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巡游 从现在开始,自行负责!

第一卷 第六章《约定》

作者: 二月公 更新时间: 2026-06-23 12:45:51

从《安住庄》回来,好好睡到中午,然后到了傍晚。

集合地点是八王子站北口前。

从那里出来不远的天桥上,透花和穂乃花正一起走过去。

今天傍晚开始又要和「废墟巡游」的成员们聚会。

不是去废墟。

是「奖励企划」。

因为日程正好合得上,虽然紧接在拍摄日的第二天,但还是安排了庆功宴。

透花她们到达集合地点时,姬奈和古都已经并排站在那儿了。

古都的脸色不太好,但毕竟昨天才发生那种事,也难怪。

而另一边,看起来完全若无其事的姬奈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哟~,你俩怎么一脸晦气。啊,不过透花好像一直都是那副表情吧。」

一开口就是没分寸的刻薄话,透花不由得皱起眉头。

「倒是姬奈你,难得比集合时间还早到呢。平时明明总是迟到。」

「那当然啦,好不容易有场好戏,当然要从上台开始看起啊。啊,没想到这『奖励企划』还挺有意思的。」

「恶趣味……」

明明是在挖苦她,姬奈却不仅不生气,反而露出清爽的笑容。

穂乃花苦笑,古都则一副「这家伙来真的?」的表情看着。

今天是姬奈的「奖励企划」。

上次是透花,这次轮到了姬奈。

之前穂乃花战战兢兢地问过「姬奈想在『奖励企划』里做什么?」,她当时那小心翼翼的心情,现在大家都懂了。

把权利交给姬奈,天知道她会怎么用。

可她当时只是不耐烦地说「诶?我又没什么特别想做的」,然后看到一块招牌,随手一指说「那就那个吧」,于是就有了今天。

那个选择非常出人意料,穂乃花还特意问了「这样就行吗?」,结果被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打发了。

