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里没人不认识继司君吧。”
“我真有那么有名吗?”
“恶名总是胜过无名呢。”
“……你这是在夸我吧?”
回到清宫家旧邸后,
我与买完东西很晚才回来的清耶香在客厅相对而坐。
我姑且将从冷泉老师那里听来的话告诉了她。
老师或许不希望清耶香她知道,但事关她的安危,我不能隐瞒。
顺便,我也提到了遇见了小不点前辈的事——
“继司君难道你不认识那个须贺原同学吗?”
“须贺原是名门之一,但听说先祖犯了事,家族绝嗣了诶?还以为分家也不存在了呢。”
“没想到你还知道其他家族的事。”
“算是吧。同年级的我都认识,但不同年级的就不一定了。”
“我完全不知道呢。连万里辻家都不知道。”
“万里辻家可是常识级别的存在啊。”
即使不是贵族出身,也该知道万里辻这个名字。
清宫、丰原、万里辻这太华三家,都以某种形式深刻影响着历史。
“须贺原家的家职是什么呢……啊,对了,是‘葬祭’”
“这名字可真不吉利。”
“不,这可是个重要职责哦。虽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葬祭不再由特定的家族负责,改由‘业者’团体负责了”
“贵族社会真是麻烦呢。不过,你还是放弃须贺原家的事吧”
“放弃?什么意思?”
“万里辻家的人虽然娇小,但也不是能随便招惹的。派系刚成立就传出领袖的女性绯闻可不好。”
“说的我好像是个不知分寸的人啊!”
须贺原静小姐确实是个可爱的女孩,但并非我喜欢的类型。
我的理想形是身材高挑、性格冷静、戴眼镜也好看的——算了,这种话怎么都好啦。
“对了,冷泉老师——雅老师关心我的事我知道了。不过她一向爱操心。”
“冷泉老师可是一点都没担心我啊。我现在可是很容易成为攻击目标的人诶。”
“大概因为你不够可爱吧?”
“清耶香你也不怎么可爱吧……”
虽然她长相确实极其可爱,但那是另一回事。
不过,就算她不够可爱我也还是喜欢清耶香,所以没资格说冷泉老师。
我喜欢的女生穿着女仆装和我在家独处……
而且我已经对她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了。
清耶香甚至主动给了我一个几乎越界的亲吻。
今天万里辻有事回娘家,舞姬也没回来,冷泉老师也忙得没空出现。
嗯,果然是两人独处。
“……总感觉你在用一种下流的视线看着我。”
“不是你的错觉。”
“不是错觉吗?”
清耶香一脸困惑。
她不会害怕或露出厌恶表情,这点和其他女生不同。
当然,她应该明白我不会强迫她做什么奇怪的事。
“不过,说的也是。机会确实该好好把握。”
“……什么?什么意思?”
“没什么,清耶香。我之前我拒绝万里辻的婚约时,曾对你说过——”
就在我话说到一半的时候。
叮咚一声,门铃的电子音在屋里响起。
“哎呀,有客人来了。”
“……这时机是真差啊。这门铃声太现代了和旧邸不搭。以后得换成古典音效。”
“你在生什么气啊。别拿门铃撒气。稍等——”
清耶香拿出手机操作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设置好了可以用手机查看对讲机摄像头。
我的手机可没这功能诶?
“诶,等等!糟了……!”
“怎么了?”
清耶香难得慌张了起来。
“这人穿着总秀馆制服。找到我们家了!”
“不,清宫家旧邸的地址本就广为人知。”
舞姬也知道旧邸的位置,而且这显眼的洋房本来也就藏不住。
“话说回来清耶香,你一边喊着‘糟了’一边把手伸进女仆装胸口口袋里了吧?”
“是吗,我不记得有这回事。”
“你这家伙,该不会藏了刀吧……?”
“你想搜身检查我藏了什么吗?性骚扰的真自然啊。”
“你这家伙骂我就像呼吸一样地自然是吧!”
她应该只是在开玩笑——但愿如此。
“那怎么办?抓住他然后关进地下室?”
