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村渚的计算笔记(浜村渚的计算笔记)

第一卷 log10.『阻止杀人着色画』

作者: 青柳碧人 更新时间: 2026-06-12 20:5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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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流哲不哼太

录入:夜殇

√1 数学少女登场

目睹那女孩第一次被带进设在警视厅内部的「黑色三角板•特别对策本部」之时,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由于事先就听闻来者是个「超擅长数学的少女」,使得她在我想像之中应是个头发自然卷、戴着圆框眼镜,总会把头压得低低的,看来完全像是典型优等生的女孩。

结果呢?

女孩顶着光泽闪耀的俏丽短发,在自然分为两边的浏海右侧,别了个粉红色的发夹。要说脸庞有型,其实较为圆润,双眼皮下的水汪汪的大眼,上头微垂长长睫毛则略显她的不安。虽然现在的她个子小小,长相也还未脱稚气,但相信再过几年必定能迷倒众生吧!说是个美少女候补也不为过。

隶属于千叶县警,名为木下的女刑警轻声向同仁们介绍起女孩的来历。这名身穿西装外套风制服的国中生也面向我们微微点头致意。

与女孩初次见面的对策本部每个同仁都和我一样,内心困惑不安。

——这样的小孩子会是「救世主」吗?

「我是对策本部长竹内,还请多多指教。」

看来就连本部长也同样困惑不安。

「啊。请多多指教。」

就在女孩对着本部长弯腰行礼之时,我们才首度听见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区区一位国中生,却被带到警视厅——而且是被带进了现今最让舆论哗然,震惊社会之「黑色三角板事件」的对策本部。

「喂,武藤。来一下……」

正当我看着女孩看得入迷时,竹内本部长却来扯我的袖子,并将我拉到办公室的一角。

「有什么事吗?」

「武藤,你相信那女孩会有足以对抗黑色三角板的实力吗?」

「嗯……该怎么说呢?」

「我可不信。纵使说她数学再怎么好,不就还是个小朋友吗?」

这还真难回答。

要说与本部长有同感,的确也是有同感。但我又觉得,比起打从学生时代以来便对数学一筹莫展,而且已经有好几年都没碰过像样数学的我们,正牌国中生的数学能力应该是高得多。

「喂喂,这是在开玩笑吧?居然要拜托这种小女孩来帮忙!」

就在此时,濑岛直树口出这听来充满轻蔑的嘲笑,使得本部长就像是想回应赞同者的出现般,转头往濑岛方向望去。

「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代表千叶县警推荐她参与搜查。」

看来木下完全不打算退让,她脸上那副黑边细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室内的萤光灯而发亮。而濑岛也丝毫不改其色,只冷冷哼笑一声。虽说跟数学没什么关系,用手把玩着他那头自然卷的濑岛脸上,总满溢着身为留洋归国菁英的自信傲气。

滨村渚或许是有些在意濑岛瞧不起她的态度,不安地抬头看着木下。

「喂,濑岛。你就用那个跟她比试一下吧!」

本部长从背后推了濑岛一把。

「什么那个?」

「你不是常在玩吗?填数字的那个。」

「哦,您是说Number Place吗?」

濑岛的神情更显高傲。

Number Place就是「数独」,是在随便一本益智游戏杂志里都能见到的数字游戏。九行九列构成的八十一宫格被用粗线框出九个九宫格,玩家必须根据预先被填上的数字,依照「每行」、「每列」、「每个九宫格」里的数字都不得重复的规则,将所有的空格用数字1到9填满。自从被分派到这个对策本部来之后,濑岛每天都在解数独。或许他觉得是种特训吧!菁英分子的行为真是惹人厌。

马上有人从手边市售杂志里找出数独专栏,准备好两份一模一样的题目拿到两人面前。那是复印自「上级篇」里的一道数独题目,几乎所有的格子都是空白的,谁先将所有空格填满就算谁获胜。

「那么就开始吧!」

不知不觉间竹内本部长竟兴致勃勃地主持起来,濑岛和木下也都显得情绪高涨,只有国中女生本人独自坐在椅子上,默默注视着放在面前的题目。然而她也没有因此显得困扰,整个景象让我觉得莫名不可思议。

国难当前,分秒必争,老实说现在真的不是计较谁比较会解数独的时候……。

「预备——开始作答!」

本部长一下令,濑岛就拿起笔开始往看出解答的空格里填入数字。8、9、9、4……毕竟原本头脑就好,加上每天特训有所成,濑岛解起题来十分顺手。

反观滨村渚,刚才她慢条斯理地抽出插在制服外套胸前口袋的粉红色自动笔,现在还正将其握在手中,一下一下地按出铅笔芯。话说,滨村渚按笔芯的方式还相当特别,是先连续按出稍长的笔芯之后,再把笔芯尖端顶在平放的纸张上推压,让笔芯缩回到适当长度。

就在濑岛顺利将数字陆续填入空格的同时,坐在他身旁的滨村渚只是抿着嘴,从长长睫毛下的双眸深处凝视着眼前的八十一宫格,宛如铜像般静止不动。右手紧握着粉红色自动笔,左手轻触着左侧的浏海。

就这样定格不动过了一分钟。

无止境的静止。等了又等,滨村渚仍然连一个数字都没写下……看来她似乎是毫无头绪。

濑岛瞄过女孩一眼,笑了。

「对你来说,上级篇果然还是太难了吧?」

濑岛声音显得游刃有余。就算是多擅长数学,滨村渚终究是个普通的国中生,要用「救世主」来称呼是太夸张其辞了——我那时是也这么想。

千叶县警木下面露焦急之色,但滨村渚似乎完全不介意,依旧双眼直直注视着八十一宫格,活像是被迷住一般。

看着她那样子,没多久我便感到有些不寒而栗。真的不要紧吗?说来那女孩懂得数独的游戏规则吗?该不会根本不知道要干嘛吧?

「滨村同学?」

就在木下按捺不住性子开口的那瞬间。

女孩手上的自动笔轻快地动了起来,在左上角的第一个空格里写上了「6」。

她微微张开了一直紧闭着的双唇,看起来有点像是在笑着。

接着,她就这样由左到右,依序给空着的格子一一填上数字。

Σ

高木源一郎……这就是目前震撼日本全国的恐怖组织首领「毕达哥拉斯博士」的本名。

高木是足以代表日本的数学家,在教育界也颇享盛名。这样的他,之所以会被视为战后最恶劣的恐怖份子,则是有一番来由。

一切事件的起头,是源自某位心理学权威所发表的一篇论文,论文里将义务教育的教学内容与少年犯罪急速增加的理由互相连结,而文部科学省便参考这篇论文,针对中小学教育所有科目做了彻底的革新。

做为新版课程内容主轴导入的,是「提升心智的科目」——为了培养能尊敬他人、怜悯弱者、热爱艺术、锻炼身体或磨练精神的心智,品德、阅读、音乐、绘画、工艺、书法、园艺、烹饪、摄影艺术及戏剧等等的科目比重被大幅增加。

有增加,必然就有减少。过去被称为「死读书」的科目,便因此陆续遭到删减。由于尚有要强化青少年身为社会成员的意识,「社会」之中还有公民课程得以扩大教学比重,但地理课就被删减到只需要学习居住地周围即可,历史课则是用「史料不清」为由,把镰仓时代之前的历史都直接砍掉。

