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町,你喜欢七濑吧?」
早上在教室里突然被问这个问题,我脸都红了。
「怎样?没错吧?我猜对了吧?」
森紧迫盯人地问道。
「我对这种事是很敏锐的。你经常看着七濑,之前七濑望向你,你也慌张地转开视线。 今天你比平时还早来学校,也是因为想找我谈七濑的事吧?」
我的嘴只能没出息地发出「啊」、「呃」之类的声音。十一月已经过了一半,外面的景色已经像是冬天,可是我却脑袋发热、满头大汗。
森确实猜中了。
总是在迟到边缘的我会在今天提早三十分钟出门,确实是因为森今天当值日生。想要跟森说话这一点,她也猜得没错。
不过……
「我可以理解啦,七濑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很受男生欢迎嘛。如果可以交到七濑这个女朋友,一定很自豪吧。」
森用力点头,我除了「啊」和「呢」以外还是说不出其他话。
「可是呢,很不好意思,我想这是不可能的。」
森突然换了个抱歉的表情,「啪」的一声合起双手。
「我不是说你哪里不好喔。你长得还挺帅的,运动神经又好,讲话也挺有趣,条件还算不错。如果对象不是七濑,我也愿意帮你的忙。不过,真的很对不起,你还是放弃七濑吧。我是为了你好。」
「森,我……」
快要从我发干的喉咙里冒出的话又塞住了。
啊,混帐,为什么说不出来咧?
我……
我……
在我红着脸咕哝的时候,又有其他同学来了。
「那就这样吧,反町。不要太消沉啰,如果有其他烦恼可以再找我商量。」
森鼓励了我几句便离开。
「早安,铃乃!」
「啊,早安,小森。你今天当值日生啊?」
我心怀怨恨地瞪着跟朋友愉快聊天的森,一边在心中大喊。
(混帐家伙~~~~我喜欢的不是琴吹,是你啦!森!)
◇ ◇ ◇
「不能叫我的名字啦!」
我,反町亮太,爱上了老是鼓着脸颊这么说的同班同学——森。
可是她竟然以为我喜欢琴吹七濑!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经常看着琴吹?跟她对上视线还会慌张?
笨蛋,那是因为你总是跟琴吹在一起啊!我看的才不是琴吹,是你啦!
可是森却完全搞错了。
◇ ◇ ◇
「我们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应该是琴吹七濑吧。」
「就是啊!琴吹的胸前也很有料,真棒耶。」
这是第四节的体育课。男生在体育馆里打篮球,女生做的是蹦床体操。
等待上场时,男生聚在一起对女生评头论足是很常见的景象。这种时候,大家最先提起的话题都是琴吹七濑。
「那凶狠的眼神和冷淡的口气还真不赖。」
「她的防备超重的耶。」
「那是傲娇啦。」
是吗?或许琴吹真的很漂亮,不过她眼神凶恶、态度冷漠,好像很讨厌男生,我一点都搞不懂她到底哪里好。
虽然说是傲娇,可是我怎么看都觉得她只有傲,一点都不娇嘛!个性也很差,只会惹人火大而已。如果跟那种老是一脸不满的无聊女生交往,就连自己也会变得阴沉。是说根本只会觉得沉闷,完全快乐不起来吧。
「这一点森就好太多了。她个性开朗,聊起来又愉快,也会很热心地炒热气氛。至于长相,我觉得已经算是很可爱了,身材也不差。
最棒的还是个性亲切啊!
森很讨厌自己的名字,如果用名字叫她,她会生气地说:「不要叫名字啦,下次再叫就要绝交!」可是除此之外,我从来没看过她发脾气。
她对谁都很亲切,朋友也很多。
我是在暑假之前开始注意到森。
森在下课时间突然跑来找我,开心得脸上发光。
「给你,反町。这是你的吧?」
她伸出的手上拿着一颗衬衫的扣子。
「咦?奇怪?」
我急忙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第三颗钮扣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啊,真的是我的耶。」
森很高兴地笑了。
「嘿嘿,我在教室里捡到这个,心想应该是班上同学掉的,所以到处找找看。太好了。」
「这、这样啊,谢啦。」
「啊,我帮你缝起来好了。反町,脱衣服吧。」
「叫我脱……不用啦。」
「没关系,我对缝纫很拿手,很快就好了。好啦,快脱快脱。」
她愉快地说着,脱下我的衬衫,拿出自己的针线包,很快地缝好钮扣。
「好了,完成啰!这次我帮你缝得很紧,应该不会再掉了。」
她笑着递出衬衫的表情好自然又好灿烂——看起来可爱得不得了。
我就是这样注意到她的。
后来我经常偷偷看她,结果越来越被她吸引,就这么喜欢上她。
就算掉了钮扣的不是我,森大概也会努力找出这个人,再开开心心地帮他缝钮扣吧。 森就是这种人。但是她这种一点都不做作、自然而然的行为更让人喜欢。
嗯,还是森比较好。
如果要交往的话,森绝对比琴吹好。
我真想取笑班上的男生没有看人的眼光,不过我也没必要故意到处宣传森有多可爱、个性有多体贴,平白无故增加对手。
森的优点只要我一个人知道就好。
不过,最大的问题是森好像产生什么奇怪的误会。
「喂,反町,你也是琴吹派的吧?」
「你这家伙经常盯着琴吹吧。」
同学们面带笑容,用手肘从两旁顶我的肋骨,让我觉得很不爽,真想当场大吼:才不是咧~~~
◇ ◇ ◇
这是怎么回事啊?不只是森,连其他人都以为我喜欢琴吹。
我忍着想揍人的冲动否认,结果他们却更暧昧地说「别害羞嘛」。
啊啊,混帐!我对琴吹一点意思都没有啊!我根本觉得琴吹很惹人厌!