所以,今天大家才聚集在车站前。

「啊,真冬来了。」

姬奈声音轻快,指向车站方向。

真冬正东张西望地看着四周。

看到透花她们后,她露出含蓄的笑容挥了挥手。

那一瞬间,古都的身体明显僵住了。透花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以示警告。

真冬小跑着过来,轻轻低下头。

「让你们久等了。那个,昨天真抱歉,突然发那种消息。」

「没事的。那,我们走吧。」

穂乃花温柔地笑了笑,开始走过天桥。

从八王子站北口出来,能看到一片非常杂乱的街景。

高高低低的楼房林立,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到处都是。

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印象。

天桥像蜘蛛腿一样向左右延伸,无数行人选择不同的楼梯走下去。出租车候车区排着惊人的长队,司机们面露倦色。

姬奈一脸嫌弃,但真冬说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景象。

总觉得像是打翻了玩具箱一样。

姬奈和真冬走在最前面,真冬正开心地跟她搭话。

「姬奈看起来唱歌应该很厉害吧,声音也好听。」

「啊──,就我这形象,唱歌难听才奇怪吧。当然是唱得很好的。」

「好、好有自信…… 啊,对了对了,姬奈,能不能唱小樱的歌呀……?我觉得姬奈的音质绝对很适合!」

「就是之前车里放的那个?倒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真冬小小地跳了一下。

看着她那副模样,透花不禁露出微笑。

视线差点被别处吸引过去,她硬是抬头看向天空。

从八王子站北口能看到的地方,就是目的地。

一栋大楼上醒目地亮着「卡拉 OK」的招牌和屏幕。整栋楼都是卡拉 OK 店,此刻仍有年轻人被吸进入口。

姬奈的「奖励企划」就是大家一起唱卡拉 OK。

原本还担心她会说要名牌包或去牛郎店,结果却是这么可爱的奖励,让人松了口气。

正因为如此,透花她们是带着轻松的心情走进店里的,然而……。

办好手续,一进包厢,她们就皱起了眉头。

「真冬,给我揉肩。古都,去拿饮料来,苏打水和玉米浓汤。穂乃花,随便点点吃的。」

「……………………」

姬奈一屁股坐到单人沙发上,扬了扬下巴,态度蛮横。

被带进的包厢是再普通不过的卡拉 OK 房间。

最低限度的桌子和椅子,显示器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显示器旁有平板和麦克风。

大家正互相使眼色商量「怎么坐?」「要不要去拿饮料?」,结果就来了这一出。

古都用「喂……」的语气想说什么,姬奈却把手放在自己胸前。

「今天可是我的『奖励企划』哦。」

她慢悠悠地强调,透花和古都同时撇了撇嘴。

原本以为是个可爱的奖励,结果反而可能更麻烦……。

古都叹了口气,默默走出房间。

真冬苦笑着绕到姬奈身后,开始揉她的肩膀。

「啊~…… 那里,用力点…… 啊,透花,随便唱点什么。就那个吧,那个就行。真冬喜欢的那什么…… 安美的歌。」

「虽然透花愿意唱安美的歌我很开心,但你也太独裁了吧……」

面对姬奈那随便指使的态度,说实话真冬有点火大。

但她也知道真冬心里其实很期待,所以没说什么就拿起了平板。

这里的成员基本都能唱真冬喜欢的声优的歌。

难道是在照顾真冬的心情?但姬奈显然不是那种人。

透花开始唱歌种安美的歌,姬奈「哦──,唱得不错嘛」地笑嘻嘻,古都拿着饮料回来,穂乃花点的食物也摆上了桌。

「穂乃花,随便分一下端过来。」

姬奈这么指示,穂乃花一边说着「真拿你没办法……」一边开始分装,但看起来似乎有点开心,大概是错觉吧。

透花唱完后,姬奈又朝她指了指。

「好,接下来透花来给我揉肩。真冬可以停了,你唱你的。」

她像国王一样大模大样地靠着,吃着穂乃花递来的盘子里的薯条。

这家伙怎么回事。

刚这么想,透花已经一巴掌拍在她头上。

姬奈呆呆地抬头看着透花,然后扑过来想抓她。

「你这家伙!别老用暴力!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这次是姬奈不对,你太得意忘形了。我这是在帮你改正,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这女人……!」

「真冬,唱吧。来,平板。」

「真冬,给你麦克风。是叫夕阳吧?你要唱她的歌对吧。」

「嗯、嗯。那我唱了?」

姬奈和透花闹成一团,但其他三人毫不在意。

真冬迅速点了夕暮夕阳的歌,开始唱了起来。

这样一来,再打闹就显得很傻,两人只好收手。

姬奈意外地赞叹道「真冬唱得也不错嘛」。

以前经常和真冬去卡拉 OK,所以透花也知道她的水平。

真冬唱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然后怯生生地递过平板。

「那个,刚才也拜托过了…… 想让姬奈唱小樱的歌。然后古都,你能唱芽来的歌吗?我觉得古都一定唱得来!」

「诶?我吗?不知道能不能唱好……」

「啊──那我先唱吧,保证比透花唱得好,看着吧。」

就这样。

大家应着真冬的请求,一个个唱了起来。

除了偶尔姬奈会提出蛮横要求,以及古都偶尔露出微妙表情之外,这可以说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假日。

然后,转眼间剩下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了。

结束前的通知显示出来,大家正要说「那就散了吧」的时候。

真冬举起了手。

「那个,抱歉。最后能让我和透花再合唱一首吗?」

大家都正准备收拾,所以对真冬的提议有些意外。

「还剩不到十分钟了哦?」古都提醒她,但真冬只回答「嗯,抱歉,所以只唱一首」,不肯让步。

她难得这么任性。

最后还是穂乃花说「抓紧的话,再唱一首也行吧?」,于是按真冬的要求,让她和透花两人合唱。

真冬在平板上点的是歌种安美和夕暮夕阳的组合曲。

透花知道真冬很喜欢这首歌,也曾经被她拉着一起唱过。

但为什么是现在呢?