然而比起文科,理科教学内容被删掉更多。理由是「将事物数值化,只重视数理、物理现象等事实的课程,是对于尊重人心与怜悯他人等人性的否定」。结果数学与理化两个科目都被删到每周仅剩一节课,而且还指定只能放在常常因为补假而不用上课的周一。课纲也随之遭到调整,内容空洞到几乎已经不能被称为「科目」。

当然,参与教育革新会议的理科老师无不强烈反对新版课程,但是却无法动摇文部科学省的方针。对于政府而言,教育的目的已然是「扑灭少年犯罪」,并认定在达成目的的过程之中,理科课程是毫无帮助的。

正当全国开始施行新版的学习课纲即将满一年之际,那则「数学恐怖活动声明」就出现在免费影片分享网站「Zeta Tube」了。

影片开头先是秀出由两片三角板为意象设计的黑色标志,稍后则切换至一名看似年约五十的男子影像。而这名将掺杂着苍白又略显稀疏的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与其年龄极不搭调的太空墨镜又身披白袍的男子,就是毕达哥拉斯博士——也就是高木源一郎。

「我要求政府,应立即提高数学在义务教育里的地位。为达成此目的,我将挟持全体日本国民作为人质。」

在这样的宣言之后,高木用他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拿起一张光碟片朝着摄影机方向展示。

「你们都知道这个吧?这是我亲自参与制作的数学教学软体。」

近二十年来,日本全国所有公私立高中,全是采用高木所制作的电脑软体作为官方教材,进行数学教育。更广义而言,日本所有的高中生,都曾经被高木教过数学。

「我悄悄在这套软体里,用程式埋入了某种特殊讯号。只要是曾在日本国内高中上过课的人,全都已经透过这套软体接收了我所埋入的讯号。你们可以把那些讯号,想作是一种事先催眠。」

竟然有这种事……高木居然透过高中教育,向全体日本国民实施了事先催眠,施加暗示。

「我可以透过那些讯号,直接控制你们的大脑。也就是说只要我下道命令,每一个日本国民都可能……」

他抿嘴狞笑。

「会成为杀人犯呢。」

那是理科人所展现的疯狂,隔着网路让所有人都感到恐惧的瞬间。

「请你们安心。我的目的并不是要让这个国家陷入混乱,而是想要你们再重新思考一次数学的价值。我将给政府一个月的缓冲时间,还请再度让这个国家的孩子们——开心学数学。」

影片到这就没了。

政府的对应非常迅速。但是,他们并没有接受恐怖分子的要求。

首先是高木所制作的数学教育软体。无论软体版本新旧全都被回收销毁,而他的著作也从日本各地被全数回收。这场由政府所主导的排斥数学运动,与影片里高木于墨镜下露出的邪恶表情交相加成,「数学是培养出杀人魔的学问」之印象,让数学从学校教育中完全消失了。说来讽刺,这结果恰好与高木所期背道而驰。

警视厅也因应此般事态,设立了「黑色三角板•特别对策本部」并召集搜查人员参与,不过这个对策本部,才刚设立就遇上了些问题。由于要加入对策本部的首要条件是「没有用过高木制作的教学软体」,可是因为全日本的高中最晚也从二十年前便已采用那套软体进行教学,结果造成这个对策本部只能采用三十九岁以上警官的窘况。纵使年龄符合条件,上面还会再针对是否真的从未接触过软体做深入调查——结果明明是要来对抗数学恐怖活动,却召集到一群数学白痴。

就在放眼望去尽是中年人的对策本部里,有三个二十几岁的例外。濑岛直树就是其中之一,他在高中毕业以前都在美国生活,所以从未见过高木的教学软体。另一个是大山梓,她是在一座名为龟鸣岛的冲绳县离岛出生长大,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但二十年来那岛上都没人想过要用高木的软体来教数学,而大山本人也是在事件发生之后,才首次得知那软体的存在。

至于剩下的一个人就是我,武藤龙之介。关于我……算了,说来话长,还是别在这谈了吧。但我敢发誓,绝对没有碰过那套高木制作的教学软体,也因此才会被招揽进入对策本部。总之,包括我们三人在内的对策本部在设立之后,很快开始运作。

虽然对策本部花了相当多的时间想要找到高木的藏身之处,但至今仍然完全掌握不了高木与他在大学任教时教过的学生(高木指导的专题研究小组成员们)等人的行踪。尽管整个社会风气变得比之前更加轻视数学,但高木等人就像是丝毫不在乎这种风气一般,彻底消声匿迹。在那次数学恐怖活动声明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网路上。

于是乎,就在人们都以为已经安稳无事度过了缓冲期一个月时的某天,第一个事件发生了。

在长野县茅仓市,某栋公寓房里发现了一具遭到绞杀的尸体。被害人是住在那房间的明石浩二,今年三十二岁的上班族。

长野县警方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般的命案,可是却有一处与其他的命案不同。一张遗留在现场的卡片上头——印着由两片三角板为意象设计的恐怖组织标志。

Σ

滨村渚用数字填满所有的空格之后,便将手上粉红色的自动笔抵在纸上让笔芯缩回去,然后顺手把自动笔插回胸前口袋,接着探头看着本部长。

「我想……这应该是正确答案……」她对着本部长小声地说。

「怎么可能!」

此时焦急出声起立抗议的,当然就是濑岛。他眼前的数独方阵里还大多是空格,正因为掉进用正攻法解题时必定会遇上的逻辑陷阱,陷入苦思。

濑岛仔细盯着滨村的解答猛瞧,回头再与自己解一半的数字比对,之后承认败北,颓丧无力地垂下头来。

「她是……怎么办到的啊?」

竹内本部长诧异地喃喃说道。我也有同感。

因为她的解法实在是太违背数独解题的常识了。数独解题照理说必须先检视同一行列或宫格里的数字配置,找出马上可以得到的解,再去推测相邻的空格填写,不然迟早会卡在两相矛盾的数字间,绝对解不开的。

然而滨村渚却直接从左上到右下,一瞬也没停顿地把数字填进了所有空格。从写下最左上角的「6」到写出最右下的「4」,甚至没有花上三十秒,就好像是预先就背好答案的解法。

只能推断她是先在脑中将所有空格填满,再一口气写出来的了。的确是奇迹似的能力。

「这就是她的实力。」

只有千叶县警木下一人,心满意足般地笑容堆满面。

不知不觉之间,对策本部的中年警官们也为了一窥这难得一见的对决而聚集到我们身边。看到总是盛气凌人的濑岛吃下败仗,还有人忍不住露出了愉快的表情。被一大群大人包围的滨村渚,头压得低低看似有点过意不去。

那时,应该就是所有人都能认同眼前的国中生,将会成为这个数学白痴集团优秀战力的决定性瞬间吧。

砰咚一声,有个女人慌张地闯进办公室来。

是大山梓。

「安安!我迟到了!」

南国出生的大山拥有的时间感显然和我们不同,她是个迟到惯犯。不用说,她本人对此毫无自觉。

边说边取下iPod耳塞式耳机的大山那大剌剌的态度,使对策本部的上司们个个一脸错愕。

「那,人家刷牙去啰!」

大山把手上的包包往办公室角落随手一扔,然后又走出了办公室。

√4 被害人的共同点

就在明石浩二遭到杀害那天的夜晚,毕达哥拉斯博士又再度现身于世人面前。是的,就在那个影片分享网站。

「我分明给了你们一个月的缓冲时间,但政府所做的一切,尽是亵渎数学。」

高木的语调充满愤怒。说着,他竖起了食指。

「从今天起,我将与我的弟子们开始进行一项数学命题的证明。在茅仓市发生的命案,便是这项验证的第一步。不懂数学的无知之辈,势必无法阻止我们。」

墨镜下的表情,又是笑得阴森。

「我们将会透过手机网路,随机传送讯号给曾经看过我那套教学软体的人。也就是说,各位朋友成为杀人犯的机率——『机会是均等相同的(equally likely)』的。」

