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 傍晚
时间要回溯六小时以前。
仿佛与被带往拘留所的修伊们交替而入——
一名少年走向市场。
「嗯……怪了,我以为是在这里耶。」
尽情将心中的混乱付诸话语,少年看着拿在手上的纸,在人潮汹涌的市场之中悠悠荡荡地行走。
少年年龄大约是十五岁前后。
金发碧眼、脸部轮廓有着北欧民族风格的他凝望着纸张,重新环顾市场周边。
他的五官造型极为普通,称不上是什么美少年,但也不算丑陋,与孩子气的笑容十分相配。少年的容貌在街上并没有特别引人注目,完全混入群众之中。
「只不过,这个市场也太紊乱了点。」
市场里的行人虽多,地面却也显得很凌乱。
仿佛是刚被暴风吹袭一般,市场里的商品四散、帐篷破裂,来去走动的人们有一半在忙着收拾残局。
少年当然不可能知道——因修伊的灵机一动,这里才刚被数匹牛马大闹一场,
当然,他也不可能知道修伊这名少年,以及成为原因的少女之存在。
至少现在——是如此。
「是发生过龙卷风吗?希望没人受伤就好咯。」
少年或许是那种想到什么就直接说出口的人吧,只见他轻快地自言自语,在市场中不断前进。
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一个物品特别散乱之处。
俨然有马车或牛车在这里大闹过一场。车子翻倒在市场角落,周围的人们忙碌地在做整理。
——去帮忙好了。
少年在心中做出决定,重新观察周围是否有自己这个路人能帮忙的事情。
此时,他注意到一名少女。
位在市场角落的某个材料堆放处。
一名褐发少女坐在堆积于角落的木箱上,孤独地看着海洋。
不轻意瞥见的侧脸看似神情忧郁——可爱脸蛋上有一块瘀青,像是才刚跟人打架打输了,或者单方面被殴打的伤痕。
少年感到疑惑,又重新看了一回周围——
接着,不作多想地直接朝向少女前进。
少年毫不迟疑、毫不留情地打算踏入受伤少女的内心当中。
他毫不考虑这样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
只想着要创造什么结果。
——想让那名少女能发自内心欢笑。
他的心中就只是抱着这个既非伪善亦非圣人、奇妙而突兀的愿望——
§
眺望海洋的少女——妮琪发现有人影靠近,对来者报以警戒的视线。
不知是否察觉了她攻击性的视线,与少女年龄相仿的少年露出温和笑容缓缓接近。
「嗨。」
「……?」
少女皱起眉头,观察向自己打招呼的少年。
是主人找来的「客人」吗?似乎又太年轻了点。
少年轻轻地歪着头,对想着这些事的少女说:
「你没事吧?看你好像受伤了。」
「咦?」
少女已经好久没碰上特意向她打招呼的人了。
姑且不论刚刚被强制卷入事端的那对男女——在这个地区,人人部知道「少女属于哪类人」。因此,这个少年多半是外地人吧。
妮琪面无表情地分析着。不知道少年对于她的沉默有何感想,他还是一样不断看着周遭,劈哩啪啦地陈述自己的想法。
「哎呀~看你好像一副快死掉的表情,所以很在意呀。我不知道你是跟谁打架还是被虐待,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应该要多笑嘛。可惜我不是医生,不然我倒是很想治好你的伤呢。」
「你究竟……想干什么?」
对于擅闯内心的少年感到不耐烦,妮琪露骨地表现出不愉快。
「啊~抱歉抱歉,我是艾尔摩。艾尔摩·C·亚伯托洛斯。虽然名字一点也不重要。」
一瞬间怀疑少年或许是别有用心才来接近,但由他的声音与表情观察起来,似乎真的很关心少女。
但是——对少女而言,这种关心更令人感到不耐烦。
「……我什么时候请你关心我了?」
少女露骨地撂下一句可说是最高等级的拒绝话语。
大部分的人听到这句话,要嘛发怒离去,要嘛反而恼羞成怒,死缠不放。
过去只要有类似情况,少女总是用这个方法来拒绝他人——
「是吗?这真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啊。」
只不过,眼前的少年有点——「古怪」。
「嗯~照我看来,应该再过一个月就会对我这么说了。不然你就当这句话……从一个月后的未来回溯时光,传入现在的我耳里怎样?」
「……?」
——什么?这家伙,刚刚说了什么?
