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在无意间被隔壁的天使变成废柴这件事(关于邻家的天使大人不知不觉把我惯成了废人这档子事)

第11.5卷 只是接受现状

作者: 佐伯さん 更新时间: 2026-06-23 10:53:52

对树而言,周是体现了某种理想的存在。

并非指他本人的性格,而是指他所处的环境──那是树梦寐以求的环境,羡慕得几乎想伸手去抓住。

周拥有非常良好的家庭关系。

或许也因为他是独生子的关系,即使从旁人眼中来看,也知道他是深受父母宠爱,并且被视为一个独立的人尊重长大的。

正因为被爱着,他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到那「我被父母珍惜着」的自信与自觉。即使曾经有一段时期对自己失去信心,但他对父母的爱始终笃信不疑。

他被爱着,同时也敬爱着自己的父母──这一点显而易见。

那样的亲子关系看似理所当然,却又十分难得。每当树亲眼见到他们一家人相处时那耀眼的光景,都会忍不住暗暗咬紧牙关。

他没有哪次不羡慕的。

他也曾经在脑海中对照比较大辉与修斗的脸,表情苦涩地扭曲,不明白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会跟别人差那么多。

树不是完全感受不到大辉的爱。他认为大辉也有以自己的方式,在珍惜着他这个儿子。

虽然这么想,但与其说那情感是对家人的爱、对一个独立个体的爱──更像是对「理想中的儿子」的偏爱,甚至可以说是对一个人偶的喜爱。

不,或许连那都算不上。

或许他根本就只是被当作人偶的替代品,像那种被收进仓库、等着有一天能派上用场的备用人偶。

否则实在无法解释为什么等到哥哥离开家里后,大辉才终于正眼看向自己。若哥哥没有违逆大辉的话,树大概至今都仍被放着不管吧。

树根本不相信父母无条件的爱。

自他懂事以来,就只看见哥哥被逼着接受继承家业的严格教育,而父亲也只顾着教育长子,几乎从未关心过自己。树甚至怀疑父亲心里是不是觉得「既然没用就丢着不管」。

实际情况如何他无从得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在哥哥反抗之前,他所受的教育都只是最低限度,而在哥哥离家后,压在他身上的严苛教育才正式开始。

大辉的爱想必只会给那些可以将自己代入其中的对象。那种爱的存在理由,只是为了让对方替自己继续未完成的人生。若要说那是不是无条件的爱,答案应该是否定的吧。

无条件的爱应该是……像周的父母那样──

光是这么想,树的脑袋与胸口就开始躁动起来,污浊的情绪在里头盘旋打转。

他绝不是讨厌周。相反的,他认为周的为人非常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虽然有点毒舌,但个性温和又文静;明明怕生,又总是多管闲事,心肠太好;讨厌扭曲虚伪的事情,还保有这个时代罕见的纯情专一、诚实正直的特质。

从旁人眼中看来,周和优太是不同意义上的出色青年,能让人感觉出他的良好家教,相处起来也让人自在。

树不讨厌他,反而很喜欢、很中意这个朋友。

然而──一种名为「憎恶」的情感在心底深处微弱地摇曳着。

在他无可奈何又无法控制的地方,焦黑而黯淡的情绪仍在闷烧,嘶嘶作响,释放出微弱的余热。

不是周的错。有错的是像这样对朋友生出负面情绪的自己。

周没有错。他不是故意炫耀,只是理所当然地被父母所爱,并且以同样的爱回应他们──仅此而已。那样的关系既美丽又可贵,是理想中的亲子关系,令人不禁由衷向往。

周只是活出了那样的理想而已,而自己在嫉妒他。

树很清楚这是单方面的、自私任性的情感。无论他和大辉的关系再怎么糟糕,也不该擅自羡慕、嫉妒,甚至厌恶自己的好友。

如此愚蠢,他也曾为此自嘲。

心里一旦产生这种情感,就是把「自己是多么卑劣的人」这个事实摆到眼前。加上心底的嫉妒与羡慕,那团如同污泥般的自我厌恶紧紧黏附在身上,怎么也甩不掉。

而那股情绪之所以甩不掉,多半是因为年末时与修斗有过那场谈话的缘故。

无论是从言语、表情还是态度上,树都无可避免地切身体会到了那才是理想中的父母应有的样子。

真不公平。

要是把这个念头说出口,就显得极其幼稚又愚蠢。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很不公平。那些自己无论多么努力都得不到的东西,对方却能理所当然地拥有,简直令他嫉妒得难以自抑。

周明明那么关心自己、为自己撑腰,还跟千岁一起帮自己处理了各种麻烦,但胸口深处那股闷烧的情感仍然存在,好似在朋友之间纯粹的情谊中滴入了墨汁般,使其染上一层混浊。

树明白自己的情绪幼稚得像个小孩,也明白光是抱持这样的心态,就是一种丑陋而可憎的人性,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每当大辉朝他怒斥时,负面情绪就像一滴又一滴的墨汁落入心底。