“哪来的地下室啊。”
我家虽有地下室,但没有监禁室。
除非清耶香擅自新盖了一个。
“不,等等,所以那个穿总秀馆制服的是谁啊?”
“难道说,是继司君的朋友吗……”
“别莫名其妙讽刺我啊。再说清耶香你除了舞姬和万里辻也没别的朋友吧。”
“是啊,只有舞姬小姐和一个部下。如果我们继续再聊下去的话他可能自己就走了?”
“不行。你手机让我看一下。”
我凑过去看了眼屏幕,确实是穿着总秀馆制服的男生。
即使现在是夏天他也规规矩矩穿着外套,是认真型的学生。
“……我来开门。这人没问题。”
“没问题吗?是认识的人?”
“嗯,是我的熟人——类似清耶香的冷泉老师那种关系。”
我在玄关迎接了总秀馆的男学生,带着他回到了客厅。
当然,清耶香穿着女仆装站在那呢。
“打扰了……咦?冰坂清耶香小姐!?”
“欢迎光临,客人。”
清耶香优雅地提裙行礼。
“初、初次见面。我是总秀馆二年级生,清宫广道”
“好的,初次——清宫?”
“嗯,他是清宫家的人”
“也就是说,继司君的敌人。”
“别把手伸进胸口啊!”
“小继,你雇了个很特别的女仆呢。”
“你用特别来形容她吗,广哥。”
你搞不好会被她用刀刺的。
“清耶香,没事的。广哥不是我的敌人。”
“小继也还是老样子,很特别呢。”
“虽然对初次见面说这些有些失礼,但你大概被继司君看瘪了哦?”
“哎呀,这就是小继的亲昵方式。而且我其实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我认识你喔,冰坂清耶香小姐。”
“看来我的名声比恶名更胜一筹呢。”
“你这家伙是觉得自己不够恶名昭著是吗?不过,清耶香确实没那么出名。”
总之,就算不是初次见面,我也应该在中间调和这两人。
“哥哥,清耶香正在这旧邸里当女仆。毕竟我一个人维持不了宅邸。她母亲以前在这里工作来着。”
“嘿,原来如此。吓我一跳,没想到特招生突然穿着女仆装出现。”
“我愿以庶民佣人的身份,将一切奉献给继司大人。”
“噢,现在很少见这样的忠诚心诶。小继,你找到了好佣人呢。”
“明明我在恶意暗示对继司君有着性方面的侍奉,但这人完全没察觉到啊。”
“不是说了没问题吗。哥哥是天然呆。别捉弄他了。”
我凑到清耶香的脸庞边小声蛐蛐儿。
“哥哥,清耶香在这里工作的事——”
“明白,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使不是这码事,小继所在的旧邸本来对我来说也是禁忌话题。”
“哈哈哈,确实是呢。”
“这有什么好笑的?”
清耶香很无语,但我也只能笑啊。
我的事不能轻易在人前提起——也就是说,我雇佣的女仆的事是不是也应该对哥哥进行一个说明,这界限也很难把握。
而且只要我说保密,除非他被拷问了,不然哥哥应该也不会说出去。
“你说你是清宫家的,那你和继司君是什么血缘关系啊?”
“啊, 我还没说过吗。”
也就是说,对清耶香来说也是有血缘关系的。
“是表兄弟。我的祖父和广哥的祖父是兄弟。从我角度看,广哥的祖父是我大叔父。”
“原来如此……啊,失礼了,我去准备茶水。”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清耶香离开客厅,我们隔着桌子坐在沙发上。
本该请他去会客室的,不过他毕竟是自家人。
“说起来,广哥来旧邸是第一次吧?平时你也很少去本邸来着。”
“我们这些分家的人去本邸也太失礼了。”
“是这样吗……”
本邸只有庶子的我和被当作怪人的父亲两个人啊。
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比起本邸,那些啰嗦又阴险的分家才更可怕——简直都是魔窟。
“请用茶。”
“啊,谢谢你,冰坂小姐。”
清耶香回来后,把红茶放在了我和哥哥的面前。
“哎呀,小继真让人羡慕。居然有这么漂亮的女仆。”
“嘛,长得确实很可爱就是了。”
“你应该也知道我身材也很好吧?”