因为自己讲的艰深冷笑话而迳自笑着的高木。这男人已经不是什么数学家,只是个借刀杀人的卑鄙杀人魔。

「那么,期待各位尽可能稍微接近真相一些。Have a nice math.」

影片到此结束。

第二天,发生了第二件命案。地点是与茅仓市相邻的饭田村市,被害人伊势崎千岁是一名七十八岁的独居女性,死因是后脑勺遭到钝器重击。与前一天的命案同样,在遗体附近又有一张黑色三角板的卡片。

对策本部与长野县警联络并着手搜查,然而就在我们找到杀害伊势崎老太太的凶手时……居然又发生了第三件命案。地点同样在长野县,位于熊冈市的上班女郎矢岛葵,被发现溺死在河里。

在那之后,每隔一天,长野县内各市就发生一件命案。日本社会——尤其是长野县,都笼罩在恐怖之中。

对策本部也急了。

杀害伊势崎千岁的青年,供述自己完全没有杀人时的记忆。他说自己只是在接起手机听到一阵高音,之后就失去了意识。根据这份证词,似乎仅能推断青年是因为受了那个「讯号」的影响而杀人,也终于让我们领悟高木源一郎的犯罪声明,确实是所言不虚。

随着被害人逐渐增加,对策本部试图从民间寻求具备高度数学能力的协力人士。然而,实际找起来却难如登天。毕竟这二十年来,只要在高中上过一天课的人就「机会是均等相同的」可能成为杀人犯,于是这人选若不是得从三十九岁以上的人挑,就是要往十五岁以下找。偏偏三十九岁以上又对于数学有一定造诣的国民,根本没有人没看过高木的数学教学软体,最后只能将人选范围限缩在十五岁以下。然而不巧的是,高木源一郎也曾经参与了制作国中小学生用的补习班数学教材软体。

从来不曾到任何补习班上过课,却拥有杰出数学能力的小学生或中学生……根本是不存在吧。但就在此时,千叶县警方找到了滨村渚。

就读麻砂第二中学,仅是一间平凡的市立国中二年级学生的她,虽然似乎是时下罕见没去补习的孩子,却有过人的数学造诣,在街坊邻居之间颇为出名。

「超擅长数学的救世主」……让我们明白这个称呼并非夸大其词的原委,即是如前所述的种种。

Σ

滨村渚用她的左手拨弄着浏海,双眼则从长长睫毛底下凝视着贴在白板上的一整排被害人照片与基本资料。

「32、78、24、55、41……」

女孩脱口而出的数字,是被害人的年龄。似乎是想从这些数字里找出什么端倪。

对策本部和长野县警方之所以会伤透脑筋,是因为我们至今仍参不透被害人们为何会遭到杀害。年龄、职业、性别乃至杀害方式,恐怕连加害者也都是各个不同,也找不到彼此的关连性。除了遗体附近都被放了一张黑色三角板的卡片,以及所有人都是长野县民外,完全找不到共同之处。

——不懂数学的无知之辈,势必无法阻止我们。

高木在网上抛出的这句狂妄之言,不断地在我脑海重复。

「也许被害人的年龄或地址以某种规则形成数列」是濑岛已经提出的假说。可是我们却归纳不出其规则。高木源一郎也在发表声明之后,再度消声匿迹,无从得知任何线索。

期待着滨村渚或许能够找到答案,我们与她一起比对着白板上的被害人资料,然后陷入一阵沈默。

「……不行。这似乎不是有规则可循的数列。」

她一脸抱歉地看着本部长,这么说道。

众人身陷失望的氛围。

「我觉得啊,跟顺序应该没啥关系吧?」

大山嘴一边咬着薄脆仙贝发出咔滋声响,自顾自地说道。明明跟我一样对数学的事什么都不懂,真是没分寸。

「大山,你为何这么想?」

竹内本部长回问她。大山面对着成群的老练刑警也不显畏缩,拍拍两手抖下手上的仙贝碎屑,忽地起身走到滨村渚的身边,伸手指着第七与第八位被害人的照片。

「本部长,小田德郎和青野宏道这两人,是在同一天几乎同一时刻被杀的吧。」

「是啊,没错。」

「犯案时间这么接近,虽然最后是先发现小田的尸体,但就算先找到青野的尸体,也是很合理的事。」

顶着一头毫无性感可言的蓬乱短发,有着一对鲜明黑色眼瞳却完全没有女人味的女人,确实有其敏锐之处。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如果跟顺序无关的话,可能就不是数列了?」

被我一问,大山像是从鼻里哼气般地笑。

「这个嘛,我就不知道了。人家数学又不好。」

「要不是数列会是什么?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啊!」

濑岛从旁插话。身为提出假说者,看来他就是想找出个数列。

「人家就说不知道了啊!」

放任一旁的两个大人恶言相向,滨村渚迳自走向办公室的一角,在放地上的书包前蹲下,缓缓打开拉炼,轻轻将手伸进书包里拿出了一册笔记本。笔记本封面的中央,印了一个大大的樱桃图案。

她到底想干嘛?……我观望着她,忽然她也往我这边看,视线就这么对上了。双眼皮底下那对水汪汪的眼睛,现在看来又与第一印象稍有不同。她发现了什么吗?

「您是……武藤先生吧?」

「啊,是、是啊。」

第一次被她叫到名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有长野县的地图,还请拿给我看看。」

「好的。」

我去后面的资料柜找出地图集,挑出长野县的部分复印之后,又再回到白板前面来。大山和濑岛还在互相叫嚣,滨村渚坐在一旁的摺叠椅上,似乎是用那支粉红色自动笔在笔记本上写些东西。而竹内本部长和其他前辈则从她身后窥探着。

「拿来了。这就是长野县地图。」

「谢谢您。还请放在那就好。」

我将地图影本放在身旁的桌上,也看了看笔记本。

————[ruby=AKASHIKOUJI]あかしこうじ[/ruby](明石浩二)、[ruby=ISEZAKICHITOSE]いせざきちとせ[/ruby](伊势崎千岁)、[ruby=YAJIMAAOI]やじまあおい[/ruby](矢岛葵)、[ruby=KURODAHITOSHI]くろだひとし[/ruby](黑田人志)、[ruby=YOSHINOAKANE]よしのあかね[/ruby](吉野茜)、[ruby=KITAMURAKENSUKE]きたむらけんすけ[/ruby](北村健介)、[ruby=ODATOKUROU]おだとくろう[/ruby](小田德郎)、[ruby=AONOHIROMICHI]あおのひろみち[/ruby](青野宏道)

