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赌上全部人生,也想胜过银之魔女。

第一卷 第三章 魔女的吻

作者: 深水红茶 更新时间: 2026-08-26 09:44:14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我讨厌死那家伙了!」

嘭、嘭、嘭、嘭、嘭!

回到宿舍自己房间的芙兰不停殴打着爱用抱枕(附带库尔艾尔的肖像画)的正中。

「那家伙怎么回事啊!她以为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到这个地步的啊!?呜呜,库尔艾尔那个蠢货!」

噗噗噗噗噗!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那家伙真是要气死我了!」

「芙兰大人,差不多就停下吧。里面塞着的棉花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外面的布也要再次破损了哦。这样的话总计就是第十八次破损了。」

「…………哼。今天就暂且放过它吧。」

芙兰把抱枕丢到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

「……呜呜……凯伊,膝枕。」

「好的。话又说话来,真是无法理解呢。」

凯伊脱下鞋子,坐在了床上。

芙兰改变身体朝向,把头枕在专属女仆的大腿上。

「不仅在贵族社会中报上假名,还把魔法的实力隐藏起来。这几乎就是在让别人欺负她啊。」

「反正她肯定是想着『隐藏真实实力假装是凡人的自己真帅啊~』这样的事吧。」

「不会吧,她又不是芙兰大人。」

「就算是我也不会这么想啊!」

「但是您不是很喜欢那样的故事集吗?」

「等、你!」

「不过,这个暂且不谈。还有其他地方也很奇怪。」

「……是呢。」

没错,尽是些奇怪的事。

「除开希亚——为什么其他同级生都不认识那家伙?那家伙是Lions Magia的优胜者吧?」

而且她还是用那种足以名留青史的超夸张方式获胜的。

就算没有亲眼所见,至少应该听说过优胜者的名字吧。

但事实是,除了我和希亚,其他人看上去完全不认识她。

仿佛那场比赛根本没有发生过。

又或者,她自称「达斯特恩德」的原因就与这相关?

……调查一下吧。

「凯伊。如果要入手其他学生的个人情报,你觉得有什么好方法?」

「唔嗯」凯伊把手放在下巴处。

「是呢……虽然有很多种手段。比如,潜入学生会?」

「哼~?」

「卢克雷齐亚现在的学生会长是蕾蒂西娅第二王女。毕竟是王族,拥有的权限很大,学生的情报应该也比较全。」

「Good。」

芙兰高高抬起脚,像是弹起来似的猛地跳下床。

「但如果是我的话,没有偷偷摸摸潜入进去的必要。」

有一个可以更加堂堂正正、从正面进入的方法。

说我滥用个人信息也好,私用职权也罢。

只要能和那个女人战斗并取得胜利,我才不在乎什么手段。

第二天,按照课程的授课开始了。

「那么下一问,关于魔力的定义,芙兰朵尔同学,请回答。」

「是。所谓魔力,是使用体内的小源(Od),将空气中的大源(Mana)吸收进自己的体内,并转化为自身属性的一种不可见物质的总称。」

「没错。那么,小源、以及大源又是什么呢?」

「小源是生命所拥有的灵魂的能量,也被定义为生命力。大源曾经被解释为与小源同样的物质,但在<书架之魔女>恩迪提出的以太假说之后,现在主流的看法将大源认为是漂浮在大气中的微弱精灵集合体。据说阿斯特利亚的大气中有着比其他国家更多的大源,其成因有各种说法,但终究都是假设。」

「——太棒了。这是一个完美的回答。不愧是特待生呢。」

教室的各处都传来了感叹的声音。

「不愧是芙兰朵尔大人。」「长得如此可爱,学习还这么优秀。」

赞美之声真是令人心情愉悦。五年间我可是不惜牺牲睡眠时间拼命学习到现在,这种程度当然是轻而易举。

但是「可爱」是什么意思。不应该是「美丽」或者「端庄秀丽」吗……?

先不说别的,总之理论课轻松搞定。而实技,比理论课还要轻松。

第一次的实技训练,是讨伐三只由导师召唤出来的假想精灵。

对于阿斯特利亚的贵族,特别是贵族中的魔法使们来说,从栖息于国土上的魔物手中保护平民是义务。

因此,课程内容也更接近于实战。

【火与风啊。如燎原之势,将其悉数焚尽】

芙兰挥舞了一下魔杖,火炎之刃便把假想精灵全部打倒了。

「不是吧,一击就?」「刚才那是双重属性的魔法吧。」「第一次见。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啊……」

乡下贵族的小姐们刻意与芙兰拉开距离,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爵位、实力、容貌、社交性。各种因素混在一起,学年中已然形成了等级制度。

当然,不用说芙兰也是最上位。

而另一边,在等级制度的最下位的是——

瞥了一眼训练场的某个角落,芙兰皱起了眉。

「……真是的。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芙兰都要忍不住咋舌了。

库尔艾尔的动作就是如此缺乏亮点。

生成的冰块勉强有拳头大小,不知道是不是魔力操作无法起效,攻击的轨道也非常简单。

这样的攻击当然很容易就被假想精灵躲开,随之遭受反击。库尔艾尔却连防御魔法都没有构筑起来,只能拼尽全力地通过在地上打滚来回避。

这个训练的规则是先打倒三只假想精灵的人先离开。

当然,库尔艾尔留到了最后。就算她勉强举起魔杖……

【冰啊,凝为碎砾】

施放的也尽是些初级魔法。

冰的碎块擦过疑似黑影的假想精灵头部——也仅仅是擦过就结束了。

实在欠缺威力。

导师对仍然举着法杖的库尔艾尔冷淡地宣布道。

「到此为止,准备下一个课题。」

不知从哪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气。

没有任何恶意地嘟囔了一句「早点放弃不就好了」,到底是谁呢。

芙兰把魔杖紧紧握在手里,力道之大,连杖身的黑曜石都要产生裂缝了。

果然,还是让人很不爽。不管是那完全不打算使出全力的样子,还是被人看不起还若无其事的表情。

我马上就把你那虚伪的假面给扒下来。

在那之前,需要些情报。芙兰抬头看向学舍的一角。

那是七美德之塔(Seven Virtue)的其中之一——<赞美>之塔。

学生会的办公室,便在这座塔内。

「失礼。请问雷因福雷斯特伯爵家的千金在吗?」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身披胭脂色的高年级学生来到了芙兰的教室。

在嘈杂的教室中,芙兰迅速从座位上起身。

「我就是芙兰朵尔。」

「啊啊,许久未见。」

这位带着泰然自若笑容的高年级学生的长袍搭扣上雕刻着的是『守护权杖之凤』。这是王家的护身短剑——古拉翠公爵家的家纹。

Lions Magia时有一位公爵千金获得了仅次于芙兰和库尔艾尔的高分。

她的名字是——

「我才是,许久未见,萝泽莉娜大人。」

萝泽莉娜·利德·古拉翠。是排在芙兰之后的,第三位获奖者。

她也一样入学了卢克雷齐亚。

「可以借用一点你的时间吗?」

「当然。」

身后的同班同学因为过于兴奋,发出一阵阵尖叫般的呼声。

萝泽莉娜是一位美人,在那份美丽之中又隐约带着几分忧郁的气质,是那种怎么看都很容易引得低年级学生骚动的外貌。

若是消息灵通的学生,大概已经知道她就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了。

将暗褐色的发丝挂在耳后,萝泽莉娜轻轻点了下头。

「请随我来。蕾缇——蕾蒂西娅第二王女殿下传唤你。」

跟在萝泽莉娜身后,芙兰有点迷茫。

萝泽莉娜是幼狮战的参赛者。也就是说,她亲眼见过库尔艾尔成功发动龙种的假想召唤。

那,应该找她商量现状吗?

