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

第三卷 白黑乱舞 尾声

作者: 北山大诗 更新时间: 2026-08-10 17:11:30

「终于出院了呢。」

「啊,真是受够了。一直躺着无聊透顶,还热得很,简直糟透了。」

透满脸厌烦地耸了耸肩。薰看着这样的透,露出了苦笑。

离开医院,两人朝车站走去。气象厅昨天终于宣布了出梅,对大病初愈的人来说,直射的阳光毫不留情。明明还是上午,气温却已高得离谱,据说今天会是今年最热的一天。

透住的是里美他们控制的医院——去年他被雾生狙击后,也是在这家医院接受治疗。虽然透最厌恶欠人人情,可愿意接诊、又不把他那异于常人的体质当作怪物的医生,只有这里才有,他也无可奈何。

虽然外伤本身早已愈合,但透还是因为杂菌入侵引发的炎症而入院。连续数日的高烧让他日夜不得安宁,噩梦不断。尤其是札哈特用剪刀挖开他背部的那一幕,仿佛深深烙进了肉体,每当梦境重现,透总会惨叫着惊醒。他心想,在真的留下心理创伤之前,或许该找心理咨询师好好谈一谈。

透住院期间,薰每天放学都会来探病。总一郎只在第一天露过脸,之后不过偶尔发几条消息。至于响,更是从头到尾没出现过。透嘴上骂他俩薄情,可转念一想,与其让他们瞧见自己被噩梦折磨到流泪的狼狈模样,倒不如这样更省心。

宠物诱拐事件最终以大斗认罪自首收场,总一郎和透的嫌疑也得以洗清。不过,A国大使馆发生的开枪事件到底非同小可,就算是在使馆用地内,这种事也绝不可能压下。事后,透和薰接受了一名疑似公安部外事第一课探员的简短问讯。那男人自始至终都用一种令人厌恶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恶意,心中愤慨不已。

这件事注定不会公开,藤仓嘉治被杀一案也不能升级为外交问题,听说会被秘密抹平。透一行人本就无意深究国家幕后的阴暗,只要对方不再追究他们非法闯入大使馆的行径,便已知足。

关于地铁站里的枪击风波,听说庆介已经把响在池尻大桥站制伏的那名枪手移交给了警方。至于总一郎在驹泽公园站拔枪时被多名乘客目击一事,他一口咬定那是模型枪,勉强蒙混过关。面对警方「为何逃离现场」的质问,总一郎主张自己并非逃跑,而是在追捕真正的枪手,这套说辞居然也勉强通了关。之所以能这么顺利,背后少不了里美帮忙打点。

此外,「组织」旗下的那间研究所已被取缔。从研究所救出的舞衣,暂时交由里美照顾。毕竟她母亲回了长野老家,一直联系不上,眼下也没有其他合适的监护人,这样的安排想必最为妥当。

据说,大约在一个月前,舞衣就被送进了那间研究所,沦为某种可疑实验的对象。

事情要追溯到舞衣收养桃之前。桃不知在何处感染了古和泉村的那种病毒——或许是接触了来自当地的猫,又或许是别的途径,如今已无从考证。总之,病毒在桃体内发生了变异,令它觉醒了心灵感应的能力。一年前,藤仓将桃连同小咪一并卖给了雾生的研究所,那之后不久,舞衣便莫名病倒。

结合桃从前在雾生研究所听到的说法,这种病毒带有某种「信息素锁扣」机制,属于逆转录病毒。它借助猫的代谢物抑制人类宿主体内的病毒活性,使饲主与猫形成一种生理层面的共生关系;一旦双方分离,锁扣断裂,潜藏的病毒便会从神经深处苏醒,饲主随之发病。

所幸舞衣最终康复,但代价是她觉醒了某种不可思议的特殊能力,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普通人若突然窥见、听闻或嗅到常人无法感知的事物,精神难免陷入混乱。舞衣正是为此所苦,才频繁请假休学,并长期接受心理辅导。

这件事后来大概被雾生得知。她八成对藤仓胡诌了什么「你女儿这样下去迟早会死,想救她就乖乖听话」之类的鬼话,借以要挟。说不定还谎称治疗需要,指使他和札哈特去捕捉猫咪。透先前一直疑惑雾生为何偏偏盯上藤仓,若按这个逻辑,倒也说得通。但这终究只是推测,藤仓已死,真相早已石沉大海。

至于透本人,一如既往。过度使用透视能力仍会招致剧烈的头痛,但能力的灵敏度似乎反而有所提升,因此他已不再担心能力会消失了。然而,能力越是强化,给大脑与肉体带来的负担就越沉重——这份不安,正与日俱增。

回到公寓楼下,透从外面对自己与响的房间粗略透视了一番。响似乎外出了。今天是周六,并非上学日,这令透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每逢休息日,他和响的上午基本都在睡梦中度过,「Exer」的工作时段向来是下午到夜晚。

