格吧。
升阳高中有一条校规,要求全校学生至少加入某个社团。所以表面上不存在回家部,但实际上有很多只挂名的幽灵部员,可以说这是一条形式化的校规。
据说里见放学后也不去社团,而是定期去live house或录音室演奏。
「箕岛同学是排球部的吧?排球部活动日很多,不就没什么机会和里见同学见面了吗?我想放学后每天都有练习的」
「就是啊。一周有六天练习呢。不过我还是会想办法挤出时间的。啊,还有,凌哉有绝对见不到的日子。如果刚好和社团休息日撞在一起就糟透了」
「绝对见不到的日子……」
朝阳低声念道。正常想想,有那种日子的话,正好方便脚踏两条船。
说起来朝阳自己,也对每个女友都设定了见不到的日子。理由各不相同,学生会活动啦、打工啦、家里的事啦,虽然不是谎言,但也算不上完全清白。
观濑嗯嗯地点着头,询问起那个绝对见不到的日子。
「那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能用大型录音室的日子。那天他说要专心演奏,谁都不见」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暂时就这些,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会再去找箕岛同学的,可以吧?」
「谢啦,水户口同学。你果然是个超级好的孩子!那回头见!」
(真是现实的人……)
就这样,调查正式开始了。
就这样,箕岛离开了学生会室。留下的朝阳立刻向观濑发问。
「您到底打算做什么啊,会长。居然接受这种依赖」
「嗯……一方面是有点不甘心吧。比起『做不到』,『不做』更伤人自尊心不是吗。我不想被箕岛同学──或者说,被程来君认为,我连谁是本命都调查不出来」
「我才不会因为那种事就改变对会长的评价呢」
「那意思是,我的评价已经不会再上升了?」
「请您认为已经升到顶了好吗」
「唔唔」
观濑或许对被称为「名侦探」这件事有着自己的骄傲。虽然没有把那个称号当真,但被人小看还是会不高兴。尤其是在恋人面前。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自己也有些『在意的事』。想把那部分也调查清楚」
「诶?是指对那个奇怪的三角关系吗?」
「是的。所以,接下来把市川同学叫来问问吧」
观濑微微一笑。朝阳完全无法揣测她的思绪此刻正在何处飞驰。明明身处同地、看着同样的事物,却无法思考同样的事情。
那份「差距」──总有一天会将刀刃朝向朝阳的命运。
*
「诶、那、这么说,凌学长他,我不是本命吗……?那、那到底谁才是本命啊,学生会长您已经知道了吗……?」
这次叫来二年级的市川,告知她外遇是事实后,得到了与箕岛类似的反应。与态度强硬的箕岛相比,市川要软弱得多,没什么霸气。里见似乎在和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脚踏两条船。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如果市川同学希望的话,我会去调查的」
「……真、真的吗。那……请您调查一下吧?」
「当然可以。不过,如果您能回答我几个问题,会很有帮助的」
「好的……我会回答的。什么都……只要是为了凌学长」
(为了里见学长吗。虽然看起来不太像)
市川和箕岛性格看起来完全相反,但共同点是对男友里见的执着。「谁是本命」这个问题,反过来讲不过是想要「证明自己是本命的证据」。两人都毫不怀疑。对自己不是本命的可能性,连想都没有想过。
朝阳冷冷地这样思考着,而观濑则淡淡地推进着对话。
「首先,市川同学是文艺部的吧,大概多久去参加一次活动?」
「呃……每周两三次吧?就算不去,马越老师也不会说什么的……」
「原来如此。那么,关于里见同学,您了解多少呢?」
「了解多少……被您这么一问还真不好说。他在玩乐队,演奏的样子很帅,真心想成为专业音乐人……」
「比如说,有没有绝对见不到的日子之类的?」
「啊、有的。能用好录音室的日子,就见不到他」
(咦。那个设定是真的吗。那他不是在说谎,而是真的去录音室了?)