放学后,我闷闷不乐地走出校舍,正要朝校门走去,后面却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反町,你要回家啦?」
喔!是森!
森跟慌乱的我一起走着,两人一起离开学校。
围着淡橘色围巾,因冬天的低温冻得脸颊发红的森很可爱。火红的夕暮包围着我们。 该怎么说呢,真是青春啊。
「今天早上的事真对不起。」
「不,那个……」
「你今天好像一直很消沉的样子,所以我很在意。」
「我就说是你误会啦……」
「上体育课的时候,你也一脸伤心地看着七濑吧?」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森!」
「我也觉得好难过,心都揪起来了。」
「咦?」
森的眼眶含泪,低下头去。
难、难道这是从同情发展成恋情的桥段吗?真是这样也挺不错的。应该说,如果我最后能跟森成为男女朋友,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问、问你喔,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
森面红耳赤地看着我。喔喔,难道这表示我有希望吗?
她建议我放弃琴吹,也是因为吃醋?是这样吗?我因为非常期待而心脏狂跳,继续询问:「只讲我的事情太不公平了,你也说出你喜欢的人吧。」
「呃……」
森的脸越来越红,她害羞地扭扭捏捏好一阵子,才小声说出:「要保密喔,是我们班上的人。」
喔喔!
「芥川。」
她那可爱又害羞的表情让我深受打击。
竟然是芥川!
「喂,真的要保密喔。男生之中我只有告诉你,绝对不可以说出去。」
森羞答答地拍着我的手臂。
为什么偏偏是芥川一诗?他长得帅,体格结实,成绩优秀,是弓箭社的王牌,而且个性诚实,很有人缘,简直是个完美超人嘛。如果说我们班男生最喜欢的是琴吹,那女生们最喜欢的毫无疑问是芥川,他就是这么受欢迎的家伙。
森,你的眼光也太大众化了吧!
啊啊,不过如果对象是芥川,森一定没有希望,所以也无所谓啦。
芥川虽然很有女人缘,却很少传出绯闻。他在一年级时好像为了女生跟社团学长闹翻过,最近那位学长又因为这件事而受伤,还引发一阵骚动。
芥川会小心避免跟女生太过接近,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吧。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受欢迎的人一定也有自己的烦恼。
就是因为这样,森的心情八成是得不到回应。
再说,某段时间跟芥川传出流言的更科也是出名的美女。
不,我不是说森配不上芥川,也不是说他们相差太多,这个……从完全客观的角度来看,芥川和森实在不太适合……当、当然,在我眼中,森比任何美女都可爱迷人!是说,我干嘛要解释啊?
「是、是这样啊,森是芥川派的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手应该很多吧。」
「嗯。可是,光是跟喜欢的人待在同一间教室,我就觉得每天都很开心。」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也只能干笑。
「加油吧,森。」
我干嘛还帮她加油啊?
在火红的夕阳底下,森露出笑容,眼睛发亮,很开心地笑了。
「谢谢。反町,你也要加油……虽然会很伤心,不过还是希望你早点找到适合的对象。」
北风飕飕吹过,我觉得好想哭啊。
◇ ◇ ◇
『我完完全全、一点都没有办法把心情传达给喜欢的女生。
是不是我的语言能力有问题?
我要怎样才能告白呢?
心情跌到谷底的R·S』
咚——我怀着自暴自弃的心情,把随手写的东西丢进中庭的奇怪信箱里。
三天以后……
◇ ◇ ◇
「反町亮太同学,你就是写了这封信的人吧?」
一位绑着麻花辫的怪学姐出现在教室。
「哇!那、那是……」
当我看到自己在一时冲动之下写的超可耻字句出现在眼前,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果然是你!」
她得意洋洋地笑了。
我记得她好像读三年级,是文艺社的社长,叫做天野。虽然她是不同学年的学姐,不过她长达腰部的辫子很好认,而且还被评为气质美女,所以我对她的名字和脸都有印象。
实际站在近处一看,更觉得她的腰和脚都好细,脸也好小,皮肤的颜色白到接近透明,睫毛细长,眼睛又很漂亮,连声音都很美,整个就是古典美少女的感觉。不过完全没有胸部就是了。
「那、那个,你到底是……」
「我是文艺社的社长天野远子,如你所见是个『文学少女』。」
天野学姐挺起扁平的胸部断言说道。
我发出了「啊?」的痴呆声音。
文学少女?什么玩意儿?因为是文艺社,所以是文学少女吗?
