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五日。今天是芽吹同学的生日。
是她迎来15岁的日子。
当天，我作为家庭教师拜访她家。
「老师好！」
我按响她家门铃，芽吹同学像往常一样出来迎接我。
穿着水手服的她今天也十分可爱。
但是，感觉她稍微比以前成熟了一些。是因为长大了一岁的缘故吗？
当然，不可能因为过生日就一天之内突然发生改变。
尽管如此，也许是因为她意识到了自己已经长大了一岁，才会有这样的氛围。
「芽吹同学，怎么样？学习累不累？」
我走进她家，一边走向她房间一边问道。
上周芽吹同学的样子让我很担心，但今天看起来状态好了很多。
「还行，学习也挺顺利的。——话说老师，你什么时候连我妈的心都能俘获了？」
「俘获她的心？」
她说的应该是前几天我去找她母亲商量事情的事吧。希望她没有像灯里小姐那样产生奇怪的误会。
「不，那个，我绝对没有想把芽吹同学的家变成修罗场的意思……」
「修罗场……吗？」
她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怎么了，芽吹同学，你没误会吗？」
「老师好像很担心我……」
「啊，啊，这么回事啊。你今天看起来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多亏了老师。妈妈和姐姐跟我谈了话，我轻松多了」
听了她的话，我感到一阵欣慰。
芽吹同学的家人成为了她的支柱。作为局外人的家教，看到这样的一家人，我也很高兴。
「那个，老师，‘修罗场’……是什么意思啊？」
「请忘了这件事吧，拜托了」
我一边敷衍着，一边来到了芽吹同学的房间。
今天也要抓紧开始上课。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我从带来的纸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然后走到芽吹同学面前，递给她。
「生日快乐，芽吹同学」
「…………！」
她屏住呼吸，惊讶地盯着小盒子，然后双手把它抱了过去。
「谢……谢谢你！」
她的嘴角带着喜悦微微上扬，眼中泛起感动的泪花。
「我可以打开吗？」
「当然可以。希望你喜欢」
「我好期待老师会送我什么礼物」
芽吹同学在被炉前坐下，把小盒子放在上面，小心翼翼地开始拆开包装纸。
我也坐在对面，注视着她的动作。
她纤细的指尖灵巧地拆着包装，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在演奏乐器，连纸张的摩擦声都仿佛成了美妙的旋律。
包装里是一盒高级自动铅笔。
「太棒了……！」
芽吹同学发出一声感叹。
「我在想送你什么生日礼物好，因为你马上要参加考试，之后还要升学，所以觉得送个能用很久的东西比较好」
芽吹同学紧紧地抱住小盒子。
然而，随即她的表情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霾。
「但是……这样好吗？老、老师给了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对我这么好……」
「价格不用在意。我有做家教的薪水。而且，这不仅仅是庆祝的礼物，也是感谢的礼物」
「感谢，吗？」
芽吹同学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没错，感谢芽吹。——最近我一直在思考做家教的意义。对我来说，家教活动无疑是充实的。但是，我害怕在家教契约结束后，会失去这份充实」
前些天和灯里小姐谈话时，我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想把自己通过家教工作所获得的东西，告诉芽吹同学。
不，应该是必须告诉她。
「做家教前，我只是在解决别人给出的问题。但开始做家教后，我变成了出题的角色。什么样的题目比较好，怎样教才能让学生掌握知识，我必须思考各种各样的问题。哪里都不会有正确答案。我只能不断尝试、不断犯错，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虽然这很辛苦，但是——找到只属于自己的答案，是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
「以前的我，认为自己只是一个解答固定答案的人。但我发现并非如此。通过当芽吹同学你的家教，我发现了自己全新的另一面」
「我是想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所以才想自己决定升学目标，并为之努力。如果说这成为了是老师了解自己的契机──」
芽吹同学像是被满足感包围一般，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我……非常高兴……」
我把手轻轻覆在她抱着小盒子的手上，握紧。
「我通过担任芽吹同学的家教，获得了宝贵的经验。这份经历是绝对不会白费的」
「老师……」
「我的这份谢礼，你可以收下吗」
「好的！我会一直珍惜它的！」
芽吹同学轻轻握住小盒子。
那双手可爱依旧，却又是一双透露出朝着目标前进的坚强的，变得成熟了一点的手。