朝阳本来以为,里见是对其中一个女友编造了「好录音室能用的日子见不到」的设定,然后把那段空出来的时间用来陪另一个女友外遇。但市川和箕岛两人都提到了这个「设定」。观濑确认了日期后发现,那些「设定」的日子是完全一致的。
看来真心想成为专业音乐人的里见,唯独在这一点上没有造假。朝阳在脑中擅自更新了对里见的认知:只有对音乐是诚实的。
「我不太了解里见同学呢。市川同学,有没有把他实际在舞台上演奏的照片之类的,存在手机里?」
「有、有的!这个还有……虽然是视频」
和箕岛那次一样,市川也有里见的视频。两人一起观看,虽然角度和灯光颜色不同,但演奏的确实是里见本人。视频中他在舞台上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唱着朝阳也在哪里听过的西洋乐曲。
观濑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个视频,然后说了声「谢谢」。
「还有没有其他关于里见同学的,觉得不可思议或者有疑问的事情?」
「啊、呃、那个……。这种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如果难以启齿的话,不用勉强也没关系哦。如果是在男性面前感到抗拒的话,我可以让这位书记暂时回避,或者您不想口头说的话也可以用书面形式──」
「啊……不,我说。那个,凌学长是一个人住的,但是……做那种事的时候绝对是在酒店。从来不会带我回家……」
(哇啊)
真是赤裸裸的话题。朝阳根本不想知道别人的,更何况是高中生的情事,但观濑对这种话题似乎没有免疫力。该不会又不小心脸红僵住了吧──朝阳不安地偷偷看了一眼观濑的表情。
「──原来如此。那么,特别的日子……圣诞节或者彼此的生日呢?」
「所谓的节日活动日,基本都有演出……所以会提前或者延后庆祝。生日也……一样,因为有演出……」
(好、好冷静。侦探模式开启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动摇)
说她像变了个人也毫不为过。观濑极为淡然,此刻将所有信息都当作拼图的碎片来看待。绝不会因为一块拼图碎片而心烦意乱。无论那是什么内容,在名为真相的完成图面前都微不足道。
朝阳对对方的发言一一在内心做出反应,显得极其平庸──他再次痛感观濑和自己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我明白了。对了市川同学,您对音乐有兴趣吗?不是指听的方面,比如说有没有想过和里见同学一起演奏之类的?」
「啊、不,没有。我顶多算是听众……」
「谢谢您。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市川同学是怎么知道外遇这件事的?」
「诶、啊、那是……」
「这只是我的想象,但应该不是里见同学本人的失误,或者从朋友那里听来的传闻──而是有什么,让您加深了疑惑的『物证』对吧?」
观濑几乎带着确信如此总结。市川静静地点了点头──
*
「我也向箕岛同学确认过了,情况和市川同学几乎一样」
「也就是说?」
「就是里见同学平时的做法。两人在特别的日子都见不到他,也不会被带去他家,但都有肉体关系。而且两人对音乐都没什么兴趣。不过,单纯从见面次数来看,因为平时可支配时间的差异,市川同学那边似乎更多一些」
几天后的放学后。今天虽然没有学生会活动,但朝阳还是和观濑一起待在学生会室里。
在那里,朝阳听观濑汇报她整理的信息。不过,朝阳完全不知道这些信息到底有什么用。
「单纯见面次数更多的话……市川才是里见学长的本命?」
「是啊。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可是──」
观濑含糊其辞。朝阳正想进一步追问具体情况,就在这时,学生会室响起了敲门声。不等回应,门便哗啦一声打开了。
「我来了。被叫过来的。诶,这是啥?我还以为水户口要向我告白呢,结果有个不认识的家伙啊。这是整人节目?在拍视频吗?」
「不好意思,里见同学。你乐队活动那么忙还叫你过来。今天确实是能用大录音室练习的日子吧。辛苦了」
「是啊。那有话快说」
(和印象里一模一样的人啊……)
被叫来的里见轻浮至极,形象和实际发言完美吻合。应该是个挑人的性格。至少朝阳觉得自己不可能和他成为朋友。
「这位是学生会书记,也就是我的助手。今天叫里见同学过来的理由,我就直说了──箕岛同学和市川同学,对你来说到底谁是本命,我想直接从里见同学口中听到明确的答案」
(这也太直接了吧……)
要得出谁是本命的结论,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当然是由里见本人选出,然后观濑再转告给两位依赖人。朝阳本以为观濑会通过推理来得出结论,因此对她的选择反而感到惊讶。
不过,这确实是合理的做法,当然没什么可抱怨的。
如果说有谁会有怨言,那应该是突然被问到这种事的里见本人吧。
「哈?不,搞不懂啊。怎么突然来这套?真的在拍视频吧。别闹了」
「如果是录音的话,他作为证据正在录」
「对不起,里见学长。不是视频,请您放心」
