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交了女朋友。
在十二月,第二学期已所剩不多的某个冬日放学后,我在走廊一角忐忑不安地等待时,有个软绵绵的东西从后面撞上来。
「回家吧~亮太。」
这是我的女朋友。
她的脖子上围着粉橘色围巾,张开嘴轻松地笑着。
她这种大刺刺又开朗的个性非常可爱,明亮的眼睛很少蒙上阴影,经常闪着愉快的光 辉。
「喔,要走了吗,森?」
「嗯。」
她老是鼓着脸颊声明「不准叫我的名字」,所以我平时都叫她的姓氏「森」,森在教室里也都叫我「反町」。
我们是同班同学,大家都不知道我们偶尔会像这样相约一起回家。 我们并不觉得公开交往有什么不好,只是觉得在人来人往的教室里只有彼此知道,有时偷偷地以眼神示意、用手势互打暗号,该怎么说呢……就是挺刺激、挺有趣的啦。
只有我们两人在一起时,她会甜蜜地叫我「亮太」,这样也很不错。
森比起在教室时多了好几倍的女人味,这种起伏变化才是恋爱的重头戏啊。
我今天也品尝着幸福的滋味,在晴朗的冬季天空底下和森并肩走着。森以开朗的表情仰望着我。
「亮太,你在体育课打篮球时表现得很出色耶。」
「喔,我投篮获胜时你也看到啦?」
「嗯嗯,真是太帅了~下半场一开始时还运球过了好几个人,好厉害喔~」
「还好啦,我从国中就开始打篮球了嘛。」
「可是真的很厉害耶!亮太是最抢眼的喔!最后的三分射篮让我好兴奋!」
「哈哈……既然是打篮球,就要尽量拦球嘛。」
我一时嘴快,不小心说了冷笑话。
如果是一般女生应该会呆掉,但是森却很开心地笑了。
「亮太好搞笑喔!」
她好像真的被逗乐,捧着肚子大笑。
这笑话的水准低到连我自己都羞得耳根通红,几乎想咬舌自尽。会被这种低水准笑话逗乐的女生,包括森在内,全世界大概只有三个人吧。
我就是喜欢森这种爽朗的地方。跟森聊天很愉快,而且都不用担心没有话题。
当然,森的魅力不只是这样。
「红乐乐。」
我若无其事地叫她的名字,她就会突然大叫「不要啦」,变得满脸通红。
还会碎碎磅磅地捶我的胸口,含泪气得骂道:「讨厌讨厌,就说不准叫我的名字嘛! 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在大马路上这样叫我!亮太大笨蛋!」
这样子真是可爱得不得了,所以我又打着拍子不停喊着:
「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
「住口,住口,快住口啦!」
森红乐乐这个名字似乎在她心中造成极大的创伤。
「竟然帮女儿取这种名字,真是不敢相信!害我在国小时经常被人嘲笑!我弟弟的名字也很怪耶!」
虽然她嘴上经常挂着对父母的抱怨,不过就我的立场来看,光是叫她的名字便能看到这么可爱的反应,我简直想要感谢她父母为她取了「红乐乐」这个名字。
「亮太大笨蛋!下次你再叫我的名字,我真的要跟你绝交喔!」
「好啦好啦。」
「啊!你的眼睛在笑!」
森用食指戳戳我的眼睛下方。看到她板起脸孔,我又笑了。
「我请你吃披萨包子,原谅我吧。」
「哇!真的吗?谢谢!」
可以立刻转换心情露出笑容也是森的风格。
「能在冬天开始跟你交往真是太棒了~」
「嗯?因为我要请你吃披萨包子吗?」
「不是啦!是因为很暖和嘛。」
她勾起我的手臂,天真无邪地把身体贴上来。
哇~这实在是可爱到无法抵挡啊!
我在跟森交往之前,只要看到卿卿我我的情侣,就会默默骂着:「大白天在街上表演 什么啊!怕冷的话就在肚子上贴暖暖包啊!」不过,现在我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容忍世间的一切。
有女朋友真是太美好了!
但是,如果要说我有什么不满,那就是我们已经交往一个月,却还没办法从「牵手」迈向下一个阶段……
「嘿嘿,男生的手臂真的好硬。」
森把脸贴在我的手臂上,开心地笑了。
我感觉今天应该行得通。
「喂, 森。」
「嗯?」
森抬头看着我。
很好,就是这个时机!
我把脸贴近森,不过……
「啊,对了!现在有新产品寿喜烧包子耶!」
森突然又把脸转回前方,令我的脖子一歪。
「我还是比较想吃寿喜烧包子!咦?亮太,你怎么啦?脖子痛吗?」
「没有…………只是有点扭到。大概是体育课时太拼命,哈哈……」
「真是的,像个老爷爷一样。好了,走吧。寿喜烧包子会是怎样的味道呢?好期待啊~」
雀跃不已的森拉着我走向便利商店。
◇ ◇ ◇
唉,我什么时候才亲得到她呢……
隔天,我正在教室里叹息,摄影社的板垣悄悄地靠过来。
「反町,我有好东西喔,怎样啊?」
他小声说着,在桌底下拿出几张照片。
喔!泳装照耶!