透花虽然困惑,但真冬笑着把麦克风递给她,说「拜托了」。

「…………」

虽然猜不透她的真正意图,但面对那样的笑容,不唱也不行。

直到时间用完,透花和真冬的歌声一直在包厢里回响。

「啊~,好开心!感觉好像变成了我的『奖励企划』一样!」

从卡拉 OK 店出来后,真冬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虽然大家都应了真冬的请求,真冬也确实很开心。

「不,这分明就是姬奈的奖励吧。这家伙可真是为所欲为了。」

古都投去无奈的目光,但姬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透花也同意。凭什么要她给同班同学揉肩啊。

出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量人群被吸进车站里。

透花她们也混在其中,走下楼梯前往站台。

但只有真冬停下了脚步。

「啊,抱歉,我有点事,就在这里分开吧。」

「诶?」

这完全出乎意料,透花慌忙回头。

真冬站在楼梯上方,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目送透花她们。

姬奈随口说了句「是哦」就接受了,但其他三人不能就这样算了。

「等等,真冬,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一起回去的吗?因为……」

「嗯,抱歉,我也有我的想法。不过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

「………………」

被这么干脆地拒绝,透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了看穂乃花和古都的脸色,她们也和透花一样,猜不透真冬的真正用意。

但只有真冬,只有真冬,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不像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

「…… 真冬,真的没问题吗?」

穂乃花不放心地确认道,真冬轻轻点了点头。

那不是平时缺乏自信的表情,眼神中透着坚定。

既然真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虽然两人都是这副表情,但透花还是无法接受。

「透花。」

被叫到名字,透花抬起头,真冬露出无比温柔的笑容。

「相信我。而且如果透花你们跟来,反而可能会有点麻烦。所以这里就交给我吧。好吗,透花,说好了哦。」

真冬伸出右手,竖起了小指。

都被说到这个份上了,透花也不好再坚持。

她信任真冬,而且真冬比任何人都更有毅力,内心也很坚强。

透花抬头看着真冬,迟疑地举起了手。

「…… 我明白了。那,真冬,明天见。」

「嗯,透花,明天见。」

真冬笑着挥手,透花也回应了她。

然后转身走下站台。

途中回头一看,真冬依然微笑着目送她们。

姬奈说了句「对了,我也有事,拜啦」就轻快地走开了,但透花连回应都顾不上。

没事的,对吧,真冬……。

真冬一直挥着手,直到透花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

因为她想把大家的模样深深刻在眼里。

当透花她们从视野中消失后,她轻轻放下了手。

那拼命挤出的笑容,是靠绷紧神经才维持住的。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勉强了。

独自一人脸色惨白地站在车站里,说不定会有人来搭话。虽然有这种担心,但周围的人似乎都忙于自己的事。

没有人注意到真冬。

除了一个人之外。

真冬浑身瑟瑟发抖,拼命挤出了声音。

「这样…… 你明白了吧…… 你能看到的,只有我…… 察觉到你的,只有我…… 透花她们,是看不到你的……!」

她面朝前方,拼命地诉说。

她一直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也能看到那身影。现在她也正咧着嘴抬头看着真冬。脚步声也能听到,视线也对上了无数次。