「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哈,等等,真的假的。这玩笑也太过分了吧。水户口你啊,别以为受老师宠着,就能分不清好坏了?真的搞不懂你。小心我告你啊。喂?」
(露骨的动摇、粗暴的谩骂、拙劣的威胁。怎么看都……)
那样子简直是丑陋的抵抗。毫无疑问是被说中了,但里见还想掩饰。他本人大概以为脚踏两条船的事实还没被拆穿吧。
「市川也好箕岛也好,我都不认识!你有证据吗!」
「你对两人的称呼都是『小美』对吧?因为一个是市川美,一个是箕岛美」
(统一称呼──是为了防止叫错名字)
「啊……哈!?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观濑已经向市川和箕岛双方确认过称呼。两人都被里见叫做「小美」,她们也都接受了。大概是里见为了不一时失言叫错名字,想出的小聪明吧。朝阳心想,幸好她们的名字碰巧有部分重叠。
「我也可以出示证据,不过说到底这是市川同学和箕岛同学两人直接向我提出的依赖。她们已经在怀疑你了,再装糊涂也没什么好处,你觉得呢?」
「真的假的…………靠。哈…………」
里见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他像是被枪口指着放弃抵抗的犯人一样,举起了双手。那动作仿佛在说「我服了」。
「对不起水户口!就像你说的,我确实脚踏两条船了!谁是本命什么的,说实话都是玩玩而已,我从来没想过!不过这样下去我对那两个人也太抱歉了,所以我会和她们两个都分手的!」
(太轻浮了……)
就像一个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幼儿,里见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抱歉」,却不知道到底在向谁道歉。看不出他有什么罪恶感,旁人看着都觉得不舒服。虽然朝阳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这种厌恶感。
「──也就是说,这就是里见同学的结论吗?我都觉得太不诚实了哦?」
「啊,嗯。是啊。对不起,真的。给水户口你添麻烦了。啊,对了,作为赔罪,下次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我请客,不如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说起来我和水户口还没同班过呢,这不是正好的机会吗?」
「明白了。那么可以把你的手机拿出来吗?」
「好嘞好嘞」
里见轻佻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见状,观濑向朝阳使了个眼色。
「程来君,那个东西」
「啊,好的」
「诶?」
在叫来里见之前,观濑拜托朝阳去跑了个腿。
就是去观濑指定的几个社团露个脸,借某样道具回来──但朝阳并没有被告知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按照指示,朝阳把那些东西拿到观濑面前。
「搞什么啊?水户口」
「我是学生会长。要借助力量的话,当然得先从各个社团那里入手了」
观濑把道具在桌上摆开。里见发出了莫名其妙的叫声。
「哈?粘土和粉?什么意思?」
「这是从美术部和科学部借来的粘土和铝粉。不好意思,里见同学,可以把你家的钥匙和手机一起借我吗?只要几秒钟就好」
既然是学生会长的请求,各个社团都很难拒绝。因为惹观濑不高兴的话,万一被强加什么对自己社团不利的条件就麻烦了。所以当朝阳说「会长想用」的时候,粘土和铝粉都毫无疑虑地被借了出来。
里见和朝阳都还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里见只是乖乖照做,把自己家的钥匙和手机递给了观濑。
「这是弹子锁吧。谢谢,马上还给你」
「弹子……什么?」
(确实,弹子锁在安全性上有问题。这个人是一个人住……经济上,住的应该不是什么好房子吧)
钥匙上有山形锯齿状刻痕,这是弹子锁的特征。虽然是大家都见过的钥匙形状,但另一方面在安全性上也常被指出有诸多缺陷。廉价公寓还在普遍使用这种锁,朝阳隐约察觉到了里见的家境情况。
观濑把那把钥匙用力按进粘土里取了个模,立刻还给了里见。
只是那动作,小心得像是在触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说水户口,你是不是经常被人说奇怪啊?」
「是啊。应该会有这种声音吧。所以接下来,我就来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你的手法」
「所以说什么手法!?」
观濑把铝粉,哗啦哗啦地撒在里见的手机屏幕上。
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被粉末弄得脏兮兮的,里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喂,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我马上擦干净。铝粉主要用于涂料,是一种使用时需要注意的粉末。本校科学部偶尔会在实验中使用,有时会向学生会提交采购申请。所以我知道有一定储备」