为什么冬天会有泳装照?也就是说,这是夏天游泳课时偷拍的啰?真亏他拍得到这么养眼的照片。这张照片可以清楚看到胸前的乳沟,那张缩着身体害羞地调好滑落的泳装肩带的照片也挺不赖呢……
「喂,怎么五张都是琴吹七濑啊?」
森的照片连一张都没有。想叫我买的话,就拿森的照片来啊!
「你不是喜欢琴吹吗?」
「才不是咧!」
现在还有人这么想啊?
「哎呀,你再装也没用啦,最近你明明经常对着琴吹眨眼,还伸手跟她打暗号。虽然她完全没把你放在眼里,看得我都想笑……不,我都想哭了。」
哇啊啊啊啊啊!不愧是偷拍狂,观察得真仔细,实在不能小看他。
不过你搞错对象了吧?我是在跟森打暗号,只不过因为琴吹和森是好朋友,所以她总是在森的身边。
你这家伙既然这么会观察别人,为什么没有发现森回了我超可爱的暗号啊?
的确啦,琴吹漂亮又傲娇,是班上男生的偶像,不过你也稍微注意一下森嘛!给我看清楚一点!森可不是琴吹的背影啊!
板垣不管我一副难以释怀的模样,亲密地把手搭在我肩上,露出猥琐的表情说:「这些照片是夏天才有的限量发行梦幻系列喔,我可是为了你才特地加洗的。我就特别优待吧,一张卖你五百圆。」
「那五张不就两千五百圆?你坑人啊!而且我真的对琴吹没兴趣,所以不用了。」
「你老实一点嘛,反町~」
「我才想叫你别一脸猥亵地靠过来呀,被男生这样贴着我又不会高兴!」
我把脸转开,板垣回答「这样啊」,然后故意喃喃说着:「也就是说你不希罕我诚挚的友情啰?既然你不买,我只好卖给越野和一濑,无所谓啦。」
越野?一濑?
不,这样才危险吧!那些家伙可是糟糕至极的色胚耶!如果把这些照片卖给他们,他们一定会用的!一定会用到回本!
琴吹是森的朋友。虽然她态度不好,说话的语气也很冷淡,但她的内在却是出人意料 的善良。就算只是照片,我也不能默默看着女朋友的朋友成为那些发情公猴的点心……
「喂,越野、一濑!」
「等、等一下!」
我抓住板垣的肩膀。他回过头来,挂起满面笑容。
「感谢惠顾~」
结果我真的买了……琴吹七濑的限量学校泳装照一套五张。
这东西该怎么处理啊?
啊啊,不过琴吹的身材果真不赖。
胸部够大,腰也够细,脚也挺长的,大腿的曲线又……我在看个什么劲啊!
我的女朋友是森啦!对了,森穿起学校泳装也是不容忽视的啊!她的手臂和大腿有适度的脂肪,看起来既柔软又健美,皮肤也很光滑细嫩,还会弹起水滴咧,胸部也算是有料。我在游泳课时偷偷注意过,所以很清楚。
真是的,板垣和班上男生都不明白森的魅力。
夏天我一定要跟森去海边!好期待啊!
森会穿怎样的泳装呢?到时一定能亲个过瘾吧。
我把物理老师的声音当作背景音乐,开始幻想自己在纯白的沙滩上追逐穿着泳装的森。
◇ ◇ ◇
「对了,我周日要跟绘里她们去买衣服。亮太喜欢怎样的呢?」
「比基尼,下面是迷你裙的那种。」
「啊?」
森握着自动铅笔呆住了。
糟糕!放学后我带森来我家写作业,但一不小心又在脑中幻想起来。
「呃,那个,现在是在说泳装吧?」
我慌张地说着,森噗嗤一笑。
「真是的,说什么泳装,现在才十二月耶,太心急了吧。」
「是、是这样吗?啊哈哈……」
「到了夏天我自然会穿给你看啦。」
「我不要洋装那种的喔。」
「为什么?洋装那种不是很可爱吗?」
「才不要,泳装一定得是比基尼啊。」
「那么,呃……我会努力减肥的。」
「不需要啦,红乐乐现在这样刚好。」
「真、真的吗?啊!你刚刚又叫我的名字!」
她立刻红着脸大叫。
「笨蛋笨蛋,不要叫我的名字啦!」
「这是男朋友的特权。」
「可是……很害羞嘛……」
「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你也都叫我亮太啊。」
「可是你的名字很普通,也很好听嘛。我喜欢亮太这个名字。」
「我也觉得红乐乐这个名字很可爱,我很喜欢。」
「讨、讨厌,亮太真是的!」
森的脸越来越红了。
喔喔,这气氛挺不错的嘛。虽然先前失败过好几次,不过今天一定没问题!