就在真冬的身旁。

紧紧贴着一般。

那个有着漆黑嘴巴的女孩,正站在那里。

是小爱。

她跟来了。

被缠上了。

昨晚,真冬从浴室出来后,小爱就出现在她面前。

和废墟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她闯进了真冬的家。

她露出漆黑的嘴巴,笑着指向真冬。

被发现了。

她发现真冬已经察觉到小爱的存在了。

真冬瞬间明白,已经晚了。

真冬也走过各种各样的废墟,还被《平木大人》的诅咒侵蚀着。她见过不少怪异,也目睹过有人受害。

那些经验,以及本能,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药可救。

所以真冬昨晚立刻给透花她们发了消息。

『明天什么都别担心,好好玩吧。害怕的事情都无视掉。一定没问题的。』

虽然写得很含糊,但透花她们应该能懂。

虽然对姬奈和古都来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她相信透花她们会解释清楚。

「无视小爱。无视她,正常相处。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

灵体对看得见的人毫不留情。

她为了不让透花她们也受害,特意加了这样的信息。

但其实,她真的很想直接求救。

想立刻打电话,哭着喊「透花救我,来救我」。

但她不能那么做,也不该那么做。

心脏猛烈跳动得让人难受,真冬紧紧握住了手。

「透花……」

呼唤着她的名字,真冬流下了眼泪。

如果向透花求救,会怎样?

真冬把注意力转向近在咫尺的气息。

小爱一定会对透花也伸出魔爪。

唯独那样──不行。

绝对不行。

绝不能让透花也受到牵连。

所以,她必须证明给她们看。让小爱看到透花她们,告诉她「别人看不见你,也没有察觉到你」。

为了保护透花她们。

可是──就连那,也一定。

一定,只是借口。

「啊……」

她流着泪,用手捂住额头,想着她。

无论何时,透花都把真冬放在第一位。

明明同样中了诅咒,她却比任何人都更担心真冬。

今天肯定也在想办法帮助真冬。

如果她们一起坐上电车,透花一定会为了救真冬而行动。

那份心意,真的真的让她很开心。

无论何时,透花都陪在真冬身边。

她在田径部活跃时,当学生会长发声时,都有很多人仰慕她。只要透花稍微向那边看去,大家一定都会很高兴。

但透花的眼里,始终只有真冬。

真冬也是一样。

虽然偶尔会口不择言,但对她的心意从未改变。

彼此都是最最重要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看到那部影片时,做出那种事──。

那种事?

似乎有什么记忆即将浮现,却始终没有成形。

「真冬!」

因为透花,这样喊道。

她似乎跑上了楼梯,气喘吁吁地呼喊着真冬的名字。

看到她的身影,真冬的泪水更加止不住地流。

「透花…… 明明说好不要来的…… 明明约好了……」

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无论何时,都是这样。

透花有时会轻易打破约定和规则。

当她担心真冬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打破规矩把真冬放在第一位。

从无视集体上学那时起,就一直没有改变。

即使因此被真冬嫌弃,她大概也会继续向前走。

透花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温柔的人。

所以真冬──在暗处注视着那样的透花。

「透花…… 你觉得我不了解你吗……?」

真冬确信透花会回来,早已躲在了柱子后面。

在人来人往的八王子站内,透花焦急地四处张望。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担心,让真冬心头一紧。