观濑从怀里掏出手帕铺在桌上。然后把刚才沾满铝粉的里见的手机,倒扣在那块手帕上翻了过来。
粉末簌簌落下,接着她把手机屏幕展示给里见看。
「它的另一种用法就是──检测指纹」
「哈?指纹?我说,你在我手机上取我的指纹要干嘛啊?」
「是啊。恐怕检测出来的主要是里见同学的指纹吧。说不定还会出现其他人的指纹,但我本来就没有指纹数据,也不可能进行指纹比对。所以该看的是,指纹大量出现的位置」
指纹中所含的油脂与铝粉结合,让指纹清晰地浮现了出来。不过,并非整个屏幕都布满指纹,仔细看能发现指纹浓淡有着特定的不均。观濑想要的,正是这种不均。
「这部手机平时用人脸识别解锁,但也可以用6位密码解锁对吧?人脸识别不工作的时候就会用密码。演出后满头大汗、发型也乱了,人脸识别经常失效吧?那种时候,你就会快速输入密码」
「不,所以说,那又怎么样?」
(指纹残留较多的是──按密码的数字键来说,大概是1、7、8、9、0附近的位置。也就是说这个人经常按这些键)
观濑又取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把屏幕上的铝粉全部擦干净。连同指纹和皮脂一起擦掉后,屏幕变得闪闪发亮。
然后观濑把里见的手机屏幕朝向自己,想要解锁──当然是人脸识别,对别人的脸不会有反应。取而代之的是,出现了密码输入界面。
「里见同学喜欢音乐对吧。我刚好也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就想着会不会是这样,试着检测了一下指纹──果然猜中了」
观濑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密码。紧接着,里见的手机轻易地突破了安全防护,向不同的持有者展示了主屏幕。
「虽然有好几个候选──700918。这就是里见同学的手机密码」
「等、为、为什么……?诶?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会长。您怎么知道的?感觉就像普通的黑客一样,好可怕」
「是忌日哦。吉米·亨德里克斯的。程来君也至少知道名字吧?」
「呃,嗯,真的只知道名字而已。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里见同学演出的照片时,发现他是用左手弹吉他,觉得很少见。然后看视频的时候,他正好在唱吉米·亨德里克斯的曲子。听说对于左撇子吉他手来说,吉米·亨德里克斯就像神一样的存在,所以里见同学肯定也把他的……」
「真的假的……」
从一张照片和一段视频,就能洞察到这种程度,甚至联想到密码,朝阳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思路。就连吉米·亨德里克斯是左撇子这件事,对没兴趣的朝阳来说也是第一次听说。
「我对里见同学没什么兴趣,都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推测。更何况是对里见同学有兴趣的人,肯定一下子就能想到。啊,顺便说一下,这个指纹检测法──就算不用铝粉,用面粉、粉笔灰、粉饼类化妆品也能做到哦」
「水、水户口。你到底……」
「手机还给你。我又不是里见同学的女朋友什么的」
把手机还给里见后,观濑用手帕擦着自己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动作明确地表示出对里见的拒绝。
朝阳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虽然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朝阳肯定想不到这一层。因此,也无法向对方追究什么。
观濑不同。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正姿势,注视着里见──
「里见同学。脚踏三条船,也太过分了吧?」
──用极其冰冷的声音,如此宣告。
「哈…………诶?」
「用刚才的『手法』,你的本命偷看了你的手机,知道了你外遇的事实。肯定是早就有外遇的迹象了吧。但一直没有明确的证据。手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个人信息的集合体。即使是家人和恋人也不会让看里面的……」
之所以能轻易地抛弃市川和箕岛,是因为她们只是玩玩而已。那么本命另有其人,也就不足为奇了──但就算直接问里见,他也只会否认。
甚至,他有必须否认的理由。观濑是这么判断的。在朝阳看来,此刻的观濑相当可怕。既不生气也不烦躁,只是一如既往地,想要把对方逼入绝境。那种淡然、冷静的态度──如果是朝向自己的话。
「那位本命掌握了你外遇的事实,然后就想了吧。能不能想办法让你和那些玩玩的对象分手呢。虽然该被责备的是你,但可悲的是外遇对象才是受害者。先不说这个,那位本命采取了行动。她向市川和箕岛两人的家里,匿名寄出了告发信──」
「…………」