笔记本里有着用平假名写的被害人姓名发音。笔迹圆圆胖胖的,很有国中女生的感觉。

滨村渚盯着自己写的那些名字看了一会儿,之后像是想通什么般地站起身来,又再走向她的书包。这次拿出了一个大铅笔盒。

「啊,是玛丽喵!」

大山随之反应。

「玛丽喵超可爱滴!」

看来是在说印在铅笔盒上头的那只猫咪卡通人物。滨村渚以微笑回应了大山的攀话,再度回到座位坐下,接着从铅笔盒里拿出红色的萤光笔。

「你发现什么了吗?」

本部长问道。

「我想,这可能是……」

说着,她便用萤光笔去将自己写在笔记本的被害人姓名一部分画成红色。接着又拿出了黄色的萤光笔……笔记本上的那些铅笔字,陆续被添上色彩。

————『[ruby=AKA]あか[/ruby]』[ruby=SHIKOUJI]しこうじ[/ruby]、[ruby=ISEZA]いせざ[/ruby]『[ruby=KI]き[/ruby]』[ruby=CHITOSE]ちとせ[/ruby]、[ruby=YAJIMA]やじま[/ruby]『[ruby=AO]あお[/ruby]』[ruby=I]い[/ruby]、『[ruby=KURO]くろ[/ruby]』[ruby=DAHITOSHI]だひとし[/ruby]、[ruby=YOSHINO]よしの[/ruby]『[ruby=AKA]あか[/ruby]』[ruby=NE]ね[/ruby]、『[ruby=KI]き[/ruby]』[ruby=TAMURAKENSUKE]たむらけんすけ[/ruby]、[ruby=ODATO]おだと[/ruby]『[ruby=KURO]くろ[/ruby]』[ruby=U]う[/ruby]、『[ruby=AO]あお[/ruby]』[ruby=NOHIRAMICHI]のひろみち[/ruby]

虽然『くろ』的部份是用灰色笔标注的,但她想说的事已经一目了然。「あか」是红、「き」是黄、「あお」是蓝、「くろ」是黑——被害人的姓名发音里都含有色名。

「这算什么?这是数学吗?不过是在玩文字游戏吧!」

濑岛嚷嚷着。而这的确好像跟数学没什么关系。

「涂上色的话就会明白了。呃……」

滨村渚拿起我刚才印的长野县地图,跟白板上的资讯比对。

「这个……嗯,茅什么市的是在哪里呢?」

她伸手在白板指出的文字,是第一位被害人明石浩二的陈尸地点「茅仓市」。

「在这里。」

我指出地图上的茅仓市,滨村渚便拿着刚刚用过的那支红色萤光笔,开始给茅仓市上色。

没人敢再有意见。对策本部全体人员都聚到女孩的身边,认真注视着这个国中女生涂着色画。

没多久,她把八个市都涂满了颜色。

「看吧?」

「看不懂啊。这什么意思?」

「相邻的区块,都是不同的颜色。」

滨村渚这么回答本部长的疑问。重新看看地图,正如她所说,似乎是被刻意安排好似地,邻接市区彼此都不同色。

「哼,这也算是数学?」

濑岛又面露轻蔑的笑。

「这是数学。是四色定理呢。」

「四色定理?」

「之前我在书里看到的。不管什么样的地图,只要用四种颜色来标示,就能够让相邻国家区块的颜色不重复。」

不管什么样的地图……吗?我随意想像了几张地图,在脑中涂涂看——的确只要有四色,好像就能在着色时让隔着界线的相邻区块颜色不重复。

「本来就不会重复呀,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听到濑岛这么说,滨村渚一脸震惊,睁大了眼睛。

「理所当然?你能证明吗?」

「这种事,只要拿张地图来涂一下……」

「想证明用三色无法使其不重复,只需提示那样的地图就能简单证明。但是,要证明不需五色以上才能办到,则是非常困难的。」

「呜……」

「事实上,人们为了证明这个命题,耗费了漫长的岁月呢。」

讲到数学,这女孩似乎话就多了起来。就这样,滨村渚一步步翻转着刚才见面时的木讷印象。

看来濑岛也被她的反差给压倒了。

「可是黑色三角板进行杀戮的目的,真的是为了要来证明这个什么……四色定理的吗?」

竹内本部长仍语带迟疑。

逐一杀害姓名中含有色彩发音的各地市区居民来代替着色——的确,就算高木源一郎是个疯狂杀人魔,这也太夸张了。

「对策本部长!」

就在此时,一名资深刑警手抓着电话子机闯了进来,室内气氛瞬时一转肃杀。

「长野县警来电!又发现被害者了!」

「什么?」

「案发现场在小幌市中居町!」

众人马上围着滨村渚手中的地图确认现场位置。与小幌市相邻的市区之中,已经有三处分别被涂上了黄色、蓝色与灰色。如果滨村渚推论正确,那么被害人的姓名之中应该含有「あか」——「红」的发音。

「被害人姓名呢?」

「叫做赤城玲子(あかぎれいこ)!说是约年四十的主妇!」

那瞬间,我们重新体认到滨村渚的实力。

√9 疏散宣导和神秘人物

滨村渚从透明资料夹里拿出一张学习单。看着那粗糙的浅黄色薄薄再生纸,不禁感觉莫名怀念。

「这是社会的作业……」

标题写着「有关地方自治」。

「我真的不知道社会课到底是想干嘛,或应该是说……」

滨村渚皱起她的细眉,稍微降低了说话声量。

「社会老师很烦。」

完全是世间国中女生会有的抱怨。看来我和她之间的隔阂正慢慢消融,觉得有点开心。

「很烦?」

「该怎么说呢……因为教改啊,社会科的内容也变得乱七八糟,可是老师却说照那样教只会把小孩教坏,反而故意教一些很难的,结果根本没有人听得懂上课在教什么。然后明明是老师自己讲不清楚,还骂我们『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都不懂!』之类的乱发脾气。」

滨村渚静静的说出内心愤恨,接着叹了口气。

「社会……真是霹雳烦的……」

教学内容的剧烈变化,有时也会像这样给孩子们带来压力啊——想到这还真让人感到心伤,教学应该要以孩子们为主体才是。如果教学会让孩子们备感疲劳,恐怕还是因为大人们任意而为的态度吧。

「没关系。我来帮你处理这些作业吧。」

回头来看学习单。命题针对地方自治,要学生从「居民的权利」、「各种委员会的组织」、「地方财政」三个主题之中,择一整理出其定义与待解决的课题来写报告。这对于国二生的确是难了些,要是再加上讨厌社会科,想必更是提不起劲。

「谢谢你。」

滨村渚像是放下心中大石般露出笑容。

「说起来,疏散长野居民的事现在怎么样了呢?」

「很顺利,听说大致都完成了。」

已确知黑色三角板的目的即为证明四色定理的现在,要防止当前被害范围扩大的对策方法也变得明确多了。那就是先清查与至今已发生命案地区相邻的市区,将姓名里含有红、青、黄、黑四色发音的居民疏散至其他县市。这场疏散避难牵涉层面相当浩大,使得长野县警方必须全体出动的大规模行动,对策本部也因应需求,派出包括濑岛与大山等大多数人员前往该县支援。至于和本部长一起留守东京以防范突发状况发生的人员,就只有我与两三位资深刑警。

而滨村渚,则是在刚才忽然现身于冷清的对策本部,但今天千叶县警木下并没有陪她来——这也难怪。木下今年三十二岁,虽说身为警官,可是仍然是「机会是均等相同的」杀人犯候补之一。