我若无其事地探出上身,把脸贴近森。森没有注意到,还只顾着害羞。
她的嘴唇跟脸颊一样健康饱满。
好像闻得到洗发精的芳香。
很好很好,非常顺利。
只差一点。
只差三公分。
然后……
「讨厌啦!就说不可以叫名字嘛!」
森突然猛摇脑袋,害我扑了个空,跳到桌上。
我的手肘撞上桌子,发出「砰咚、喀当」的巨响。
「亮太?你没事吧?」
「……只是手滑了一下。」
「因为你刚刚叫我的名字,所以遭天谴了。」
她不高兴地鼓着脸类说。
可恶,我才不认输!我重振精神嘟起嘴唇,正要贴上她的嘴唇时……
「哇!你的头上有发旋耶!」
森用双手按住我的头。
「发旋这种东西谁都有吧!」
「呃,可是很可爱嘛~」
森像是在搔小狗的下巴一样,用手指抚弄我的发旋。
可恶!既然如此就正面进攻吧!我今天一定要亲到!绝对要亲到!
我抓住森的手。
「!」
我再也不管气氛啦!
「亮、亮太……」
「森。」
我朝惊讶的森慢慢靠近……
「讨厌!你又叫我的名字!」
她一巴掌打在我的头上,我的脖子往旁边扭去。
「喂~~~我又没有叫你红乐乐!我刚才叫的是森啊!」
「你叫了啦!你现在就叫了!」
「你分明是故意的吧?」
「呃,你、你说什么……」
森开始转移视线。
「因为我想亲你,所以你故意闪躲吧?」
「呃,你、你想亲我?」
看她眼睛眨个不停的样子,摆明是在装傻。
「别、再、装、了!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之前也都是故意的吧?」
「呃,亮太,那个……」
「红乐乐,你不想让我亲吗?」
「啊~~~不要叫我的名字啦!」
「红乐乐,你根本不喜欢我吧?我还以为红乐乐是我的女朋友,我是红乐乐的男朋友,可是你其实不这么想吧?红乐乐,你说啊!森红乐乐!」
「讨厌讨厌讨厌!不要一直叫个不停啦!」
森连塞着耳朵的手指都羞得发红,浑身颤抖地蹲下去。
她用双手塞住耳朵,一边「可是、可是……」地小声说着。
「……不要欺负我啦,我当然把你当作男朋友啊,可是、可是…………」
森说得支支吾吾,我全身都提起戒备。
难道她接下来要说,她还是比较喜欢芥川吗?糟糕!怎么办?
森含泪仰望着我。
「初吻要在黄昏的海边才行啦。」
「啊?」
她看着呆住的我,又左右甩着头说:「这是我从小学时代就有的梦想。初吻的背景是 波浪拍打的夏天海岸,巨大的夕阳一半沉到地平线下,南方之星的『盛夏的果实』轻柔地传来,还有海豚在游泳……」
海?夕阳?这些都还说得过去,南方之星的「盛夏的果实」也算可以接受。
不过…………
「海豚是怎么回事?说什么海豚啊!东京附近的海边哪会有海豚悠闲地游泳啊!」
「这是我的梦想啊~~~有什么关系嘛~」
「这么说的话,在我们去有海豚出没的海边之前,就一直不能亲你吗?在海豚游过来之前要一直站在海边吗?一定要等海豚出现吗?你说啊!」
「这、这个……这我也知道啦。我每次去海边时也都只看得到水母……就算我退让一百步……不,退让一千步……可以用TUBE或决明子代替南方之星,可是夏天黄昏的海边这一点我绝不妥协!」
糟糕,我们搞错交往时机了。
早知道就在暑假前告白,这样立刻能去海边。现在离海滩开放还有半年,我才不要一 直忍下去啊!
「森,你冷静一点。」
我按着森的双肩,很有男子气概地凝视着她。
「我从幼稚园时代开始,就决定要在冬天积雪的埃佛勒斯峰上,用初升的朝阳当背景献出初吻。」
「骗人!一定是骗人的!」
「不,这是真的。我小时候在放映教室看到『火线大逃亡』和『植村直己物语』时非常感动,所以订下这个誓言。不过为了你,我现在也决定要舍弃梦想。」
「因为那又不是你的梦想!」
「的确,这里不是喜马拉雅山或埃佛勒斯峰,不过!只要你在我身边,到处都可以是埃佛勒斯峰!你也闭上眼睛吧,想像这里是夏天的海边,夕阳沉到水平线,海豚像是在祝福我们似地噗噗跳着。你静下心听听看,难道你没有听见南方之星的『盛夏的果实』吗?」
「唔……」
森不甘愿地闭起眼睛。这时,有个高喊「烤地瓜~」的声音从窗外飘过去。
「这里就不是海边嘛!这才不是南方之星!」
森用双手推开我。
「我要回去了!」
「等一下啦!森!」
森急忙收起桌上的课本和笔记本。这时,我的课本啪沙一声掉在地上。
「!」
森瞪大眼睛,我也「呃」地叫了一声。
我向板垣买来的琴吹照片散落一地。
我都忘记自己把这些东西夹在英文课本里了!
森捡起照片,神情严肃地一张张翻看。
房间里充斥着寂静。
「森……这些是……」
「……全都是七濑呢。」
她喃喃地说。
「这这这这这这是因为板垣强迫推销,我才勉强买下来的「不、不是啦!是别人拜托我,我才帮忙买的!绝对不是自己要用……」
「我明白了。」
「是吗?你能理解吗?」
「亮太果然还是喜欢七濑。」
「啊?」
森的眼中渐渐盈满泪水。
「我只是七濑的替代品吧!」
「喂!哪有这回事啊!」
「亮太大笨蛋!」
森把照片砸在我的脸上,抓起书包和外套跑出去。
混帐!她怎么会以为我「果然还是」喜欢七濑!