观濑从一开始就觉得事情的开端很奇怪。怎么可能偶然在同一时期,分别收到来自不同的人、怀疑同一个男友外遇的依赖呢?从这所学校的风气来看,虽然确实会有人找观濑商量各种各样的事,但只有这种奇妙的偶然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她推测,市川和箕岛并非从里见的行动中察觉到外遇,而是由于某种外部因素,同时得知了这件事。
向市川和箕岛确认后,果然两人都是因为「家里信箱收到了奇怪的信」,才开始强烈怀疑里见有外遇,进而向观濑提出了调查依赖。
「那个,会长。为什么那个人要用寄信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我觉得直接告诉两个人不就行了吗」
「大概是不想暴露自己吧。而且,只要先种下疑念,她知道以里见同学的性格,总有一天会抛弃那两个人的。事实上,被我追问的时候,里见同学就轻易地舍弃了她们。我也算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水户口!抱歉,我差不多该走了!你别到处乱讲奇怪的话,不然我真的会找律师的!回见!」
里见急忙站起身,像是要逃跑似的冲出了学生会室。看来一旦情况对自己不利,他要么选择破罐破摔要么选择逃之夭夭,性格实在算不上好。
「啊,里见学长!」
「没关系。我已经没什么要问他的了」
观濑静静地制止了想要追上去的朝阳。朝阳便也作罢。
「结果……两个人都不是本命啊。这件事我去告诉那两个人吧。会长应该也不想说这种话」
「不用,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说吧。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掉才行」
「诶?」
「程来君说过对吧?『真相应该弄清楚』。我也这么认为──所以能再帮我一下吗?再稍微花点时间」
「这个……倒是没关系」
依赖本身是调查谁是本命──结果只留下了「两人都不是本命」这个事实。那接下来就该是里见他们自己内部解决的问题了吧。
即便如此,观濑还是不肯停下。因为还有未完成的事。
「我有个人想让他听听这段录音。我现在过去那边。离完全放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程来君请在那之前,按照这个备忘录上写的去这里行动。之后我们在学生会室会合」
如果说名侦探的条件就是揭开一切真相的话──果然,观濑就是这样的人。
朝阳静静地点头。然后按照吩咐,一小时后,朝阳执行了观濑的指示。
他进入放学前的广播室,准备校内广播,宣告道。
「──学生会通知,有请芦屋老师。学生会有紧急报告,请速到学生会室。重复一遍,学生会通知──」
──并且,说出了里见「本命」的那个人的名字。
*
「都、都说了,今天本来可以早点下班的,到底什么事啊!?」
芦屋老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学生会室。看起来正好是下班前,已经做好了回家的准备。观濑和朝阳静静地迎接了她。
「不好意思,芦屋老师。或者说,我该叫您『小美』老师?」
「哈……?水户口同学,你说什么?」
「老师。您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去哪里,当然是回家啊……我说,到底有什么事啊!?」
「是去录音室,还是去他家?我对这些没兴趣。不过,如果要递『告发信』的话,比起寄去学生家里,偷偷在学校里动手反而更不容易留下痕迹吧?因为学校里有其他学生的眼睛,所以您才特意避开了?不过,常识性地想,拿到学生的住址本身就……」
而且,她和市川、箕岛都没有直接交情,也没有共同的朋友熟人。连接两人的,只有里见是她们的男友、以及她们都被那个男人玩弄这一点。
「如您所愿,里见同学好像会和那两个人分手哦。这样您满意了吗?」
芦屋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学生会长,不再是一名普通学生,而是被她认作了自己的「敌人」──那张脸,在朝阳看来,确实已经扭曲了。
「对不起啊水户口同学。我可以回去了吗?学生会恶作剧把老师叫来的事,明天我一定会好好向其他老师们报告的哦?」
「作为本校的学生会长,同时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斗胆奉劝您一句。芦屋老师,偷偷和学生交往、发生肉体关系,从条例和服务纪律的角度来看,还是停止比较明智。至少,能不能等到里见同学毕业的那一天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个人,真像个孩子。不是指身高,而是内在)
里见不想被触及「本命」的话题,所以才选择逃跑──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在和老师交往。同样,作为「本命」的芦屋也绝对不能让和学生交往的事曝光。这两个人,绝不会轻易承认交往的事实。
「我想我们彼此也没什么好继续纠缠的吧。芦屋老师,可以把您家的钥匙给我看看吗?您肯定带着吧──因为您现在要回家了」