由于这段不自然的言语从他口中过度自然地发出,令少女一时皱起眉头。
「另外,我想顺带一提的是,很少人会一一将『请关心我』说出口喔。啊,我刚来这座城市,说不定这里流行这种文化。如果真是如此,我愿意道歉。对不起。这样可以了吗?」
「总之……总之求求你离我远一点吧。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盘算,总之待在我身边没好事的。」
少女转头背向艾尔摩。自称艾尔摩的少年盘手胸前,思考。
「那是——对你而言,还是对而言?」
「……至少对你而言绝对没好事。」
「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怕了。如果会害你遇到不好的事,那我只好乖乖退下咯。」
由于艾尔摩的回答如此不假思索,少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很温柔呢。居然这么关心第一次见面的我。」
听到他这句话,妮琪开始觉得眼前的这名少年不是无可救药的大笨蛋,就是能完全隐藏心中鬼胎的超级骗徒。
不管他是哪种,跟他继续扯下去对少女一点好处也没有。
「离我远一点。」
如果他继续死缠不放,妮琪就打算自行离去。
「好吧,看来我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你不愉快,反倒幸福不了。」
艾尔摩还是一样,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咦……」
「但是在我离开前,可以请你听一下我的愿望吗?虽然我跟你只是初次见面,但好歹也算跟你的人生有过关联。这是我的一个小小请求——」
微笑个不停的少年,回到最初开口的语调,对于妮琪询问了极为普通的事情:
「我不知道路怎么走……这座宅邸应该是在这附近……」
艾尔摩话才刚讲到一半,就被人抓住领子,一把抛到背后去。
「啊哇?」
被人粗暴抛开的艾尔摩见到的是,五个年轻人包围少女的情景。
「喂,妮琪……刚才那个男的去哪了?」
「你们……」
他们与下午侵袭妮琪的是同一批人,但比起刚才,人数又更多了。
不了解事态发展的艾尔摩并没有对被人一把抛开的事感到愤怒,他耐心观察少女与这群男子的情况。
「……他们被都市警察带走了。」
少女面无表情地小声回答,男子觉得很无趣地咂嘴:
「可恶……我正想宰了他们,看来只好等到他们被放出来再动手了。」
一名眼睛红肿的男子发出下流的笑声——一把抓住少女前襟。
「之后就轮到你了,妮琪。」
「……放开我。」
少女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抗议,但男子无视于她的抗议,用力抓得更紧了。
「『卖那个』是你们的工作吧!啊啊?」
「呜……」
脖子连同前襟被人勒住,无法自由发出声音的少女。
但小混混继续威吓她,把她勒得更紧。
「所谓的拒绝,是至少有点『价值』的家伙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做的事,你这种什么价值也没有的臭女人没有必要,也没有权利拒绝。」
「……啊……咕……」
「啥?你说啊垃圾虫!被人说得这么不堪,怎么不试着反驳一下啊?所以说你只是条垃圾虫!」
「……!」
少女连呼吸都有困难,更遑论发出声音了。但就是知道如此,威吓少女的混混才会如此愉快地笑着,其他四个不良少年也跟着笑了。
市埸里的人潮,与下午发生事件时相同——依然采取对少女与小混混们视而不见的态度。
那么,身为外来者的少年——艾尔摩·C·亚伯托洛斯又在做什么呢——
他就只是「满不在乎」地走向少年们。
真的就是如同「满不在乎」字面所示的态度,艾尔摩走进了小混混与少女之间。
接着轻拍混混抓住少女前襟的手,以完全不合乎现场紧张气氛的轻松语调说:
「呃,抱歉喔。」
「啥?」
「我在想,说不定……这只是单纯猜测而已喔!说不定是因为你抓住她的前襟,她觉得很痛苦所以才无法说话喔?」
「……」
小混混与刚才的妮琪一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手也跟着松了开来,少女的身体落到地上。
看见妮琪边咳嗽边急遽呼吸,艾尔摩笑咪咪地说:
「你看!我就说嘛!你知道吗,人类被勒住脖子的话,是没办法发出声音的喔;要是呼吸停止的话,可是会死的喔。知道这件事对你往后有很大帮助哩。看,要是你不知情而害死了人,对彼此都很不幸。所以说,真的要知道这件事才行啊,嗯。」
「……!」
「现在她比较好受,应该能回答你问题了,所以先别急着叫她垃圾虫嘛。啊,如果说她自己想被叫做垃圾虫那也没关系,我就不阻止你了。」
「啊啊……?」
当理解了自己被说了什么时,小混混与背后四人面面相觑,一脸不知该不爽好还是该惊讶好的表情。
「你在说啥,脑子里面长虫了吗?」
「我不知道耶。没检查过。不过要是真的发现有虫说不定会吓死,所以我也不太想检查。况且,就算有虫子,搞不好对人体有益啊。」
满脸笑容的少年畅所欲言,混混们觉得被人挑衅,脸色一沉,一步步包围起少年。