◇ ◇ ◇
隔天,我一到教室就看见森和女生们开心地聊天。
看到那一如往常的笑容和语气,让我觉得松了口气。
她好像已经不在意昨天的事。
不过她一看到我,表情立刻扭曲,眉梢下垂,好像立刻就要哭出来。
「哎,小森,你怎么了?」
「鸣……我突然想起『龙龙与忠狗』的结局啦。」
「怎么会突然想到那个啊?」
女孩们都有些吃惊。
我听着她们的对话,心中刺痛不已。
可是,我……我才没做过什么应该有罪恶感的事咧!琴吹的事情是森自己要误会的,又不是我……
「喂,反町!昨天的那个用过了吗?」
板垣大声地喊着。
「你这笨蛋……」
我正想叫他闭嘴,就看到森掉下眼泪。
「小、小森!」
「阿忠好可怜喔~~~~」
「……你也太容易感动了吧,小森。」
「我了解,动物的故事真的很催泪呢。」
我悄悄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后来的情况也一样,只要我跟森对上视线或是朝她走近,她就立刻飙泪,害我只能僵在原地,根本没办法找她说话。
森这家伙,该不会真的以为我是想要找人代替琴吹才跟她交往吧……
森是个很容易会错意的冒失鬼,她会立刻把想像当真的个性实在太可怕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她会笑着对我说:「反町,这段日子谢谢你,不过你还是跟喜欢的人交往比较好吧。」
惨了!我越来越担心。照森的个性来看,说不定她真的会这样说。
我只要待在教室里便会被板垣揶揄,还得看着森的哭脸,所以我在午休时间跑到中庭的草地抱头蹲着。
「哈啾!」
我听见一个小小的喷嚏声。
本来以为在这寒冬之中不会有人疯到专程跑来中庭吃饭,可是却有个绑着长辫子的女学生坐在大树下,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文艺社在那边放了一个写着「帮您成就爱情」的奇怪信箱,我以前也曾因为自暴自弃,把自己无法向森表达心意的懊恼心情写在纸上投入信箱。
正在看信箱的人就是文艺社的社长,她自称是「文学少女」。
「哎呀,反町同学。」
天野远子学姐把一张折起的稿纸珍惜地贴在扁平的胸前,温和地微笑。
◇ ◇ ◇
「喔喔,原来你被森同学误会啦。」
她把手肘靠在老旧木桌上,倾出纤细的身体,说着「嗯嗯」点头附和。
真是的,我这是在干什么?
竟然跟一个没多熟的学姐婆婆妈妈地扯些恋爱烦恼,实在丢脸到极点。
不过这房间里的书还真多耶。那些旧书光是书柜还放不下,连地上也堆得满满的,随便乱碰的话好像会整个垮下来。
「原来如此。反町同学,我都明白了。」
天野学姐突然一脸认真地站起来。
「你现在需要的是拜伦!」
「拜、拜轮?」
我坐在椅子上睁大眼睛往后仰,一边问道。
那是类似邮轮的东西吗?
「乔治·戈登·拜伦 (George Gordon Byron)是生于一七八八年一月二十二日的英国诗人。他生长在拥有悠久历史和传说的古老贵族家庭,据说他的性格从孩提时代就很高傲,自我意识很强。
他进入剑桥大学以后也一直诚实面对自己的欲望,过得很放荡,而且到处借钱,很少乖乖去上课。
后来他决心当个诗人,还没毕业就出版第一本诗集,大学毕业以后还随兴所致地畅游西班牙、地中海、阿尔巴尼亚、希腊、土耳其等地。拜伦结束长达两年的旅程回到英国以后,因为长篇叙事诗《恰尔德哈罗德游记》(Childe Harold's Pilgrimage)大受欢迎而成为时代的宠儿!他自己对此的描述是『某天醒来就出名了』。」
我一头雾水地想着这家伙跟我有什么关系,但又找不到插嘴的时机,只好一直听着。
「文学少女」跟上次大谈海涅的时候一样,口若悬河地继续说着。
「不过呢,站在荣耀顶点的拜伦却因为感情纠纷和失败的婚姻导致评价一落千丈,在社会上受到严重排斥。因此他离开英国,再次踏上游历各地的旅程。
他在瑞士、义大利旅行的途中,不断写下杰出的作品,最后为了支持希腊独立运动而组织军队,还亲自担任指挥官前往当地喔!后来他在当地得了热病而死。
拜伦的人生就像一首长诗啊。」
天野学姐的手里不知何时拿着一本诗集,她一边翻书一边陶醉地说。
「没错!拜伦的诗就像鲜红的龙虾!豪迈地纵向剖开背上的甲壳,从里面挖出纯白虾肉塞满整张嘴。弹性十足的口感配上红酒和香草的香气,一咬就有壮阔的海潮味道沛然涌出,真是难以言喻的高雅滋味啊!
