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风市一家灭门血案或迷宫牢杀人事件

第一卷 迷宫牢杀人事件4

作者: 早坂吝 更新时间: 2026-08-26 09:43:45

将不想离开自己房间的武道家武智玄才留在原处,名侦探死宫游步、老师上田万里、YouTuber污野☆SHOW与小提琴家叶卡捷琳娜共四人,为了掌握迷宫的全貌而展开探索。

将一只脚迈到另一只脚前面。

然后再将后面那只脚迈到前面的脚之前。

死宫宛如在无底沼泽中行军一般,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

自己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不是哲学性的思考。

而是更加具体的内容——这起事件的开端。

死宫在迷宫牢里醒来之前,最后的记忆是在深夜的小巷里,与身为警部的友人密谈的情景。

并且对话的内容正是与「踏进迷宫」有关的话题。

踏进迷宫、成为悬案的相关事件犯人们被关进迷宫牢里,被迫自相残杀的这种状况……

这真的只能说是巧合吗?

然而,若不是巧合,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该不会警部与这件事有关?

虽然不想往「那个愚钝但善良的友人会做出这种事」的方向去思考……

但死宫是个名侦探。名侦探是不会轻率地做出定论的。她将朋友的名字加进了脑海中的嫌犯名单里。

除此之外,「跃马」的事也让她很在意。

就是她那台在车头水箱罩镶有后脚站立马匹徽章的爱车,法拉利。

有时,是与逃走的犯人展开飞车追逐。

有时,是送察觉自己心意的委托人前往机场。

有时,是从山林大火中逃脱。

虽然至今为止,它与死宫一起解决了无数的事件,但在这座封闭的迷宫里,要想借助它的力量,似乎不太可能。

跃马还在那条小巷附近的停车场里等着它吗?

无论警部是黑是白,若是米诺陶洛斯潜伏在附近,就连跃马都有可能遭遇危险。

应该不会被偷走、或是受到什么损害吧。

这是她唯一挂念的事。

对于事件,她并不怎么担心。

基本上,死宫面对案件时总是能乐观以对。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没有身为名侦探的她解不开的谜团。

「……喂,你有在听吗?」

「有,我有在听。」

「真的吗,你看起来像是看着上空在发呆啊。」

「东边~上之空~西边~下之海~(注1)」

注1:污野这句话是在模仿相扑比赛中行司(裁判)喊出对战力士双方的四股名(力士在相扑界使用的名字)。

「给我闭嘴。」

无视因为侧腹挨了一掌而痛苦不已的污野,叶卡捷琳娜质问死宫:

「如果你真的有在听的话,那就重复一次我刚刚说过的话吧。」

「要是不把路线画在纸张之类的东西上,只在脑海里勾勒出迷宫的地图是不可能的吧。喂,死宫,你身上有什么文具吗?」

「唔,一字一句全都没错……你该不会是机器人吧。」

「把名侦探的头脑与机器人那种东西相提并论,这样『很失礼』喔。」

边思考边听人说话,对死宫来说轻而易举。

「你在意的是这个?」

叶卡捷琳娜愣了一下,轻咳一声后便将话题拉了回来。

「总之,就是这样啦。所以呢,你身上有什么可以拿来写跟画的东西吗?」

「很不巧,我没有。」

「不好意思,我也没有……」

万里像是真的很抱歉似地缩了缩身体。

从刚才的伤害中恢复过来的污野,一边揉着侧腹一边问:

「嘿,小琳娜,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有没有什么文具啊』。就像这样。」

「因为你不管怎么看,都跟书写记述这种文化性的行为沾不上边啊。还有,你在喊谁小琳娜啊。」

污野挑起了眉。

「YouTuber没有文化性?YouTuber可是日本值得骄傲的文化啊!」

「唉,那根本就是美国的公司啊。而且,比起YouTuber,其实我指的是你个人不具文化性喔。」

污野双手的食指都指向了叶卡捷琳娜。

「那个,是偏见。然后『this is a pen』。」

污野在外套口袋里一阵摸索后,掏出了皱巴巴的小笔记本与金属制的原子笔。

「锵锵!为了能够随时记下想到的影片题材,我都会随身携带这些。」

「哇,好厉害喔。」

「没想到你这个人意外地认真耶……算了,笔记本和笔就借我吧。」

「哎呀,在这之前,你该向敝人我与全世界的YouTuber道个歉吧……」

「好啦好啦,对不起,是我错了。」

虽然语气很随便,但或许是对污野的看法有所改观吧,叶卡捷琳娜小心翼翼地接过笔记本和笔。

「啊,前几页有写了一些哏,我会很不好意思,拜托你别看啊。」

「我也没兴趣。好了,该怎么做呢。看起来应该没办法全都画在同一页里,只好分成几页来画吗……」

叶卡捷琳娜在通道上来来回回,不时抬头环视周围,接着在笔记本上仔细地画出地图。持续重复这些动作。

被小提琴琴弦锻炼过的宽大右手握着颇有重量的原子笔。看着她的样子,死宫注意到某个事实。

如果是像死宫这样的名侦探,虽然身处迷宫,但要在脑海中画出地图也是轻而易举。

不过对凡人而言,看来似乎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正因为她是个太过优秀的侦探,之前才会忽略那个事实。这么一想,还真是讽刺又有趣。

死宫不禁笑了出来。

「你干么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笑啊?有够不舒服的。」

看来似乎是被叶卡捷琳娜看到了。

「不,没事。」

「是想起什么快乐的事吗?」

万里边说边靠近死宫,盯着她的脸看。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你果然很奇怪耶。」

这能不笑出来吗?

要说「为什么」的话,就是在这一连串的对话中隐藏着重大的线索。

而且还多达三个!

当然,这件事不能让嫌犯知道。

「或许是职业病吧。」

她敷衍地回答。

死宫在脑海里、叶卡捷琳娜则是借由原子笔与笔记本,两人各自默默地画出地图。

一派轻松地跟在她们后面的污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

「可是啊,那个叫武智的老爷爷,真的是什么达人吗?」

「咦,这是什么意思?」

回应他的只有万里,叶卡捷琳娜似乎觉得很吵,只抬了一下头。至于死宫甚至连头都没回。但污野完全不介意这些冷淡的反应,仍然继续说下去。或许是已经习惯对着画面那头看不见的观众说话的缘故吧。

「你想嘛,很多武术达人不是都很可疑吗。漫画里也有『达人是受到保护的』这样的台词。(注2)」

注2:出自格斗漫画《刃牙》。污野借由这句台词,意指武术高手的威名和神话多半是在被旁人维护、回避挑战的情况下塑造的。

「嗯——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万里只给了一个暧昧的回应——原本以为只有这样,但叶卡捷琳娜却接下了这个话题。

「他那种『老夫可是很强的喔』的男性沙文主义式炫耀相当明显呢。一般来说,武道家不是应该会更谦虚吗。」

就算再怎么习惯对着画面另一头的人说话,能得到回应似乎还是让他很高兴,污野的声音也明显亮了起来。

「我懂www说自己很厉害,但是却完全不肯踏出房门一步www」

或许是叶卡捷琳娜对武智也有一些看法吧,她很难得地继续跟污野的对话。

「说什么『只不过被下个毒就死掉,最近的年轻人也太软弱了吧』,真想对他说『你自己也喝个毒物来看看啊』。」

「绝对会死wwwww」

污野发出「噗嘻嘻」、有如动物叫声般的笑声。

「你们不要再说别人的坏话了。」

虽然万里制止他们,但污野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才不是坏话呢。死宫小姐怎么想?你觉得武智老先生到底是不是真货呢?」

死宫继续在脑海中绘制地图,没有回头,只以声音回应:

「这个嘛,我也不晓得,我对那些事没什么兴趣。」

「不是吧,嫌犯的战斗能力应该是重要的推理材料吧?」

虽然叶卡捷琳娜说得没错,但那只不过是对凡人而言的正确看法而已。

「战斗能力什么的,不过就是个小知识罢了。对于精通压制犯人技术的名侦探来说,没有犯人会是对手。」

「恶,这里也有沙文主义的信徒吗。」

叶卡捷琳娜吐了吐舌。

污野用悠闲的语气插嘴。

「慢、慢、慢、慢,等一下啊,死宫小姐。一件事、让我确认一件事就好。是因为被米诺陶洛斯弄昏逮住后,你现在才会在这里的吧?」

「就是说啊。」

叶卡捷琳娜冷笑。

嫌犯们露出了邪恶的一面啊——死宫为了自己出于亲切而加入对话的这件事感到后悔。

「确实,以事实来说的话或许真是如此。但这完全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听好了,在我被绑架、被监禁在这里之前,米诺陶洛斯都不是『嫌犯』——我指的是绑架我的嫌犯——对于这样的人,名侦探之力是不会发挥作用的。毕竟,就算是再怎么厉害的名侦探,要事先防范尚未发生的事件也是不可能的。」