但是少年并不怎么畏惧,继续望着哪才抓住少女的混混的脸。
「……干什么,你干嘛看着我?」
「你还好吧?」
「啊?」
「我是说眼睛啊,眼睛。我看你两眼都红肿了。这种状态还吹海风很不好。说不定会失明。我建议你立刻回家用淡水冷却……」
话还没说完,艾尔摩就被人一拳揍飞。
他摔到材料堆放处中的一堆空箱上,原本才刚整理过的这个空间中,又再度被木头碎片搞得乱七八糟。
「痛痛痛痛……好过分啊。」
「罗唆,你从刚才就在说什么鬼话!你对我们有什么意见吗?说啊!?」
「要说有嘛,倒是真的有。」
「喔……你自以为是正义使者吗?那你就说说看啊!」
由于这次具有绝对的数量优势,而且也不可能会像下午那般遭到偷袭,眼睛红肿的小混混变得很强势,完全把少年看扁了。
少年静静地微笑,完全看不出对被人殴打感到愤怒或对于痛楚感到畏惧——就只是用与方才丝毫未变的语气说:
「『揍人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比较好』。」
「……啥?」
「基本上被揍的人不可能高兴,所以如果连揍人的人也不笑的话真的很不均衡啊,难道你不觉得吗?特别是你们,你们揍人的时候感觉很愉快吧?我想一定很愉快!把人看扁本来就是种很愉快的行为……啊,这是我老师说的,但我不太能理解这种感觉。总之呢,我希望你们至少在揍人时能带着笑容,这样才好。」
小混混们开始觉得这名自刚才起就满口莫名其妙道理的少年令人毛骨悚然。他们彼此互看一眼,决定把他团团围住,踢到他昏厥为止。
「……我看你脑子果然是烧坏了,我们来帮你冷却一下好了。」
「住手!」
妮琪打算阻止不良少年而向前走——她的手却被粗大的手指抓住。
「痛……」
少女回头——拳头紧握的秃头男子站在她背后。
见到因为愤怒而脸颊颤抖的男人的脸,妮琪脑中在中午时被殴打的痛楚苏醒了。
「你这家伙……又跟客人吵架了吗!」
「呜……」
想到下午那一拳的痛楚,少女反射性地全身僵硬起来。
即使见到少女胆怯的可怜模样,身为主人的秃头男子依旧带着急促的呼吸高举拳头:
「好好搞清楚自己的本分……」
只可惜,他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被打断。
因为他那颗秃头被人当成球一般地一脚踢飞了。
「————」
无声无息在空中飞舞的秃头。
在地中海西斜的晚霞辉映中,营造出幻想般的情景。
秃头男原本并非躺着也不是蹲着。
而是一名奔驰而来的男了以木箱作为踏脚石,高高飞跃而起,用力踢了秃头一脚。
与艾尔摩相同,秃头男也是摔住木箱上,成堆的木箱喀拉喀拉地崩倒。
秃头男痛苦呻吟,还搞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当他转动刺痛不已的脑袋瓜,朝原本的位置一看——
现场多了奇妙的二人组。
两人的符徽是有如沾了墨水般的黑发与——独特的脸型。
一个是有着浅黑色的皮肤,另一个则是黄皮肤,令人联想到前来交易的东南亚或东亚民族,但仔细一瞧,他们的打扮更具特色。
黑皮肤的男子全身穿着秃头男从未见过的打扮。
下半身是一件松垮垮的深蓝色裤子,裤管用类似绷带的布料捆绑起来,与鞋子紧密结合。
上半身则是打赤膊,只穿了一件无袖披挂。披挂上有这个地区从未见过的花纹。
一头长发硬梆梆地绑在后面,仿佛下垂的椰子树叶。
如果是熟知日本文化的人,一眼便知道这身装扮是武士……或者更精确地说,是日本的野盗或山贼的打扮,但在毫无相关知识的意大利地方都市的人们眼里,就只是个异乎寻常的装扮。
另一个黄皮肤的男子则是身穿仿佛西班牙军服拿掉装饰品的服装。打扮本身并不奇特,但考虑到他的种族,更令人难以猜想他是何方神圣。
只不过两人共通的特征是——腰际都挂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刀剑。
法律规定除了都市警察或保护贵族的护卫兵以外,不得携带刀剑。别说是其他都市,在这个城市这么做的话,立刻会受到都市警察取缔。
但这两人却光明正大地在腰间挂着武器。
秃头不知道这两人的真正身分,比起被踢飞的愤怒,他更感到未知的恐惧。
虽然这个城市有许多民族出入,但这两人却是秃头男未曾见过的类型,也不知道言语是否相通。
面对突然的闯入者,妮琪与小混混们都各自停下动作,艾尔摩则是抚摸被踢的部位,默默地躺在地上。
就连原本视而不见的市民,看到如此怪异的两人组也不由得停下脚步。
在如此紧迫的状况中——浅黑肌肤的男子用手指摸摸下巴,开口说:
「放心吧,是用刀背打的,放心去死吧。」
他用流畅的意大利语说出的这番话,令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没人懂「MINEUTI(注:「用刀背打」的拼音)」这个单字的涵义,只有「去死」的部分听起来特别响亮,不断在脑中回荡。
这名黑皮肤的男子不管周围是否依然处于混乱之中,淡然地开口说道:
「虽不知事情的来龙玄脉,但一方是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的小流氓,另一方则是对柔弱女子拳打脚踢的男人……在下实在无法视若无睹,所以才仗义插手。」