「外国人也疏散了吗?」

「我想濑岛会将这事这处理好的。」

最先提出应该要将姓名里含有「red」或「black」等色名之外籍居民也列入疏散者名单加以宣导的,就是濑岛。或许是他身为归国日侨的意气。

「大家真的都设想得很周到呢。」

「毕竟警察的工作,就是维护市民安全啊。」

听我这么说,滨村渚咧嘴一笑。

「若是在接下来要上色的地区里找不到姓名发音含有色名的居民,凶手就没办法杀人,这样就能确实保障市民的生命安全了呢。」

「不。」

我想起日前在对策本部会议上讨论的议题。

「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咦?」

滨村渚的眉宇之间流露不安。

「虽然顺利疏散居民能回避眼前的危机,但还是要逮捕高木源一郎和他的党羽,才能彻底解决问题。这样下去,大家永远都不能返回自己的家。」

「啊……」

「若无法扭转目前全体日本国民都被高木作为人质的状况,不管怎么做都终究不能安心。」

「说的也是。对不起,我太不知轻重了。」

她垂下眼眸。那双长长睫毛,使得如此些微的表情变化也看来像是面露悲伤。

「抱歉抱歉,我这话并没有其他意思。」

气氛变得有点僵。

以前任职于新宿的派出所时,我曾经劝导过深夜十二点多还在街上游荡的国中生。那可能也是我认识滨村渚之前,最后一次跟国中女生说话。而且那群国中生还是些连国语都不会好好讲,没礼貌又不守规矩的孩子。没想到这个国家还有这么懂事的国中生。

如此奇妙的感佩转变成过多的顾忌,这下子就更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才好了。

「如果……」

在漫长沈默之后,滨村渚低着头开口说。

「找不到可以杀害的对象,他们就会收手吗?」

「咦?」

显然我的想太多根本没被她在乎。

「要是各地都只剩下姓名发音里没有色名的人,他们打算怎么办呢?」

「啊,那个啊。我想对方会试图跟我们再接触吧!」

「对方……是指毕达哥拉斯博士吗?」

滨村渚脱口说出博士名号时,声音明显带着颤抖。要面对那操控别人去杀人的凶恶犯罪者,果然还是会抱有恐惧吧。这么一想,不禁有些怜悯。

此时又突生一念,赶紧在脑海里将滨村渚的名字转换成平假名。

——[ruby=HAMAMURANAGISA]はまむらなぎさ[/ruby]

幸好,发音里不带有颜色,她是不会成为被害人的。

就当我莫名安下心来之际,本部长开门进来。

「本部长先生,你好。」

「哦,你来啦!」

在对于滨村渚的寒暄报以生硬的笑容之后,本部长绕到我的身后,感觉有点不自在地看着白板。他大概是有些累了。

虽然前天滨村渚成功识破高木的目的是要证明四色定理,但之后本部长就一直在忙着对应媒体。毕竟被害人人数这么多,自然是众所瞩目。

「武藤,疏散行动大致告一段落了。」

本部长纵使疲累,也不会怠忽职守,总是与濑岛他们保持密切联系。

「是吗。行动真是迅速呢。」

我不加思索地回覆。

然而,本部长看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或许是因为他也跟我在想着同样的事。透过媒体,高木源一郎应该知悉警察已经察觉整个事件的意图。那么高木的党徒乃至于他本人,应该会在近期内直接与我们联络才是。

虽说理当比滨村渚好些,但我对高木也是抱持着恐惧。

将数学作为恐怖活动道具的疯狂杀人魔——在免费影片分享网站「Zeta Yube」出现的那副冰冷表情,又浮现于我的脑海。

而该来的时刻来得意外地早。

「本部长,有您的电话!」

还不到一个小时,本部长便从资深刑警之一的手中接到那通电话。

Σ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察觉了。」

打电话来的并不是高木源一郎本人,但自称是他忠实的部下,还说自己就是主导这次在长野县发生之「四色定理杀人」的首谋。由于他似乎使用了变声器,从声音来无法判别他的年龄,甚至连是男是女也听不出来。

「日本警察也还满不赖的嘛。噗哈!噗哈!」

让人不舒服的笑声在室内回响。

之所以全办公室都能听到他的声音,是因为话筒已经接上喇叭,而只要用本部长面前的那支固定麦克风,就能与对方通话。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

本部长的提问,让对方短暂沈默。

「现在还问这啥鸟问题?……当然是为了提升数学教育的水准呀。」

「但只要你们不放弃恐怖活动,数学的立场就会越来越糟糕啊!」

「少啰唆!」

从喇叭传出的怒吼,让我身旁的滨村渚打了个哆嗦。

「你们以为耍这种小把戏,我们就会放弃继续证明了吗?」

那声音侃侃道来。

「你说什么?」

「石畑市川田町三丁目14之2号。新的颜色会出现在那里。」

现场气氛降到冰点。

对他们而言,被害人们就只是「颜色」罢了。

那噗哈噗哈的笑声又再响起。

「去想破头来因应吧!但我们必定不会因此而放弃证明的。」

噗滋一声,对方迳自挂了电话。

本部长转头望向在一旁操作机械的资深刑警,刑警比出了OK的手势。

反追踪成功了。

「发话地点是长野县,从茅仓市打来的。」

就是第一件案子的陈尸地点。

「好,我来联络长野县警。武藤,你去联络濑岛,叫他到石畑市去!」

「明白了!」

事件有时总是突然生变。黑色三角板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我偷偷看了滨村渚一眼,在大人们的慌忙往来穿梭之间,她一个人静静看着长野县的地图。纵然表情是带着不安,但她那年轻的头脑里,或许正在展开许多新的算式也说不定。

Σ

在石畑市发现的被害人是一名二十一岁的大学生,叫做青江纯次(あおえじゅんじ)。遗体颈部留着遭到绳状物压迫的勒痕,而陈尸地点的闲置铁器加工厂,就位在对方在电话里告知的地址。

青江纯次配合疏散,直到昨天为止,人都在已被涂成「红色」的茅仓市亲戚家。可是他却在昨晚深夜突然离家不知去向,丧命之前的行踪则不明。

或许是陷入催眠状态的某人约他出门后趁机杀害,或许是他自己接收到讯号离家让人杀死——无论如何,这表示就算在他处杀死被害人后才搬移,只要陈尸地点在要上色的区域内,仍符合他们的游戏规则。

石畑市就这么染上「蓝色」。同时也显露出黑色三角板仍打算继续杀人的意图,也等于是向大众宣告,疏散居民无法阻止他们继续求证的。

「混帐!竟敢这么嚣张!」

砰的一声,本部长捶桌怒吼。今晚又得开记者会了。接连不断有人遇害,纵使舆论骚动炮轰对策本部无能,也只会被当成刚好。而就连我都满怀心急与气愤,可想而知本部长会有多焦虑。

不过与浮躁的我们恰恰相反,滨村渚则是不慌不忙地将地图上的石畑市用萤光笔涂成蓝色。

「在这抹上『蓝色』吗……」

她喃喃自语,凝视着地图。

累计被害人数已达十人。疯狂色彩的笔画难道还会更越发不可收拾吗?