话虽如此,那件事对萝泽莉娜来说也是一个痛苦的回忆。我也不想随便提起这件事,恶化她对我的印象。

……总之,先试探一下吧。

「您看了我的信吗?」

萝泽莉娜没有停下脚步回答道。

「毕竟带着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家纹呢,这可没办法无视。」

「这件事是我失礼了。因为我无论如何都想与学生会的各位拉近关系。」

昨晚,芙兰向萝泽莉娜的房间里投了一封信。宿舍的房间门下有缝隙,只是一张纸完全可以塞入。

而其中的内容,简单来说就是自我推荐。大意是——「我非常优秀,希望能让我加入学生会。」

「无妨。毕竟原本就有邀请你的打算。」

「倍感荣幸。」

「不仅是出生于伯爵家的特待生,还是史无前例的身披蓝色长袍入学。而且是位容貌出众,品行优良的淑女。你可是连高年级学生都在关注的焦点呢。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人先出手了。」

「出手?」

「想要独占优秀又可爱的低年级学生,像这样的高年级学生并不少见。如果有那种希望与你成为义姐妹关系的邀请,还是注意点比较好。」

原、原来如此。虽然听过传闻,原来这样的文化真的存在啊。

「这个时期有很多因为这个产生的纠纷。诶,麻烦的工作又在增加……」

萝泽莉娜把手放在眉间,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外表上看不出来,也许她平常还挺辛苦的。

「感谢您的忠告。但不知我是否有那样的价值呢。」

「嘿~?」

她那双如老鹰般锐利的双眸瞥了一眼芙兰。

「倒是很谦虚呢。以前的你看起来可不是这种性格。」

气氛突然紧绷起来。

「……不知您说的是什么事呢?」

「难道那一天,你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受人瞩目吗?要真是这样,那可就不是让人不爽这么简单了,简直是傲慢。在休息室向Miss库尔艾尔发起挑战的你,可与淑女一词相差甚远。」

萝泽莉娜形状优美的双唇弯出一个仿佛能看透内心的微笑。

「你是想知道她的事吧?关于这件事,学生会也有话想对你说。无聊的装乖面具还是卸下比较好哦。」

「欢迎您的到来,芙兰朵尔大人。」

阿斯特利亚的第二王女——蕾蒂西娅坐在办公桌前,脸上绽放出如花一般的笑容。

「距离我们上次这样见面,已经过去五年了呢。」

「久疏问候,公主殿下。」

「在这里我只是蕾蒂西娅。如果不好称呼的话,可以叫我『会长』。」

「那么,我就称呼您为蕾蒂西娅会长。也请直接称呼我芙兰即可。」

「好的,芙兰大人。」

她每次轻轻一笑,都让人恍惚觉得仿佛有星星散落在四周。

在从尖塔的窗户洒落的阳光映照下,金黄色的长发闪闪发亮。碧绿的眼眸、白皙的脸颊、玫瑰色的嘴唇。

这份耀眼的美貌让见到她的人都不得不承认——她拥有特别的血统。

「我拜读过您的信件了。实绩、能力、家世。无论着眼于哪一点,应该都不会有人反对芙兰大人进入学生会吧。」

「您过奖了。」

面对来自上位者的赞许,芙兰提起裙摆,以魔法使式的屈膝礼作出回应。

「但是……」

蕾蒂西娅微微抬眼,瞥了一眼侍立在身旁的萝泽莉娜。

「其实,我们正好有一件事想拜托芙兰大人。虽然把它当作交换条件有些失礼,但如果您能解决这件事,我们再议加入学生会一事如何?」

「交换条件……拜托我吗?」

「因为一些缘由,我们认为芙兰大人最为合适。」

芙兰思考了一瞬是否要接受,立马得出了结论。

说到底这是来自王族的委托,怎么可能有拒绝的选项。

「当然。既然是为了会长,我非常乐意接受。」

「哇,谢谢。那,萝泽,能麻烦你吗?」

「是。」

萝泽莉娅从自己的办公桌中取出了像是一封信的东西,并把它交给了芙兰。

「这是?」

「要说的话,算是一封申诉信吧。和您的信一样被投到了我的房间里。请读读看吧。」

读着读着,芙兰的眉间不禁皱了起来。

「……应即刻让库尔艾尔退学。简单来说,就是这样的内容呢。」

「没错。写信人虽然不明,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问题。」

信上的意思很明确。

那个无位阶的库尔艾尔作为一个魔法使实在是太不成熟了,也未曾听闻达斯特恩德这样的家名。这对其他学生也会产生坏影响,应立刻将她逐出学院。

以上。

「实际上,跟不上课程而退学的学生每年都有一定的数量。只是——」

「……库尔艾尔作为魔法使太不成熟了……?」

芙兰捏着信纸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不可能。」

「请冷静点,Miss芙兰朵尔。」

「那家伙只是在隐藏实力!二位应该也知道吧!?那家伙是百年,不,千年一遇的天才。那家伙是与大魔女卢克雷齐亚同等,甚至是在那之上的——」

「我说了,请你冷静。」

嘭的一声,一叠文件落在了芙兰的头上。

芙兰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不禁红了脸。

「那种事我们也再清楚不过了。你难道以为输了以后不甘心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是我失礼了。」

如萝泽莉娜所说,刚才的芙兰是有些急躁了。

若是亲眼见过那冰龙,谁又会质疑库尔艾尔的才能呢?

看来自己一旦扯上库尔艾尔的事,就会变得有些不对劲。得注意分寸才行。

蕾蒂西娅像是要调节气氛一般,微微一笑。

「正如萝泽所说。不管是我还是萝泽,当然芙兰大人也是,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实力。但是反过来想,也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这件事。」

「那是什么意思?」

蕾蒂西娅露出了有点意外的表情。

「您的父亲——雷因福雷斯特伯爵没有和您说过吗?」

「……我并无头绪。」

「是关于Lions Magia优胜者的禁言令。」

「诶。」

第一次听说。

Lions Magia结束后,芙兰马上就拜<燎原之魔女>为师了,而且还是寄宿弟子。

虽然也有收到家里的来信,但大多数芙兰看都没看就丢掉了。

说不定其中就混了有关禁言令的书信。

希亚与她处于相同立场,单纯只是本人忘记了吗?或是领地太过偏远所以没有被通知到?

「为什么会下禁言令……」

蕾蒂西娅目光四处游离,似乎在犹豫是否该开口。

「简单地说,海德莱茵伯爵违反了规则。」

「违反规则?」

「再深入的情况就不能告知一般学生了。总之,库尔艾尔大人的优胜从官方角度已经被取消了。不仅如此,陛下已下令要求相关贵族绝不可随意张扬此事。」

无论哪一件事,都是第一次听说。

库尔艾尔施展的魔法、她的胜利,全部都被当做不存在了吗?

「所以学生中了解库尔艾尔大人真实实力的,算上我们,也只有极少数一部分。」

「就连各位导师也不清楚吗?」

面对惊讶的芙兰,蕾蒂西娅点了点头。

「就连在入学测试的时候,库尔艾尔大人也险些不及格。先不说理论成绩,实技的成绩并不理想。不过——听说有谁打招呼开了后门。」

可能是她老家海德莱茵家的人,又或者是知道Lions Magia真实情况的某个人。

不,过程怎样都无所谓。问题是现在的状况。

过去的实绩被抹去,现在本人又在隐藏实力。客观来看,库尔艾尔毫无疑问是一个徘徊在退学边缘的劣等生。这样的话,投诉信的内容并没有任何问题。

而最麻烦的是,本人并不打算否定这些事。

无论如何,只要能有一次能让大家看到她使出真本事,这些问题就都能解决了。

那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特地入学卢克雷齐亚的。

(……还是说。)

难道有什么不能使出全力的理由吗?