明知不该比较,还是会在无意间去比较,然后自顾自地嫉妒,自顾自地陷入自我厌恶之中──

「你一脸在烦恼什么的样子,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树正紧咬着牙,努力压下心中的那股浊气时,语带关切的搭话声忽然传来。

今天因为周不用去打工,他们两个便在速食店里闲聊,但聊着聊着,树忽然就沉默下来。周似乎察觉到异样,脸上带着探询的神色。

「我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很明显。在千岁发现之前,还是赶快想办法解决或干脆说出来比较好喔。这次她一定不会再容忍你隐瞒事情了。」

就算是洞察力一向敏锐的周,也没能看出树到底在烦恼什么,只以为是和千岁有关的事情。从时间点来看确实合理,何况树又是在跟周两人独处时表现出这个样子,自然加强了这个误会。

「呃……是个非常个人的烦恼。」

「那我是不是别问比较好?」

「啊──嗯──嗯──」

对周来说恐怕真是「别问比较好」。毕竟谁会想听到朋友其实在嫉妒自己呢?

就算问了,这也不是周能解决的问题,反而还会让周多出无谓的心理负担。

至于树,如果问他把话说出来会不会比较轻松,答案也是否定的。他不想主动说出这种会让友情产生裂痕的话。

尽管不想说,却还是想把内心那愚蠢、丑陋的情感发泄到「理所当然地拥有一切」的朋友身上。

就算就这样被讨厌……不,被讨厌也是活该,他或许是想借着自己的丑陋被厌恶、被惩罚,来获得安心感。

「你那是什么态度?」

「因为觉得说了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会改变之类的,所以我在犹豫要不要说。」

「听起来满严重的?」

「不,只是小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是一个自私、微不足道又可悲的烦恼。

「我跟你说。」

「嗯?」

「我其实满喜欢你的。」

对面原本紧抿着嘴、一本正经的周听完后,一下子悄悄往后挪开了一些距离。看见他的反应,树忍不住露出苦笑。

「别一声不吭地拉开距离,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有小千了。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啦。」

「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别太早下定论,接下来才是重点。」

由于是树自己故意说得让人容易误会,要周别想太多实在强人所难,不过周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安静地摆出倾听的姿态。

「虽然我是很喜欢你啦。」

「不然我们也当不了朋友吧。」

「……要是我说,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可恨呢?」

树在心里挣扎了许久,不知道该不该说出这句话──因为它或许会成为决定性的楔子。

最后他还是战战兢兢地将把话说了出来。从打入楔子的部分开始,友谊可能会出现裂痕,甚至彻底崩解。他们之间的关系再也无法恢复原状。就算这样,树依然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接受这个可能的结果。

「这样啊。」

没想到回应他的,是一句平淡的话。

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听了树的坦白后,周仍是那副一如往常的表情。既不否定,也没有肯定。

「你的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不然要怎样?要是你对我全面认同,又说喜欢喜欢超喜欢我,那才恐怖吧?光想就起鸡皮疙瘩。」

「那倒也是。」

对树一向毒舌的周要是听到那种话,不是会当场吓到退避三舍,就是会怀疑树是不是生病了。他就是那样的人。

被周这么干脆且毫无情绪波动地接受,反倒让树有些心慌,可是周依然如常──不对,他脸上甚至比平时还多了几分柔和的神色,且平静地问:「然后呢?」

「……说真的,我也不确定『可恨』是不是正确的形容。应该说是羡慕比较好听?或者该说──觉得很不公平。」

「啊──是在说我父母的事吧。」

「你这样太善解人意也不好。」

「因为除了父母,我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别人羡慕的地方。」

周爽朗地笑着说。他在这种时候总是没有自觉。

的确,树主要是嫉妒周的家庭环境,除此之外,周身上还有很多值得羡慕的地方──不过这部分也就只是「羡慕」的程度罢了。

不过现在不是要讨论这个,所以树没有吐槽,只在心里暗暗想着「这家伙真是有够夸张的」。

「话说回来,『羡慕』和『不公平』其实有点不一样吧。后者还掺了点嫉妒心理。」

「是啊。」

「羡慕」更偏向于希望自己也能变成那样的意思,而「不公平」则掺杂了对已经拥有祈求之物的人的嫉妒与怨气。哪怕对方是凭正当手段得到的,也会因为「他有我没有」而觉得对方卑鄙。

明知道这种情绪愚蠢又毫无意义,却仍压抑不了。

「被迫看见、被逼着面对我再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的差距时,我内心真正的想法就是觉得很嫉妒、很不公平。但这既不是你的错,我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这股郁闷根本无处可去。要是我能改变老爸的想法的话早就改了,只可惜做不到。就算冲着他发泄情绪,老爸也不可能改变,结果这些负面情绪就只能在脑子里不停打转。」

「是啊……不论是我还是你,确实都对这些事情无能为力。」

当然,树也正在努力透过改变自己来改变目前的处境。

可那是另一回事,他仍控制不住地羡慕、嫉妒着周。

假如周的父母是自己的父母,就不必承受这么多痛苦,也能把精力用在别的地方了。

就不会让千岁那么难过了。

这一切当然只是幻想,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美梦,可是树依然压不下内心的渴望。

「可是,一直对朋友怀有这种想法,真的很可悲,也很丑陋,所以我会厌恶自己。」

「是吗?不过你这也不是想让我帮忙解决的意思吧?」

「其实我也觉得告诉你很不好意思……但要是一直闷在心里不说出来,那种郁闷的感觉也很难受。可是我也知道如果说出口了,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所以我真的烦恼了很久到底该不该说。」