「如果在这边填上『黄色』的话……」

探头偷看,滨村渚用左手轻触她的左边浏海,用拿在右手的自动笔前端叩叩敲着地图上与石畑市相邻,名为「薮田市」的小市区。在邻接石畑市的另一侧,薮田市又与因发现第三位被害人矢岛葵(やじまあおい)而被涂上蓝色的熊冈市相邻。也就是说,薮田市目前是处于夹在「蓝色」与「蓝色」之间的状态。

「这里会变成『红色』或『黑色』……」

无止尽的着色模拟。滨村渚必定只需数秒,就能在脑海里将整个长野县依据四色定理上完色吧。但如今看这状况,或许实际上也只需再几天,长野县就会被尸体涂满。

想到这,感觉如此怯懦思维真不是警官该有,决定打起精神,我想尽办法也要阻止犯案。

电话铃响。我接起话筒。

「你好,这里是黑色三角板对策本部。」

「啊!武藤,我啦!我是大山!」

「哦。」

「我目前还在长野县警这。不是有个打电话到你们那边,自称是高木部下的怪人吗?」

「有啊。」

「你们有录到音吗?」

「我想有录到。」

「其实长野这边在反追踪出来的地点附近进行搜查后,发现一个很可疑的家伙……」

「咦?」

「是信浓大学理学院的学生。总之我们这边会先把他的声音档传过去,拜托你拿去比对一下声纹吧!」

大山语调兴奋,似乎很有把握那学生就是凶手。

跟指纹同样,声音也有「声纹」。不管怎么用变声器来掩饰,由于发声的抑扬、音调与嘴型开阖不会因而变化,只要透过专用软体辨识分析,就可以迅速判别声纹。若是声纹符合,就能申请拘票了。

「了解。快传过来吧。」

「麻烦啰!」

大山挂了电话。看来就算人在长野,她仍确实发挥着警官该有的表现。

√16 发狂的理科人

「你们是真心认为,现在的数学教育没问题吗?」

光村纪夫用他的小眼睛仰望天花板,向本部长发问。光村有着看来体重应有三位数的肥胖体型,两颊也有不少肥肉。让人不禁联想到癞虾蟆的大肿脸上满是胡渣,还挂着一副镜片模糊的圆框眼镜——真的看不出来其实年纪比我小。

「我是不懂教育有没有问题。」

本部长像是要威吓光村似地缓缓逼近他,将手放在桌上。

「但你协助高木源一郎,犯下杀人这种罪行……」

「毕达哥拉斯博士说得很清楚了,又给了你们一个月的缓冲时间。但是日本政府在那时所做的,都只是对于数学的亵渎。一直增加无聊的艺术科目排挤理科……尤其针对数学,竟然说它根本毫无用处,还说它是会培养坏人的科目什么的,像是将数学当作有害细菌般看待,就连在大学也有好多相关课程因此停开!我本来以为上了大学,就能好好学数学的……」

脸颊肉之间呼出一口叹息。

「这就是我会协助博士的理由。」

说完,光村态度镇定地看着本部长,丝毫没有屈服于威吓的样子,甚至让人感觉他根本天不怕地不怕。

用变声器打电话到对策本部来的人正是光村纪夫。

由于电话录音与大山传来的音源在比对声纹之后结果一致,警方便前去逮捕他。从容就范的光村经长野县警拘留一晚后,被移送至警视厅。

长野县发生的一连串命案,都是接收了光村所传送之讯号的他人所为,而且所有被害人都各自有不同的加害人。现在长野县警方根据他的供述,拼命搜查寻找这些遭到操控的加害人行踪。

虽然我们曾期待能借由逮到光村而获得找出高木藏身之处的线索,但他却说高木只跟自己通过一次电话,要他「去证明四色定理」而已,并不知道高木身在何处。

而扣押的发讯机构造也非常简单,听说只要用某种数学式的操作,就能轻易发讯影响他人——是一台能让他人代为杀人的恐怖机器。

「总之,快停下这整个杀害行动!」

「没用的啦!」

像是止不住的咳嗽般,光村噗哈噗哈笑得歪七扭八。

「就算我停手,也会有人继续行动!」

「什么?」

「你真的很笨耶。我不过是他其中一个部下罢了。」

言下之意,似乎是指这样的发讯机还有好几个。

「在全国各地,还有许多跟我同样真心热爱数学的人。他们将会代替我继续行动下去的。」

光村挺起短窄的脖子,将他那圆胖的大肿脸凑近本部长的脸。

「没多久,全日本都会被涂上颜色吧!你们这些无法理解数学,脑袋不灵光的文科草包,就在数学的完美之前战栗颤抖、叩拜哀求吧!」

这用词遣字,绝对就是打电话到对策本部的声音。

「…………」

看本部长无言以对,光村纪夫又噗哈噗哈的笑了起来。

Σ

「这家伙真是脑袋有问题。」

大山梓隔着单向玻璃窗,看着侦讯室里的状况发牢骚。

嘴里咬着信州限定的苹果百力滋饼干,我与濑岛也点头赞同。至于滨村渚,则似乎对于放在一旁的芥末风味响脆果比较有兴趣。

虽然滨村渚也才第三次来到对策本部,但她的神情已经俨然成为我们的一员。她今天原本只是来拿由我代笔写完的社会课作业,但一听到光村已经移送过来,就说想要顺便看看侦讯状况。

「话说回来,真伤脑筋啊。」

濑岛在得知协助长野县居民疏散,其实对于阻止恐怖活动并无太大意义之后,显得十分丧气。

「事情越来越难以收拾了。」

「这什么意思?」

「你还不懂吗,武藤?」

濑岛一脸跩样瞪着我。

「如果抱持跟光村同样想法与立场的家伙遍布全国,那么就算日本各地同时发生命案也不奇怪。」

怎么会……真令人毛骨悚然。若真发生那样的事,将会是纵观世界也无前例的恐怖活动吧。全体日本国民,都是人质……!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滨村渚轻轻说道。

「你说什么?」

就在濑岛眉头一皱的同时,大山也正好「啪」一声扯开了芥末响脆果的包装袋。滨村渚立刻将手伸了过去。

「你凭什么这么说?」

「呜哇好辣喔!这什么东西啊!?」

没想太多就往嘴里放的芥末响脆果,似乎发挥了强大刺激威力。滨村渚无视濑岛的问话,吐出舌头。

「请给我……茶之类的……」

「喂!滨村!」

濑岛的呼声根本传不进她耳里。

大山笑着倒了杯茶给滨村渚,她边流眼泪边喝下,接着深呼吸一口气。看来是稍微把辣味压制住了。

「好辣喔。来来,武藤先生,你也来一片吧。」

「别管那了,滨村!快告诉我原因!」

濑岛抓着滨村渚的肩膀摇了摇,她才终于将那有着长长睫毛的外双大眼望向濑岛。

「嗯?什么的原因?」

「不可能全国同时发生命案的原因!」

「那个啊……」

滨村渚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叠折得工整的纸张,是我复印后交给她的长野县地图。展开地图,有十个市区都已涂上红青黄黑其中之一的色彩。

「比如说杀人犯A先在这里涂上红色吧。然后杀人犯B在这里涂红色,接着A又在这里涂上黄色的话……」

滨村渚将两个杀人犯进行着色的过程,逐步讲解给我们听。接着,地图上出现一个与四色相邻的市区。

「看,在这里涂什么颜色都不对了。这样就是证明失败。」

当我们警方致力于追查凶手行踪时,唯独滨村渚一个人在验证四色定理——不过国中女生用「涂颜色」来表现杀人行为这件事,还是让我觉得很别扭。

「但是,如果杀人犯之间保持密切联络的话……」

「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联络啊?」

滨村渚用手指着坐在单向玻璃另一侧的光村纪夫。

「他说只跟毕达哥拉斯博士联络了一次,之后都是自己在涂颜色不是吗?没接到详细的指示,全是自己决定要在哪里涂什么色,自由发挥。」

滨村渚说到这里,又吐了吐舌头,露出被辣到的表情。

濑岛虽然还是满脸讶异,但从神色可看出他已明白滨村渚想说的。

「所以,那些遍布全国的部下们就算要继续证明,也要接到毕达哥拉斯博士的通知以后,才会开始上色吧。如果擅自行动,弄出涂什么色都不对的区域就糟糕了。而就算有两人以上的部下要一起行动,我想也还是会从长野县……跟之前发生过命案的市区相邻的区域开始。」