#
芽吹同学盯着作为礼物收到的高级自动铅笔的盒子，然后抬头看着我。
「老师，我可以拿这支自动铅笔参加考试吗？总觉得这样老师就能一直守护在我身边」
「你能在那么重要的时刻使用它，我也很开心。如果要用，就最好从考前开始使用，让自己习惯它。毕竟考试的时候需要精神高度集中，就算只是笔芯粗细不同，也可能会让你分心」
「原来如此……那，我今天课就开始用吧」
芽吹同学打开包装盒，拿出木质的铅笔盒。
打开盒子，她拿起里面的自动铅笔，装上笔芯。
按下按钮，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准备好了！要用这支自动铅笔最先学习哪个科目呢？」
「因为是你的东西，就按你想的来吧。有想重点学习的科目吗？」
「英语的话，有个想学习的技巧。是关于听写……」
她指的是一种边听英语演讲，边同时写下英文的学习方法。
那作为一种锻炼听力的有效方法而为人所知。
「我尝试过很多次，但写的速度总是跟不上听力播放的速度。希望老师能教我一些技巧，让我做得更好」
「确实考试的时候，听力也比较特别。怎么说呢，光靠脑子里的知识无法应对，必须用身体去记忆才行。好，今天就从听写开始吧」
我们立刻把英语参考书和笔记本并排放在被炉上。
然后，芽吹同学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一旁，打开一个录制了英语演讲的学习软件。
「首先，试试看你能做到多少」
芽吹同学转向笔记本，摆好架势握着自动铅笔，深吸了一口气后点击了手机屏幕。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性用英语演讲的声音。芽吹一边听着，一边把内容记录在笔记本上。
一开始还好，但渐渐地，她的书写速度跟不上了，才写到一半，语音就结束了。然后芽吹同学似乎就记不起内容了，手也停了下来。
「我就会变成这样……该怎么办呢？」
「首先，试着用耳机听怎么样？我觉得那样更容易听清。还有，芽吹同学你字写太认真，速度慢下来了。不需要写得很漂亮，要注意跟上听的速度」
「明白了！我再挑战一次！」
芽吹同学把耳机插到手机上，戴在两耳。
她重新拿起笔记本，再次挑战。
因为这次我听不到英语音频，所以就集中注意力观察芽吹同学的动作。
然而结果还是和上次差不多。书写速度很慢，跟不上音频的速度。看她笔记本上的英文，一开始还能正确地听写，但从中间开始就出现了很多错误。
「你还是太在意写了。注意力分散的话，中途就无法集中精力听」
「同时做两件事，好难……」
「听写只是一种学习方法，不需要做到完美。只要能听懂就没问题。试着中途暂停，一点一点听怎么样？」
「我已经试过了，一点一点的话，最后是能写下来的。但这样的话，我会对自己能否听懂长篇文章没有信心……。老师，请再教我一些技巧！」
「技巧什么的……。我觉得除了反复练习，用身体记住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那么，请老师用身体告诉我，应该怎样写比较好！」
「用身体教，要怎么做？」
芽吹同学站起身，走到我左边。
我挨着她坐下，肩膀几乎碰在一起。她打开笔记本，拿起自动铅笔，摆好姿势。
「你握住我的手，一起写，这样就能记住动作了」
「那、那好吧，就一次啊」
我伸出右手，覆在她握着笔的手上。
明明已经握过很多次了，此刻我却像第一次握住女孩子的手一样，心跳不禁加速。
「两个人一起听的话，手机耳机是不是不太方便？」
「没关系的。老师用这边的耳机吧」
芽吹同学摘下左耳的耳机，戴到我的左耳上。
她的手指触碰到我的耳朵，痒痒的，我不禁挺直了背脊。
「老师，不能乱动的哦」
我把耳机戴好，她便点击手机屏幕开始播放音频。
我努力抑制住紧张的心情，集中精神听演讲，同时握住芽吹同学的右手，带着她移动。
英文以感觉还不错的流畅速度被写了下来，可是……。
「呀！」
写到一半的时候，芽吹同学差点弄掉自动铅笔。
「对、对不起。我好像太用力了」
「但是状态很好哦！这次一定要写到最后！」
「这个姿势没问题吗？我不伸手的话你就够不着了吧」
我和芽吹同学都是右撇子。并排坐着的话，两人的手之间就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
「嗯……。那老师，能从后面握着我的手吗？调整一下右臂位置的话，写字会更轻松的」
「从后面……那种姿势也太……」
「因为这是老师送给我的自动铅笔，所以我想第一次练习就成功。那样的话，以后的学习，还有考试，都会顺利的吧……」
唔……。虽然知道是心理作用，但我也不想打击芽吹同学的积极性啊。
「我……我知道了！来成功完成听写吧！」
我妥协了，摘下耳机，从被炉里出来，坐到芽吹同学身后。
然后伸出右手覆在她的手上，变成了从背后抱着她的姿势。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越来越响亮的心跳声，仿佛就要在她纤细的背上传开来。
#
我的胸口和芽吹同学的背部，完美地贴合在了一起。
也许是错觉，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背部因呼吸而上下起伏。
「那……那个，老师，也要戴上耳机哦」
我拿起摘下的耳机，戴在左耳上。
而芽吹同学耳机戴在右耳。因为姿势改变了，两边的耳机距离也变远了。
