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

第二卷 忧感少女 尾声

作者: 北山大诗 更新时间: 2026-07-21 09:57:02

「所以说,早点把钱付给我。」

「吵死了,你去死啦!」

响起身离开。周围的学生们偷偷瞄着透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如往常的午休时分,透一行人正在学生食堂吃着A套餐;同样一如往常,响和透吵了一架后气冲冲地走了。薰和总一郎一脸无奈,无言地责备着透。

「不是……那个,这就像是一种惯例活动啦……」

——透拼命找借口,但两人依旧白眼相待。

菱川工业大厦事件翌日——「菱川工业会长仙场铁藏在杀害一名女高中生后,用手枪击穿自己的眉心自杀身亡」——知名财界人士犯下杀人罪后又自杀的消息让媒体一片哗然,但应该不会有人查出真相吧……

就连因绑架案作为重要参考人接受警方问询的黑田龙司,由于并非实行犯,也不会说出对自己不利的实情,真相注定会被埋葬在黑暗之中。

里美在政界、财界的人脉远比透他们想象的深厚,这次也让他们接受警方问话的过程简单收场了。虽然不想欠人情,但也无可奈何。

据说被里美回收的监控录像光盘里,留下了雾生杀害仙场会长和纯菜的画面。雾生能潜入那里,似乎是因为岛木提供了协助。对敌人心狠手辣,正是岛木的作风。

在透差点被亮辅施加暗示之际,将他从绝望深渊拉回来的那个声音,果然就是雾生。虽然不清楚岛木为何与雾生共同行动,但透认为岛木不会那么轻易死去,等他伤愈之后,总有一天会突然现身在自己面前吧。

至于「川内纯菜」、「川内亮辅」姐弟,据里美所说,两人都是冒名顶替者,真实身份是「组织」的特务。在那份关于古和泉村村民的名册上,还留有记录:十七年前,村中曾出生过一名拥有强大思念增幅能力的女童。她本人与父母都在那场「泥石流灾害」中「下落不明」。但想必就是这么回事吧——父母或被迫、或自愿,选择为「组织」效力,连女儿以及后来诞下的儿子都成了「组织」的特务。

这对擅长催眠暗示的特务姐弟似乎在半年前被仙场会长从海外召回,在其指示下开始布局,冒充川内姐弟,以「转校」的名义分别进入立川市的高中与小学,随后又入住「翌桧园」,蛊惑本原挪用公款、杀害原园长,等待响落入圈套。在与响接触并施以初步暗示后,便接连安排了后续一系列戏码。

那位死在酒店的少女,是真正的川内纯菜。她似乎自去年年底起,就被特务姐弟施以暗示,人身自由遭到控制,之后长期被藏匿在那栋公寓的房间里。特务姐弟时不时会从「翌桧园」返回那栋公寓查看情况,原因就在于此。薰一开始在公寓房间里闻到的三种气味,实际上分别属于特务姐弟以及真正的纯菜。

最终,这位可怜的少女在暗示的作用下,于酒店自杀身亡。她的弟弟——真正的亮辅下落不明,但恐怕早已不在人世。据说他们那位「不辞而别」的母亲,或许也是遭了这些特务的毒手。

如今冒充亮辅的特务弟弟由里美代为看管。他本人似乎也深受姐姐能力的影响,解除洗脑尚需时日。

施加在响和薰身上的暗示,似乎是通过在眼前破坏十字架而解开的。实际上,仅从外部观察无从得知,本人恐怕也没有自觉,但因为仙场会长死后她们并未企图自杀,暂时可以视作已经解开。从里美口中听闻会长死讯时,透真的焦急万分。他本打算花更多时间慢慢观察,逐步解除暗示的……

「这可是场相当危险的赌博呢。」

就连响,当时也面色僵硬。一想到如果暗示没有解开,就不禁脊背发凉。

吉泽组、北胜会、多摩开发企划因为在本次绑架事件中有重大嫌疑,同时遭到警方搜查,看来已无余力对「翌桧园」出手。至于搬迁问题,只要等股价回升,将那块地买回来即可。考虑到借地权,因受骗而误以为迁移协议已办妥、进而购入土地的第三方,应该也会愿意通融吧。

「不过,你的手臂能只受这点伤,真是太好了。」

——透看着薰的手臂说道,总一郎也重重点了点头。

薰的左手打了石膏,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虽然被雪茄剪挡下,但用尽全力挥下的那一击相当强劲,以至于骨头出现了裂痕,据说要一个月才能痊愈。

「嘛,总之最痛的那一瞬间应该不记得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透用轻松的语气这么说,但薰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

「……其实,我都记得。挥下小刀的瞬间,还有当时的痛楚。」

「啊,是这样吗?」

气氛变得微妙。透一边回应,一边因这话背后的含义而心头一沉。当时响装傻充愣,让透他们误以为被暗示期间的事她全都不记得了,看来是被她骗了。响已经回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和朋友聊天,不再像刚才那样怒气冲冲了。

如果薰对那段时间还有记忆,那她一定对刺伤透的事愧疚不已。薰就是那种孩子。

「对不起。我……竟然对透哥做出那么过分的事……」薰紧咬嘴唇,低下了头。

「别在意了,那是不可抗力。如果立场反过来,我肯定也会刺伤小薰的。」

「可是,落入对方陷阱是我的失误……」

「所——以——说——」

透本想继续否定,但现在无论说什么,薰恐怕都只会往坏处想。他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透正不知所措时,总一郎打破了沉默:

「……那个,小薰?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那就比以前更珍惜这家伙吧。光是有人珍惜自己,就是一件很棒的事了。」