虽然死宫耐心地仔细说明,但两人的脑海中似乎只剩下嘲笑。

「找借口,有劳你了www」

「死宫,你和武智都是假沙文主义吗?」

「才没有这种事,名侦探可是很厉害的。」

唯有万里站在死宫这一边。

因为继续这样的问答相当麻烦,死宫趁着叶卡捷琳娜提起武智的名字,将话题强行拉回正轨。

「我的确也很怀疑武智先生到底有多强。原因在于他的肉体。先不说技术,肉体的强韧在物理方面可以决定胜负。从肌肉与骨架来看,他已经上了年纪,怎么看都不觉得他有自己宣称的那么厉害。」

不过,他能让人隔着门就感受到杀气,或是察觉我们靠近的气息,这些都散发着「并非泛泛之辈」的感觉……

就在死宫这么想的时候……

杀气。

与刚刚才回想起的感觉如出一辙的杀气贯穿了死宫。

她反射性地回头。

万里、污野与叶卡捷琳娜愣愣地回望着她。

武智就站在那三个人的身后。

「呦。」

武智发出异常开朗的声音,拍了一下污野的肩。

「呜哇啊啊。武、武智在走廊上列队行进。(注3)」

注3:出自格斗漫画《TOUGH 滩神影流》。在某段剧情中,受了重伤、名为宫泽鬼龙的角色醒了过来,走出病房。让目睹这一幕的主角宫泽熹一冒出「鬼、鬼龙在走廊上列队行进」这句惊呼。但该幕仅有鬼龙一人,台词却使用了有复数人列队行进的词汇,因此成为语录哽。之后台词在单行本版进行修正。

污野吓弯了腰,抬头望着武智。

「你为什么在这里?不是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吗?」

叶卡捷琳娜也面露惊讶地问。

「蠢货!」

巨大的音量彷佛要将少女娇小的身躯吹飞,叶卡捷琳娜不由得闭上了眼。

武智开始滔滔雄辩。

「如同情报战这个词汇的字面意思,在战争中,情报比什么都来得重要。因此,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坚守的策略真是愚蠢至极!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自己以外的所有人可能会共享重要的资讯,或是露出真面目啊。但是反过来说也是一样的。只要将『自己是孤立的』这个错误资讯传达给所有人,就能在作战中处于有利的位置!所以老夫假装闹脾气、坚决不出门,其实就偷偷跟在你们后面,仔细聆听你们说的每一句话,结果还真没想到啊,」

武智依序瞪着四个人。

「你们可真是畅所欲言啊。说什么老夫很弱、没有肌肉、还有口臭之类的……」

「等一下,最后一个没有人说啊。」

「闭嘴!」

武智连墙壁也为之震动的一喝,让污野吓得跌坐在地。

「说的人或许马上就会忘了,但被说的人会一直记着。这就是『霸凌』啊。这些话深深伤害了老夫。说老夫很弱?只要老夫有那个意图,可是能在一瞬间就把你们全都杀了喔。」

「动不动就恐吓他人,不就证明你很弱吗?」

就在叶卡捷琳娜这么揶揄的瞬间……

她的身体突然飞了起来。

接着背部撞上了墙壁。

「呜……啊……呃……」

少女可爱的声音骤变,变成彷佛鼻子塞住、不成话语的呻吟。

虽然从远处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脸部已经变成了会令人全身出自本能地颤抖的红色。