这位文学少女对着满头雾水的我说:「因为信上的署名是缩写,所以我找寄信的人找得好辛苦。不过,我一想到学校的某处有着为恋爱烦恼的小羊需要我这文学少女帮忙,便驱使想像力,不惜挪用吃点心的时间拼命寻找喔。」
「调查学生名单的人是我耶……远子学姐只是坐在椅子上催着『点心~点心~』而已 吧。」
在天野学姐身边摆出苦瓜脸喃喃抱怨的是我认识的人。
那是跟我同班的井上。他的长相清秀又温和,成绩不错,对人也和气,不过因为太乖巧,所以不怎么引人注目。
这么说来,这家伙也是文艺社的啰?
「才没有这回事呢!我也亲自跑了很多班级去问『你就是写这封信的人吧』,总共问了五个人耶。」
天野学姐面向井上,很不服气地鼓起脸颊。
「呃,你们在找到我之前,已经让五个人看过这封信了吗?」
「是啊,问到第六人才找到你喔。」
她又转向我,不以为意地笑着说。
我的脑袋因羞耻而发烫,几乎想要当场逃走。
那种像是梦话的内容竟然被五个陌生人看到!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拜、拜托你,把那封信给我还来!不,请把信还给我!然后请把这一切都忘掉!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寄出那种信,现在后悔得不得了。请你放过我吧!」
天野学姐看我低头哀求,就以清澈动听的声音说:「这怎么可以呢?你好不容易才鼓 起勇气把信投入文艺社的信箱,我们一定要不遗余力地帮忙啊。」
「反町同学,这跟我没关系喔,是远子学姐擅作主张。」
「你不用担心,虽然心叶嘴上说得这么不客气,但是他一定不会对同班同学的困境置之不理。」
拜托……请你们置之不理吧。
井上愁眉苦脸地从耸耸肩,天野学姐很愉快地探出上身。
「反町同学,首先请你告诉我们,你喜欢的女孩是谁吧。」
「咦!这、这个……」
我哑口无言地看着井上。
如果现在说出森的名字,我喜欢森的事情说不定会传遍全班。
「我知道了!那个女孩是反町同学班上的人!」
「哇!」
太敏锐了!她看起来明明很迟钝,为什么直觉这么强?光是看我把视线投向井上就发现了吗?
「不、不行!我不能再多说!我绝不会说的!哪能说出来啊!」
井上看到我拼命摇头拒绝的样子,似乎觉得很同情。
「远子学姐,你尊重一下反町同学的意见,别再插手吧?」
「怎么可以这么懦弱呢?反町同学,你缺少的不是语言能力,而是向对方表达心情的热情啊!我这个文学少女要推荐这本书给你。」
天野学姐一边说,一边把一本书塞给我。
这是啥? 《海涅诗集》?海涅是哪位啊?
哪个乐团的成员叫这个名字吗?还是说,这是个卡通人物?
天野学姐突然对着困惑的我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
「海因里希·海涅 (Heinrich Heine)是一七九七年出生于德国杜塞尔多夫的作家,不过他自己都说他是一七九九年出生。双亲都是犹太商人。
海涅从少年时代就在叔叔经营的银行工作,但是他没有培育出商人的才能,连叔叔为他开的公司都被他搞垮了,后来他靠着叔叔的资助进入大学。
被称为恋爱诗人的海涅一生都充斥着悲伤的恋情。
像是死刑执行者的女儿约瑟芬。
叔叔的长女,傲慢又美丽的安玛莉。
还有安玛莉的妹妹泰瑞莎。
海涅在巴黎认识的鞋店店员玛蒂尔德虽然成为他的妻子,但是跟毫无学识又奢侈浪费的她一同生活仍是无止境的苦难。
然后是在海涅人生中最后八个月,照顾着卧病在床的他的神秘女子卡蜜拉。
他的每一段恋情都说不上幸福,也全都没有成功。嫁给海涅的玛蒂尔德亦没有成为他的心灵寄托。不过,海涅直到死为止都在恋爱,他就是用这样的心情写出甜蜜美丽的诗句。」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事?