「什么……!」
虽然他的发言十分正当,但对秃头男而言却很莫名其妙。
边警戒男人腰际的刀剑,秃头男环顾周围,期待都市警察早点到达,拼命地挪动带有血味的嘴唇反驳:
「别……别开玩笑了!我是这小鬼的主人!教导奴隶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对于秃头男混杂了愤怒与恐怖声调的话语,黑皮肤的男人扭扭头,让关节发出喀啦声响,回答:
「呵……原来这座城市是由猪来管教人吗?」
「你……你说什么!?」
站在说话强硬的黑皮肤男子身旁的黄皮肤男子发出疲惫的叹息。
但是——由他口中发出的却是异国的话语,四周没有人能理解他们的话。
『桑克阁下,请你适可而止吧。』
『田九郎,难道你看到这种情况也不痛不痒吗?』
『他们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吧。虽然他的举动作为管教是有点太严格……但我们实在没必要主动挑衅哪。』
『你这家伙真是天真啊,我看你的慈悲心肠在异国能通用到几时。』
小混混们一开始也对两人之间听不懂的对话吃了一惊——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他们是在说我们的事吗?」
「我看多半是外地来的船员。」「总之先上再说。」
五人当中的两人想赶走他们而靠近——
下个瞬间,原本表情温和在说话的黄皮肤男子,表情不变地缓缓走向小混混们——陡然向前一跳。
仅仅一步。
「砰」地一声,声音振动了空气。
男子没有拔刀,但以极凌厉的速度向前跨步,将体重集中于肩口——释放力量。
才刚看见他用上半身撞击对手的胸口——旁观的人们于下个瞬间见到了恐怖的景象。
不良少年的身体一瞬飞上了天,被东洋人跨步的劲道冲飞至背后。
「咦……?」
飞出去的小混混撞倒包围艾尔摩的三人当中的一个,双双跌倒在散乱的木箱上。
『田九郎……你不是要我别打架吗?难道你是说假的?』
『我感觉到敌意。』
小混混开始对依旧用异国话语对话的这两名男子感到焦急。
还站着的三人打算一口气包围他们——
下个瞬间,立刻被黑皮肤的男人的扫腿撂倒一个,剩下的两人在感到惊讶的瞬间,也同样被同一招撂倒了。
从旁看来,仿佛像是一种团体舞蹈。
旁观者屏气凝神看着这一幕,秃头男则是摸摸头上肿起的包,期盼都市警察早点抵达。
不久,两眼赤红的男子满口咒骂地爬起:
「你……们……你们这两个家伙!你们……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
「你不自我介绍就没办法打架吗?」
「罗唆!你们死定了!竟敢对我们做出这……」
「够了,不用再说了。总之我知道你想说你们背后有靠山。」
黑皮肤男子直截了当地打断对方话语。他摇摇头,叹了口气,眼神笼罩上一层阴影,只宣告了一句话。
就只简单地宣告了这么一句话。
「也就是说……看来只好『全部灭口』了吧。」
「……!」
听见男人的话语,连周围的旁观者也惊骇得倒抽一口气。
因为他的话中充满了压迫感,甚至让人怀疑他的意思是杀死现场所有人。
至于直接受到话语压迫的小混混则是惧怕得发出惨叫,浑身发抖——由怀中取出一把匕首。
「可…可恶……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啊!」
他从用金银两色装饰的刀鞘中拔出匕首,刀刃闪耀出银色光芒——
但他旋即发现这是个致命的失败举动。
「……你拔刀了。」
黑皮肤的男子边嘟囔,边将手指搭在配于腰间的剑鞘上,拇指推起刀锷。
见到刀身透出些微银色光芒——拔出匕首的小混混困惑地左右观望——等到确信躺在地上呻吟的同伴没人会来帮忙,身体自然而然发颤起来。
牙齿不断喀喀叽叽地相撞,小混混的眼睛望了一眼对方腰间的武器,全身狂冒冷汗。
对方要是拔出那把奇妙的剑,比起自己的匕首将有难以弥补的长度优势。
且由方才那名男子的轻快动作看来,小混混更没有自信能闪躲他的长剑进行反击。小混混的两脚像生根似地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在过度的恐惧之下,他忘记了逃跑或进攻。
黑皮肤男子与他的武器,就是能给人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不…不是的,等等……啊……」
「做好觉悟了?」
被同伴呼作桑克的男人虽然嘴上如是说,但实际上他自己却有些迷惘。
对于杀人他并不会感到犹豫,但对方只是个比起男子年轻许多的少年。
况且他们才刚踏进这个城市,在还没习惯这块土地前,实在没心情见到血光。
——算了,就砍下他一只手吧。
等干脆做出决定后,桑克缓缓地压低重心。
但是——此时他看见一名男子走入人群,同时注意起他来。
那名男子与这群小混混们有着相似的打扮,年龄比他们大了五~六岁左右。虽然人种不同,看起来大约与自己的年龄相当。
男子比周围的旁观者更高了一个头,眼神比小混混们更锐利数分。部分旁观者见到他立刻回避视线,装作没看见。
——新敌人吗?