你看,这首诗真的很美妙呢!」
我又没吃过龙虾那种高档货!跟炸虾哪里不一样?我在心中默默吐嘈,天野学姐却啪啦啪啦翻着诗集,开始读起拜伦的诗。
「『恕我梦见你爱我,
在梦里没有你的怒意,
你的爱只存在虚幻梦境,
醒来之后徒留悲泣。
莫斐斯啊,封闭我的感吧,
注3:Morpheus,希腊神话的梦神。
赐予我仁慈的倦意吧,
如果今晚的梦亦如昨日,
我将狂喜如同置身天堂。』」
咦?咦?咦?素我?素我是什么人啊?默飞丝又是哪位?卷益是说开卷有益吗?
天野学姐眼睛闪闪发亮,贴近了皱着脸、歪着头的我。
「怎样?听得入迷吧?」
「呃……」
根本像是在念经,我完全听不懂啊!
「这就像把龙虾头部的虾膏抹在洁白的虾肉上,是带点苦味的成熟滋味呢!拜伦的诗带 有这种讽刺和悲哀,女孩一定抵挡不了!」
可是,我又不喜欢蟹膏那种东西。」
「总而言之,女生都很喜欢拜伦喔!」
「这是谁统计出来的啊?」
「我这『文学少女』说的,铁定错不了啦。」
看到天野学姐挺胸嘿嘿笑着,我毫无心情吐嘈,陷入茫然之中,然后她笑容满面地把书塞给我。
「反町同学,这个给你,请仔细读过当作参考吧。拜伦虽然像个浪子,但是你可靠的前辈喔。认真听一听前辈的忠告吧,加油喔。」
现在已经没人在用浪子这个词吧?话说回来,我才不要这种到处把妹、搞出一堆麻烦的前辈咧!
虽然我想把这本写着「拜伦诗集」的薄书还给天野学姐,但是第五堂课的上课铃声已经响起,她匆匆挥手,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这个文学少女还是老样子,老是不听人家说话……
◇ ◇ ◇
「哇~还是看不懂啦!」
当天晚上,我读了拜伦的诗集,读到抱头大喊。
虽然天野学姐说拜伦的诗弹性十足、有壮阔的海潮味、虾膏很苦、讽刺和悲哀什么的,可是,我只觉得这是一个我行我素的臭屁男人在自我陶醉地碎碎念啊。
是说这家伙还真惹人厌。
『烦恼消散,恋情逝去,
皆因人类善变的缺陷,
该呻吟时,我们却错乱地微笑。』
你好烦啊,拜伦!
女生真的会喜欢拜伦吗?这种麻烦的家伙到底哪里好?他不就是因为跟女人闹出麻烦,才会在英国待不下去吗?拜伦这家伙根本不行嘛!
我看到一半就开始随便翻页,不过翻到书末的介绍时,手指却突然停住。
那里印着拜伦的肖像。
「呃,这、这家伙……」
我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大喊出声。
「真是个大帅哥!」
俐落的短发、端正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冷静的双眼、优雅的嘴唇,简直像个模特儿的俊男稍微侧着脸。与其把这家伙比喻成炸虾,的确不如说是龙虾。他的男性费洛蒙像红酒一样会散发出香味。
对,我懂了!女生会喜欢拜伦就是因为这样啊!
脑袋简单的女人看到这张脸,一定会痴迷地喊着「拜伦先生~」吧。
同样一句话,从丑男的嘴里说出来和从帅哥的嘴里说出来就是完全不一样。
如果有这种高贵的长相,就算是随便读个麻婆豆腐的食谱,女人也会听得心花朵朵开吧。再加上他是贵族出身,而且是剑桥大学毕业,是个家世好、学历也好的帅哥嘛,啧啧!
看着他的肖像,我突然觉得很火大。
说什么拜伦是我的前辈啊!这种贵族帅哥怎么可能了解我这种平民的心情!
真是不爽,超~~~不爽。
拜伦!我才不想听你的教训咧!
平民哪会吃龙虾,当然是吃炸虾啊!
◇ ◇ ◇
隔天,我依然抱着对拜伦的敌意去到学校。
虽然我本来想在拜伦的肖像上用麦克笔画些自鼻毛或螺旋之类的丑化涂鸦,但又觉得太幼稚,所以便放弃。
我才不需要拜伦帮忙呀。
我又不是小学生,我靠自己就能跟森重修旧好。
虽然我昨天害怕看到森的眼泪而逃走,但是今天一定要平静地找她说话,然后约她在回家的路上去哪走走。
只要请森吃她最爱的栗子红豆汤,再解释那些照片真的没什么,一定能让她开心起来。
没错,事情很简单,根本轮不到拜伦出场。
我到教室后看看森的座位,但森不在那里。
咦?这种时候她应该已经到校了啊……
我在教室里四处张望,突然惊讶地停止呼吸。
森跟出乎我意料的人在一起。
是文艺社的井上,那个不起眼的乖乖牌。
森把双手按在井上的桌上,认真地看着他,小声说话。
井上坐在位置上,面红耳赤地看着森。
怎、怎么回事?森那个认真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而且井上干嘛脸红?