「唉、刚刚到底是……」

污野似乎无法立刻理解现在的状况,视线在武智与叶卡捷琳娜间交互移动。

武智那蓄着有如鲇鱼般白色长须的嘴角,因为微笑而扬起。

「想知道啊,那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吧。」

下个瞬间,污野的上半身从死宫的视野里消失了。

啪叽!一个熟悉的声响传来。

是死宫碰上有人坠落死亡时经常听见的声音。

污野像是黏在墙边一样倒在那里。

虽然身体仍维持人形,但却像某种不同的生物那样不断抽搐着。

只有红色这种颜色的彩虹在墙上画出弧线,一直延续到他紧贴着墙面的头部右侧。翡翠绿的头发被血染红,变成了黑红两色。

叶卡捷琳娜的脸部挨了一记里拳,而污野则是被踢中头部右侧,两人都狠狠地撞在墙上。

虽然死宫如此判断,但这只是依据状况所做出的推测,并非亲眼看见了实际的动态。

万里尖叫一声,远离武智,躲到死宫背后。

感受到背后有应该守护的人存在,死宫开口。

「您的精力还真是旺盛啊。」

「呵呵呵,老夫还不会输给年轻人啊。」

「但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头了?」

「抱歉抱歉,毕竟太久没动手了,掌握不好力道啊。最后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

「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是自白吗?」

「嗯?」

武智有些惊讶地凝视了死宫一会儿,接着突然激烈地挥舞双手。

「啊啊,你误会了,老夫不是那个意思。你想说的是那个吧,过去的未解悬案什么的。不不不,老夫与任何事件都无关,当然也与大久保和白石的遇害无关!老夫不会仰赖凶器或毒物,唯一的武器只有自己的肉体。以此和历经千锤百炼的强者决斗,以结果来说,是老夫杀了对方——就只是这样而已。既然是双方合意的决斗,他们应该也没有怨言吧。」

「死人不会有恨意,是因为他们都已经死了——您说的话很矛盾呢。叶卡捷琳娜小姐与污野先生怎么看都不是『历经千锤百炼的强者』啊。」

「嗯嗯,怎么看都不像啊。老夫不能忍受这种家伙对于什么才是强悍高谈阔论。不只是对老夫,对死于老夫之手的战友们也很失礼。」

「所以您被激怒,对他们施加暴行。」

武智咧嘴一笑。

「就是这么回事啊。而且最近总觉得身体变迟钝了,老夫也想在这里大闹一场。」

带着杀意的眼神射穿了死宫的心脏。

「就算把你们都杀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毕竟每个人好像都是未解悬案的凶恶犯人。」

「怎么这样………」

万里的声音在颤抖。

死宫感觉腋窝冒出了冷汗。

「原来如此,从您的角度来看是这样啊。」

「创造这个就算杀了人也不会愧对良心的『situation』,所以对于那个叫米诺什么的人,老夫的内心只有感谢啊。」

这么说完后,武智又小声地加了一句。

「不过,之后也会宰了那家伙就是了。」

「是为了灭口吗?」

「虽然也有这个目的,但主要原因只是太让人火大了。把人抓来关在一起,要他们自相残杀什么的,这种混蛋就该被正义的铁拳制裁。」

「在心情上我同意您的看法。」

「好了,老夫也不年轻了,一直站着说话还满累的,就快点开始吧。」

武智的其中一只脚向前踏出半步,另一只脚的脚尖则朝向外侧,与前脚呈直角。双手虽然无力地垂下,但全身毫无破绽。

「这是合气道基本的『半身』架势吗?」

「呵呵,你懂得还真多啊。但就算架势是基本架势,老夫的合气道可是打破框架、有拳击也有踢击的综合格斗技啊。」

「那还真是吓人啊。上田小姐,请你快逃吧。」

「可是——」

「快点!」

「我、我知道了!」

万里往转角的另一边跑去。

看着她的背影,武智说道:

「算了,那个小丫头似乎没有说老夫的坏话,放过她也行吧。」

宛如老鹰的眼神瞪着死宫。

「你说了老夫的坏话,可不能饶了你。」

死宫也摆出了架势。相传这是源于夏洛克·福尔摩斯,以一子单传的方式传承下来的巴顿术的架势。

「噢,虽是一介女流,但看起来似乎有两下子。看来能让老夫好好打一场了。」

「还不知是否能符合您的期待。」

「真谦虚啊。」

「不,我担心的是我太强了,被我秒杀的您可能无法享受到什么乐趣。」

「这样啊,你也很会挑衅嘛。拜你之赐,老夫……被激怒了啊啊啊啊啊啊!」

武智的身影消失了。

正当这么想的时候,距离在瞬间被拉近。

对方攻向她的鸠尾穴。

理解到这一点的大脑,反射性地让双臂在胸前交叉。

拳头刺向双臂的交点。

剧痛,还有骨头嘎吱作响的声音。

突然,两侧的墙壁快速地往前方滑去。

不,是自己被打得往后飞了。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意识到这点。

死宫试图以马步重新稳住姿势。

可是脚无法踩到地面。

难以置信地,她浮在半空中。

背部就这样用力撞上墙面。

吐出的血沫,飞溅在模糊的视野里。

血花中,有个人影以猛烈的气势逼近。

死宫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武智已经进入必杀状态。

啪啪啪啪!