「透花…… 好温柔啊…… 最喜欢你了──」

她流着泪,呼唤着她的名字。

我已经没救了。

被带走的人,只有我就够了。

对不起啊,透花……。

在最后的最后──无论如何都想再见透花一面。

真冬终究没能违背今天的约定。

她找借口说「如果我被带走了,接下来她可能会伤害透花,所以必须证明透花看不到她」。

因为,她只是想见她。

那真的只是任性──但果然,能见到她,还是好开心。

真冬流下泪水,然后转过身。

为了不让透花发现,悄悄地。

她消失在了人群中。

与真冬的意识一起。

呼──哈──呼──哈──呼──哈──。

真冬大脑一片空白,在操场上不停地跑着,脚步踉跄。

明明其他人早已进入下一项练习了。

只有真冬被抛在后面,其他部员都投来冷眼。

「喂,鸿巢,那个不是你朋友吗?她没问题吧?不如让她退部算了?」

前辈们不耐烦地对透花说。

起初只是背后议论,但反复几次后,连真冬也听得见了。

真冬她们上的中学,田径部在各种比赛中都有好成绩,算是所谓的强校。

训练非常严格,前辈们态度也很强硬。

反正放着不管也会有人陆续退部,所以没空陪拖后腿的人耗。

面对这样的前辈,透花面不改色地回答。

「没问题的。真冬很有毅力。就算别人都退了,真冬也一定会留下。」

周围的人都以为她在逞强,齐声嗤笑。

真冬笨手笨脚,跑得也绝对不快,成绩也完全没有提升。

但透花却很快刷新了记录。

真冬非常喜欢她潇洒奔跑的身影。

穿着田径队服,透花站在跑道上。

和现在不同,她的脸、胳膊和腿都晒得黝黑。但田径服露出很多皮肤,所以露出的肩膀、肚子和大腿都是白的。头发扎在脑后,随风飘动。

透花用手捂着嘴,表情紧绷地注视着赛道。

那身影美得让人几乎叹息。

她在比赛中嗖嗖地超过别人,二年级时就参加了全国大赛。

所有人都为她的身姿着迷,后辈们无不尊敬,即使被夸奖她也毫不在意。

但是。

「透花,你真的好厉害!太帅了~!」

当真冬兴奋地告诉她时,她会露出比任何人都更温柔、更开心的笑容。

全国大赛,真冬当然没有参赛。但她当然也在会场。

和穿着队服的透花不同,她穿着运动外套。

然而,曾经在背后说闲话的前辈,却轻轻拍了拍真冬的头。

「你也很厉害啊,深山。你一直坚持到我们退部。其他人都一个个走了,你却撑过了这一年半的艰苦训练。明明跑得那么慢,哪来那么大的毅力啊。」

前辈温和地笑了笑,然后低声道歉,说对不起,以前嘲笑过你。

真冬是跑八百米的。

这个距离结合了短跑和中跑的辛苦,愿意跑的人很少。

所以才会轮到真冬。

在三年级最后的比赛中,真冬拼命跑完了八百米。

她跑得并不快,直到最后也没留下好成绩。算不上什么辉煌的结果。

但部员们都大声地、尽全力地为她加油。

这三年来,真冬一次也没有缺席过训练。

比任何人都更努力,更认真。

「真冬可是超有毅力的。」「在我们部里,深山才是最厉害的,虽然跑得慢。」「深山学姐真的很了不起,我很尊敬她。」──大家都这样对她说。

所以最后的比赛,她也毫无遗憾地跑完了。

虽然成绩不好,但大家都围着真冬称赞她。

之后,她和同样穿着队服的透花一起拍了照片。

那真的是张非常好的照片。

因为充满回忆,至今仍是真冬手机的待机画面。

那天的天空特别蓝,现在想起来依然清晰。

那样的蓝天,此刻正展现在眼前。

──八王子站的北口和南口,看到的景色截然不同。

与高楼林立的北口相比,南口是非常安静的街区。

高层建筑很少,视野开阔。人流量也比北口少得多。

非常安静,连行人的步伐都感觉不同。

北口那种杂乱喧闹的庙会氛围也不错,但南口宁静的一面真冬也喜欢。因为差异太大,反而让人觉得北口是勉强搭起来的纸糊舞台,连这一点真冬也觉得很合胃口。

然而,平时安静的南口此刻却很嘈杂。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有人抬起头。

「啊,是刚才的事故吧?不过,就算救护车来了也救不活了吧……」

「是啊…… 那个出血量…… 真可怜,那孩子还那么年轻……」

「就是说啊…… 不过,司机不是一直在喊『是她自己冲出来的!』吗?说不定是自杀呢。」

「诶……?怎么会…… 明明以后还有那么多快乐的事……」

一对男女的声音随风飘来。

他们虽然显得同情,但大概坐上电车就会忘掉的琐事。

交通事故每天多到惊人。