说起来,Lions Magia后,库尔艾尔在走廊中蹲着。还以为是生病了,所以向她搭话,结果突然就被她抱住了——

「芙兰大人,您突然怎么了?」

「没!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那么,您说的委托是……?」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希望您能阻止库尔艾尔大人被退学。」

蕾蒂西娅继续说道。

「即便先不理会这封来历不明的文书,不久之后关于库尔艾尔大人的去留问题也必然会被提上议程。恐怕会有不少导师主张令其强制退学。可是——」

嘭!第二王女白皙的手拍在桌子上。

「可是您不觉得那样非常可惜吗!」

「——哈?」

「毕竟她可是那位库尔艾尔大人哦!?我现在依然会梦到Lions Magia最后的那个表演。芙兰大人也看到了吧?库尔艾尔大人操控的那条冰龙!。」

蕾蒂西娅难掩兴奋之情,猛地踢开椅子,欠身探出桌上。

「那位大人居然要中途退学离开学院,对于王国来说也是损失!事态极其严重!这种事情我决不能坐视不管!」

她气势汹汹地断言道。

旁边的萝泽莉娜捏了捏眉间,深深叹了口气。

「蕾缇。」

「——啊。」

蕾蒂西娅的脸颊上迅速染上玫瑰色。

作出与淑女身份不符行为的第二王女,可爱地轻咳了一声。

「失、失礼了。这样不行呢,一不小心有点激动过头了。啊,那个,当然我也对芙兰大人抱有非常高的期待。毕竟您可是担负起下一代未来的魔女候选人!」

「……这是我的荣幸。」

总觉得这个展开有点眼熟。

不过,算了。

说到底,想要他人注意到自己,就只能努力展示自身的价值了。

「不过,有一点我需要纠正一下。」

「什么?」

「比起她,还是我更优秀。终有一天,我会向您证明这点。」

因此,决不能让库尔艾尔被退学。

怎么可能让那家伙赢了就跑。

「那么——请容许本人芙兰朵尔正式接下这个委托。」

「小芙兰小芙兰。萝泽莉娜大人找你是有什么事啊?」

等芙兰回到教室,脸上写满了「八卦到底」的希亚凑了过来。

「邀请我加入学生会。」

「哇~!不愧是小芙兰。会计?书记?还是说,下克上代替萝泽莉娜副会长?」

「还没有决定。在那之前先给我布置了一个作业,我得快点解决掉。」

「作业?要希亚帮忙吗?」

希亚蹲下趴在桌旁,两侧的双马尾像是狗狗垂下的耳朵一般轻轻地摇晃着。真是个好孩子。

说起来,希亚也是知道库尔艾尔实力的人之一。

这样的话,和她说明情况、让她帮忙也是个选项?

但是希亚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会说谎的样子啊。

正当芙兰脑内打着小算盘的时候,希亚忽然开口说道。

「难道说,是关于小库尔艾尔的事?」

「……这都被你猜到了。」

这只狗狗,在奇怪的地方倒是这么敏锐。

「毕竟我们的学生会会长是那时候的王女大人嘛。而且小芙兰也莫名的特别有干劲。」

「我才没有特别有干劲呢,只是正常而已。」

总之,既然暴露了那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

芙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明了一下,希亚深深地叹了口气。

「哈——原来如此啊。」

说着露出了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点了点头。

「确实,再这样下去小库尔艾尔就危险了。毕竟本人是那个态度。」

视线的前方是独自坐在座位上翻阅着魔法参考书的库尔艾尔。

她完全被孤立了。既是庶民又是无位阶,就算抛开这个立场不谈,她那种冷淡的态度。完全看不出她想融入班级的意思。

说真的,这家伙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使用魔法了呢?小芙兰有什么头绪吗?」

「……谁知道呢。」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年前被库尔艾尔强行抱住的记忆,芙兰慌忙打断回想。

「理由是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别让她退学就行了。」

「说是只要不退学,但具体要怎么做呢?」

「这不是显而易见。」

阻止退学的作战芙兰早就考虑好了。内容很简单。

「总之,只要让她动真格地使一次魔法就行了。哪怕是硬来,也得逼她出手。」

「呵呵呵」芙兰发出了尽在把握般的笑声。【ほくそ笑む】

「哇——小芙兰超级像坏人的表情,好久没见过了。」

「吵死了。」

都说了我很在意这点啊。

有一种被称为魔晶石的道具。

是在涌现出魔物的土地之下能够挖掘到的,类似魔力的化石一般的矿物。

支撑阿斯特利亚经济的这种矿石,有些别的矿物没有的特征。

魔晶石会记忆魔法。在魔晶石附近使用的魔法属性、魔力量、术式、以及施术者的个人情报。这些内容会被刻入内部的结晶构造,并且保存下来。魔法具就是利用这个性质制作的。

芙兰已经让凯伊买来了几块合适的魔晶石。

剩下的就是要让库尔艾尔在魔晶石的旁边使用魔法了。

关键在于如何让她使用魔法——这周,恰好有个合适的课程。

三天后。

芙兰她们卢克雷齐亚的初级生正在离王都比较近的森林之中。

大家都穿在校服外面套着设计质朴的大衣外套,背上背着小型背包。也有人随身携带着细长的剑。

每个人的表情也各不相同,有的人显得很紧张,也有的人仿佛是要春游一般很兴奋感。

人群之中,显得比别人都更有精神的希亚朝芙兰靠了过来。

「在有魔物出没的森林中进行采集实习啊。没想到卢克雷齐亚还有这样的课程学分呢。」

「当然了。毕竟阿斯特利亚贵族的祖先基本都是跟随着大魔女卢克雷齐亚在各地开拓的实践派魔法使。」

大约千年之前。那时的阿斯特利亚,是个被许多狂暴魔物支配的未开拓土地。

<破晓之魔女>卢克雷齐亚率领着被故乡放逐的一众魔法使,讨伐了众多魔物,在荒野上建立起了这个国家。

基于这一传统,直到如今,从魔物手中守护土地和居民仍被视为贵族的职责。

「小芙兰的祖先是建国的英雄啊~和我家这种新兴贵族完全不一样。」

「算是吧。」

雷因福雷斯特家的始祖甚至留名于史书,似乎是被誉为卢克雷齐亚左膀右臂般强大的魔女。

本家流传着各种骇人的传说。比如曾将超过百只的魔兽群沉入火海,又比如为了守护据点,在一夜之间烧毁了整整一座山。在卢克雷齐亚的面前与反叛者进行决斗,并将其处以火烧之刑等等。

正因如此,雷因福雷斯特家才成为王国首屈一指的魔道名门——所以也绝不能轻易在魔法上败下阵来。无论对手是谁。

「——诸君,肃静。」

魔法药学导师,哈斯拉尔拍了拍手。

「在这片森林中,自然生长着多种多样的植物。每个人都需要按我现在说的去采集对应素材。时间截止到黄昏为止。」

「不过」哈斯拉尔补充道。

「这个森林中栖息着魔物。请格外留意狼群。还有,绝不要刺激树人,这可不是黑色和胭脂色能战胜的对手。」

「那么,开始吧。」哈斯拉尔发出开始的指令。

森林十分广阔。学生们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其中也有人和朋友组成搭档结伴而行。

也有人毫不犹豫地独自前进,库尔艾尔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可不能跟丢她。

「小芙兰,和希亚一起去找吧!」

「请你一个人加油吧。」

「诶——好冷漠——!」

芙兰不顾叽叽喳喳抱怨个不停的希亚,追着库尔艾尔向森林深处走去。

没过一会儿,芙兰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库尔艾尔的身影。

用风魔法消去脚步声,她在树木的阴影中悄悄地观察着。

现在为止,她还没有注意到这边。作战的第一阶段成功了。

在她到达「那个地方」为止,偷偷地跟在她后面就好。

视线前方,库尔艾尔在树根旁蹲下了。

「……黑足菇,这个就可以了吧。」

看起来她现在正在确认地面生长着的蘑菇种类。

采集课题之一的黑足菇,菌帽的部分有着如金属一般的光泽。

与之外形很像的狸菇虽然很美味,但是药用价值很低。

区分这两种菌菇被认为是魔法药学的基础之一。

「……嗯,应该是对的吧。大概。」

库尔艾尔就这样随手将手上的狸菇丢进了手提笼里。

「那个才不是黑足菇啊!」

「诶。」

「啊、」

「……芙兰朵尔……?」

糟了,一不小心。

唔咕咕。既然如此那没办法了,变更作战。

芙兰使劲调动面部肌肉,尽可能露出友好的笑容靠近对方。

「库、库尔艾尔。好巧啊。你也在找黑足菇吗?」

「是啊……」

库尔艾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紧紧抱住笼子。

「这可是我找到的。」

「谁要偷啊!」

芙兰的面具一下就被扒了下来。够了不管了。

「再说了你这个是假的。」

接着,芙兰大步走上前,指着树根旁还留着的蘑菇继续说。

「听好了?你仔细看。菌帽的花纹不一样吧?颜色也比真的要白一点。再说了,黑足菇只会生长在青冈树的根部。所以你这个才不是黑足菇,绝对不是。」

「……稍微等我一下。」

库尔艾尔打开教科书,来回对比参考图和实物的蘑菇。

她轻轻漏出「啊」一声惊叹,脸颊因弄错的羞耻逐渐涨红。

看着这幅景象,不知为何悄然勾起了芙兰中的嗜虐心。

「什么呀?明明是天才,结果连蘑菇都区分不出来吗?」

「只、只是偶然看错了而已。因为这种蘑菇在北方没有啊。」

「哎呀是吗。那你知道区分萤菇和伪萤菇的方法吗?猪人草和洞穴巨人草的生长地有什么区别?怎么样怎么样,你知道吗?」

「…………唔……」

「哼哼。果然,理论知识完全是我的胜利呢。」

这几天观察库尔艾尔,芙兰发现了一些事。

库尔艾尔确实是魔法的天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在隐藏实力,但她的魔力量、术式的计算能力、魔法操作的天赋都深不可测。