从他的走路方式与压迫感看来,明显比眼前的小混混阶级更高。
综合年龄等因素看来,应该是他们的头领吧。
桑克小心警戒,等待对方如何出招,身材高大的男子在紧綳的气氛中毫不客气地——与刚才的艾尔摩完全不同意义地,毫不客气踏入这个紧张的圈子里。
此时才总算注意到高个子的姿影,眼睛肿胀的小混混开口说:
「埃……埃尔大哥!」
被叫做埃尔的男子以锐利的眼神环顾四周。
倒在地上的小混混也发现了他的到来,一齐望向高个子。
他们的眼神之中,一半是安心——另一半是畏惧。
「得……得救了。这群人实在很乱来……」
握着小刀的小混混,或许是错觉,他的声音似乎在颤抖。
被叫做埃尔的男子环顾周围的小混混们——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在这里做了什么?」
「那…那个……这个……唔呃……」
「说清楚一点。难道你的脖子被勒住了吗?」
埃尔以低沉的声音一喝,朝向此时才总算边喊痛边起身的艾尔摩、在附近果然站立的妮琪,以及抱着头发抖的秃头男子一瞥。
「你们……该不会是来买『那个』吧?」
「啊……不……」
「算了,这件事待会再说。现在有更紧迫的事情要处理,是吧?」
「是……是的!」
虽然高个子似乎对他们颇为光火,但至少现在应该会先出手相助吧?小混混心中如此判断,原本铁青的脸色逐渐恢复,开口大骂异国男子:
「完蛋了你们!埃尔大哥来帮我们了,你们死定了!」
「嗯,你的确是死定了。」
说出这句话的,竟是站在身边的埃尔。
话还没说完——埃尔抓住小混混持匕首的手,一把拧住他的手臂。
「咕啊……咦……?」
在痛苦与疑惑下表情扭曲的小混混被埃尔轻松夺走匕首——细长的刀身刺进他的手掌里。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混混发出惨叫,血溅得到处都是,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埃尔徐徐抬起脚——踩在那个小混混的喉咙上。
「……!……!……!」
虽然力道不至于让颈椎折断,小混混受到比起刚才妮琪所受之更大的压迫感而无法出声,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愚蠢。」
「……你是想说,没用的手下留着也是白搭?」
黄皮肤男子皱眉,用生硬的意大利话发问,埃尔面不改色地摇头:
「我知道先拔刀的是这家伙……我已经惩罚他了……是否能请你们就此罢手呢?」
「哦……?」
对他的话感到意外,异国男子们彼此互看一眼。
「好吧。我们就收剑吧。」
接受埃尔的提议,黑皮肤男子的手从腰间的剑上移开。
「这次就由我们退下,但我劝你们最好别在这个城市太久。」
「你这是威胁吗?」
「不……是忠告。」
再度摇头的埃尔将原本锐利的眼睛眯得更细了,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
「外地人最好别跟这座城市扯上关系,对任何人都没好处。」
#插图
「……?」
两名异国男子原本想问究竟是什么意思——
此时都市警察总算抵达,现场再次陷入混乱之中。
§
「呃,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才雕起身的艾尔摩睁大眼睛看着忽然骚动起来的四周,发现了一脸困惑、不知如何是好的少女。
看不出被踢的地方是否依然疼痛,艾尔摩用与一开始打招呼时完全相同的表情向少女询问。
「……快逃吧。不然你也会被逮捕的。」
少女所见之处,两名外国人在警察的追捕下轻快地四处窜逃。
现在是四名警察追着那两个人跑,但等其他支援的警察到达时,应该也会开始捕捉艾尔摩他们吧。
「咦?是这样吗?」
「是啊。没人会逮捕躺在地上的那群人喔。」
「为什么?」
艾尔摩语气轻松地发问,少女轻轻低下头,忿忿地说明.,
「那些家伙,虽然做这种打扮……虽然自称『臭掉的蛋』……」
妮琪一时支吾不语,不久,她的眼光避开周遭一切,说出一件事实:
「他们全部都是贵族啊。」
少女才刚说毕,立刻听见男人满口咒骂之声响彻附近。
「妮琪……你以为…你以为这么做……我会放过你吗啊啊!」
秃头男趁着警察追赶外国人的机会,边摸头边起身。
虽然还有点晕,好歹能正常行走。
「看吧……所以说你快走吧。」
听到面无表情的少女的话语,艾尔摩甩头发出喀啦一声后,开口:
「好吧,那么让我问最后一件事吧。」
「什么?」
「你觉得被那个人揍很愉快吗?」
「……当然不可能啊。」
——他究竟想说什么?