天野学姐的黑眼珠像是沐浴在光芒之中闪闪发亮。
「啊啊,海涅的诗就像盖满水果干烤出来、风味成熟的蛋糕啊!葡萄干、腌橘皮、无花果干、核桃、樱桃、梅干!浓缩的香甜滋味浸透在质朴的面团里,会让舌尖受到意想不到的冲击呢。就算只是一小片,也能让人填饱肚子,而且浸透了水果干的洋酒还会让人身心都变得暖烘烘。
《罗蕾莱》(Die Lore-Ley)和《暮时微光》都很罗曼蒂克,非常精采,不过《乘着歌声的翅膀》(On Wings of Song)更是要首先推荐的杰作!音乐家孟德尔颂还曾帮这首诗谱过曲子喔!」
她在一脸呆滞的我面前心神向往地念起诗。
「『乘着歌声的翅膀,
一起走吧,亲爱的,
在恒河的草原上,
有我们休憩的地方。』
『紫罗兰相视微笑,
畅语着闪耀星辰;
玫瑰花相对脉脉,
悄谈着浓情密意。』」
喂,等一下。
这里不是学校的走廊吗?我在不知不觉间到了有吟游诗人的异世界吗?
井上在朗诵诗句的天野学姐身边,像是觉得很羞耻地用手遮住脸。
「怎样,很棒吧?此外还有《告白》!我要特别推荐这首诗给你!
「现在,我要以强而有力的手
拔下挪威森林中最高的枞树,
插入埃特纳山沸腾的火山口,
用这蘸着烈火的巨笔,
在黑暗的天幕写上燃烧的大字:
阿格涅丝,我爱你!』
啊啊,如果听到这么热情的告白,任何女孩都会被感动的!」
是这样吗?如果我是女生,突然有人跟我说什么挪威或是巨笔,我一定会吓跑吧。
天野学姐啪际地睁开闭起的眼睛,以柔软白皙的小手握紧我的手,一脸欣喜地抬头看 着我。
「海涅不会写些艰涩的词汇,而是用任何人都能看懂的简单用词来描写恋爱的心情。所以他经历过多次失恋而写的这些诗,会让为爱情烦恼的青少年很有同感。说起来,海涅就像是所有恋爱之人的朋友啊!
好比说荒木丰久的《四季之歌》里也曾提过:『喜爱秋天的人,是心灵深沉的人,如 同畅谈爱情的海涅,是我的朋友。」
反町同学,海涅是你的朋友喔!」
「我才不要这种一直在失恋的诗人当朋友咧!」
我想把这本被硬塞过来的书丢回去,但是天野学姐露出更灿烂——让人几乎看呆的温柔动人微笑。
「首先,你要把这本诗集从头到尾都用心读过,仔细倾听海涅说的话。海涅一定能带给你力量喔。」
她自作主张地说着。
「那就再会啰,反町同学!需要人帮忙的时候,随时都可以使唤心叶。当然,我这『文学少女』也会在一旁守护你的恋情。等到恋情完美地实现之后,不要忘记写一篇报告给我 当谢礼喔!」
她像蝴蝶一样翩翩挥舞着白皙的手臂,然后就离开了。
报告?什么跟什么啊!
而且这个人原来是这种个性啊?
谁说她是个漂亮温柔又娴静的姐姐啊!
这是哪门子的娴静姐姐!
「喂,井上!你们社团的社长很怪耶!」
井上听到我这样大喊,便垂下目光、垮着肩膀,一脸郁闷地说:「嗯,我从一年多以前就非~~~常了解这点。所以很抱歉,我是阻止不了远子学姐的,你也乖乖认命吧。」
◇ ◇ ◇
就是因为这样,我只好带着被迫接受的「朋友」一起回家。
读书只要在写暑假读书心得的时候读就好啦,真是麻烦死了!
更何况,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娘娘腔地读什么诗歌啊!说是诗歌,也不是歌词,而是诗词耶。哇~~~我的背都发痒了!