“喂!”
我差点把红茶喷出来了!
“冰坂小姐确实很苗条,而且动作利落。作为佣人很称职。”
“这人对继司君的挑衅毫无反应呢。我是不是该少挖苦他一下比较好啊。”
“如果你能这样做的话我会很感激你的。”
“我可不能剥夺你的快感。”
“你以为我被骂就会高兴吗?”
难道清耶香的毒舌是给我的奖励?
“而且小继和她关系很好。现在这个时代佣人和主人平等关系才是好事啊。”
“总感觉你就像清宫家主的无害版……”
“形容得很准确。”
没错,这位清宫广道看着和我爸一样的表面温和,实际上也真的是和蔼可亲。
和狡猾的清宫隆继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生物。
“那么广哥,特意来我这瘟神住的旧邸是有什么事吗?”
“小继,别这么说。言语是有力量的,说多了总有一天你自己会当真的。”
“……抱歉。”
他只比我大一岁,但从小就这样爱对我说教。
“你装作无能,但最近却努力学习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清宫家内部也有我的传闻啊。”
“那是,毕竟是家主的儿子,想不传开都难。”
哥哥微笑着,优雅地品着红茶。
“很好喝。啊,刚才我说道我来的理由是吧。当然是为了看看小继的近况啊。”
“和往常……差不多?”
“嗯,小继你终于放弃挣扎决定继承清宫本家了吧?”
“不,没有。”
“为什么啊!?”
“怎么这样!?”
不只是哥哥,连清耶香都吓了一跳。
“等,等一下,小继。你按清宫家规离开本家生活,拒绝万里辻婚约,这会儿又成立派系。这不是为继承家业做准备的行动,那又是为了什么啊?”
“是摆脱废物的行动。”
“废、废物?等下,有人叫小继你废物是吗?”
“成绩差、不爱运动、外表邋遢、对女生没抵抗力、被人嘲笑庶子身份也只会傻笑……被别人这么叫他自己心里也有数吧?”
“诶,诶,冰坂小姐,你对小继也太严厉了吧?”
“这种严厉也是种快感。”
“小继!?你有这种扭曲的性癖吗?”
“开玩笑的。哎呀,但清耶香说得没错,我以前确实是这样的人。现在我洗心革面努力学习,也成立了派系……等等,对女生没抵抗力?这哪来的?”
“嗯,嗯……对女生没抵抗力很危险啊。现在和女性的绯闻可是绝佳攻击材料。像以前的贵族有很多个情人这种事可是很致命的。”
“广哥没有交往的女生吗?”
“没、没有。周围都是贵族女生。我要是随便和谁交往,对方家族会推我当清宫家的继承人吧?”
“你对这种事很敏感啊,哥哥。”
“当然,因为我可不想继承清宫本家。”
哥哥在沙发上深深鞠躬。
“小继,求你了。我之前也说过很多次——我真不想继承清宫本家。”
“…………”
确实,他每次来找我大多都是为了这事。
“那个,继司君,怎么回事?”
“清宫有几个分家,现在最有势力的是哥哥家,也就是光坂清宫家。”
我大叔父在名为“光坂”的土地上建了宅邸。
因为以前的习惯,所以会用地名代替姓氏,这是很常见的事。
“现在清宫集团核心公司的社长就是光坂家的大叔。”
“嘛,毕竟我父亲很有能力……我也被期待能和他有同样手腕,真伤脑筋啊。”
“大家都认为孩子会继承父母能力,哥哥。就这点来说,我家比较轻松。”
“不不,小继的父亲也很有能力。我父亲虽然在表面上不会夸奖他,但内心应该会很认可小继你的父亲吧。”
“这什么竞争关系。”
实际上,我父亲和光坂清宫家主年龄相近,关系确实类似竞争对手。
“总之,就是这么谁是清耶香。光坂实际掌控清宫,而广哥作为他家的继承人被大家期待成为下一任家主,这就是现在的情况。”
“原来如此。我就聚德奇怪,清宫家主的儿子会因为是庶子就被轻视这太不合理了,原来是因为有其他有力继承人啊。”
“没错。”
我之前都没提到这点是因为,其实我从未想继承清宫家来着。
不对,即使现在我也没考虑继承。
“嘛,哥哥成为我父亲的养子,然后我入赘万里辻——这可能是目前看来最圆满的方案。”
“圆满在哪,我可不愿意这样!”