观濑特意选在完全放学时间前动手,是因为算准了今天芦屋绝不会加班。平时放在储物柜里的贵重物品,下班回家时肯定会随身携带。
芦屋咂了咂舌,从手提包里掏出钥匙,粗暴地朝观濑扔过去。旁边的朝阳伸手接住,递给了观濑。
「谢谢你,程来君。这把钥匙──是内铣槽锁对吧」
「哈?那又怎么样?」
内铣槽锁与弹子锁不同,钥匙轴上不是锯齿状刻痕,而是有多个圆形小凹点,是现在主流的钥匙类型。
观濑数次摇了摇头,把芦屋的钥匙放在桌上。
「不对哦,老师。这是您家的钥匙对吧?我想看的是,他家的钥匙──您的那个手提包,可以让我们检查一下吗?」
「怎么可能让你查!!我说,你懂不懂什么叫隐私啊!?明明脑子挺好使的,却连这种事都不懂,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小鬼!!」
芦屋露出牙齿咆哮着拒绝了观濑的提议。朝阳看着眼前这个平时看起来靠不住、甚至有些软弱印象的女人,此刻露出了完全无法想象的一面,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颤。
「确实,作为学生的我和程来君,没有权利检查老师的随身物品。那么,能不能请您代劳呢──马越老师」
「!?」
就在那个名字被呼唤的瞬间,学生会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明明现在双手是空的,却特意用脚开门──或许是因为出现的马越老师,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不行哦,芦屋老师。不能把学生叫成臭小鬼」
「我们没被叫成臭小鬼啦」
朝阳和观濑同时吐槽。只是被叫成小鬼,不是臭小鬼。
马越噔噔噔地走到芦屋面前,伸出一只胳膊。
「手提包,能让我确认一下吗?放心,看一眼就还给你。我现在也很混乱啊,这两个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观濑让马越听那段录音的对象,就是文艺部的顾问马越。
因为文艺部的市川也牵扯其中,马越也不能说完全与此事无关。更重要的是,面对身为教师的芦屋,观濑需要一位同为教师的盟友。
所以在和朝阳分头行动的时间里,观濑说明了所有情况,说服了马越。
「可、可是啊!那你早点警告那两个人让他们停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马越老师也要来看我的包啊!?」
「我不是说过了吗。协助学生会是全体教师的义务」
只丢下这句话,马越就像是抢过来似的夺过了芦屋的手提包。
不过,在开始检查之前──马越瞪了朝阳和观濑一眼。
「先说好,如果查了这个包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件事就作为水户口同学和程来君的越权行为,严肃处理。情节严重的话,可能要你们在反省之后退出学生会。你们有这个觉悟吗?」
「这个……既然是相信会长行动的结果,我也只能接受了」
「我有觉悟。虽然平时不敢保证,但只有今天,芦屋老师确实带着那把钥匙。里见同学说『能用大录音室的日子』,就是你们两人幽会的暗号吧。如果芦屋老师没有他家里的钥匙,那就说明──」
男女关系中,「本命」和「玩玩」的区别。
虽然差异会体现在很多方面,但观濑有一个最明确的判断依据。
「──老师您也不过是玩玩而已,并不是什么本命。仅此而已」
有没有把备用钥匙交给对方。因为对于「玩玩」的对象,是不会交出自己家的备用钥匙的。
「……唔!!水户口!!」
「啊是是是。你一着急就会变身野兽是吧。真可怕」
大概是觉得自己作为「女人」受到了侮辱吧,芦屋双眼充血、怒形于色。马越轻轻挡开她,开始检查手提包。然后立刻,从里面取出了一把钥匙。
「──我说,芦屋老师。这把钥匙是啥?你家的钥匙,是桌上那把对吧?和这个完全不一样的……这个超可爱牛奶色的?是谁家的什么钥匙啊?」
「是弹子锁哦,老师」
马越随口乱起的名字让两人再次吐槽,钥匙是什么种类根本不重要。
芦屋咬着嘴唇,浑身颤抖。
朝阳看着她的样子,立刻明白这是在争取时间编造借口。
「……那、那是我娘家的钥匙!我的!娘家的!!」
「嘿~,这样啊。可是芦屋老师这么说呢?」
「那这样的话,可以请您把那把钥匙放进这个粘土模子里试试吗?刚才我们已经用这块粘土取了里见同学家的钥匙模型。如果那真的是芦屋老师娘家的钥匙,应该和这个模子完全不吻合才对」
「水户口同学,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啊……」
(我也想这么说啊,马越老师)
铝粉的用法当场就明白了,但当时用粘土的理由,是为了准备这个用来追究芦屋的决定性证据。马越对观濑先发制人的速度感到目瞪口呆──而朝阳则对观濑的先见之明,再次感到恐惧。
马越把观濑递过来的粘土模,嵌上芦屋的那把钥匙。钥匙分毫不差地、完美地沉入了那个模子。「哦哦」,马越忍不住发出感叹的声音。
「不对!!是水户口、是你动了手脚!!马越老师你被骗了!!」
「可是芦屋老师又这么说了呢?」
「那我们就四个人一起拿着这个模子去锁匠那里吧。请他们按照这个模子配一把钥匙,然后实际去里见同学家的门上试试。如果这个粘土模是我为了陷害芦屋老师随便做的,那钥匙肯定打不开门对吧?」