不过除此之外,老实说,她相当废柴。

准确说,应该是知识和能力都太偏科了。

最新的魔法理论都能轻松记住,但在炼金术的课上却会让锅子爆炸。

明明精通晦涩的古代文字,却对普通话中的惯用语疑惑不解。

明明计算速度异常快,却不知道有名的公式。

对舞蹈和乐器演奏这样的艺术一窍不通,而使用细剑的护身术更是没眼看。

各项水平极其不协调,综合评价最终只能落在偏下的中游。与几乎所有科目都是最高得分的芙兰相比,根本是个不值得拿来比较的平庸劣等生。

虽然是这样,但芙兰又完全没觉得自己赢了。

「这样下去的话,是赶不上在黄昏之前完成课题的呢。要是你诚恳地求我教你的话,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地帮帮你也是可以的哦。毕竟本小姐可是,全学科暂定第一名呢。」

听到这挑衅的话语,库尔艾尔皱起了眉头。

「……真是嚣张……」

「生气了?那——」

芙兰轻轻一笑,从腰间拔出魔杖。

「在这里的话,也不会被老师看见。作为卢克雷齐亚的学生,就用魔法分出胜负吧!」

「不要。再说了,你只是想和我比试而已吧。」

「唔。」

被、被看穿了。

看着一点都不打算回应的库尔艾尔,芙兰不情愿地收起魔杖。

「……我还以为顺势就可以逼着你跟我一战了……」

「很可惜。请不要把我和你这种战斗狂混为一谈。」

「谁是战斗狂啊!我这样的淑女可是很少见的!?」

「叽叽喳喳吵死了。前世是猴子吗?」

「你说谁是猴子啊!?」

「唔吱——」芙兰发出一声低吼般的叫声

库尔艾尔根本不想再陪她闹下去了,继续往森林深处走去。

芙兰也一脸理所当然地跟在了后面。

库尔艾尔一脸嫌弃地转过头来。

「为什么要跟着我。」

「没办法啊。我们要去的地方一样吧。」

脚步停下了。

「——目的是?」

「树人的幼芽。」

「是吗。你也注意到了呢。」

「那是当然的。」

芙兰用脚尖轻轻戳了戳地面。在腐叶土的深处,隐约能感觉到一丝魔力的流动。

树人是古木的魔物。一天里一大半的时间它都沉睡着,只是摘几颗幼芽是不会醒过来的。

采集的关键在于,能否循着它们散发出的微弱魔力,找到它们自然生长的地点。

「……那,随你便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树人是温顺的魔物,它们只会对火的气息表现得异常敏感。

但凡有一片叶子被点燃,它们会立刻醒来,开始攻击周围。

芙兰拿着手中的魔杖转了一圈,然后再次紧紧握住。

树人的暴走。只要这样,就算是库尔艾尔应该也不得不使用魔法了。

「啊,找到泡苔了。」

「诶!」

「这片三色菊的后面。因为三色菊和泡苔是共生关系,基本都能一起被找到。」

芙兰挥舞了一下魔杖,风之刃就从地面上削下了一小块半透明的苔藓。浮起来的苔藓轻飘飘地飞入了芙兰的手提笼中。

「那么,这已经是我采到的第六朵了。库尔艾尔同学呢?」

「……三朵。」

库尔艾尔露出不太开心的表情背过身去。真是心情愉悦。

「哼~是吗。如何?差不多该放下面子了吧?直接来请教芙兰朵尔大人不就好了?」

「谁会求你。」

「逞这种强一点都不可爱哦,别坚持了吧?坦率点请别人帮帮你不就好了。」

「不需要。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算什么。

「你啊。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真的会被退学哦。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在实技课完全没拿到学分吧?只能在其他课程凑学分了。」

「别多管闲事。」

呜哇,气死我了。

不过,这家伙要是退学了困扰的可是我。

想要堂堂正正,从正面把她暴打一顿。不然的话,感觉自己一直是败者。

作为贵族——芙兰的自尊心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态的。

芙兰用手帕拿起一半的泡苔,放入了库尔艾尔的手提笼。

「等等,你在做什么。」

「吵死了。你就乖乖接受别人的好意吧。」

「……我不会道谢的。」

「你这家伙真是不可爱啊……」

库尔艾尔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再次并肩走在兽径上。

「咿。」

穿过错综复杂的树梢间隙时,芙兰不由得发出一声悲鸣。

一只比普通人还要大的蜘蛛,正在前方张着网拦住去路。

巨蜘蛛。作为魔物来说非常低级而且没什么危险,但外表很吓人。毕竟是个巨大的蜘蛛。

「这真是……好大的蜘蛛啊。」

库尔艾尔只是把看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说了出口,然后若无其事地靠近了它。

巨大蜘蛛的下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笨、笨蛋笨蛋笨蛋,要被吃掉了哦!?」

「没事的。从这个个体身上没有感受到敌意。」

「你在说什么啊!?」

「这点程度,只要看到它小源的颜色就能知道了吧?」

没啊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小源的颜色。况且这大蜘蛛太恶心了根本无法直视。

而面对这巨大的蜘蛛,库尔艾尔却宛如换了个人一般微笑着。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们通过你的巢穴吗?」

她抚了抚大蜘蛛粗糙的腹部,小心翼翼地避开蛛丝向前走去。

诶——

不对吧,真的假的。要我穿过这里肯定不行啊。

库尔艾尔回过头来,嘴角刻意地浮起一抹冷笑。

「害怕吗?那我就先走了。」

「你、」

你说什么!?

「我、我我、我怎么可能会觉得害怕!」

「但你看起来可不像是不害怕的样子啊。」

「完全、完全不算什么。就这个,区区蜘蛛……呜呜呜,在看我……用它那八个眼睛看着我……」

「呵(笑)。」

「你那表情看着真让人冒火!?」

「……【光啊】」

像是在回应库尔艾尔的咏唱,她手里的魔杖前端逐渐发光。

讨厌光亮的大蜘蛛快速地顺着蛛丝逃走了。

光属性魔法。这是库尔艾尔所拥有的第二种属性。

「……什么啊。你果然能用其他属性啊。」

「是啊。」

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那到底为什么要撒那种谎啊。

「我是不会道谢的。」

「不用谢。」

好不容易穿过了失去主人的蛛网,两人再次开始追踪那股魔力。

从脚底传来的反应正一点点变强,树人的栖息地应该就快到了吧。

「呀!好大的毛毛虫!」

「芙兰朵尔。你,是很怕虫子吗?」

「会有喜欢虫子的人吗!?再说为什么你就没事啊!?」

「习惯了。」

「骗人吧。你到底是在哪的山沟沟里生活的。你也是贵族吧?」

「………」

无视了芙兰的质问,库尔艾尔用魔杖指了指前方。

「——找到了。」

是树人。一眼看过去只是一棵很大的树,但在那粗壮的树干上浮现着宛如面孔般的纹样。

和预料的一样,他(?)还沉睡着。

「快点处理完结束吧。」

库尔艾尔谨慎地一点点靠近睡着的树人。

芙兰假装是在后面跟随着,悄悄地把魔杖拔了出来。

然后将杖尖指向树人的枝叶。

这周围充满了树人的魔力。只是从死角放出小小的火矢这种程度的魔法,就算是库尔艾尔应该也不会发现。

暴走的树人很棘手。这样的话,为了自保,库尔艾尔就会使用魔法。

芙兰静静地将魔力传输到魔杖之中。

【火焰啊——】

可是。

重复过无数次的咏唱,不知为何卡在喉咙里。

只有这一次机会,明明自己都决定了要不择手段。

但是。这样的做法真的好吗?