完全让人摸不着头绪的少年歪着头——突然用力地抓住少女的手。
「唉?」
「那么,我们逃吧。」
名唤艾尔摩的少年就这样拖着少女的手奔跑。
少年的力气大得超乎想像,被他拖住的妮琪三步并作两步地跟着向前奔跑。
灵巧地穿过旁观人群,艾尔摩带着少女奔跑……不断奔跑…:
艾膏摩对着因惊讶而两眼睁得老大的少女欢乐地说个不停。
「等……住手,你别管我了……」
「你好,我可不好。」
「……为什么?你有什么企圊吗?」
「对,与其说企图——应该算任性吧。」
艾尔摩像个恶作剧小鬼般笑了,快乐地继续奔跑。
「这座城市的建筑物看起来都很相似……」
「我需要一个人为我带路啊。」
§
几分钟后
顺利逃离追兵的两人在无人小巷里喘气休息。
天色开始变黑,要不了一个小时就即将日落。
「看来那个没头发的人已经不会追来了。」
「……」
少女不安地观察周遭的暗处,疲惫不堪地叹了口气:
「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你没事吧?」
「……你知道你已经干了什么事吗?」
「带你逃跑。」
对于毫不犹豫地回答的艾尔摩,少女很不愉快地回话:
「难道你没想过,我回去后会被揍得更惨吗?」
「嗯~我对你还不是很了解,只不过……难道你很想回去?」
「当然不可能啊!」
少女用力否定,静静地呼一口气后,再度将情感藏进内心深处。
「但是……我也只能回到他身边。我没有……其他可去之处了。」
「感觉你的问题好像很复杂耶。」
艾尔摩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但少女已经懒得对他生气——她冷淡地说:
「算了,反正这一切也将结束了。」
「咦?」
「因为我……就快死了。」
妮琪若无其事地说出不得了的事情。少女想起刚才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她望着远方,下个瞬间表情坚毅地对艾尔摩说出一个事实:
「所以说,别再管我了。因为你是外地人所以不知情……这个城市,现在很危险。」
「听起来很吓人耶,什么意思?」
「我……就快要被『面具工匠』杀死了。」
「?」
搞不清楚状况的艾尔摩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妮琪不多做说明,仅自顾自地做出结论:
「在这座城市里也只有一部分的人知情……看过『面具工匠』模样的人,全部都会在不久的将来被『面具工匠』杀死。」
「你所谓的面具工匠是指?」
「……你不知道吗?他是个杀死了二十七个人的杀人魔。」
少女感到有点意外,艾尔摩努力回想,但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他摇摇头:
「嗯,我真的不知道。我是经由那不勒斯来到这里,但完全没听说过这个传闻。教会的人们也完全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情……」
判断叨叨絮絮讲个不停的艾尔摩并没有说谎,妮琪再次低下头:
「……这样啊。看来,大家……并不想让传闻流出本市呢。」
「?」
「总之,跟我在一起的话……我被杀死的瞬间,你也会见到『面具工匠』。这么一来,你就会成为下一个牺牲者,所以——」
在妮琪把话说完之前,艾尔摩摇摇头,打断她的话语:
「不,我会不会死并不重要。」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少女认为对方并没有认真相信她的话语而烦躁不安地摇摇头,艾尔摩也笑咪咪地摇头否定:
「不,比起我会死这件事……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好吗?」
「咦?」
仔细一瞧,眼前的少年眼神非常认真。
少女觉得很奇妙,少年明明就不知道「面具工匠」的事,为何会轻易地相信这番话呢?