我从书包里拿出诗集,丢在床上。
但是,我在洗完澡后不经意地望去时……
「既然她都专程来推荐,我完全不看好像有点过意不去。」
我就试着翻翻看了。
反正当成是在看CD的歌词本,随便扫过去就好。
唔唔……咦?什么嘛,读起来比我想像的更简单。
对了,天野学姐好像也有提到「任何人都能看懂的用词」什么的。
还有什么成熟的水果蛋糕,什么质朴跟浸透的……唔唔……
经过三十分钟。
「……这首《初恋的人》好像挺对我的胃口嘛。」
经过四十分钟。
「哇,太、太可爱了吧,这首《玫瑰、百合、鸽子》……」
经过一小时。
「《爱的问候》……我能理解这种心情啊!『见到你的时候,就是触动我心灵的时候,这就是真正的恋爱吗?』有够赞的!」
经过两小时。
「哇啊啊啊啊!海涅!『我是不幸的亚特拉斯』,这样啊,你是亚特拉斯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还真辛苦呢,海涅!这种心情我非常了解,单恋真的很痛苦吧!『好想流泪』,鸣……让我来帮你哭吧~~~」
当我读完最后一页,已经是深夜。
我阖起书本,带着沾湿脸类的热泪和颤动胸口的感动喃喃说着:
「海涅,你是我的朋友。」
◇ ◇ ◇
真不可思议,我跟海涅建立友情以后,连围绕在身边的景色看起来都不一样。
看到树木在冬天的风中摇动,我会觉得心里隐隐作痛;看到路边的杂草强韧地生长, 甚至会眼眶发热。
心灵的深度增加——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昨天以前的我和今后的我可说是判若两人。
我在下课时间也会想起海涅的诗集,并且和心中的朋友对话。
『夕暮开始迫近,
波涛渐愈汹涌。
我坐在海滨,
望着白浪曼舞,
心中也像海一样翻腾,
涌起哀楼的乡愁。
喔喔,亲爱的人儿啊,
你的身影随时随地出现,
无论在何处都呼唤着我。
随时随地,无论在何处。
在风的呢喃中,在海的呼啸中,
也在我心深处的叹息中。』
唉……《告白》真是首好诗。
「反町,你在叹什么气啊?你不吃饭吗?」
「我心里已经饱饱的了。」
「你今天很怪耶,而且眼睛总是湿湿的,难道是得了非当季的花粉症?还是感冒?」
「是啊……这是医生治不好的心病。」
同学不解地歪着脑袋走开了。
唉……只有海涅能够了解我的心情。
「那个,反町同学……」
我看着窗外陷入低迷气氛时,井上有点犹豫地走过来。
「你最好别太在意远子学姐昨天说的话,她平时就是那个样子。」
「不会啦,我还想请你帮忙传话给天野学姐,说我很感谢她介绍朋友给我。」
「反町同学……」
井上睁大了眼睛。
对了,这家伙好像跟芥川交情不错,他们就像优等生一样经常在下课时间互相比对作业答案,我甚至听过「芥川没有诽闻是因为跟井上在一起」这种白痴语言。
「喂,井上,芥川有女朋友吗?」
「怎、怎么突然这样问?」
「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问题。」
「唔……我是没有明确地问过他啦,不过他好像有喜欢的人。」
「是谁?难道是我们班上的人?」
「应该不是。他之前说过跟对方不常见面,所以我想大概是其他学校的人吧。」
「这样啊……」
虽说芥川和森交往的机率连百分之零点一都不到,不过听到芥川喜欢的是校外人士, 我还是觉得心情好一点。
「我真心期盼芥川可以早日交到女朋友。」
「反町同学,为什么你这么在意芥川交不交女朋友呢?」
「这是恋爱中的人才会了解的秘密。」
「反町同学,你好像转性了耶。」
井上也带着困惑的表情离开,我继续和心中的海涅聊了起来。
啊啊,我该怎么向森表达这悲伤的思慕呢?
『你的蓝眼睛,
若是柔情地望着我,
我就心荡神驰,
说不出一句话。
你的蓝眼睛,
我在何处都会想起,
如湛蓝的大海,
冲刷着我的心。』
「我懂啊,海涅。」
我满怀感触地叹气。这时,森一脸难过地走过来。
「反町,你来一下。」
为什么?为什么森会失落地垮着肩膀?
发生什么事,森?
难道她向芥川告白却被甩了?
太好啦!如果是这样,我要拿出男子气概好好地安慰她……
我满脑子想着这些事,一边跟在森的后面。
森走到很少人经过的走廊一角后突然站定,用含泪的眼睛仰望着我。
看到那伤心脆弱的表情,我仿佛心脏被捏紧一样,也觉得好难过。
「反町……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什、什么意思?
「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好心痛……好悲伤……」
这、这是爱的告白吗?是这样吗?森!
我正想说「我也喜欢你」的时候,森却伸出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
「你的表情和态度都好阴沉,还一直看着窗外自言自语,连便当都吃不下去,原来你对七濑是这么深情,这么难以忘怀。」
「啊?」
我呆呆地张着嘴,睁大眼睛。
森像是强忍着泪水低下头去,然后用力摇头。
「我已经完全明白你的心情了。」
不,你根本一点都不懂啊。
「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七濑吧。」
才不是!我喜欢的是你啦!
「虽然我之前说过没办法帮你,但是再这样下去你实在太可怜了。你一直没办法忘记七濑吧?」
我就说了跟琴吹无关啊!