这下就连我跟大山也都明白了。也就是说目前需要警戒的区域,还是只要锁定长野县即可。

但纵使明白这些,仍不能彻底解决问题。跟那个正坐在侦讯室里,一脸目中无人的胖子同样疯狂的隐性理科杀人犯,还是大量潜伏在全国各地。

不逮捕高木源一郎,这一切到底是无法了结的。

Σ

「这好辣呀。」

竹内本部长捏着鼻子,泪眼愤恨地看着大山梓。他吃了芥末响脆果。

「是吗?这样就喊辣喔,本部长程度跟小渚一样呢。」

大山一次抓了三、四片响脆果放进口中,豪迈的嚼起来。

我刚才也吃了一点点,那响脆果根本不是平常那种可以大把抓大口吃的零嘴。不知该说是信州人的坚持,或要说是他们的恶意,竟把芥末强烈刺鼻催泪的风味都凝聚浓缩在其中。

本部长泪汪汪地咳了又咳,走近热水壶倒咖啡。

已经晚上十二点多。对策本部召集了全体人员,开始准备重新商讨防止被害持续扩大的对策。

根据光村纪夫的供述,在长野县警方的迅速行动之下,不但很快掌握每个因为接收了讯号而犯下杀人罪行的直接正犯们行踪,并已将他们都带到警局留置。由于这群人都是遭到催眠才成了杀人犯,一定程度上也是受害者,把他们当凶手看待,用「拘禁」来说明现况也有些过意不去,但又总不能说是「保护」,所以警方与媒体决议暂时统一用「留置」这词来叙述。

防止被害接下来持续扩大的策略首要是「速度」。然而,虽说从四色定理的特性,我们能够预测危机仍会集中在长野县附近,但是除了呼吁居民严加防范与强化巡逻之外,实在也无计可施。况且还有青江纯次的案例,凡是姓名带有颜色的国民,都等于有生命危险。

「不能想个法子让他们收手吗?」

在侦讯光村之后,本部长曾这么问滨村渚。

「如果能想个法子让他们证明失败就好了……」

她面露难色的说。

「要成功得证的话我是很拿手,但要使其证明失败还真有点困难呢……而且,对方都是擅长数学的人吧?」

虽然她后来还想了好一阵子,但似乎仍不得其解,黄昏时分就回千叶去了。毕竟滨村渚是个国中生,我们警方也不好强迫她留下。

之后,大家持续着漫无头绪又不得要领的讨论,只有时间无情地逝去。我们终于深切体会到自己面对恐怖活动时的无力。

「这样吧,我们先把颜色涂好怎么样?」

大山拍拍手抖下响脆果碎屑,同时说道。

「先把颜色涂好?」

濑岛啜饮着咖啡,把脸一板。

「嗯!比如说,我们先在这边涂蓝色之类的……这样证明就失败啦!」

大山指着贴在白板旁边的长野县地图上一处——薮田市。由于矢岛葵与青江纯次陈尸的熊冈市、石畑市皆与其相邻,只要薮田市也被涂上「蓝色」,的确证明就会失败。

「大山,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在这案子里,说要『涂色』代表的可就是要杀人耶!」

「是啦,说的也是……但,比如说我们可以把市内的建筑物都涂上蓝色油漆之类来代表啊。」

这无厘头的意见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白痴啊!这种作法,那些家伙怎么可能接受啊!要依照对方的游戏规则,让他们失败才行啊!」

濑岛跟大山说话的时候,常常都是一副当她白痴的口吻。大山的表情也明显显露出十分不满。

「去他的游戏规则,谁理他啊。」

大山把脚一抬,重重地搁上办公桌。看来她打算搁下这案子了。

但是,大山的态度反而激发了我的警官精神。

——去他的游戏规则。

是啊。我们只是一直与杀人犯所订下游戏规则纠缠,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而已。用杀人来证明数学定理?我们不该被那些疯子的游戏规则左右。

此时,铃声响起。离电话最近的我,拿起话筒。

「你好,这里是黑色三角板对策本部。」

「啊。武藤先生。」

是滨村渚。最近的国中生这么晚都还醒着。

「怎么了?」

「嗯,谢谢你帮我写作业。」

特地打电话来跟我道谢吗?她还挺有规矩的。

「你还在办公室呀。」

「这阵子说不定都得睡在这儿呢。」

说完,我才终于察觉自己满疲倦的。最近都没回家。

「好辛苦啊。」

「没办法哪,我要挂啰?」

「啊,请等一下。」

我感觉她这挽留并不单纯,或许我也开始有些所谓「刑警的直觉」了。

「我想到了喔。」

「想到什么?」

「让证明失败的方法。」

果然如此!这正是我所期待的答案。

这几天都仰赖着滨村渚的自己了然现形。

可是,究竟该怎么做……?

后来她口中说出的方法,只让我感到无比讶异。因为那是比大山的提案还要更无厘头的手段。

「这方法能……执行吗?」

「动作越快越好喔。」

虽然只听见声音,但又好像能看见滨村渚那水汪汪的那双大眼正对着我诉说。

√25 阻止杀人着色画

大山梓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孩子般地不怀好意,硬是拉着滨村渚的手要把她拖进侦讯室里去。而在侦讯室里,应该是一脸目中无人的光村纪夫在等着她。

「我绝对不进去!」

「是用小渚的点子摆平的,怎能不去呢!」

大山毫不退让。

滨村渚用哀求般的眼神看向我,但因为本部长也赞同让她跟光村对话,我只能默默转移视线。

「人家也会陪你进去的啦!」

大山粗暴地「砰」一声踹开侦讯室的门,将滨村渚拉扯进去。

突然见到穿着制服的国中生出现在眼前,光村似乎有些惊讶。他的呼吸变得大声急促,奋力张开小小的眼睛试图掌握现况。而我们则在隔壁房间,透过单向玻璃窗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

「呃,那个……」

滨村渚开口说话时还朝我们这边看了又看,但从侦讯室里看过来,单向玻璃窗只是一面镜子。

「你……你好,我叫滨村渚,是千叶市立麻砂第二中学的学生,今年上国二。」

光村还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看似困惑地默默望向大山。

大山也不知是在搞什么,不肯介绍一下滨村渚,迳自大力扯开拿在左手的芥末响脆果,袋口朝向光村。

「你干嘛?」

「这是信州的芥末响脆果,吃一点吧?」

光村虽面露惊讶,但还是将手伸向响脆果。看那体型,对他而言零嘴的魅力想必难以抵挡。

光村吃了一片,接着就与我和本部长一样呛到呼吸困难,流下泪来。

「咳咳!咳咳!咕哇!」

比昨天又更添浓密的胡渣大脸两颊的赘肉摆荡,沾着光村唾液的响脆果碎片散得到处都是。或许是那副滑稽模样使她的紧张得以舒缓,滨村渚笑了出来。

「真没用耶!你不是长野县民吗?」

大山豪迈地抓了把响脆果放进自己嘴里嚼得咔咔响,并拿起放在一旁的茶水倒进纸杯。

「咳咳!……你到底想干嘛啊?」

大山忍不住笑出声。

「你们的计画已经完蛋了。」

「什么?」

光村显然吓了一跳。但又随即一把抢过大山要给他的茶水,然后一口气喝下,再缓缓呼出一口气。

「怎么可能。以为这样唬人我就会被你吓到啊?」

「呵呵,这位数学少女会跟你解说,你就闭嘴乖乖听讲吧。」

大山开心说完,就往放在侦讯室角落的摺叠椅一坐,再度开始大吃大嚼她的芥末响脆果。

滨村渚一脸抱歉地拉过椅子坐一半,隔着桌子面对光村。之后战战兢兢地从制服外套口袋拿出纸张,慢慢展开给光村看。

「这个是之前的状况……」

又是那张长野县地图。

光村看着至今自己的犯罪成果,一脸满足地舔了舔唇。

巨无霸丑男与娇小国中女生……宛如癞虾蟆与拇指公主般的构图。

「今天变成这样了。」

滨村渚从外套胸前口袋里拿出萤光笔,将纸张某处涂上蓝色。虽然隔着单向玻璃看不清楚,但我很清楚她在涂什么。她正在涂的是薮田市——那个被「蓝色」与「蓝色」夹住的小小市区。