无视于少女的疑问——
艾尔摩瞬间就将少女的话语全部假定为事实,并以此作为前提。
「我不清楚你的情况,也不知道什么面具工匠。所以我直接只问结论。是的,我只问结论。你不怕死吗?」
「……嗯,是啊。我并不怎么怕。死了反而能逃离现在的生活,我觉得很高兴。」
「那么,难道没有人会为你的死悲伤吗?」
「要是有,我就不会回那个秃头身边,而是去找那个人了。」
——反正他多半是要劝我别放弃希望,寻找存活的方法吧。
——这么说来,他刚才好像有提到教会什么的……
说不定眼前这位少年是信仰虔诚的教会人士,专门拯救自己这样的迷途羔羊。
虽然少女心中这么想,佴她早就知道一个事实。
她不知这个世界是否有神,就算有,神也不会眷怜她。
所以,不管眼前的这个少年打算怎么鼓励她,她部决定加以嘲讽一番——
「『太好了』。」
少年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这么一来,你就能幸福地死去了。就能逃离讨厌的事情了。」
「……?」
「既然如此,快,别做出这样表情啊!『要笑啊』。」
刹那间——
少女感觉到少年的心中有某种事物。
比起那群混混,比起异国的剑士,比起揍少女的秃头更——
更加、更加恐怖的某种事物,包藏于他的内心之中。
但是也知道他并没有恶意。所以,少女才会无法理解他,只能被他的言语所玩弄。
「如果你忘记怎么笑的话我可以教你啊。虽然,我只知道怎么做出笑容的方法。」
「……请容我拒绝吧,被杀死的确能逃离不幸,但我不会因此就比别人更幸福……」
对于少女好小容易挤出的回答,艾尔摩遗憾地说:「是吗~」垂下肩膀,三秒后又恢复精神向前走。
「那么,至少今天先别回那个秃头身边,我请我的熟人让你住一晚吧。」
「咦?」
「放心放心,房子里也有很多女人,而且那个人绝对不会拒绝女孩子的要求。」
「……呃,可是……」
仿佛想让早已混乱的少女更加混乱,艾尔摩从怀中取出羊皮纸,打开给她看。
「对!其实我很困扰,我看不懂这张地图啊。我想当地居民应该看得懂。而且我的熟人在这座城市里似乎还颇有名气。」
岂只是颇有名气而已。
羊皮纸上画的地方,就连妮琪也一看就知道。
但是,就是如此才无法想像。
因为那个场所,毋庸置疑地——
「是一个叫做埃斯佩兰萨·波罗尼尔的人的家……」
§
波罗尼尔家 宅邸 大食堂
波罗尼尔家是一栋不同于当代风格,显得古色古香的宅邸。
像是把宫殿的规模缩小的宅邸内,有好几个房间连锁般地并排,从漫长的走廊底端看这群房门,会产生陷入直线式迷宫的错觉。
这群房门中的一室——是被房子北侧的走廊与入口大厅、厨房包围的大型用餐室。
巨大餐桌上摆了烤牛肉、肉豆蔻、胡椒及作为香料使用的洋葱与红葱头等,各式各样香料与牛肉的香味彼此交融,让入室者食指大动。烤得恰到好处的牛肉切面露出鲜艳的粉红,与周围陪衬的蔬菜非常调和,有如艺术品一般赏心悦目。
现在是用餐时刻,埃斯佩兰萨进入用餐室——但他的视线所向并不是种种菜肴,而是侍女们。
「啊啊,好祥和……」
仿佛光仅是这样,就能抚慰一整天的疲累,埃斯佩兰萨露出世上最幸福的表情,站在原地不动。
以这个时期的贵族而言,餐桌上很稀有地,也摆了佣人的饭菜。
虽然说,佣人有九成以上都是女性,这对于素来以喜欢女性闻名的波罗尼尔伯爵来说,不过是理所当然之事。
他不是个大色鬼,他只要能感受到女性的肉体与精神存在便已足矣。只要能看到……不……只要知道这个世界有女性存在,他就很满足了。
正因为有着如此奇妙的怪癖,所以他无法选择特定的女性作为伴侣,而他的打扮也被女性当作怪人,即使觉得他人很好,也还是无法将之视为异性来对待。
因此,他到了这把年纪还没结婚,天天看着侍女感到祥和,说来的确算是个怪异的贵族。
问题是,没人知道他是否认真想过继承人问题,或许对他而言,只要身旁有女性就够了吧。
至少,周围的贵族如此判断。
「好奇怪啊……嗯,好奇怪。」
这样的埃斯佩兰萨坐在餐桌前自言自语。
「伯爵大人,您怎么了?又在想着关于女性的事情吗?」
侍女开玩笑地询问,其他侍女也跟着嘻嘻笑了起来。
难以想像这是贵族与佣人间的对话,但埃斯佩兰萨对女性一向很宽容。其他贵族来访时,他还曾经斩钉截铁地说:「请直接将房子内所有女性的话语当成是我的发言」呢。
只不过反而是佣人懂得节制,没有人敢对其他贵族做出失礼举动。
埃斯佩兰萨停下刀叉,陷入思索:
「那个问题的确也很奇怪啊。明明这个世界上有数万数十万数百万数千万数亿的女性,为什么我却只有一个?如果数量相等,我就能平等地爱女性了……不,我往想的并不是这件事,就是那个嘛,很奇怪,客人还没来啊。」
视线所指,没人坐的位置上摆了一份晚餐。
「信件中说今天会抵达。不过那家伙是男人所以对我来说无关痛痒。」
正当埃斯佩兰萨叨念着这些,少有的男性佣人由入口大厅进入用餐室,凑向埃斯佩兰萨耳际小声地说:
「禀报伯爵,客人抵达了。」
「啊,抵达了吗?这么巧!太了不起了,好厉害啊!这就是种的奇迹吗?如果是的话,我竟然把奇迹用在这种地方,我宁可用在女性身上啊……算了,要用在女性身上的奇迹,就由我自己想办法好了。请客人进来吧。」