「小薰,响那家伙现在是接了什么新委托吗?」

「呃……」

「嗯?」

透对欲言又止的薰感到诧异,但这也不是非问不可的事。毕竟响经常有秘密行动,就算在意也没用。

透与薰乘电梯上楼,走进房间。明明只离开不过数日,屋内却闷热得令人喘不过气。透打开所有窗户换气,也顺手开了空调。

就在那时,他察觉到了异样。

「咦?」

原本为方便与隔壁往来而拆掉的阳台隔墙,竟不知被谁复原了。透满心狐疑地咚咚敲了几下,发现隔墙已被螺丝牢牢固定。

伴随着轻微的头痛,他透视了隔壁房间,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薰!!」

透这么一喊,薰立刻垂下眼帘,低下了头。

(什么?!)

响住的房间里,除了衣柜、床和书桌之外,私人物品几乎全没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透注意到墙上用图钉钉着一张小便签。那是张印着可爱角色图案的粉色便签纸,与响的风格极不相称。

『这种生活我也过腻了,决定搬出去。一直以来谢谢你了,要好好照顾薰哦。』

要理解这段过于简单的留言,竟花了透相当长的时间。大脑仿佛在拒绝接受现实,无论重读多少遍,文字都无法真正进入脑海。

「哈?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透指着墙壁问薰。薰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透的脊背一阵发麻,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别光低着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调送出的冷风与窗外涌入的滚烫空气在胸口交汇,搅得他一阵反胃。

「对、对不起……」

薰啪嗒啪嗒地掉下眼泪,两条麻花辫在肩上无力地摇晃。

「别哭啊,到底怎么了,我完全搞不懂。」

「是我……是我把响姐逼成这样的……一定、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不辞而别……」

「你逼她……?什么意思?」

透摇晃着薰的肩膀追问。难道事前没有任何征兆吗?还是说透未曾察觉,而响早就有了离开的念头?

——『……和你太亲近了……说不定……这种日子没法长久下去。』

——『……没办法。讨人喜欢这种事就交给你了。』

——『透,拜托你照顾薰了。我要退出。』

响的声音骤然在脑海中复苏。

在摩托车的后座,响环着透的腰,一边说着那些话。当时背上感受到的她的体温,令透的心脏狂跳不止。

响皱起眉头、露出痛苦的表情后,又意味深长地凝视着透……那时的她,究竟在想什么?

而面对持刀相向的薰,响却张开双臂试图接纳她——那一切,真的只是在演戏吗?

透始终努力不去深思。害怕破坏现有的平衡,一直装作视而不见。响是令人头疼的姐姐,薰是可爱的妹妹——想维持这种过家家似的家庭关系,不过是透的一厢情愿吧?对不愿正视的事持续移开视线,结果就落到了这步田地吗?

「那家伙现在在哪儿?」

薰只是摇了摇头。

「那她现在在干什么?」

「……『探索者』的工作吧……我想……」

「应该不只是普通的工作吧?」

「我不知道……」

薰再次摇头。

透终于想通了——为何那时的庆介愿意协助营救他?那个男人绝不可能自愿接下危险的佯攻任务,毕竟彼此才认识几个小时。即便透他们与里美有交情,这也说不通。

「响那家伙,是以加入里美阵营为条件,才换来庆介这个外援的吗?」

薰轻轻点了点头。

「可恶,自作主张。」

(明明那么排斥里美,为什么要做这种委屈自己的交易?平时明明只会破坏约定,这时候又干嘛非要守约不可……)

一股怒火猛地蹿上透的心头。他掏出手机给响拨去电话,却被直接拒接。

「那个笨蛋……」

「我、我期望的也不是这种结果啊。变成这样,我一点都不开心……」薰转过身,嗫嚅着,小小的背影不住颤抖。

「可恶。她向来我行我素,但这次也太过分了吧?要是真觉得腻味了,当面说清不就好了。换作平常,她至少会当面说——」

响究竟是为什么要离开,透并不清楚。不,其实心里明白……不,也并不明白。她是厌倦了与自己的共同生活,还是另有更深的隐情?又或许,那正是透最不想听到的话。

沉默有时确能传情达意,可前提是两人仍厮守在一起。面对分离之人,唯有诉诸言语,方能传达心意。既然如此,就当面逼她亲口说出来。

「真想揪住她那对耳朵,狠狠抱怨个够。」

「我、我也……还没和响姐分出胜负呢。」

「好,那就赶紧去把她抓回来吧。」

「嗯!」

透和薰就这样飞奔出了房间。

澄澈蓝天的彼端,巨大的积雨云正翻涌而出,仿佛要吞没大地,盛夏就此拉开序幕。这注定会成为一生难忘的夏天——透怀着这样的预感,跑过公寓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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