树不是笨蛋,他很清楚自己这番话只会让周为难。不告诉周肯定比较好。知道一向信任的朋友原来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周一定会感到很困扰──树明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还是自私地冲着他发泄情绪。

所以被看不起也好,被骂也好,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周这个当事人只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是没有受伤啦。只是觉得『大概就是这样』而已?」

「大概就是这样……」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单纯。就算是朋友,也不可能只存在正面的情感,觉得对方有讨厌的地方也很正常。何况你说的那件事根本就不在我能掌控的范围内,我也没办法改变什么。」

周接着说:「假如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才造成这个后果,那我还会反省或感到后悔。」随后嘴角扬起一抹干净爽朗的笑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因为这个原因想跟我绝交,或者厌恶到不想再跟我说话的地步?」

「当然不是。」

「那不就好了?等你自己能想通之前,慢慢去烦恼就行。」

面对周始终干脆洒脱,彷佛在旁观,又在适度地保持距离的同时,仍静静地守望着他的态度,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要是被骂,反而会轻松一点,然而周早就看穿了他想要减轻内疚感的心理。他既不责骂,也没有一味包容,只是陪在身边让树自己去消化一切。那副坦然的模样耀眼得教人心烦。

「……哇,总觉得好不爽。」

「为什么啊?」

「没为什么。」

这样的周也让人觉得『真狡猾』。

「唉……不晓得该说自己是心胸狭窄、丑陋,还是愚蠢。真的会开始讨厌自己耶。」

「你今天有够自卑耶。」

「不自卑才怪吧。我就是个笨蛋。」

「嗯,我也觉得你满笨的。」

「好过分!」

虽然被当面说笨,不过树很清楚他的话里没有恶意。

看着周开心地笑着喝抹茶奶昔的样子,甚至让他有种被拯救的感觉。有时候被对方这样半开玩笑地打趣,反而能让心情轻松起来。

树在心中默默感谢如此善解人意的周,自己也跟着啜饮一口早就凉透的综合咖啡。

「不用那么在意也可以吧,而且我也有觉得你讨人厌的地方喔,不是只有你会对朋友有意见。」

周也许是看出树的情绪已经平复了,笑着轻描淡写地这么「爆料」。树一方面不感到意外,一方面又好奇那个一向宽容的周究竟讨厌自己哪里。

「唔,等等,让我猜猜看……是我太得意忘形的地方!」

「你还真有自觉……也说不上讨厌,不过偶尔会想给你一拳。」

「太暴力了吧!那、那是不是嫌我太吵?」

「那也算一个。」

「好过分!那到底是哪一点……」

要说缺点的话可以列出一大堆,但要说让周觉得讨厌的缺点,树只想得到那几个。树以为他讨厌的应该是会直接对他本人造成影响的部分,但似乎并非如此。

「应该是那种觉得自己会被讨厌,然后又抱着『这也没办法』的态度放弃的地方?虽然我也没资格说你,不过树你常常会先划下放弃的界线,好让自己有心理准备。比我还胆小,老是先设下防线避免自己受伤。」

周强烈地认为,树这种地方正是自己既喜欢又讨厌的部分。

树听了之后,完全无法做出反应,那张嘴像是成了只为了呼吸而开合的器官一样,周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以为我会因为那种程度的事就看不起你,就说明你还不够瞭解我。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点小事受伤?自己胡思乱想,又单方面地受伤的人是你好不好。」

「……你好烦。」

树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回话,就只有这一句。

「好好好,我才不会因为被朋友嫌弃就受伤。」

「有够烦人。笨蛋笨蛋──」

「词汇量匮乏。」

「欠缺同理心。」

如果千岁在场,大概会吐槽「你们两个是小孩子吗?」,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最后自己都觉得好笑,双双笑出声来。

自己心里依然有嫉妒周的情绪,这细微的嫉妒之情依然刺痛着胸口深处柔软的地方,顽固地强调它的存在。

然而比起嫉妒,树喜欢周这个人,以及对他感到尊敬的情绪更加强烈。能够接纳他人带刺的负面情绪并将其温柔地抚平,不造成一丝痛楚地悄然磨去,这样的人品令人由衷感到喜爱。

「就算有那种情绪,继续当朋友也没关系吧。朋友不就是那样吗?」

「好喜番你。」

「好恶。」

「好过分。」

「对啦对啦,我就是这么过分。你要讨厌我也行。」

「烦死人了。」

「你现在才发现吗?」

「我早就知道了──!」

树心里默默感谢周愿意陪自己进行这样傻气的对话,同时又觉得这家伙真有点恼人,于是他撇过头去,伸手拿起几根已经软掉的薯条,然后听见视线之外传来周忍俊不禁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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