「我说啊。怎么办呢,芦屋老师?其实也不用特意用粘土配钥匙什么的,现在就和我一起去里见同学家家访,用这把钥匙试试不就行了?如果是你娘家的钥匙,肯定打不开那扇门吧?那样事情不就解决得更快了?」
「……唔、……!」
就这么办吧──芦屋就算嘴被撕裂也说不出口。因为无论怎么辩解,这把钥匙能打开的,只有里见家的门。那等于自己把自己的脖子往绞刑架上送。
马越静静地吐了口气,把手中芦屋的钥匙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不管怎样,这把钥匙我先和这件事一起保管了。今天你先回去吧,芦屋老师。到底什么是真的,明天应该在更有分量的人面前说清楚比较好」
被这么催促后,芦屋脚步虚浮得像个伤病人似的离开了。无言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学生会室暂时陷入了寂静──紧接着,马越咚地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们俩可真敢干啊~。啊真是的,这下怎么办才好?哈~」
「呃……算是解决了?吧?」
「对不起,马越老师」
「别道歉啊名侦探!学生会长又没做错什么,不如说还揭发了教师和学生淫行的事实~!只是我们学校的理事长是个最讨厌这种事的老古板,说明情况的时候肯定要把我推出去,然后连我也要被迁怒,这点真的很烦而已」
马越用介于叹息和吵闹之间的张力抱怨着。朝阳很少见过老师这种真实的反应,感觉还挺新鲜的。
「说起来,刚上任的理事长,好像和马越老师差不多年纪吧?」
「搞不好还是朋友呢!姑且算!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这么想的!」
(真是意外的交友关系)
大概是想到了明天开始的劳心费神,马越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观濑轻轻地摸着她的背安慰着──立场完全反转了。
「……后续的事情,我们这些大人会处理好的。水户口同学和程来君也辛苦了。至少你们稍微纠正了一下校内的风纪。所以这件事注意不要外传,今天就先回去吧。啊,但是……」
「「?」」
「你们俩也不准沉迷淫行哦?高中生最多只能到接吻」
面对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的马越,观濑和朝阳同时腰都软了。
「等、老师!您在说什么啊!?」
「是、是啊!我、我和程来君,怎么会……!」
「诶?你们俩不是偷偷在交往吗?骗骗那些小角色还行,可骗不过我的眼睛哦。我不会责备你们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只要你们清清白白正正当当地交往就好。但是程来君,你可不准脚踏三条船哦?」
「我、我不会的……」
三条船是不会的。倒不如说已经脚踏五条了──这句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马越老师意外的好眼力,让朝阳觉得她其实是个需要注意的人物。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背地里思虑深远,有着看穿人的能力。毫无疑问是位好老师。
「不过啊,脚踏多条船的男人真的是最差劲的。不管是故意的还是什么,那种家伙就算被杀了也不算犯罪,那种家伙就算被杀了也没资格抱怨。所以我不希望程来君落得那种下场,也不希望水户口同学变成那种杀人犯。我的愿望就只有这些了」
(这个人过去发生过什么吧……)
「真、真是过激的玩笑呢……」
马越没有回答这到底是不是玩笑,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她要在学生会室再待一会儿,然后把这次的事件向上报告,所以两人在这里似乎已经碍事了。
向她行了一礼,朝阳和观濑也离开了学校。
*
「──顺便说一下,用粘土取模,好像是配不出钥匙的哦」
「诶。是这样吗?」
走在已经完全黑下来的路上,和观濑并肩而行时,她突然小声这么说道。朝阳本来以为既然粘土模做得那么精细,配钥匙肯定没问题的。
「那会长为什么特意要用粘土呢?」
「是为了让主张更有说服力。所以,如果芦屋老师知道这件事的话,说不定就会继续装糊涂了。而且我也不觉得她会特意去里见同学家验证」
「原来如此……还真是走了一步险棋啊」
本以为观濑的逻辑和证据都完美无缺,行动时没有丝毫迷茫,但看来并非如此。只要能达成从心理上击溃芦屋这个目的,过程什么的都无所谓吧。朝阳打心底里感到佩服。同时将一丝恐惧深深隐藏。
「……程来君」
「是?」
「程来君的手机……那个,是可以给女朋友看的类型吗?」
观濑怯生生地这么问道。经过这次的事件,她可能被某种不安驱使了吧。朝阳回答「当然可以」,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放到观濑手里。
「密码是我的生日加上现在的年龄。所以每年都要换一次密码哦,我」
「那就是,061116……?」
6月11日是朝阳的生日。刚好下个月,又得换密码了。
观濑试着输入了那个密码,主屏幕立刻出现了。