如果,她真的是因为有什么理由才不能全力使用魔法呢?

刚才那道光魔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虽然很不甘心,但被她救了是事实。

——果然还是算了。

想想其他办法吧。这个方法,还是稍欠优雅。

芙兰解除了马上要构筑完成的魔法。

而就在这时。

树人的双眼突然睁开。

「——不是吧!?」

好奇怪。魔法应该已经解除了。

是对发动前的魔力产生了反应吗?那种事,真的可能吗?

也不能说绝对不可能——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树干上横向开裂,变成了一个漆黑的大嘴。

它生气了。进入战斗状态的树人极度危险。特别是在它的树枝能够到的范围内。

粗壮的枝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扭曲起来,仿佛一个巨人正高高抡起拳头一般。

库尔艾尔还没有注意到。她的背毫无防备地朝着那根树枝。这样下去,根据击中部位不同甚至可能危机性命。

「啧!」

双腿擅自动了起来。

芙兰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边跑边再次构筑魔术——不行,来不及了!

「笨蛋,危险!」

「诶。」

我到底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呢,事到如今回想起来,也依然还是不明白。

芙兰猛地撞向库尔艾尔。

树人的枝条猛然弯曲而下。

「啊、嘎、」

左手发出了一声直达骨芯的、令人厌恶的声音。

整个身体被拍倒在地面,比起剧烈的疼痛最先感受到的是热度。视线也逐渐模糊。

魔法。必须得构筑魔法。

芙兰把右手撑在泥泞异常的地面上,好不容易才勉强撑起身子,与愣住的库尔艾尔对上了视线。

「——为什么。」

「吵死了,是偶然啊偶然!比起这个,防御魔法——」

树梢沙沙作响地摇动着,青翠的叶片纷纷飞舞。

芙兰不由得咂了下舌。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这只树人显然正怒不可遏。

看来是没法指望它就这样放过她们了。那就只能反击了。

不过。

【火之壁啊——唔!?】

正当芙兰打算发动防御魔法,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性的事实。

无法演算魔法。

仔细一看,原来在摔倒的冲击下,魔杖上已经裂开了一道缝。

树人的枝条再次如鞭子般撕裂空气。

猛烈的抽打落在了芙兰的肩上。剧痛瞬间麻痹了大脑,让她忍不住跪倒在地。

「啊、呃。」

「芙兰朵尔!?」

库尔艾尔冲了过去。

「笨蛋,你在干什么啊!?对你来说,这点程度的防御——」

「魔杖,断了。」

「哈!?」

「可恶,失手了……」

魔法使如果没有魔杖就无法构筑魔法。根据本人性质调整过的魔杖也是不能互相借用的。

如果不能使用魔法的话,优等生的芙兰朵尔和一位普通的少女也毫无区别。

「……痛……」

一声呻吟从喉间漏了出来。虽然肩膀也很痛,但左臂更严重。大概是骨折了。因为疼痛,呼吸也格外不顺。

可能因为嘴唇破了,口中满是血腥味。

「芙兰朵尔……」

「……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

芙兰抬起头,发现库尔艾尔露出一副要哭出来了的表情。

真是奇怪的家伙。明明这么讨厌我。

库尔艾尔拔出魔杖。白皙的手紧紧握住了月桂树(Laurel)的杖柄。用力之大,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其折断。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

如奔跑在雪原上的孤狼般凛冽的目光,死死刺穿了树人的庞大躯体。

「——不可原谅。」

那冻结血液般冰冷的声音,令人背脊发麻。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库尔艾尔如此直白地表现自己的愤怒。

为什么,你这么生气呢?

在把内心的疑问说出口之前,庞大的魔力翻涌起来

轰的一声,大气仿佛发出悲鸣。大衣外套随风翻卷,发出阵阵哗啦声,极其可怕的魔力轰鸣着呼啸盘旋。

而处于这中心的,正是库尔艾尔。

【冰啊风啊】

魔杖径直指向树人。

【将我的敌人全数冻住】

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要被冻结了。

芙兰连身上的疼痛都已忘记,只是被面前的景象深深吸引。

库尔艾尔的魔法只发动了几秒。但是,也完全足够了。

巨大的树人已被极寒的龙卷风彻底冻结,连一片叶子都不例外。

粗壮的树干逐渐出现裂缝。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被冻住的巨木完整地裂成了两半。

然后——倒塌崩坏。

叹息从芙兰的唇间溢出,化作白雾消散。

时隔五年,再次见识到了库尔艾尔认真发动的魔法。那是残酷至极的美,若称其为奇迹却又过于静谧的大魔法。

她的魔法更加精炼了。远比那时候还要——

芙兰用完好的右手,紧紧握住了折断的法杖。

而跪地上的库尔艾尔,将杖尖朝向了芙兰的左臂。

【光啊,赐予治愈的加护吧】

碰触到魔杖发出的光芒后,激烈的疼痛被缓和,伤口马上就开始愈合了。

「……你连回复魔法都会用啊。」

「安静点。会影响到伤口的。」

看到库尔艾尔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芙兰把抱怨的话语都咽了下去。

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感情在心中呼啸。安心与败北感。羡慕与屈辱。

这样矛盾的感情,到底应该如何称呼呢?

没一会儿,树人造成的伤势就痊愈了。

回复魔法的精度也非比寻常。只要有这实力,以后作为专攻治疗的魔法使也完全能找到工作。

芙兰气呼呼地把头扭向一边。

总之,对,总之先说一句。

「谢谢、你。」

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烫了,但芙兰还是继续说道。

「不、不要误会了。我要是使出真实的水平,树人程度我一个火魔法就能击倒了。」

「……是吗……」

「话说回来你啊,果然是能用三重属性的吧?而且不管精度还是威力都比以前还高,为什么要隐瞒——库尔艾尔?」

「……哈……咕唔……」

「等等,你怎么了?」

「……没什么。」

芙兰慌忙支起身子。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她呼吸急促,眼眶湿润,脸色也一片通红。

那副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模样,很像那时候。在Lions Magia之后,她独自蹲在走廊时的样子。