为了不让耳机掉下来，我弓起背，更加紧贴着芽吹同学。
她的头发轻轻摩擦着我的侧脸，只要稍微动一下，彼此的脸颊就会碰到一起。
我们两人像表演双簧戏一样，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待了一会儿以适应。
「芽……芽吹同学，我们继续上课吧」
「好，好的。这次一定要全部写完」
芽吹同学伸出左手，用手机播放演讲音频。
没错，这是上课。现在是上课时间，我必须集中精力教学。
我仔细聆听从耳机里传来的演讲声音，右手引导着芽吹同学的手开始移动。
可能是因为手臂之间的距离更近了，我感觉比刚才要顺利。
这次写出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内容。
「比刚才进步很多呢，就这样下去」
「我好像懂速度上的感觉了。老师，可以再来一遍吗？」
芽吹同学再次播放演讲音频，我们两人继续进行听写练习。
但演讲还是先结束了，芽吹同学没能听清最后的部分，无法完整地写下来。
「唔~为什么写不完呢……」
「试着做一下跟读吧。把你听到的演讲自己读出来。发音比写字快，而且反复说的话就能记住听的内容」
「明白了，我试试看！」
芽吹同学伸出左手，重新播放演讲。
我和芽吹同学一起，将同样的内容读了出来。
「感觉不错。带着这种感觉，再试试听写吧」
芽吹同学一边再次听着演讲，一边想着读过的内容，将其写了下来。
结果非常成功。她把演讲的内容写到了最后。
「可惜了，有一个单词拼错了」
「老师，下次我一定会完美地完成的！」
我们继续进行听写练习，终于听写出了所有的内容。单词和语法都完全正确，一字不差。
「完成啦，老师！」
「没错，就这样保持下去。这证明你认真听懂了」
「接下来可以用别的演讲稿练习吗？比如这篇怎么样」
我看向她正在操作的手机屏幕，上面是『Keiko和Mike的回忆』的标题。
「是对话形式的呢」
「这个是连续剧，我听一半了，还挺有意思的。而且内容都是两个人的英语对话，如果能用这个教材成功完成听写的话，我肯定能提升不少信心！」
「那就从跟读开始吧。我来负责Mike的台词，芽吹同学你就负责Keiko怎么样？」
「好啊！那我们开始吧」
芽吹同学按下播放键，从耳机里首先传来Keiko的声音。
芽吹跟着Keiko的台词，开口说道。
「Hi, Mike! Are you……」
这是留学生Keiko正在和美国学生Mike说话。
Keiko的台词结束后，接着是Mike的声音。
「Why? It is……」
我的英语口语也不流利，所以发音难免像片假名英语。即便如此，我还是装作真的在进行英语对话，努力地说着。
就这样交替地进行两人的对话。内容是关于足球比赛，很日常生活的一个片段。
在跟读了多轮台词后，Mike突然对Keiko说。
「I love you……」
「啊?!」
我旁边的芽吹同学发出一声僵硬的惊呼。
「老、老师，请不要说这种话……」
「不、不是我说的，是Mike的台词啦」
Keiko的回答随即播放，芽吹同学继续跟读。
Keiko惊讶地叫了一声，然后回应说她的心情也一样，最后这样说道。
「I……I,love……you……」
芽吹同学因害羞而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的大脑像是要被融化了一样。
我偷偷侧眼看去，只见她低着头，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就在两人互相告白之后，这套英语听力教材似乎要进入下一段了。话说回来，这个Mike和Keiko到底什么关系啊。
我让芽吹同学在做完跟读练习后，再拿同一段内容做一遍听写，但可能是因为想起了刚才的害羞场面，她写到一半，字迹就开始变得歪歪扭扭。
「芽吹同学，要不要换个音频？」
「再挑战一次吧！我只是有点紧张而已。下次我一定会写到最后的！」
所以，我和芽吹同学只能反复练习刚才的听力教材。
「I love you……」
「呜……」
然后因为有最后那句台词……。
「I、lo、love you……」
「唔……」
芽吹同学用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贴着我的耳朵说话，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就这样重复了大约十遍的跟读和听写。
最终跨越了I love you的阻碍，我们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任务。
「终、终于成功了……」
「真、真是累坏了……」
别提成就感了，两人都累瘫了。真希望Mike和Keiko学习时能再认真些。
「英语就到这儿吧，其他科目也不能落下」
「好的……老师，谢谢指导」
我正要从芽吹同学旁起身，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最后再做一次听写怎么样？」
「嗯，可以啊。要用哪篇演讲呢？」
「最后就用我说的话吧，只是一句很短的话」
我再次握住芽吹同学手，在笔记本上用自动铅笔写下一句话，然后轻声念给她听。
「Happy Birthday，日向」
「…………！」
芽吹同学倒吸一口气，然后……。
「老师！！」
她激动万分地扑进我的怀里。
我就这样和她紧紧相拥，坐了好一会儿。