「里面,您看也没关系的。虽然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不用了!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那个,从怀疑中是产生不了信任的。我、我真是太差劲了……」
「没办法啊。毕竟刚见过里见学长那样的人」
如果要朝阳送给里见一句话的话──那只会有一句。
(太天真了。同时拥有多部手机,可是外遇的基本吧)
刚才交给观濑的手机,只用来和观濑联系。完全没有其他四人的痕迹──朝阳同时拥有好几部完全相同的手机,分开使用。
主动敞开心扉,获取对方的信任。如果是为了打消观濑的疑虑,告诉她手机密码之类的根本不算什么。朝阳自然地察觉到自己正在进行这种算计──
「……说真的,搞外遇的男人,真是最差劲了」
──他低声对自己说着,而观濑则点头同意道「完全正确!」。
*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看到怪物了?」
回到家,在家的女仆立刻半笑着问道。朝阳无言地点了点头。
反正雾里绪肯定已经掌握情况了。跳过过程,直接说出真心话。
「……那个人,会长,太可怕了。一旦被她怀疑──就完了」
之前观濑也曾作为名侦探华丽地解决过案件。朝阳当时作为助手在旁帮忙,所以确信她的能力是真实的。
但通过这次的事件,朝阳才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有一把能斩断一切的利刃,只要它的刀尖绝对不会朝向自己,要称赞它是把宝刀是很容易的。但是,一旦要亲身体验它的锋利,恐怕任谁都会觉得宝刀是个麻烦。
朝阳不禁想象。观濑用那份能力,轻易地将自己一刀两断的未来。
那份堪称异常的力量──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就是《异常才觉》。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了吧──」
雾里绪眯起眼睛瞪着这边。言外之意是在责备朝阳认识太浅。
「──你在交往的那五个女人,全都不是普通人」
第一年的条件是,同时和游戏主办方选出的五名女性脚踏五条船。
并不是随便哪个异性都行。重要的是「游戏主办方选出」这一点。
也就是说,月足、火爪、水户口、心木、千金,这五个人都拥有被那个自称世界之王的怪老头看中的、某种特异且杰出的能力。
「今天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和其他人相比压倒性地突出的,个人的『隐藏才能』……那就是《异常才觉》对吧?」
「没错。或者说,对于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能力,我们也姑且这样称呼。嘛,这也是那个老头花钱研究出来的,人体生理学和脑科学的新定义啦。我都那么提醒你要注意了,结果你还是」
「是我不好」
「那位名侦探小姐的《异常才觉》就是《推理力》。在解谜方面,能发挥出异常的能力。本来基础能力就高,毕业后应该去当警察或者检察官才对。那样的话日本的检举率和有罪率,肯定会受到明显的影响」
虽然不清楚观濑本人有没有自觉,但在谜团缠绕的状况中,她的高规格能力会被进一步磨砺。明明只是牵个手都会脸红的性格,一旦涉及到案件信息,不管从中能得到什么都完全不为所动。
「……我会更加注意会长的。比之前更注意。虽然我不觉得那样做就能怎么样,但──唯独不能让那个人产生怀疑」
「哼。说来容易做来难。搞不好已经为时已晚了」
「也许吧。但是,如果连那种事都去在意,只会越陷越深。因为我那种纠结的思考方式,那个人肯定会察觉到的。从明天开始我会正常表现的……」
多亏和雾里绪谈了谈,想法多少整理清楚了。老实说,看完今天的推理秀后,朝阳实在不觉得从明天开始还能轻松维持现在脚踏四条船的状态。
而且,对观濑的这种恐惧和胆怯本身,都有可能成为推理的材料。最重要的是,观濑本人是无辜的──自己的心会在她那正直的光芒下腐烂,问题出在朝阳自己身上。
「哼。如果你只把注意力放在那位名侦探小姐身上,那样也很危险。其他四个人,也都各自拥有相应的才能。所以对现在的你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安全的女人。这点也给我记住」
「……那雾里绪呢?」
「啊?」
「雾里绪难道就不安全吗?」
对朝阳来说,这是非常坦率的疑问。嘛,虽然雾里绪的性别是不是女性还不清楚,但这里应该只讨论「安全」这一点吧。
「…………哈。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随便判断去」
「是吗。那我就当你是安全的了」
「吵死了。比起这个该吃饭了。快点吃吧,笨蛋」
说是掩饰害羞也太粗暴了,所以大概不是吧。
但是,朝阳实在无法对这个披着女仆外皮的监视者产生什么坏印象。至少,在自己投身于「其他」的时候,荫雾里绪不是敌人。
「谢谢。今天的菜单是?」
「粥」
「诶」
仅仅是这样,就感觉心里轻松多了──
《第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