「喂,我说你……」

「不要。别碰我。我没事的。」

「骗人。不管怎么看都不是没事吧。」

芙兰蹲下抬头看向库尔艾尔的脸。

「……和那时候一样吗?」

犹豫了一下,库尔艾尔轻轻点了下头。

果然。这就是库尔艾尔不肯全力使用魔法的原因。

「我要怎么做?」

「诶?」

库尔艾尔惊讶地愣在了那。

「告诉我,我需要怎么做。只是接受帮助却不以回报,这可不是贵族应该有的行为。」

「……这算什么啊……」

过了一会儿,库尔艾尔非常犹豫地低声嘀咕着。

「………………手。」

「手?」

「握住,我的手。」

「只要这样?」

「……别管了,快点。」

「我、我知道啦。」

芙兰被催着握住了库尔艾尔的手。

好冷的手。刚这么想着,一股熟悉的感觉袭向芙兰。

从相握的手掌处,似乎有「什么」被抽走了的感觉。

其实已经预想都会变成这样了。不知是因为这次的接触只有右手,又或是五年间芙兰已经有所成长了,没有以前那种流失着什么似乎要威胁性命的感觉。

即便如此,确实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芙兰身体里流向了库尔艾尔。

温暖又强力的某种东西。要打个比方的话,就像是最原始的生命力被抽走了。

「这难道是——小源?我的小源在流向你?」

「……没错。」

脸色稍微缓和了点的库尔艾尔点了点头。

「魔力分为两种,这你也知道吧?」

「那当然。」

被称为「魔力」的现象被分为两个大类。一个是大气中存在的大源。另一个是施术者体内产生的小源。

在教科书上,小源被解释为是「生命力」。

魔法使会以少量的小源为引子将大源吸入体内,再通过术式转换为自身的属性,从而释放魔法。

也就是说,小源是魔法使的生命线。

「不断使用魔法就会一点点消耗小源。大源本就是身体之外的东西,不管消费多少都不会有问题,但小源不同。如果不断消耗,会关系到施术者的生命。」

「……难道说,你……」

「没错。比起一般人,我的小源容量要少得多。就是这样的体质。」

不敢置信。

库尔艾尔所说的,就好比一个历战的大剑豪其实天生体弱多病一样。明明是魔法天才,却缺乏小源,存在本身就极其矛盾。

「所以,我要是使用大型魔法,体内的小源立马会枯竭。还不止如此。我还会从碰触的对象那里强制夺取小源。」

「我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这是事实。现在你就正在体验吧?」

「……所以上课的时候你才会放水啊。」

「没错。」

「不愿意接受升阶考试也是一样的理由?」

「是啊。如果在考试后立刻发作,马上就会被退学——最糟的情况,说不定会被作为实验动物对待。」

库尔艾尔的想法很合理。

欠缺作为魔法之源,相当于生命力本身的小源。作为一名魔法使,这实在是个非常大的缺陷。

更别说这个体质还会从他人那里夺取小源。

「………够了。放手吧。」

「你没事了吗?」

「总之,只是走路的话没什么问题了。」

「但你看起来还是很难受。你再吸一点吧?」

「不行。再吸下去的话,会事关你的生命。」

「太夸张了吧。」

「这一点也不夸张!」

库尔艾尔高声喊了出来,随即像是猛然回过神般,垂下了眼帘。

「…………对不起。但是,被夺取小源,相当于被夺取了生命力。最糟的情况下,是可能会死的。」

「我还完全活蹦乱跳的呢。」

「别逞强了。明明你连站着都已经很勉强了吧。」

没啊,我是真的没什么大碍。

可能确实有些疲劳感,不过也是稍微跑了跑之后的那种感觉。

难道正常来说会觉得更累?那样的话,为什么自己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呢?

说起来,师傅好像经常夸我小源的容量很大。

「……真的没事吗?不对,五年前确实也……不过……」

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库尔艾尔左右摇了摇头。

「总之,快点离开森林吧。如果现在被魔物袭击了的话——唔。」

从灌木丛那边传来了树叶摩擦的声音。

「钻狼……」

看到现身的闯入者,库尔艾尔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钻狼是有着坚硬毛皮的中位魔物。而且还有两只,不对,三只。

可能是被芙兰流出的血液味道吸引过来的。不管哪只钻狼的牙尖都淌着口水。芙兰咬紧了牙关。早知如此,当初哪怕备上一把短剑也好。

「库尔艾尔,拜托你了。」

驱赶野兽最合适的是火属性,但魔法使没有法杖就无法施展魔法。

虽然很不爽,但现在只能指望库尔艾尔了。这点程度对她来说应该是轻轻松松的吧。

这么想着,芙兰转头看向旁边,库尔艾尔却露出了非常严峻的表情。

「喂,库尔艾尔?」

「……做不到。」

「哈?」

「现在我做不到。」

「为什么啊。」

你刚才可是用真红级的魔法把树人给秒杀了啊。

「小源不够。还没到能使用魔法的程度。」

「哈啊!?」

不是吧!?

「那给你,手!我会借你小源的,快点握住我的手!」

「那样的话太花时间了。来不及的。而且,在我补充够之前你就会先倒下的。」

「都说了我完全没事啊!!」

不过,时间不够也是事实。露出獠牙的狼群感觉马上就要扑过来了。

「啊啊真是的!所以我都说了让你继续吸了啊!不用魔法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跑着逃走……?」

「你真的觉得在森林里和狼赛跑能逃掉吗!?」

那样绝对会死的。

钻狼们发出「咕噜噜」的低吼声逐渐靠近。糟了。

「不、不是吧。骗人骗人,你不能做点什么吗!?你肯定还有什么办法吧!?」

「…………姑且,还是有一个方法的。」

「那就用那个方法!」

「让我确认一件事就好。你真的很有精神没错吧?」

「你看还看不出来吗!?」

「是吗。但是,要是这么做的话,你大概会非常、非常不高兴的。」

「怎样都行啦!再怎么样也比被咬死要划算吧!」

「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

「是吗,我明白了。」

库尔艾尔用手抓住了芙兰的后脑勺。

「诶?」

「我已经拿到证言了。要恨我也等之后再说吧。」

「等等,为什么要把脸靠过来——嗯、」

芙兰的嘴唇感受到了某种柔软的触感。

时间似乎都停止了。

Kiss。接吻。亲亲。

还没等芙兰冒出「为什么」的疑问,某种湿滑的存在便已强行撬开了她的双唇。

咕啾。库尔艾尔的舌尖正肆无忌惮地蹂躏着芙兰口中每一寸角落。

划过上颚,舔舐齿背,和芙兰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什、什、什什)

就在芙兰犹豫是先发出悲鸣还是给她一巴掌的时候,那种既令人厌恶的感觉涌了上来。

「唔、啊。」

冰冷又令人恐惧,是一种背德的丧失感。

眼前迸发出一阵火花。相比刚才,小源以一种根本无可比拟的剧烈势头被掠夺着。

将芙兰的口腔内壁肆意舔舐、吮吸了一通后,库尔艾尔终于放开了她的嘴唇。

两人的嘴唇之间,牵起了一缕银丝。

芙兰双腿发软,整个人浑身酥软地瘫坐在了地上。

「诶、啊……呼诶……?」

「所以我说了啊。你肯定会很不高兴的。」

库尔艾尔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朝着钻狼们举起了魔杖。

「真是的,都是你们的错哦——好好反省吧。」

【风啊,化为牢笼】

无形的风抓住了三匹钻狼。伴随着“呜嗷”的惨叫,狼群被直接抛向空中。

库尔艾尔轻轻一挥魔杖,它们就这样被送到了森林的尽头。利落干脆的风系强制移动魔法。

危机已经过去了。

是过去了……可是。

「……对不起。刚才释放的模仿导致小源又不够了,再来一次。」

「哈啊?」

库尔艾尔单膝跪在地上。

「等、不是吧,为什么又——呀,嗯唔!」

她再次将嘴唇贴上仍然瘫软无力的芙兰。

舌头撬开前牙的间隙。

啾。嘶噜噜噜噜。

——舔。

肆意吮吸完芙兰的口内后,库尔艾尔终于抽回了舌头。

随后,用长袍的袖子擦去了下颔垂落的口水。

「呼——」

「你、你你、你、」

芙兰连耳朵都变得通红,她全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库尔艾尔。

「你———!!?!?」

「吵死了。就是接吻而已,太夸张了吧。」

「而已!?我、我可是第一次啊!?」

「是吗,好巧啊。我也是。」

「你可是把舌头伸进来搅了个遍啊!?」

「黏膜之间的摩擦是传递小源最有效的方式。这是魔法使的常识吧?」

「是没错!」

虽然是没错啦!

库尔艾尔轻轻把头偏向一遍。泛着青色的银发之间露出的耳朵也微微泛红。

「我可是有好好征得你的许可的。这也无可奈何吧。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了。」

「……那……我也明白是紧急事态……但是……唔唔—……」

芙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刚才那番触感仿佛又要复苏一般,她狠狠摇了摇脑袋。

明明是第一次,却被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强行夺走了。

「芙兰朵尔。」

「干、干嘛!?」

「不用这么警戒,我不会再夺取你的小源了。刚才那个只是应急措施而已。」

她垂下的眼帘看起来有几分寂寞,也可能只是透过树叶洒下的阳光让芙兰产生的错觉吧。

库尔艾尔每当竭尽全力施展魔法,体内的小源就会枯竭。一旦陷入这种情况,她就会下意识地从接触到的人身上吸收对方的小源。

但如果不这么做,自己的生命也会有危险。

所以,她说不会再夺取芙兰的小源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不会再认真使用魔法了吗?」

「没错。」

「那你和我的胜负怎么办?」

「算你赢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可以啊!实际上完全是你赢了就跑啊!」

「那你愿意把自己的小源分给我吗?」

「唔……」

芙兰的脑内再次了浮现刚才的感觉。仿佛生命都要被连根抽走一般,妖艳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女的吻。

库尔艾尔的嘴角勾起一抹仿佛早已放弃一切的笑容。

「做不到的吧。那我也不会使出全力。现在,我还不想因为小源不足就这么死掉。」

「……那……」

道理上来说,芙兰都明白。但是,无法接受。

没有通过战斗获得的胜利即为虚假。芙兰无法接受。

拼命转动着大脑,没有什么办法吗?没有什么能让这个笨蛋改变想法的办法吗?