对于满口不像贵族该讲的话语的埃斯佩兰萨,男性佣人接着以庄重的语气继续说:
「但是,他似乎多带了一名客人。」
「什么?不是说他一个人来而已……可没多余的晚餐喔。」
「另一名客人是女性。」
「把我的份全部给那位女性,并且由我亲自迎接。」
才刚说完,埃斯佩兰萨立刻精神抖擞地从椅子站起来,一改原本懒散的态度,英姿焕发地走向前。
「可不能对初次见面的女性失礼啊,我的打扮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
在确认过虽然以通常的贵族而言问题可多着的埃斯佩兰萨的打扮没有一丝紊乱后,佣人们一齐点头。
经过这令人莞尔的情景,伯爵前往入口大厅——在此,他见到一名少女。
「幸会,美丽的小姐。我的名字是埃斯佩兰萨·波罗尼尔!请别拘谨,叫我小埃就好了!」
与警察署长讲话时的神色完全不同,埃斯佩兰萨的态度毅然,就连声调也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唯一不变的,就只有奇特的外表。
埃斯佩兰萨即使在面对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女时,依然毫不犹豫地将之视为一名女性看待。
在他的视界之外,传来少年轻浮的笑声。
「小埃你还是一点也没变啊。」
「原来是艾尔摩啊。你的招呼待会再说。来吧,这位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面对爽朗笑容的贵族,平民少女瞠目结舌地僵直在现场。
牙齿喀叽喀叽地颤抖个不停。
富丽堂皇的入口大厅与她平时的生活空间可谓截然不同。
如此美丽、壮阔、整齐清洁的空间,让人怀疑起是否真的在同一座城市里。
但是令少女感到惊讶的并不是这件事,「相近的华丽房间,她过去早已看过好几回」。
她讶异的是身为贵族的男子竟然亲自到入口迎接,恭敬地向她打招呼。
「啊……请…请等一下!我…我只是个……平民……所以……」
对于不由得后退低头的少女,埃斯佩兰萨静静地摇头:
「是平民又怎样呢?美丽的小姐啊。」
见到打从心底感觉不可思议的埃斯佩兰萨,艾尔摩在一旁不住地大笑。
继艾尔摩之后,又是一个超乎想像的男人,妮琪开始搞不清楚什么是什么了。
——果然,怪人的朋友也是怪人。
少女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况——一时之间,她忘却了。
忘却自己是个「目击者」。
也忘却因此注定死亡的命运——
§
隔着入口大厅的门观望这般情景的侍女们交头接耳地说:
(那个少年就是伯爵大人的客人?)
(是个男的耶。)
(伯爵大人的客人是男性,好难得喔。)
(接下来他暂时都要在这里过夜吗?)
(是个满可爱的少年嘛。)
(但他是伯爵大人的朋友吧?)
(一定是怪人。)
(没错.)
(肯定如此。)
在七嘴尺舌恣意评论的侍女身旁,一名男性佣人——似乎是管家的男子独自保持沉默,回想几周前与埃斯佩兰萨的对话。
§
三周前
「该说麻烦还是光荣呢……有个奇怪的家伙要来暂住一段时间。」
「请问是什么事情?」
「本国说要送一个客人过来。」
「您说麻烦,表示客人是位男性吗?」
「你说中了,算了,我在本国也跟他见过几次面,也算有点熟识吧。」
「这样不是很好吗?还是说,这位客人发生过什么问题呢?」
「不,他是个好家伙。嗯,是个好家伙。虽然个性好过头了,但总之是个好家伙。只是,那孩子的立场有点特殊、麻烦且危险啊,嗯。」
「您的意思是……?」
「他啊……你听说过几年前某国发生的邪教作乱事件吗?」
「……小的孤陋寡闻,十分抱歉。」
「嗯,没关系。知道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不多。总之,是在五年前左右吧,某国有个规模庞大的邪教集团。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不流行猎捕女巫了,但是这个邪教集团引发了种种问题,所以讨伐队纷纷出动,就连教会的骑士团也出面了。」
「真是骇人的事件。」
「嗯,在讨伐行动中,教会——救出了一名男孩子。他被当成祭品,这位少年原本将受到下半身被热水烹煮,上半身被烈火灸烤,头颅被砍下的悲惨命运,却奇迹似地生还了。」
「……」
「嗯,这次的客人就是那个孩子。直截了当地说……这个孩子被骑士团拯救后——受到教会祝福,作为在神的奇迹拯救下,死里逃生的奇迹之子。」
「原来如此。的确,如果这样的人受到什么伤害的话的确很麻烦……」
「不,那还算好呢。问题是,事后才知道……这孩子——」
「身为奇迹之子的同时,他也是女巫之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