可是,南口前的道路视野很好,按理说不该那么容易发生撞人事故才对。

──无论视野多好,只要瞄准时机冲到车前面,就没办法了。

那条路并不适合开快车,就算出事也不至于丧命……。

──即使车速不快,只要运气不好撞到头部,人也很容易死。

真冬正望着天空。

横躺在马路中央,用无法动弹的身体仰望着天空。

不知为何,后脑勺异常温暖,她几乎就这样睡着了。

耳朵捕捉着警笛声和人群的喧嚣,远处有人在喊「是她自己冲出来的,不是我的错!」。

然后,脚步声混了进来。

「哇,这血也流太多了吧。能流成这样?真是人体奥秘啊。」

伴随着啪嗒啪嗒踩水般的声响,一个熟悉的声音落了下来。

似乎有人站在身旁。

「啊──啊──啊,干得真漂亮啊。真冬,听得到吗?大概已经听不到了吧。」

脸颊被啪啪地拍了拍,真冬缓缓睁开眼睛。

一位美丽的少女正俯视着她。

是姬奈。

真冬反射性地想叫「姬奈?」,但嘴巴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好重。

好冷。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现在为什么在仰望天空。

真冬完全不明白。

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命想对姬奈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做不到。

于是姬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啊──行了行了,别说话了,睡你的吧。反正也救不活了。我也懒得听什么遗言,说了也只会困扰。」

姬奈像平时一样说着话,一边在真冬身上摸索着什么。

她在做什么呢?

真冬只能用眼球的转动追寻她的身影。

然后,她注意到了。

「…… 啊……」

真冬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般模糊,意识随时可能中断。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

她发现了。

如果身体能动,一定会剧烈颤抖的──那幅景象。

眼前存在着令人作呕的东西。

披着人皮的怪物,正俯视着真冬的身体。

这是姬奈?

眼睛浑浊发黑,不知望向何处。嘴巴像无底的洞穴,不断吐出「𦈐ゅ l?溘←𦈐剃□缧」之类的胡言乱语。那声音也像机械音,更添诡异。

为什么,这样的怪物会看起来像个普通女孩呢。

随着一声「啊,找到了」,姬奈的手举了起来。

「你的手机我借走了,有点事想确认。反正你也用不着了,行吧?」

她很想喊住手,但嘴巴丝毫不动。

不行啊。不能让这样的怪物靠近透花。

为什么,这种时候身体却动不了。

把手机还给我。

我要联系透花,让她逃──。

姬奈把手机屏幕对准真冬,用面部识别解了锁。

熟悉的画面上,是中学时代的真冬和透花并肩而立的照片。

两人都晒得黝黑,穿着田径队服。平时不暴露的部位皮肤很白,上面流着汗。

拼命跑完八百米、倾尽全力的真冬。

和这样的真冬一起,开心微笑的透花。

透花和真冬并排站着,露出放松的笑容,对着镜头比着胜利手势。

在美丽的蓝天下。

姬奈嘟囔了一声「好」,然后站起身。

她挥了挥手,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啊。

透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对不起。

真的…… 对不起……。

「好~,大家转圈圈~,我是柚日咲芽来。『柚日咲芽来的转转旋转木马』开始啦!最近都没怎么读普通来信,所以今天打算多读一些。」

「啊,朝加老师,能寄信吗──」

「──那么第一封!呃,来自『真冬的橘子』桑。『芽来,作家朝加老师,转转~!』。好,转转~。来,朝加老师,叫你呢。」

「好啦好啦,转转~。」

「一点干劲都没有啊,再大声点嘛。」

「不是,我是作家啊。连我也要跟着打招呼,说实话我有点困惑。」

「不是因为这个吗?大家知道这个打招呼方式是朝加老师提议的,所以都觉得要你负责。老实说我也这么想。

呃,『这是我第一次来信!』。哦,谢谢!