——怎么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你这样就好吗?」

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芙兰问道。

「那你又是为什么入学了卢克雷齐亚。你也明白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被退学的吧?」

「那当然是因为,我只是想,再一次——」

库尔艾尔刚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喂。

「不要说到一半就停下啊。这不就让我很在意了。」

「我不管。」

库尔艾尔拍了拍被泥土弄脏了的大衣外套下摆,背对芙兰。

「这样你就明白了吧。不要再靠近我了。」

那天傍晚。芙兰站在<赞美>之塔的内部——学生会办公室中。

「——没错。」

确认完芙兰呈上的魔晶石中铭刻的记录,蕾蒂西娅点了头。

「冰和风的多重属性魔法。这是威力、精度都能与真红位阶匹敌的大魔法。只要把这个提交给学院长,那肯定可以反击那些让库尔艾尔大人退学的声音了吧。」

把魔晶石收纳进办公桌内,蕾蒂西娅静静地看向芙兰。

「这本该是非常出色的成果。但您却还是一副不怎么喜悦的表情,是发生了什么吗?」

「……其实——」

芙兰犹豫了一下,还是大致说明了情况。

「……原来如此。」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蕾蒂西娅将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托在下巴上。

「先天性的小源匮乏。我也没有听说过这种病呢。」

站在一旁的萝泽莉娜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

「夺取接触的人的小源吗?如果这是事实,在无法有效控制魔力的幼年期想必引起了相当大的骚动吧。」

「是的,你说的不错。那件事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

那件事?

「就是您之前说的海德莱茵伯爵『违反规则』的那件事吗?」

面对芙兰的提问,蕾蒂西娅和萝泽莉娜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蕾蒂西娅点了点头。

「根据约定,我们学生会欢迎芙兰大人的加入。也会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您。……希望您不会将这些话外传,您可以保证吗?」

芙兰点了点头。她本就不打算把多余的秘密泄露出去。

「其实,」蕾蒂西娅依然带点踌躇地开口说道。

「在Lions Magia的大概半年前,海德莱茵伯爵就与库尔艾尔大人断绝了关系。表面上,是作为养女让了出去。」

「…………什么?」

预料外的话语让芙兰说不出话。

断绝关系?把一个拥有如此卓越魔法天赋的少女让出去?为什么要这么做?

「达斯特恩德是库尔艾尔大人的养父母的姓。实际上,听说她是被软禁在森林深处被隔离的一座小屋之中。」

「……这、算什么啊……」

每一件事,都是第一次听说。

蕾蒂西娅心痛地垂下了眼帘,萝泽莉娜代替她开口说道。

「具体的经过我们也不清楚。但是,凭借刚才的情报也许可以推测出来。……因为,库尔艾尔的母亲,在她被软禁前不久去世了。」

「——请稍等一下!」

芙兰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语。

「萝泽莉娜大人。这说的,就好像是库尔艾尔吸取了自己母亲的小源然后……」

害死了她。

听起来就像是这个意思。

萝泽莉娜摇了摇头。

「没办法下定论,而且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这不过是推测。就算假设这是事实,当时的Miss库尔艾尔差不多九岁。这也只能算是一场不幸的事故。」

「即便如此!」

芙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若不这么做,她就要在王女的面前发出一些不符合淑女举止的声音了。

「请停止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

「……是呢。确实如你所言。」

蕾蒂西娅再次开口说道。

「只靠我们的调查,还不足以知晓库尔艾尔大人被软禁的理由。如果是为了防止这种病产生的危害,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

蕾蒂西娅不甘地说道。

「就我个人来说,不是很喜欢这种做法。」

芙兰持有完全相同的看法。

先不说其他的,如果刚才的推测都是事实的话,海德莱茵伯爵所犯下的「违反规则」的行为就很明确了。

「……无论是Lions Magia还是王国魔法竞技会Grand Magia都是不认可伪造姓名或是匿名参赛的。更不用说,伪造家名参加了。」

「您说的没错。主办方发现这件事也是在大赛之后了。」

于是,在这样的追溯之后,库尔艾尔的优胜就被取消了。

该说是丑闻吗?以病为由与亲生孩子断绝关系,只有在参加比赛的时候才把她当做趁手的道具对待。

如果被曝光出来,或多或少都免不了受到外界的指责。

在人人相互牵制的贵族社会里,销声匿迹的掩盖手段能贯彻得如此彻底,想必是有某种极其强大的势力在背后操盘。恐怕这不仅是女王的谕令,私底下或许还少不了各种暗箱操作与利益交易。

(这算什么啊。)

不知何时,芙兰已经握紧了拳头。

她的想法只有一个——都去死吧。

因为有需要了?因为很方便?因为她正好适合?

就因为生下的孩子碰巧有魔法的才能?

被那种父亲的利益算计随意抛弃又捡回,真是去死吧。

即使现在,那时的光景依然烙印在芙兰的眼帘深处。

库尔艾尔低垂双眼满是忧郁,独自站在舞台上的身姿。

那时的她到底是在想着什么呢?失去了母亲,又被父亲疏远,但依然被拿来作为提升家名的工具。

不知为何,芙兰似乎知道这个答案。

「蕾缇。我们得决定如何处理库尔艾尔的事。」

「……我明白。」

看着蕾蒂西娅忧郁的脸庞,萝泽莉娜劝导般说道。

「有许多贵族子女就读于卢克雷齐亚。如果对她这样会无差别吸收他人小源的存在放置不管,说不定会引发什么事故。」

「是啊。」

「但反过来说,如果不让她使用任何魔法的话,那就完全没有必要就读于这所学院了。虽然很可惜,只能劝她自己主动退学了。」

蕾蒂西娅神色沉痛地垂下了眼帘。萝泽莉娜的进言非常合理。谁都无法完全否定库尔艾尔会伤害他人的可能性。

就算库尔艾尔没有恶意。

但是。我讨厌这样。我才不能接受。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就一直这样输下去。我讨厌这样的结局。

绝对绝对不能接受。

所以。

「请等一下。」

下定决心,芙兰向前踏了一步。

「我有一个提案。」

——是你杀的吗?