光村眯起藏在圆框眼镜的模糊镜片后面他那双细小眼睛,狠狠瞪着近在眉睫的滨村渚。

「胡说八道。」

宛若从地底深处窜出的骇人之声。

「我等同志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我也这么认为。所以说,这并不是你们犯错。」

滨村渚鼓起勇气,对着眼前的肥胖大学生坚定说道。再来她深深吸了口气却没吐出,样子像是刻意憋气。

接着这么说。

「长野县薮田市透过县市合并,今天起成为隔壁石畑市的一部分了。」

说完,滨村渚呼出长长一口气。

「……县市合并?」

这之后,大概是想将滨村渚的话在脑中理出个头绪,光村安静了一小段时间,侦讯室里只传出他大屁股下的椅子被挤压的细微唧唧响声。

「什么意思……?」

「为了解决财政负担之类的问题,有时地方政府会跟附近的行政区进行合并。然后,就会要重画地图。」

「…………」

「啊,这个,我也是最近……最近才学到的啦。」

滨村渚似乎是很怕光村误解她的社会科知识丰富,举手在脸前猛挥。

也是。滨村渚是看了我帮她写的地方财政主题报告,才知道世上有县市合并这件事。不过能将知识如此运用,还是要全归功于滨村渚敏捷的思维。

至于能将这提案付诸实现,则是警察厅的功劳。虽然有很多繁杂手续与流程要走,但因为薮田市从多年前就已经在酝酿县市合并,事情出乎意料地进行得很顺利。

「本来像合并这种事,理应还要跟当地居民确认意愿之后才能办理。但这次情势紧迫,而且是为了拯救大家的性命,所以立刻执行了。」

滨村渚说话速度越来越快。而她眼前的光村则是嘴角不断抖动,抖到那震动好像都要传到我们隔壁来。

「我想你也很清楚,石畑市隔壁的熊冈市已经涂上了『蓝色』。因为这次合并,也是『蓝色』的石畑市便与『蓝色』相邻,使得你的证明失败了。」

「这才不算数!」

光村猛然起身,连椅子也被他碰倒地发出大响。狼狈的汗水流满面。

「这是犯规!怎么可以涂上颜色之后才来变更区域界线!」

听光村这么说,彷佛期盼此刻已久的大山梓冉冉而动。

「啪喳!」的好大一声,大山狠狠巴了光村那因汗水湿透的头,又朝着惊慌失措的他这么说。

「去你的游戏规则,谁理你啊!大笨蛋!」

说得好。

而对我来说,这当然也是个大快人心的一刻。

或许是由于证明失败带来的冲击,让光村似乎完全放弃抵抗,摇摇晃晃踉跄几步之后,就一屁股摔在地板上。

事件落幕。巨无霸的身影看来不再巨大。

「我想问你一下……」

短暂沈默之后,滨村渚拿起桌上的地图,碎步走近杀人魔的身边,蹲了下来。

直到刚才都不愿意跟光村说话的她,现在不知上哪去了。我跟濑岛面面相觑,搞不清眼前状况。

「你为什么要把这里涂上『蓝色』呢?涂上『黑色』不是比较好吗?」

满脸是汗的光村抬头看地图。

「……啥?」

「因为,如果在这里涂『蓝色』的话,这里就只能涂『红色』不是吗?然后这里呀……」

这女孩到底是怎样?……事情都结束了,她还在思索四色定理的证明。而原本好像只是呆呆听她说明的光村,脸色也渐渐明显改变。

「难道……你在上色之前没有先想过吗?」

「…………」

「你这样怎么行呢!我老实跟你说好吗,如果石畑市不是『蓝色』,就算动用了县市合并,也不能解决问题的!」

光村已经无言以对。看来他终于明白,眼前的国中生不是个泛泛之辈。

「……这崇高的求证行为,居然被没用的社会科知识给阻害……」

像是执意要恢复数学的威严一般,光村低声说。滨村渚于是微微眯起她睫毛长长的眼睛,首次面对着光村微笑。

「我也很讨厌社会。但是,社会科目有时候也还满有用的呢。」

接着她正经八百地直视着光村的眼睛,开口这么说。

「比如说,阻止杀人着色画的时候。」

Σ

「真是令人意外呢。」

当天,毕达哥拉斯博士——高木源一郎又出现在「Zeta Tube」。

「竟然动用县市合并……哼哼哼,这次我就认输吧。」

墨镜下的冰冷表情毫无动摇之色,甚至应该说是相当从容。

「不过,警方好像也有着与我们颇为气味相投的人才。或许能够来一场超乎想像的愉快对决啊。」

明明杀了十个人,却对其只字不提的疯狂杀人魔。身为警官,实在无法原谅他。而想到这样的人,居然曾经一路参与引导日本教育界,愤怒与恐怖引发的颤抖更是从里到外涌上全身。

「看来,跟你们还有的是缘分哪。」

嘶……

影片结束了,却留下高木再度犯案的可能性。由于免费影片分享网站的机能限制,我们没办法锁定影片上载者所在地。要掌握高木的行踪,似乎难如登天。

当我们一大群人挤在电脑萤幕前面看网路影片的时候,滨村渚却在我们身后一边拨弄左边浏海,一边仍然盯着长野县的地图瞧。

「怎么了?」

我开口问。于是她抬头看。

「请问有胶水吗?」

「胶水?」

「我想把地图贴在笔记本上。」

在我反应过来前,竹内本部长便起身走向墙边的置物柜,从柜子抽屉里拿出口红胶交给滨村渚。

「谢谢您。」

「贴在笔记本干嘛呢?」

滨村渚按着口红胶底部转呀转的,很开心的样子。

「因为还满难得的,我想来算算看将长野县依照四色定理上色时,究竟能得到几种解法。」

「什么啊?」

「每找到一种配置,就表示至少有乘以二十四倍的解法,不是吗?」

真拿她没办法。这个国中生,是打从心底喜欢数学。

「这样的话,解法应该满多的呢……那么,我下次也来涂涂看其他县市好了。」

「随你高兴啦。」

大山梓似乎也投降了,随口敷衍一句之后便把最后一片芥末响脆果送进嘴里。说是从长野带回来给大家分享的特产,但结果所有响脆果几乎都被她自己吃掉。而在大山身边的濑岛也一语不发,一脸事不关己。

「所以啊,我有事情想拜托各位。」

滨村渚说着,视线把我们大家都扫了一遍。

「在我算出答案之前,能够请警察告诉长野县政府,暂时不要合并县内其他行政区吗?」

警察职权里从来没这项哪……但大家都只露出苦笑,没人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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