森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仿佛要帮我打气似地笑了笑。
我突然觉得这个表情可爱到犯规,所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决定了,我要帮你的忙。」
「帮……帮我的忙?」
森误以为我喜欢琴吹,还说要帮我的忙,也就是说……
「七濑现在是单身,又还不是……的女朋友,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也没人知道啊!说不定七濑哪天真的会喜欢上你。嗯,为了让你和七濑能够顺利发展,我会尽力帮忙!一切就交给我吧!」
「喂!」
「所以,反町,你一定要打起精神喔。好啦,这个给你。」
森从口袋拿出小包装的饼干放在我手中。
「就这么说定了,晚点见啦。」
「等、等一下,我叫你等一下啦,森红……」
我想叫住转身跑走的森,不禁脱口喊出她的名字,但她立刻鼓起脸颊,目露凶光地转过头。
「不准叫我的名字!」
「呃……抱歉。」
我害怕地道歉,她又笑着说「那就再见啦」,然后带着笑容离开。
森消失在转角之后,我虚脱地跪倒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她有办法误会得那么彻底?
我不记得自己哪时说过喜欢琴吹啊!
森的确是个好女孩。
她待人亲切又公正,很会照顾别人,会为别人的事情全力以赴。我很喜欢这样的森,对她这种个性倾倒不已。
但是,森或许是个少根筋又经常会错意的冒失鬼吧?
总之不快点澄清误会就糟了,事情说不定会变得更复杂。
我回到教室,在上课时也一直想着要把我的心情清楚传达给森。
现在不是退缩或害羞的时候。
如果不快点解决,我会落得被喜欢的女生推给其他女生的下场。
好!放学后找森一起回家吧,我要趁那时候告白!
你看着吧,海涅!我要出动了!
◇ ◇ ◇
打扫完毕后到了放学时间,我鼓起全身的力量走向森。
「森,我有话要跟你说,一起……」
「啊,反町,一起回去吧。」
没想到森主动邀我了。
「呃……喔。」 我紧张地回答,然后跟她一起走。
森笑嘻嘻地聊起今天数学课时老师讲错话的趣事这类话题。
我们下了楼梯,正要走向鞋柜时……
「啊,先等一下,我跟人还有约。」
森一边说着,边往图书馆走去。
咦?跟人有约?
「久等啦,七濑~」
「呃!」
在图书馆收拾东西等着的人就是琴吹七濑。
我睁大眼睛,她也吃惊地吸一口气,然后心怀戒备地板起脸孔。
「今天轮到七濑打扫图书馆,所以我们约好要一起回家。七濑,我碰巧遇见反町,我们 三个人一起走吧。」
「……」
琴吹依然露出戒备的眼神。
「小森,我……」
「好啦好啦,走吧。」
森拉着不高兴的琴吹一起走。
「反町,你也快一点啊。」
她开朗地叫着,我只好无奈地跟着走。
可是,真不愉快。
在走向校门的途中,琴吹一直顺着嘴,一句话都没说。我也只是「嗯嗯」、「喔喔」地回应森的话题。走在中间的森,还是一个人开心地讲个不停。
我们花了多少时间才走出校门呢?
因为气氛太凝重,我觉得一百公尺远得像一千公尺,甚至是一万公尺。这时森很刻意 地大叫:「糟糕,我有东西忘记拿了!我要回学校一趟,反町、七濑,你们先走吧!」
「喂, 森!」
「!」
森丢下大叫的我和瞪大眼睛的琴吹,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人影。
啊啊啊啊啊啊,她真的做了!做得太明显了吧!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啊?
「真……真是拿森这家伙没办法。」
「……」
「要走了吗?」
「……」
我超不爽地跨出脚步。
冬天的寒风刮得我皮肤刺痛,好、好冷啊。
「总觉得空气很干燥呢。」
「……」
「太阳下山的时间也变早了。」
「……」
喂,我都这么努力找话说,你好歹也回个几句啊,琴吹七濑。
她噘着嘴,一脸不悦地转开视线,感觉有够差。
虽然我承认她很漂亮,不过那挑起的眉毛和冷淡的眼神真让人火大。
难道这家伙以为是我拜托森设法让我们独处吗?或是觉得我对她有意思?所以她才会 露出这么明显的厌恶态度……
我的脸因屈辱而发热。
别开玩笑了!我才不会喜欢你这种个性恶劣的女生咧!
「真是的,森到底在搞什么啊!」
我又急又怒,口气不自觉地粗鲁起来。
「那家伙看起来很精明,其实根本少根筋。别人又没有拜托她,还自己在那里一头热。 啰哩啰唆,又不仔细听别人说话,动不动就会错意,又是个冒失鬼……」
啊啊,混帐,我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人啊?