总一郎一如既往地嚼着薄荷口香糖,笑嘻嘻的。

他大概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吧……说到关东龙神会旗下的扇总会,是由被称为「五奉行」的有力干部之一统领的组织。记得在几年前与神户的抗争中,他们曾大闹一场,属于典型的武斗派暴力团。听刚才总一郎的意思,他似乎是扇总会会长的私生子,立场有些微妙。中小学时,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因此他一个朋友也没有。他那亲切的笑容,应该是为了在这种状况下保护自己的内心而创造出来的吧。

总一郎会接近透他们,固然是对「Exer」产生了兴趣,但更重要的原因是透他们面对暴力团几乎毫无惧色。总一郎觉得如果是透他们,即便知道了自己的出身,或许也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待自己吧。

「比以前更加珍惜……吗?……为了透哥,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是,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啦。」

——总一郎露出苦笑,连连摆手说:

「只要在心情上重视就好,平常的用心。就算不用特别的态度表示,真正的心意也会自然流露,对方也会确实感受到。」

「是啊……嗯!」

薰精神饱满地回答道,但紧接着又哧哧地笑了起来。

「椎名学长,你说的和响姐说的差不多哦?」

「啊?」

「响姐说『透才不会在意那种事……那家伙其实有好好理解薰的心意呢』。她还说,这次的事让她真的很感谢你们俩。虽然嘴上说不出来,但心意应该已经传达到了。」

透朝响所在的教室发动透视看去,只见响正慌忙地朝着食堂方向摆手。能看到她的嘴型在说「不是不是」。在她身旁,同班同学正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这意义不明的举动。

「响在拼命否认呢。」

——透指着响的教室方向说道。

「那是响姐在掩饰害羞啦。对吧——响姐?」

薰淘气地笑着。响更加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手,脸涨得通红。

「你们在说啥呢?」总一郎一脸狐疑地看着正在交谈的透和薰。

「什么啊你,还没察觉到吗?我,能够透视哦。」

「透视?!」总一郎惊呼出声。

「哇,笨蛋,别在食堂里大喊大叫。」

透啪地敲了一下总一郎的额头。总一郎本来半信半疑,但透接连报出了从连廊深处走进食堂的学生人数、性别、服装等细节,他也不得不信了,露出一副愕然的表情。

透虽然回答得轻描淡写,内心却相当忐忑。他担心自己会被当成恶心的家伙而遭到疏远,不由得越来越紧张。

薰小声说了句「没关系的」。毕竟总一郎比谁都清楚,被偏见的眼光看待有多受伤。既然如此,他一定能理解透的心意——薰的眼神诉说着这个意思。

「那啥,你岂不是能随便偷看更衣室之类的?」

这是总一郎得知秘密后的第一句话。透觉得自己的担心简直像白痴一样,却也莫名地感到高兴。

「……算是吧。不过最近已经看腻了。」

「真的假的?!你也太让人羡慕了吧!!」

薰半眯着眼,呆然地看着这两个男生。

「话说……」

——总一郎突然压低声音,把嘴凑到透耳边:

「……水濑学姐的裸体,你也看过了?」

透顿时语塞。话题的走向开始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让他根本无从回答。比起差点被响用刀刺死那时,此刻后背更是冒出了一阵讨厌的冷汗。他瞥了眼响的教室,却已找不到她的身影。

「果然,水濑学姐的胸是垫出来的吧?我觉得那个罩杯绝对是假的。」

「哇,笨蛋,你——」

透慌忙想捂住总一郎的嘴,却来不及了。

「刚、刚才的不是我说的啊。是椎名说的,你可别误会了——!!」

透朝着应该正在某处听着的响大喊道。

「你在跟谁说话?」

看到透慌乱的样子,总一郎疑惑地皱起眉头。

透从椅子上站起身,怜悯地低头看着总一郎。薰似乎是为了避免被波及,也端起托盘站了起来。

「喂……难、难道水濑学姐也……?」

「……啊,那家伙是顺风耳。」

透点了点头,总一郎顿时脸色铁青,五官扭曲得像是要哭出来。

「骗人的吧……」

「……活着回去吧。」

透拍了拍总一郎的肩膀,算是为他送行。

连廊深处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不用看也知道是响正全力奔来。透本想吐槽她脚伤是不是真的好了,但怕引火烧身,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雾元,我、我该怎么办……」

透摆出一副「可别连累我」的架势,与总一郎拉开了距离。

响冲进食堂。透本以为她会是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没想到她却笑得十分开心。然后她就这么一脚踢向总一郎,接着转向薰,露出灿烂的笑容,递出了手机。

「是打给薰的电话哦。」

「给我的?谁打来的?」

薰一脸疑惑地接过手机。响没有回答薰的问题,只是笑眯眯的。

「喂……?」

薰把手机贴到耳边。

然后她突然扑簌簌地落下泪来,用手捂住了嘴。可那表情看上去真的很开心。

「谁打来的?」

「是雅人君。」

「他还活着吗——!!」

「听说他在救护车上很快就恢复了呼吸,刚刚才恢复意识。医生说,都是因为没放弃,一直持续做心脏按摩和人工呼吸的缘故。」

「是吗……」

看着薰开心的模样,透的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真是太好了。薰感到喜悦,那便是透的喜悦;响感到喜悦,那同样也是透的喜悦。总一郎刚才对薰说的那些话,一定也包含这个意思吧。

薰曾经问过透:难道就没有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东西吗……那或许是在希望他更多地去品味像现在这样的瞬间吧?是在说,因为害怕失去就放弃幸福,是件多么可悲的事。从一开始就不放弃,不断积累重要之物;然后为了不失去它们,每天拼尽全力地生活。响和薰就是这样度过每一天的吧。

透觉得,这样活着也不赖。这么一想,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同了。颜色变了。世界变了。

不知为何,透感到无比开心。他一边拍着揉着腰站起来的总一郎以及响的后背,一边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