『我现在在生活中遇到了很严重的事,是那种让人想放弃的艰难处境』…… 哦哦,那很严重…… 不过,说得也太含糊了吧?到底是什么呢?」

「备考啊,社团活动之类的吧?不过那不重要啦。」

「也是。呃?『但我必须坚持下去。所以我想请我最喜欢的芽来和朝加老师给我一些鼓励!』…… 她这么说。」

「这也包括我啊,真是爱凑热闹。」

「好像是呢。因为是第一次来信的孩子,就照顾一下她吧。

『真冬的橘子』酱!虽然你好像遇到了困难,但加油哦!我会支持你的!等事情结束后,再给我写信哦~!我也最喜欢你啦~。好,朝加老师。」

「好啦好啦。呃,既然不能写详细情况,说明事情应该挺麻烦的吧?想必很辛苦,但不要太绷紧神经,把这个广播当作放松,努力加油吧。虽然困难很多,但任何事情都会有结束的时候。」

「意味深长呢。不过确实,看到终点的话就能更努力。希望『真冬的橘子』酱的问题也能那样。『真冬的橘子』酱,我会一直等着你发来『解决了』的邮件哦。」

「是啊。虽然是第一次来信,但希望以后也能继续发呢。」

「嗯。啊,还有后续呢。『附注:如果这封信被念到了,我一定会跟朋友炫耀!』。哦,那这下就能炫耀了呢。尽管炫耀吧。」

「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能向那位朋友安利这个节目,我们会很开心的。」

「真是商业头脑发达啊。不过也是呢。『真冬的橘子』酱~,你的朋友~,以后也要继续听哦~。好,那么下一封──」

──深山真冬的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

一个少女对去学校感到忧郁。

她和深山真冬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几乎没说过话。

真冬总是黏着透花,算不上一个善于交际的人。

所以听说她死于事故时,虽然惊讶,但悲伤并没有那么深。

只是对身边有人去世感到冲击,被家人叮嘱「你也要注意车辆」,点头了事。

葬礼上哭泣的那些同学,大半大概只是被气氛感染而已。

…… 不过,关于透花,她确实很担心。

少女一直很仰慕鸿巢透花。

那冷静的、不知在看何处的眼眸,清爽的侧脸,动听的声音……。

平时大多面无表情,但面对真冬时却会露出惊人温柔的神情。

而能获得那份温柔的对象只有真冬,这让少女内心或许有些嫉妒。

正因为如此,她才看不下去。

在真冬的葬礼上,透花只是茫然地望着遗像。

那表情仿佛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没有同学敢跟她搭话。

大概她今天还不会来学校吧…… 但如果来了的话。

即使不是那样,如果教室里因为真冬的死而闹哄哄的话。

想到这些,去学校就变得格外忧郁。

少女正叹着气走在通学路上,忽然愣住了。

一个眼熟的背影──鸿巢透花正走在前面。

「鸿巢同学…… 已经来学校了吗?」

她惊讶地看着她,却意外地发现透花正对着旁边露出笑容。

她露出了那种只对真冬展现过的微笑,像平时一样走着。

什么嘛,比想象中要有精神多了。

少女深呼吸一次,然后向透花打了招呼。

「鸿巢同学,早上好。那个,你没事吧?没有勉强自己吧?」

透花听到少女的问话,一如往常地回过头。

「早上好。没事,是指什么?」

「诶?因为…… 深山同学才刚出事不久啊……」

少女这么回答,透花便皱起了眉头。

于是,少女终于发现了。

她一直以为透花在用耳机打电话。

因为明明一个人走着,却一边笑一边说话。

但她的耳朵上什么也没有,旁边也没有任何人。

独自一人。

明明是一个人,她却像在和谁交谈一样。

而且,现在也是。

「真冬,怎么了?好像有人在担心你呢。」

──透花正对着空无一物的空间说话。

那异常的光景让少女瞪大了眼睛。

为了以防万一,她仔细凝视了透花的身旁,但那里果然什么都没有。

「不,邮件被采用了,跟那绝对没关系吧。」

仿佛在回应那里存在的什么一样,透花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少女愕然地看着透花──本应独自一人的透花,开口问道。

「鸿、鸿巢同学……?你、你在跟谁说话……?」

听到这个问题,透花歪了歪头。

在看到她的眼睛的瞬间,少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她用漆黑的眼睛,这样回答道。

「谁?真冬就在这里啊,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