突然间,森拉起嘴角,露出微笑。
「!」
她看起来很开心,而且还害羞地脸红,我看得全身都僵住了。
森好像在说「要保密喔」,把食指贴在嘴唇上,不好意思地笑着,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以后还高兴地继续笑着。
井上也害羞地低着头,这时他悄悄看了森的方向一眼,又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为什么井上会害羞成这样?
啊!森这家伙该不会是打算跟我分手,就去向井上告白,而且开始交往?
可是,为什么会是井上?
森有兴趣的应该是芥川啊,井上跟芥川完全是不同类型耶。
虽然他们都很低调,一副优等生的样子,要说像的确是有点像,不过森喜欢的应该是 更强悍、更成熟的男生。井上明明是很软弱,很需要别人照顾的类型啊。
啊,可是森的个性是很爱照顾别人,可能会忍不住想照顾井上这种柔弱的男生吧。而且仔细观察,井上也有一张应该会受女生欢迎的秀气脸蛋。
不,冷静点,森和井上绝对不可能交往。不管再怎么说,这种转变也太离谱。
森从我家跑出去是短短两天前的事,要说她在这段期间已经跟井上发展出什么,怎么想都不可能。
唔~~~可是要这样说的话,我刚才看到的又是怎么回事?
一旦开始怀疑,就像掉到无底深渊一样,会无法自拔地不停乱猜。
开始上课以后,我满脑子还是在想森开心的笑脸,还有井上害羞的表情。
更惨的是,我昨天读的拜伦诗句像诅咒一样不断冒出。
『一旦陷入悲伤的恋情,
全世界都被伤痛、苦闷和猜疑掩盖,
我的心将因无尽的悲叹而碎裂,
无论白天夜晚都只有黑暗流窜。』
哇啊~~~~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我只是随便看过去,怎么会连这种小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唉,我寂寞的、寂寞的、寂寞的枕头啊,
我的情人在何处?我的情人在何处?
出现在这寂寥梦中的是那人的船吗?
远远地,在波涛中孤单飘摇。』
住口啊~~~~拜伦!我的脑袋要爆炸,胃要抽筋啦!
『一切都结束了——我梦见如此,
未来不再闪烁着希望的光辉,
幸福的日子已经离我而去。」
你有完没完啊~~~~
『女人是美丽娇媚的骗子,
男人立刻就会信以为真。』
哇~~~你太多嘴啦!
『无语垂泪,
两人离别之时。』
我们又还没分手!
不管我再怎么吐嘈,拜伦这家伙还是死赖在我的脑海里吟诗。
拜伦,你为这么要这样对我?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拜伦虽然像个浪子,但是你可靠的前辈喔。认真听一听前辈的忠告吧。
那个「文学少女」温吞的声音非常温柔地响起。
可靠的前辈啊……
但是现在这种状况,与其说是忠告,我觉得更像骚扰……
『你的唇留下了香吻,心爱的女孩,
我因迫不及待而心胸震荡,
等到好日子到来,
我会将这份赠礼完好如初地归还给你。』
是说我们根本没有亲过啊!我的嘴唇才没留下什么吻!
一想到这里,立刻有股热气从我的腹部直往上冲,好像撞上脑袋里的什么东西。
对了!我都还没亲过她耶!
啊!混帐!
我懂了,我都懂了!前辈!
我应该效法你的厚脸皮,当一个死缠烂打的男人!
你就拉上嘴巴的拉链,好好看着我这个后辈吧!
◇ ◇ ◇
「喂, 森。」
「什、什么事啊,反町?」
「我有话跟你说,放学后在游泳池等我。」
「呃,游泳池?等一下……」
我在打扫时间对她这样说,三十分钟以后,我们在寒冬的游泳池畔看着对方。
「反町,为什么约在游泳池啊?」
制服外还穿着外套、围着围巾的森冷得缩起身体。
「还有,你为什么不穿外套?」
「这是为了表现我的决心。」
在呼啸吹过的风声中,我一脸认真地说。
不过,坦白说真的很冷。寒风刺着皮肤,一不注意牙齿就会打颤。糟糕,在流出鼻水之前快点把话说完吧!
是说森这家伙刚刚竟然叫我「反町」?可恶……胸口好痛。
「你……你说有话跟我说,是什么事?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森很害怕地瞄着我。
混帐,胸口又痛起来。
森勉强笑了一下。
「既然你另有喜欢的人,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好意思,我一直没发现。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嘛。」
啊啊……果然还是讲到这里。森,你这家伙真是的。
那双凝视着我的眼睛盈满泪水,好像就要哭泣,看得我的胸口痛极了。
我觉得自己也快哭了。
「不是,我不是来提分手的,我是要说泳装的事。」
「啊?」森睁大了眼睛。「泳装?」
大概是太过震撼,她整个人都呆掉。
「是啊,我最近才发现,自己非常喜欢泳装,买过的写真集也全都是泳装美女。我会喜欢夏天,也是因为看得到泳装。比起韵律服、女仆装或是兔女郎装,我最爱的还是泳装。」
森好像非常惊慌。
「所、所以你才会搜集七濑的泳装照吗?」
「不是这样啦!」
我大叫。
「我的确很喜欢泳装,但也不是谁穿都可以,只有红乐乐的泳装才行!」
「呀!别叫名字……可、可是你买过几十本写真集啊。」
「只有三本而已啦,而且跟红乐乐交往之后一次都没翻开过。我想看的只有红乐乐的泳装啊!」
「太、太奸诈了,不要叫我的名字啦!」
我对面红耳赤、膝盖颤抖的森继续说:「游泳课的时候,我也从来没看过琴吹,我一直在看红乐乐的泳装。」
「你不是看我,而是看我的泳装?」
「不是啦,我看的是穿着泳装的红乐乐,我是这样深信的。我喜欢的是森红乐乐。」
「不要连名带姓地叫我啦!也不要深信这种事!」
「因为看到泳装而发现自己的心情有什么不对?这里是我发现自己喜欢红乐乐的纪念场所!我从那时就一直在想,如果能跟穿泳装的红乐乐约会,那该有多好啊!」
森说不出话。
啊啊……我真的豁出去了。跟拜伦的诗比起来,这点程度还算不了什么。前辈,我要当个死缠烂打的男人,我要变得更不要脸!