肉撞击着肉的声音响彻迷宫。

「啧啧啧,怎么啦?肌肉!骨骼!你看起来都不够啊!」

武智嘴上回敬死宫说过的话,同时像是在打沙包似地持续殴打她。

死宫只专注防守,不断地在通道上往后退,同时寻找反击的机会。

确实是骤雨般的猛攻。

但是,没有不会停的雨。

如同阳光从云缝间透出,她看见了武智的破绽。

那个刹那,死宫动了。

戳眼。

死宫的两根手指贯穿了武智的眼球——原本应该如此。

「傻子。你上当了。」

向前伸出的手臂被紧紧抓住。

「陷阱——」

「戳眼这种奇招怎么可能行得通,你还是太天真了。」

死宫的身体微微离地。

忙着应对武智的攻势,差点忘了。说起来,武智擅长的是合气道——

天与地翻转了好几次。

全身撞上某个平面后,又弹起来倒在另一个平面上

这是地面?墙壁?还是天花板?

连这一点都无法分辨。

有如躺在行驶于巨浪中的船只甲板上,视野正晃动着。

好强!

死宫从未与这么强悍的对手战斗过。

即使是在恐怖分子的藏身处陷入混战的时候。

或是与被洗脑的警部朋友一对一决斗的时候。

甚至是参与获得巴顿术继承权的淘汰赛那时候。

都不曾经历这样的苦战。

武智玄才。

毫无疑问,是名侦探死宫游步生涯最强大的敌人。

「怎么了,已经结束了吗?最近的玩具还真是脆弱啊。算了,这也没办法。好了,现在就给你个痛快。」

死亡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得站起来才行。

但就算心里想着「起来、快起来」,身体却动弹不得。

这样下去就死定了。

不——如果四肢不听使唤到这种地步,说不定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死了的话又如何?

死了的话——想到这里,心情突然变得很轻松。

或许这样也不错。

并不是没有解开谜底。

也不是身为名侦探的败北。

死宫游步在此之前一直都是相当乐观的。

至于在此之后——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在扩散。

黑暗遮蔽了视线。

黑暗包住了尊严。

黑暗吞没了意识。

黑暗。黑暗。黑暗。

只有黑暗。

那里什么都不存在。

不论是充满魅力的谜团。

还是犯人。

抑或名侦探。

——名侦探?

在黑暗中,有块碎片闪了一下。

这个词汇是什么?

似乎在哪里听过。

早就忘了它的意思。

只有「这个词汇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记忆还留着。

一定是不能放手的东西。

她朝着光伸出手。

光芒逐渐靠近。

光源逐渐变大。

光线变得越来越眩目。

接着,让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名侦探,我就不是我了!」

死宫大吼着从地面弹起。

如果黑暗中不存在名侦探,那么就不能被它吞没。

此时,响起一声宛如宣告人生重新开始、像是信号枪的干涩声响。

这也是她听惯的声音。

枪声。

在蒙眬的视野中,武智的身体往旁边旋转着,倾倒。

接着,完全倒了下去。

红色的液体在迷宫的地面扩散。

然后,是某种硬物落地的声音。

——是左脚。

有某个人用左脚把枪踢开。

视线模糊的双眼只能看见轮廓,从鞋子与服装无法判断是何人所为。

是谁?

想确认这点的瞬间,一阵晕眩向死宫袭来。

有那么几秒,她差点失去意识。

等到再次睁开眼时,迷宫已经完全恢复了宁静。

死宫用手撑着墙壁走向武智,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

已经停了。

不用说,红色的液体当然是血。

死宫游步最大的敌人已经死了。

死于她之外的某人之手。

「那个,刚刚的声音是枪声……没错吧?」

突然,传来用胆怯的语气询问的女声。

死宫猛然抬起头,往声音来源看去。

在迷宫通道的那端,原本应该已经逃走的万里就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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