我正在生自己的气,一直保持沉默的琴吹突然打断我的话。
「……不要说小森的坏话。」
我惊讶地回头,琴吹还是一样噘着嘴看向旁边。
「……小森对人很亲切……也一直很努力让大家开心……她很善良。」
琴吹的口气很冷淡。
不知是不是因为害羞,她的脸颊有一点红,眼睛也没有看我。
可是,琴吹庇护森的态度已经表现得相当明显,令我不禁愕然。
难道说,我从前都误会了琴吹?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目中无人又讨厌男生的女生,不过,这一切说不定都是我自己想像出来的。
「抱歉……」
我低头道歉,琴吹还是板着脸,害羞似地低下头。
「你跟森的感情真好。」
「……因为小森跟谁都处得很好。」
「因为森是个好家伙吧。」
「……嗯。」
这时琴吹的嘴边稍微露出一丝微笑。她孤傲的表情顿时放松,还散发出很有女人味的可爱气质。哇!这个表情还挺动人的耶。
「琴吹,森有兄弟姐妹吗?」
「……有弟弟和妹妹。」
「她是长女啊?的确很像。她弟弟妹妹的名字也是那一类的吗?」
「她的弟弟好像也是……妹妹的名字……算是普通。好像还是因为小森哭着劝止父母的关系。」
「哈哈,那家伙一讲到名字就害怕吧。对了,你跟森平时都去哪玩啊?」
我就像这样不停打听森的事情,琴吹虽然态度冷淡,却很用心地一一回答。
当天空变成暗红色时,我们来到分手的岔路。
「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森的事情。」
「……没什么。」
我已经不再讨厌她那种转开视线、喃喃回答的态度,反而还对她不擅交际的个性很有好感。
我真庆幸琴吹是森的朋友。
「琴吹。」
我伸出右手,琴吹露出惊讶的表情。
「跟我握个手吧。」
「呃?为什么?」
「当作是个开始。」
「?」
琴吹一脸困惑,战战兢兢地伸手握住我的手,我也轻轻握了她冷冷的小手。
虽然森认为我喜欢琴吹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误会,不过我好像对琴吹改观了,甚至很庆幸今天能跟她一起走。
我很快就把手放开,对她点头。
「谢谢。」
然后我抬起头,神清气爽地露出笑容。
「拜拜。」
琴吹睁大眼睛,红着脸目送我离开。
突然间,一个哽咽的声音传来,我惊讶地转头看发出声音的方向。
躲在围墙后面颤抖着肩膀啜泣的人,竟然是森!
「森,你……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鸣……我一直跟在后面。」
「什么!是说你干嘛哭啊?」
她皱着脸庞,泪水掉个不停,哽着声音对惊慌的我说:「因、因为,因为……我看到 你跟七濑并肩走着……就觉得胸口好问好难受……你一直在笑……跟七濑说话时,还露出 好悲伤的眼神笑着……然后你们握手时……你还是在笑……其实你很想哭,只是一直忍着吧……因为你不能哭……所以我看得都想哭啦!」
她一边说,一边流出映上夕阳色彩的大滴眼泪。
啊啊,真是的!为什么你这么容易会错意啊?森!
我又急又气,又觉得心好痛,结果不小心脱口说出一直说不出来的话。
「我喜欢的不是琴吹啦!」
「啊?」
「我喜欢的是你,森!」
一边吸鼻涕,一边不停用手擦脸的森,眼珠瞪得都快要凸出来了。
「反町……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我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啦!」
啊,我竟然说出来了。糟糕,脸颊开始发烫。
「你、你在说谎吧!因为你一直那么悲伤地看着七濑……」
「那也是你误会啦!」 森退后几步,嘴巴一张一合。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握手?」
「该怎么说咧……因为气氛吧。」
「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到就做啊!」
「这种说法太下流了吧。」
「故意让我跟琴吹独处的人,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啊?总之,我对琴吹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对那种冷淡的女生本来就没兴趣!我对你……」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等一下!」
森又后退好几步,一边慌张地大喊。
「怎么会……那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那样拼命地……讨厌啦,为什么?结果竟然是这样……」
她背对着夕阳不停不停不停不停地后退,嘴里反复说着「可是、可是……」。
最后她尖声叫了一句:「抱歉!明天见!」接着转身朝向夕阳跑去,跑到裙子都飘起来了。
太过分!森这家伙竟然逃跑!
也就是说,我被拒绝了吗?
怎么办?我该追上去吗?还是该乖乖放手?
怎么办?怎么办啦?海涅!
我天人交战了几秒钟。
这时我的脑海里就像火山爆发一样,浮现海涅那首《告白》火红燃烧的诗句,让我当场决定要追上去。
海涅!让我来继承你的遗志吧!
你经历过那么多次失恋,为日后的我们留下那些词句和思想,所以,我绝对不会让你白费苦心!
我要让蘸过火山口的巨笔写出的不灭火焰文字,在夜空里大放光芒!