「我之前也说过,我不爱洋装式,喜欢的是比基尼,下面一定要配迷你裙。红乐乐的梦想是在黄昏的海边配着南方之星和海豚献出初吻,而我的梦想则是跟穿着泳装的红乐乐在一起!我等不到夏天了!不管是春天、秋天或是冬天,我都想看红乐乐的泳装!所以……」
我盯着屏息的森的眼睛,直直伸出右手,果断地说:
「跟我一起去夏威夷水上乐园吧!」
从东京搭两小时电车才会到达的夏威夷水上乐园,是一座被球形顶盖和椰子树包围的巨大游泳池,听说全年都维持着二十八度的水温。
那里可说是四季如夏!日本的夏威夷!草裙舞和阿啰哈!
如果去那里,全年都能看到穿泳装的森。
就像随兴跨海旅行的拜伦一样,我们也要乘船前往新世界。
那里一定会有脖子挂着木槿花项圈的夏威夷舞壤热烈欢迎我们的到来。
我的兴致达到最高点,脑袋里甚至播放起夏威夷舞蹈的旋律。
但回过神来,才发现森用看着未知物体的眼神看我。
咦……难道她吓到了吗?
听到「拦球」这种史上最烂冷笑话都会笑翻的森,此时却脸色僵硬地往后缩。
我突然惊觉过来,耳根一下子变得火烫。
哇,丢死人了!
我承受不住森那种像是怜悯或同情的难堪视线,所以缩了手,转身跑走。
因为动作太过用力,我的脚踝喀啦一声扭到,身体一倾,脚步从游泳池畔踏空。
「啊!亮太!」
泼嗤的声音传出,池中激起一大片水花。
下一瞬间,我在严冬的游泳池里大声惨叫。
哇~~~~~~冷死人啦~~~~
◇ ◇ ◇
我再也不要去学校了。真想像只鲸鱼一样,潜在棉被里过完这辈子。
周六的下午,我不停吸鼻涕,连打着喷嚏,躺在床上呻吟。
在昨天那件事发生以后,我是怎么爬出游泳池、怎么回到家里的,我完全不愿意去回想。
我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滴,浑身发抖,正想逃走的时候,却被森一把揪住。
「不行啦,就这样回去的话,说不定有人误会你在学校受欺负而报警,你也会感冒的。 先换上体育服嘛,好不好?」
她拼命地恳求。
后来我一直喃喃念着拜伦的诗句,像是「一切都结束了」或是「莫斐斯啊」之类的, 一边抖个不停。
森大概吓坏了吧?她一定不想再跟这种愚蠢的男生交往。
特地把她叫到游泳池边,满口说着泳装泳装,最后还来个跳水演出,结果得了感冒。就算再笨也得有个限度啊,我真是货真价实的大笨蛋。
我胡乱抓起棉被盖住自己,这时突然听到门铃声。
爸妈跟老妹都出门了。
我放着不管,门铃却继续响。算了,当作没听见吧。
结果,玄关门外传来「不好意思」的声音。
是森!
我慌张地掀开毛毯和棉被,冲到玄关前。一打开门,我就剧烈地咳到蹲下。
「哇!亮太!」
穿着便服裙子和短外套、围着围巾的森,吃惊地按住我的肩膀。
「你、你没事吧?振作一点啊!」
「咳咳……我、我只是跑得太急,有点喘不过气。」
「亮太,你的身体热得像煮开的茶壶耶,好像都快要冒烟了!一定要安静休息才行。你家的人呢?」
「大、大家都出去了。」
「这样啊,那我来照顾你,先躺回床上吧。」
森用双手扶着我,微微一笑。
「来,这是苹果泥喔!」
森拿着银色的汤匙温柔地喂我吃东西。
「你应该吃得下这个吧?」
「呃,嗯。」
「我还加了蜂蜜和柠檬,很有营养喔。慢慢吃吧。」
「那个……」
我躺在床上接受她无微不至的照料,一边疑惑地开口。
「你昨天一定吓到了吧?」
「嗯,是啊。」
森苦笑着说。
「你一定觉得我是个笨蛋吧?」
「嗯。」
她回答得这么干脆,让我大受打击。
「你说着泳装怎样怎样的时候,看起来真像个大笨蛋。」
打击更大了。
「你正经八百地说要去夏威夷水上乐园的时候,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吃错药。」
打击继续加重。
「后来你掉到游泳池里,我觉得你简直无可救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体温好像突然上升十度,心脏也痛得快要裂开。干脆杀死我,给我个痛快吧!