广哥慌张站了起来。
“求你了小继。我之前也说过好多次,我没那个能力。”
“哥,即使你不是本家的养子,也是清宫分家的大少爷吧。该更自信点啊?”
“呜……”
广哥呻吟着又坐回沙发。
“小继一直都很有自信呢。无论被别人说什么都笑着接受。”
“我只是笑着糊弄过去。要是被你想成这样我也很无奈啊。”
哥哥虽然比我大一岁,但外表看起来更年轻——像中学生一样。
外表看着很瘦一副秀才的样子,却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不过作为高中生,缺乏威严这点,似乎并不被希望他成为清宫本家家主的亲戚们在意。
“哥哥是光坂清宫的长子,母亲也是东园寺本家的千金。血统无可挑剔。”
东园寺可是仅次于太华三家的名门,是和清宫联姻很多次的名门。
“东园寺家的千金和他父亲结婚时,就是瞄准清宫本家的继承人去的吧?”
“常被人这么说……我父母野心都很强,让我很困扰。小继,你是家主的儿子,多主张一下自己的继承权啊。”
“别强人所难了。我现在主张只会更被讨厌罢了。”
毕竟我是没有正式结婚的夫妻的儿子。
即使自称清宫家的继承人,也只会迎来冷笑。
“你成立派系本来让我很有期待来着……结果你还是没怎么变啊,小继。”
“别对我有太多的期望。”
“等等,清宫……学长。学长,你不能加入继司君的派系吗?”
“唔。”
清耶香的问题让广哥有些为难。
“不行啊,哥哥的父母很想让他当清宫家主,不会允许他加入我的派系当我手下的。”
“我倒是可以加入……毕竟我也没加别的派系。但是我姑且有帮后辈的派系打理一下来着。”
“诶?这事我都不知道。是哪个派系呢?”
“我,姑且是在篮球部的,部里的后辈是派系领袖。是藤河家的孩子。我记得她和小继关系也还行吧?”
“…………”
“…………”
我和清耶香同时沉默了。
广哥虽然是天然呆,但没想到他连自己已经是我们的敌人这件事也没发现。
“哎呀……”
“诶?怎么了,小继?”
“对了,清耶香。你去换上制服、戴上眼镜扎起头发,切换到学校模式吧。”
“诶?继司君,什么意思?”
“我想让哥哥和清耶香,你们一起拍张照片。”
当然,并不是要赶走广哥——
我们又闲聊了一会,聊完后,哥哥就回去了。
我和清耶香并肩走在玄关到客厅的走廊里。
“清宫广道先生……不仅很温柔又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呢。”
“他就是那样的人。而且他成绩也是年级顶尖,在篮球部也是王牌。”
“简直无可挑剔。”
“哥哥才是更适合当清宫家主的人吧。”
他性格悠闲是美中不足的一点,但这种程度的缺点无伤大雅。
人会根据自己的地位而改变,如果清宫广道成为家主的话,家族应该会更繁荣——
至少清宫家的各位都是这么认为的。
“那个人要是加入藤河派系的话,我们完全没胜算。”
“是啊,他在各方面都比你强。”
清耶香那直白的讽刺让我无言以对。
因为她说的完全正确。
“但是。”
“嗯?”
清耶香突然握住我的手。
她那意外小巧的手,用力紧握着我的手——
“即使如此,我仍然只想侍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