「等一下啊啊啊!森!等一下!就叫你等一下啦!给我站住!森!森!」
森的身体前倾到几乎跌倒,迎着风尽力奔跑。
我放声喊出那个禁忌的名字。
「停下来啊!森红乐乐~~~~~」
注1:发音是「kurara」。
森大叫着「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同时搞着耳朵蹲下。
「别动!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啊啊啊啊啊!」
我边跑边叫的时候,森一直不停甩着头大喊「住口!住口!快住口啊」,并缩在地上。
「反町,你太过分了,我都说了不可以叫我的名字啊!」
她蹲在路中央,以含泪的眼睛气愤地看着我。
「因为你想逃啊,红乐乐。」
「啊啊啊啊啊!你又叫了!讨厌!别再叫啦!」
「虽然你觉得讨厌,但我就是喜欢,红乐乐!我喜欢你,喜欢你,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
「快住口啊啊啊啊啊!你再叫我的名字,我会丢脸到想死啦!爸爸妈妈干嘛帮我取这种名字啊?我又不是『阿尔卑斯山的少女』里面那个坐轮椅的千金小姐克拉拉,我在阿尔卑斯山上也没有朋友啊!而、而且汉字更糟糕,又是红色又是快快乐乐的……简直像暴走族的团名嘛!所以我绝对不要用会上电视的方法死掉!我一定要远离犯罪,一生清清白白地活下去啊~~~~」
我在理智断线、不停大喊的森面前蹲下。
我把脸靠过去,她顿时噤声,吃惊地睁大眼睛。
「抱歉……你可以叫我海蒂,我会奉陪的。」
注2:「阿尔卑斯山的少女」的主角。
「海、海蒂是女生的名字耶。」
「那要叫我彼得还是塞巴斯汀都行,随你高兴吧。」
「这些又不是你的名字。」
「那就叫我亮太吧,虽然这只是个普通的名字。」
「就算我这样叫你,你也完全不会害羞,这样不公平啦!」
「哪有啊,被喜欢的女生这样叫当然会害羞,也很高兴就是了。」
「鸣……可、可是……可是……对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你根本是现在才想到的吧?」
「呢!」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她答不出话,有些迷惘又像是害怕地瞥着我。这脆弱的表情让我激动了起来。
如果她真的对我没兴趣,应该早就跑走了。但她用这么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我,会不会是代表我多少有一点希望呢……
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让森的心情开始动摇?
不安和期待交织着上涌,让我觉得呼吸困难。
「我一定比芥川更适合你啦。你老是只顾着关心别人,所以如果我当了你的男朋友,就可以好好照顾你。身边还是有个人来照顾自己比较好吧?所以别再想芥川了,跟我在一起吧。」
森还是一脸迷惘地看着我。
「你、你快说些什么啦……再这样卖关子,我会紧张得胃穿孔!」
我垂着头、垮着肩膀哀求,森终于战战兢兢地开口。
「那个……我啊……虽然只是单恋,可是喜欢芥川真的很愉快。可以跟大家兴奋地谈芥川的话题,或是在体育课和运动会上一起帮芥川加油,这些事……都很快乐。」
唉,芥川还是比我好吗?我还是没希望吗?
「可、可是……当我以为你喜欢七濑的时候,我光是看着你的脸就觉得好难过,还忍不住哭了……
我怎样都没办法把你赶出我的心里,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的事。
你跟七濑走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我觉得好伤心。我还想过,如果你跟七濑真的在一起,我大概会有些寂寞吧……」
我猛然抬起头,看到森像是要溶化在夕阳里似的,变得满脸通红。
胸中的鼓动像钟声一样嘹亮地响起。
森有点害羞地凝视着惊讶的我的眼睛,轻轻笑着说:「反町……我以后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
◇ ◇ ◇
要说后来的发展嘛,我们在教室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叫对方「森」和「反町」。
但是……
「喂,红乐乐。」
「啊!笨蛋亮太!不要叫我的名字啦!」
「不是都说好了,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就没关系吗?」
「不要在路上叫啦。」
「红乐乐,红乐乐,红乐乐!」
「啊啊啊!住嘴,住嘴!」
我会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叫她的名字。她又是害羞又是生气,有时捶我的胸口,有时拉我的耳朵。
附带一提,还有一件事我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我前阵子第一次去她家里玩的时候,在她的书柜上看到海涅的诗集。
「我也有这本书耶。」
「咦,真的吗?这本诗集是文艺社的天野学姐给我的。你知道吧?就是井上的社团学姐,绑着辫子的那个。她说着『我很推荐这本书,请你读读看』就硬塞给我。虽然我有点吓到,不过读了以后却很感动,反而迷上了。而且读过这本诗集之后,再看到你悲伤的表情,好像觉得更难过……这是为什么呢?」
她把诗集抱在胸前,感触良多地说着,然后看看我,害羞地嘿嘿笑。
——「文学少女」,真有你的……
我想起天野远子学姐开朗的笑容和清澈的黑眼睛,忍不住这样感叹。
对了,她之前是不是叫我写报告给她当谢礼啊?
不过,我想我只会在报告里满满地写着同一句话。
那是比玫瑰、百合、鸽子、太阳都更美丽、更可爱,更幸福、更让人兴奋快乐的一句 话,一个名字。
「红乐乐!」
「不行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