「——呃!」

深夜。

库尔艾尔在宿舍的床上惊坐起身。

「哈、哈……唔……」

背上已被汗水浸湿。虽然这梦境早已见过无数次,却至今仍无法习惯。

「…………糟透了……」

现在越发觉得,宿舍的房间是单人的真是太好了。

库尔艾尔用手抓紧被单,把脸埋进了弯起的膝盖中。

库尔艾尔第一次使用魔法是在四岁的生日。

并不是因为有谁教会了她如何使用。而是在宅邸里养的狗因病死去的第二天,库尔艾尔用冰做了一只狗在那玩耍着。

她的父亲是王国少见的、无法理解魔法价值的人。

但相反的,母亲为此感到非常高兴。这是天生的才能。母亲认为,这孩子说不定未来会成长为白色位阶甚至是真红位阶的伟大魔女。

库尔艾尔很开心。

因为对她来说,所谓魔法,是一种只要许愿就能实现的力量。

仅仅做到这种程度,母亲就会为她高兴。于是,库尔艾尔就这样迷上了魔法。

不过,也只有最开始的那一年是这样。

在库尔艾尔觉醒第三种属性的时候,母亲的眼中已经明确带上了一丝疯狂。

「你是个特别的孩子。被女神所爱。如果是你的话,即使是所有魔女的顶点,你也一定能够触及。」

库尔艾尔的日常逐渐被「魔法」二字填满。

每天她都过着连片刻空闲都舍不得浪费、不断把知识和技术塞进脑中的日子。只要稍微敢有一丝懈怠,竹鞭就会抽打在她的手臂上。

不管是用人偶游玩的方式还是花冠的制作方法她都不得而知,只是一直重复着这样乏味的日子。不知何时,最喜欢的魔法,已经变成了她最讨厌的存在。

宅邸中的侍女曾私下议论,母亲过去憧憬着成为魔女,但最终半途而废。

即便如此,她还是喜欢着母亲,尊敬着父亲。

她相信,自己是被爱着的。

所以,她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

每当咏唱起魔法,周围的大人们都会夸赞库尔艾尔。却不知道她那藏在长袖下的许多伤痕。

但是,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

那是九岁的时候。短暂夏天的某一日,库尔艾尔被严重的高烧侵袭了。

原因不明。她被诊断出患上未知的疾病后,持续了好一阵只能忍着痛苦的煎熬日子——

等到终于恢复的时候,小源从库尔艾尔的身体里消失了。

而小源对于魔法使来说,就如同生命本身。

母亲让库尔艾尔尝试了各种治疗方法。凭着伯爵家的名声与财富,甚至带来了数位出名的魔女与名医。

然而,库尔艾尔身体中消失的小源依然没有恢复。

都仿佛灵魂的容器碎裂了一般,马上就会见底。不管用什么手段,能知道的也只是——这是一种扎根于血液的疾病。

不仅如此。饥渴的容器甚至开始索求其他的生命。

她变成了会无差别夺取碰触的人的小源的,如同被诅咒一般的体质。

在那之前夸赞库尔艾尔的大人们,态度一转,都开始疏远她。

甚至连家人也一样。

在同一年的冬天,母亲因流行病去世的第二天,父亲这样问道库尔艾尔:

『是你杀的吗?』

那时父亲的眼神,现在依然深深烙印在库尔艾尔的视网膜上。

那是一双充满猜疑与恐惧、仿佛在看怪物般的眼睛。

明明根本不会有这种可能。

明明她已经很久很久,都不被允许碰母亲哪怕一根手指了。

在第二年的春天,父亲突然命令她「去王都展示你的魔法」。

这个时候,库尔艾尔早已被安排为某个佣人家的养女了。

她并没有参加Lions Magia的资格。不知父亲是否了解这项规定。但库尔艾尔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在那之后了。

库尔艾尔带着负责监视她的仆从,唯唯诺诺地前往了王都。

但这不是为了参加那莫名其妙的贵族游戏。

而是为了逃走。

所以,那一晚她偷偷逃进了中庭。

我已经不想和魔法扯上任何关系了。如果要被关在那间寒碜的小屋子里度过一生,不如就在这里逃走。就算最后是在不知何处的路边暴尸荒野也无所谓。

明明是这么想的。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那就一决胜负吧。』

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中了那样的挑衅呢?

那是个有着蓬松红发,宛如照耀着北国的夏日暖阳的女孩。

芙兰朵尔·米斯特利亚·雷因福雷斯特。

明明个子小小的,背却挺得笔直,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堂堂正正,明明是夜晚,她却看起来闪闪发光。

所以,我一不小心就接了话。用挑衅回应了她的挑衅。

拜此所赐,再也无法逃避了。

站上舞台的时候,已经有一半是自暴自弃了。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尽情施展出自己的全力吧。然后痛快地死去。

小源是生命之源。如果一直处于枯竭状态,人是活不下去的。

把魔法用到一滴不剩,之后只要在不被人注意的地方蜷缩起来就好。

然后,这无聊的人生也就到此为止了。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为、为什么你在这种地方!?』

还差一点的时候,我被那个女孩找到了。

小源的匮乏和饥饿很像。饥饿是理性无法压制的一种感觉。面对她毫无防备接近的身姿,我终于无法忍耐,任凭冲动夺取了她的小源。

结果来说,我没有死成。

不仅如此,还被她强制定下了奇怪的约定。五年后的再战,简直荒谬至极。什么未来,我早就已经准备全部舍弃了。

都怪那家伙,我之后都过得那么辛苦。

偷偷潜入父亲的书斋,悄悄拿出古旧的教科书,在森林深处借着月光每天都在独自学习。

为了让父亲允许自己入学卢克雷齐亚,甚至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踏入海德莱茵的宅邸之中。

这些所有的一切,全部,全部,都怪芙兰朵尔。

其实我很想完成约定。但同样的,也不想被退学。

想尽可能将可以在近处看着她的时间,再延长一些。

「……但这下,也该结束了吧……」

黑暗之中,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原本,她并不打算那么做。小源的急剧丧失事关性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芙兰朵尔却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以前,她不小心碰触到宅邸的仆人们时,大家都像逃跑般从自己的面前消失了。因为他们无法忍耐被吸收生命的恐惧。

那才是理所当然的反应。

所以,这段因缘就到此为止了。

不久之后,我大概会被退学,然后在那片森林深处的小屋里度过余生吧。

即使是这样也无所谓,对于我这样的失败品来说,那样的结局正合适。

明明是这么想的。

然而。

第二天早上。进入教室后,芙兰朵尔又来到了库尔艾尔的身边。

「贵安,库尔艾尔。」

「………………你这是想做什么。」

「贵、安。别人对你打招呼就好好回复啊。」

她像往常一样说着刻薄的话,在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明明发生了那种事,她为什么还能若无其事地靠过来?是没有危机感吗?还是说,明明是优等生却是个笨蛋。或是有什么寻死的念头吗?

「为什么……」

「哈?打招呼是社会中最基础的礼仪吧?」

「不是说这个。为什么还要和我扯上关系。你果然是个笨蛋吗?」

「怎么,一大早上就想吵架吗?」

「我说过吧。我的体质会吸收被碰触的人的小源。只是被碰一下说不定就会死哦?你不害怕吗?」

「害怕?」

她露出轻蔑的笑容,握住了我在桌子底下的手。

「蠢死了。我的人生中可是一次都没有害怕过你。」

「你!」

热度通过纠缠的手指传递了过来。她体温真烫啊。

就连双亲都不愿意直接碰触库尔艾尔。仔细想想,也许在得病前就是这样了。无论是谁,都一边夸赞着寄宿于这副身体中的才能一边却又畏惧着它。

可为什么,只有她不会害怕,还愿意碰触自己呢?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今天。不仅如此,她甚至——

「我不会让你放弃的。」

「诶?」

「不管是继续上学,还是决斗的约定。我是决定不会允许你擅自放弃的。」

「所以都说了,我……」

「只要我给你小源就可以了吧?」

时间都仿佛静止了。

「……诶。」

「昨天晚上,我让魔法医学的老师帮我看过了。我的小源似乎是普通魔法使的三倍,而且恢复力也远超常人。」

「你在说什么……」

「所以啊。缺少小源,我分给你就好了,你就尽情使用魔法吧。这样的话就不会被退学了,也能参加升阶考试了。然后,就和我决斗吧。」

桌面之下,谁都无法看见的地方,她握着我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我可不允许你赢了就跑。在决出胜负前,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你是认真的?」

「我一直都很认真。啊,但是……」

芙兰朵尔的脸颊突然染上了红色。

「像、像昨天那种不知廉耻的行为不可以。还是要用手之类的来给你哦。」

「笨蛋。」

「啊?」

「你这人怎么回事。真的,搞不懂你……」

芙兰朵尔愣住了。她慌张地四处张望了下。然后压下声音悄悄地说。

「等等,你怎么哭了!快停下啊,这不就像是我把你弄哭了一样吗。」

「实际上就是你把我弄哭了啊。」

「为什么啊。先说好了,这可是交易。既然我把小源分给你,你可要好好听我的话。一定要和我一决胜负哦。」

「……好。」

库尔艾尔用手指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继续说道。

「这样就好。这样才好啊,芙兰朵尔。」

来自钟楼的钟声响起,马上就要上课了。

即便如此,库尔艾尔也没有放开紧握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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