「可是啊,我回家以后,还一直想起游泳池边的事。」
不、不要再想啦,快点给我忘掉……
「虽然你又笨又出糗,但是,我一想到你是为了我才做出那么丢脸的事,又觉得好感动。」
啊?
森低头看着我,害羞地微笑。我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对不起,七濑那件事我不该怀疑你。我也很喜欢你。」
森开心地说,还露出太阳般的灿烂笑容。
——女生都很喜欢拜伦喔!
拜伦……老是只想到自己、任性妄为……胡搞瞎搞以致失败,被众人唾弃,失去了立足之地。
真是个没用的家伙……没用的前辈。
可是,女人一定没办法狠心不理这么没用的拜伦吧。
想必她们在不知不觉间就喜欢上了即使被大家批评、排斥,还是照着自己心意行动的拜伦。
「可、可是你……好像跟井上很亲密地说了悄悄话耶。」
对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井上?」森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咧嘴笑着说:「喔喔,那个啊,我只是在跟井上确认一件事而已啦。」
「确认什么?」
「我问他是不是真的不是罗莉控,没有恋母情结,对男人也没有兴趣。」
被人这样问的话,的确是会脸红。
「你干嘛问他这个啊?」
「因为七濑喜欢井上啊,所以井上如果是罗莉控,或是有恋母情结,她当然会很烦恼嘛。」
「咦?真的吗?」
琴吹喜欢井上?可是,她跟井上说话时不都老是一脸不高兴吗?井上也很怕琴吹啊。
「不可以跟别人说喔!」
森把食指按在我的嘴上。
如果我说出去,那些迷恋琴吹的男生一定会呼天抢地吧。
「所以你真的对井上没意思吗……」
「我喜欢的只有亮太一个啊。」
她甜美的笑容让人看得目眩神迷。
「所……所以啊……」
森的语调突然升高。她湿润的眼睛看向一旁,脸也红起来。
「你为我做出那么丢脸的事……所以我也要有所回报……」
喀锵……她放下汤匙,手指捏住上衣的钮扣,然后慢慢地解开钮扣。
喂,这、这这这这这是在干什么啊?森!
「哎呀,我还是会不好意思啦!亮太,你闭上眼睛。」
我立刻闭起眼睛。听着布料摩擦的声音、拉链滑动的声音,还有衣服沙沙落下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吞了好几次口水。
喔喔喔喔喔,等一下会发生什么事咧?
「……亮太……可、可以张开眼睛了。」
「可可可可可是,你、你的衣服……」
「没问题,我有穿啦。」
什么嘛,是这样啊。我有点失望地睁开眼睛,却当场愣住。
「!」
她的确穿着衣服,但她穿的是「泳装」!
那是清爽的天蓝色比基尼,下面则是轻飘飘的迷你裙!
她穿着完全符合我理想的打扮,害羞地缩着肩,两手放在腿上端正坐着。
「……亮太,你很想看泳装吧?」
「红乐乐……」
「呀!你又叫我的名字!」
她害羞得红了脖子,缩起身体。
我坐了起来,沉着地问:「为什么泳装外面还穿着围裙?」
而且还是有荷叶边的连身围裙。被这东西一挡,隆起的胸部和丰满的大腿都看不到了啊!
森低着头扭扭捏捏地说:「因、因为……因为……在男生的房间穿着泳装,真的很不好意思嘛……而且因为要来照顾你,我想还是带着围裙比较好……」
不,就某种角度来看,我觉得在泳装外面穿着围裙才会更不好意思。
「要看完整版就等下次吧。」
算了,也好啦。
即使只看到一部分,我还是看见森的泳装。她虽然害羞,但已经很努力了。
「红乐乐为了我穿泳装来,我真的好高兴。」
「哎唷!你又叫我的名字,亮太!」
「现在只有我们两人嘛。」
「……嗯,也是啦。」
「红乐乐。」
「亮太。」
美好的气氛让我们自然而然地把脸靠近。
「……这里不是海边,而是我的房间喔。」
「……嗯。」
「……也没有播南方之星的歌喔。」
「……嗯。」
「我也没准备海豚和夕阳喔。」
「没关系……只要有亮太就好了。」
森慢慢闭上眼睛。
啊啊,总算等到这一刻。
谢谢你!拜伦! 谢谢你!文学少女!
当我的唇上感觉到森呼出的鼻息时……
「我回来了,亮太。」
「哥哥,我们买了果冻喔,要吃吗?」
喀啦!房门打开,出去买东西的老妈和老妹出现了。
「!」
「!」
我僵住了,穿着泳装围裙的森也僵住,老妈和老妹亦愣在原地。
神啊,拜伦啊,文学少女啊,不管是谁都好,快教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我的手按在森的肩上,睁大眼睛,一边在心中大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